周六是个阳光很好的日子,春末夏初,是最温柔的季节,拂面的风都带着暖意。
藤墨难得起了个大早,闹钟响的时候才九点,可他牙都没刷完,伍十弦已经来了。
藤墨咬着牙刷去开店门。
门外伍十弦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黑夹克牛仔裤,斜挎了一个腰包,没有扎高马尾,一把长发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嘴唇也是干干净净的淡粉色。
他仰头看过来,清晨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照出一种新瓷般润泽的质感,像一把好琴,一匹好缎,叫人移不开眼。
藤墨看得不会动了。
伍十弦见他发呆,微微皱了皱眉,带着点莫名的赧然,他走上来轻轻推了藤墨一把:“去把牙刷完!”
之后藤墨吃了伍十弦做的早餐,关了店门跟他走去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藤墨总是忍不住转头去看站在他身边的伍十弦。阳光温柔,尘世喧嚣,两个人这样站在一起等车,就好像那些凡尘俗世的普通男女,拥有最简单最朴素的幸福。
上了公交车后,两人坐了后排靠窗的座位,伍十弦转头看着窗外,藤墨就转头看着伍十弦,看得伍十弦耳尖都红了,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你能别这样看我吗?”
“我头一次,在白天跟你见面哎,”藤墨还是看他,跟看什么宝贝似的:“跟做梦一样!”
伍十弦看着窗外,装作不经意问:“你梦到过我?”
“嗯,好多次。”藤墨好好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真诚的感觉。
“我……”伍十弦迟疑着开口。
“嗯?”
“算了,没什么。”
藤墨巴巴地问:“下周六还能约你出来吗?”
伍十弦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眼尾却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你想约就约。”
藤墨就很高兴地笑。
来锦阳这些年,他很少有这样高兴的时候,也很少有逛街购物的兴致。大部分时候他就守着那间店,打打游戏,看看书。除了进货,他很少出门,也没有什么朋友,这五年他过得很单调很乏味。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毕竟,像他这样卑劣阴暗的人,不配拥有光鲜亮丽的人生。
直到伍十弦出现。
干涸的心田里萌出了新芽。
他拉着伍十弦去了锦阳最繁华的商业街,一间店铺一间店铺逛过去,看到什么好玩意儿都想给伍十弦买。
“你去试试这个,这件棒球服你穿肯定好看……啊等等,这件T恤也拿去试试,还有这条牛仔裤……”
伍十弦抱着一怀的衣服,有些困扰地皱着眉:“我不想试。不是你要买衣服吗?又不是我要买。”
藤墨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这些衣服都太嫩了,不适合我了,但是又真的很好看,我年轻的时候没有机会穿,你跟我身材差不多,权当替我穿了。我说你这个小年轻怎么回事,就不能满足一下老年人的小小……”
“啊行行行,我去试还不行吗??”伍十弦被藤墨的歪理邪说整得脑仁疼。
藤墨满意地往试衣间一挥手:“跑步前进!”
伍十弦翻了个大白眼,去试衣服了。
几分钟后,他换了一身新出来,藤墨眼前一亮,红白相间的棒球服,天蓝色牛仔裤,穿在伍十弦身上显得清新又有活力。但伍十弦却皱着眉,有些拘谨地扯了扯衣服下摆,看了一眼镜子:“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太鲜艳了。”
“你年纪轻轻的,整天穿一身黑干什么?赶着奔丧啊?!再说了,这个颜色多好看啊,红白蓝是经典配色你知道吗?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应该多穿点这样亮色的衣服……”藤墨大道理一套套的,张嘴就来,说着说着却发现伍十弦的神情好像有点不对,刚刚有一瞬间,伍十弦脸上好像闪过了一丝悲恸。
藤墨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但他还是住了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伍十弦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没有。”
藤墨又试探着问:“那我去刷卡了?”
“嗯。”伍十弦安静地转身进试衣间换衣服了。
之后他们又在一家大百货商场逛了逛,藤墨买东西很干脆,只要觉得好立刻就去刷卡,最后两个人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伍十弦全程都很安静,藤墨叫他去试衣服试鞋子,他都听话地去试,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藤墨总觉得他情绪好像有些低落,不过伍十弦平时就话不太多,也很少笑,总是一副冷酷的样子,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转眼到了中午,藤墨看看也买得差不多了,就问伍十弦:“饿了,咱吃饭去吧?你上洗手间吗?”
伍十弦摇摇头:“你去吧,东西给我。”
藤墨左右看看,旁边有一家卖鞋的专柜,他把一堆东西放在鞋店门口的休息凳旁边,跟伍十弦说:“东西放这儿吧,你坐这儿等我。”
伍十弦就点点头,顺从地坐下了。
可是等藤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伍十弦并不在休息凳上坐着,而是站在鞋店对面的一家珠宝店的柜台前,低头看着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伍十弦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发现他在看的是一条银色的项链,细细的银链上挂着一个雕琢精致的小天使,还有一对闪闪发亮的小翅膀。
“喜欢这个?”藤墨突然出声问道。
伍十弦猛地回过头来,有点被吓到似地:“没有,等的时候无聊,随便看看。”他推着藤墨往外走,像一个被窥破秘密的小孩,慌乱地掩饰:“走吧,吃饭去吧。”
藤墨没有多问,跟着他往外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柜台——那条银色项链,那个晶莹璀璨的小天使,分明是个女款。
吃过饭后伍十弦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下午两三点的日头正毒,走几步就觉得热,藤墨干脆拉着伍十弦跑到路边一棵大树下的公园椅上坐着休息。伍十弦翻了翻两人拎的那一大堆袋子,发现到头来,藤墨只给自己买了一件衬衣,其他的衣服鞋子全是给他买的。
“干嘛突然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藤墨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平时给你转那么多钱也没看你给自己买件衣服,天天穿来穿去就那两件,你自己不嫌腻,底下听你唱歌的观众也看腻了啊。蓝月老板没给你服装费吗?”
伍十弦一挑眉:“哪有服装费这种东西。”
藤墨就笑眯眯靠过去揽着伍十弦的肩:“那以后都我给你买,别的买不起,买几件衣服我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十弦必须得是台上最靓的仔!!”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伍十弦连忙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小点儿声!!”他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红,明明眼神慌乱又温柔,却还要板着脸说:“你幼稚不幼稚?”
藤墨哈哈大笑,伍十弦探头探脑的样子像只害羞的小老鼠,他用力把伍十弦向怀里拉了一把:“我怎么幼稚了?我家十弦那不仅要是蓝月最靓的仔,还得是全锦阳,不,是全中国最靓的仔!!”
藤墨讲得那么大声,听得伍十弦臊得不行了,耳朵都红透了,可他又有一点高兴,因为藤墨说“我家十弦”,就好像给了他一个什么名分一样,他努力牵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红着脸数落他:“你可闭嘴吧,丢不丢人!!”
“这怎么丢人了……”藤墨还要跟他说道说道,伍十弦怕他那张毫无遮拦的嘴再说出什么更羞耻的话来,只得直接上手去捂他的嘴,藤墨一边歪着脑袋躲来躲去一边嚷嚷:“行行行我闭嘴……哎?”
“哎什么?!”伍十弦见他盯着自己脑袋后面,心说声东击西这招我见多了,别以为我会上当。
藤墨却是抓着伍十弦的手,勾头看着他身后:“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伍十弦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原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家手工冰淇淋店,门口还排了老长的队。
“我不吃。”伍十弦一口回绝,他最烦排队了。
“我想吃哎。你等等我。”藤墨说着站起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不由分说塞到伍十弦怀里,转身就往那边跑。
伍十弦在他身后“哎”了一声,却没叫住人,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树下等他。
藤墨排队排了二十多分钟,终于举着两个超大的圆筒冰淇淋从店里出来了,他兴冲冲地往这边走,伍十弦果然还是乖乖坐在长椅上。不过藤墨走着走着步子就慢下来——
伍十弦,那么专注地盯着前方,他在看什么呢?
藤墨顺着伍十弦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原来隔着一条街,在他们坐的这条长椅对面,有一家婚纱摄影店,透过临街的一排大落地窗,能看到里面一对对试婚纱的新人,还有橱窗里展示的几件华丽典雅的婚纱。其中一件白色婚纱,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轻纱和碎钻,阳光下看起来绚丽得像一缕轻烟、一场梦。
伍十弦的目光黏在那件婚纱上,藤墨走到他身后了他还浑然不觉,直到藤墨把那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递到他面前,他才仿佛倏然回过神来。
“我不是说了我不……”伍十弦错愕地看着他。
“快吃,要不一会儿化了。”藤墨打断他,固执地把冰淇淋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伍十弦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伸手把冰淇淋接了过去。
藤墨殷切地盯着伍十弦,看着他舔了一口,才笑眯眯地问:“凉不凉?甜吗?”
伍十弦把奶油在舌尖抿化,抬头看了看藤墨被太阳晒得通红流汗的脸,好像心里也有什么融化了一样,他点点头,乖顺温柔地答他:“嗯,甜。”
藤墨笑一笑,在他身边坐下来,也开始吃自己那支冰淇淋。
一边吃,他一边看向对面那家婚纱店。
橱窗里这件白色的婚纱……真美啊。
藤墨又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伍十弦正在认真吃那支冰淇淋,瘦瘦高高的他像一丛苍翠的新竹,蓬勃又有生气。藤墨想,这小子穿白西服应该会很帅,很挺拔。
伍十弦不是gay,他还这么年轻,他应该拥有一个让心爱的女人为他穿上婚纱的机会。
--------------------
这章太长了不好分章,所以写得有点久,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后面我会努力再写快些的。
这章放了一个小彩蛋,看过困告的小可爱或许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