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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的怪样子只有林琉知道,但也构不成担忧。
“胡说!我要与你拼个你死我活!你个废话鬼。”
眼珠子机灵地骨碌一圈,林琉表现得格外振奋,双目一瞪,脖头一探,舞起他手中的鱼头便向讨人嫌的林绍伊刺去,想在众人面前大显神通一番。
但他确实是个倒霉的糊涂鬼,没有看脚下,半只脚还别着根木柴呢。哐当一声,要让人好看的人自己好看了,四肢不协调的林琉一个大马趴磕在地上了,还差点钻进火堆里成为硕大一颗火烧屁股的流星。
看戏的星海眼疾手快,精准地将他手中的鱼夺了过去。
摔倒的林琉痛极了,主要是心痛了,他只好捂住额头顺势倒在星海怀里乱打着滚。
“太疼了,太疼了,我要去把疼痛洗掉了,我要去把疼痛洗掉!”
可怜的林琉像只缺水的鱼儿般四肢无力、面色苍白,望着星海渴望着张大嘴巴,双眸泛起了澄澈的闪光。星海往他嘴巴里塞了块香喷喷的鱼肉才让他好了点。
“嗯嗯。”一条鱼吃完,星海一把抱起又玩起雪球的林琉,快速丢下林家人朝着屋内跑。
“他们去做什么?啊,他们去做什么?”最先注意到不对的是席斯,但他也是打了个哈欠、动动麻木的双腿后才恍惚着开口。
林媛薮抓了把耷拉在肩膀上的长辫子,晃晃昏沉不堪的脑袋说:“洗澡啊,洗澡啊。”
说完,她与啃鱼尾巴的林绍伊面对面傻愣愣地呵呵一笑,面上都覆上糊里糊涂的神色。
林凌祈拿木柴敲敲脑袋,总感觉神思不太清醒,仿佛是被这不同寻常的火烧掉了半颗脑袋,神经与精神格外地不和谐。
等星海抱着乐哈哈的林琉走远后,一群人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是去做什么了。
“靠,靠,我要去听墙角,一定会发生事的!”林绍伊的双目炯炯有神,难以抑制地抿了抿两下嘴唇;手搓着裤缝瞟了眼点起灯的方框窗户,脸上有些要把星海撕了的野蛮的疯狂。
“我也要去,小星星会被脱得光光的!”林媛薮更看好戏的样子。她依靠着席斯,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对着热烘烘的火光急迫、烦躁地抖着左腿。
林凌祈居于亮处,守护着独自燃烧的柴火沉默着。
方舒与林恩互相看了一眼,喂对方吃了口凉了的鱼,同时无奈地耸耸肩膀。
一人带头,全家响应,林琉与星海的身后跟着一堆人,准备去偷听墙角。
“不行,人太多了会被发现的,我去吧。”林绍伊站了出来说。
“也只能如此了。”林凌祈蹲坐在地上,指了指林绍伊,“你去吧。”
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被减数,只剩下不说废话了的林绍伊一人如征战恶龙的勇士,孤独闯进屋内。
哗哗啦啦,水流了一地,星海与林琉咋咋呼呼,在澡盆中玩起了泡泡游戏。
“看,我成鱼先生了。”林琉兴高采烈地搅了两下浴缸中绵密的泡泡,将他五个糊着泡泡手指伸了出来。
“破了。”星海刮了下林琉的脸蛋,鼓着嘴吹了口气,把林琉指缝里的白色泡泡吹到了手背上,这下林琉的手就不像连在一起的鸭蹼了。
重化成人的林琉也不恼,搓搓两根滑溜溜的指头,拍起双手说:“快让泡泡变大!星海。”
“那要咬啊咬了!”
“好。”
偷听墙角的林绍伊激动万分地牢把住门,一挠飘逸的蓝头发却不想再听下去了。深思熟虑后,他认为还是一堆人激动吧,于是狂跺了下脚,迈着轻飘飘的步伐,跑去报告年轻的星星这一对已经到咬啊咬的刺激环节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不管有没有头脑都赶忙去营救掉入狼口中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星星。
等众人争先恐后地推开浴室的门后,呈现在眼前的满是数量繁多的白色泡泡,听到的是悠闲自在的两人忘情地唱着的跑了调的“小鳄鱼之歌”。
“咬啊咬啊咬,咬啊咬啊咬,咬啊咬啊咬,咬啊咬啊咬
我是Schnappi,一只小鳄鱼……”
两个贪玩鬼的衣服都还是好好的,只不过全身糊满了爆炸般密集的泡泡。两人耀武扬威地拍拍手,仿佛是被众多的气球团团围聚了的两头大怪兽。
“看,我成聪明的鱼先生了。”满身泡泡的林琉慢慢悠悠地从泡泡仓里钻了出来,明丽的双脸挂着喜气洋洋的微笑,给所有人尽情地展示他被泡泡裹住的双手。
“确实。”林凌祈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叫美人鱼。”林家大姐高声反驳。
“呵,林琉,你最多是个笨鸭子。”林绍伊依在门框边嘲讽道。
落在最后的方舒与林恩又无奈地耸了耸肩。
最清醒的林凌祈视线再一拐,看向冷峻镇静的星海。
两个狠人隔空而对,不,是隔着绵密的泡泡而对,最后还是威风凛凛的二哥败下阵来,谁让星海有和林琉一般无二的笑容作为独门秘笈呢。
天越来越黑,腾起的火堆也随着黑的加深而堆积了更多的黑残渣。
丢掉床的林琉得偿所愿与星海一同睡在了宽敞的地上,还享受着热烈拥抱着打了三个滚的美妙之事。
可两人才刚亲了个甜甜蜜蜜的嘴,他就看到星海颀长的手指闪烁着晶莹如月下海波的蓝光,正如梦中的幻影缓缓消失了。
“星海,星海啊,情爱斩断了你我的相见。”林琉怅惘地叹了口气,咬咬手指气愤地蹬了蹬腿,恨不得把天给蹬下来。
“才不是!”星海任性地闹脾气,一挥手将身边的木柜砸出了个能把脑袋填进去的大坑。
冷静一瞬,星海一把按住龇着牙的林琉的肩膀,双目怀有无法化开的刻骨仇怨,敌视地望着气愤的林琉,却轻柔若蝴蝶煽翅地吻了吻他温热、俊朗的额头。
青草般温柔的亮泽长发如潺潺瀑布哗地降下,散落在林琉的肩膀与侧脸上,仿佛是一张网住林琉的带点儿冰凉的幽黑之笼。
晶蓝之光若即若离。
星海微微蹙起峻厉的眉头,伸直的手指跳跃若体态优美的光精灵,刚点上林琉潮润艳丽的眼尾,一下又跳到他颤动不安的细薄眼皮;沿着若排列整齐的浓深之林的黑睫毛轻扫着他浅闭的弧形眼眶;拨弄了两下他绯红透明的耳背又捏了捏他微颤的下巴。手指撤回,星海吻了吻眼皮盖下的玲珑剔透的玻璃体,更贴近他呢喃低诉:“琉星,是情爱搭建了你我相见的桥梁,情爱是你我相见的钥匙。”
受到星海埋怨的林琉委屈巴巴地撇撇嘴,用劲抱住星海,半睁着眼索寞地叹息一声。投下的忐忑阴翳挡下眼珠中诞生出的灰败。
此时此刻,林琉见之一切都如泡在圆玻璃杯中的清醇茶叶,被光的折射折磨着的眼睛辨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心上也未开启一道窥视真假的洞,微微从杯底泄露的光也不再有单调的纯洁性。
“星海……你要离开我投身到海的暗面了,我的眼睛逾越不了锋利的水面。心也被烫出个包,凸凸的……只我坚定不移的诚恳开了一扇窗。”
“是的,我会透过你的窗户爬进来的。”
“做鬼吗?”
星海咬了咬嘴唇,眉目微动,说:“做什么都行。”
“祈祷有用吗?”
“信我有用。”
林琉长长出了口气,微微点点头,说:“还是信我吧。”
“都一样。”
最后,一滴泪水闪烁着冷寂的光,被星海狠心地握碎在了手心,随着他消失无踪了。
“我的海,我的星海……”
顿时,陷入孤独的林琉双目失神,仿佛存在的一切都是无奈的错觉。他空白的脑子任由他僵硬的躯体直直倒下,疼痛都变得颠倒错乱了。乘着水他能化成一盏追着一阵风的灯。
苍白的脸褪去了馨香鲜花之色,充斥着琉璃的无辜脆弱,连双唇都因为恋人的暂时失去而染上了外界的冰寒。
最令人揪心的是双目。原本璀璨夺目的妙丽之眼如今已呈现出木柴干枯、开裂的缺水状,也如正被点燃的木柴——散浮的碎屑被湮灭,中心部位经由火烧火燎更紧密地聚合在一团;无法企及生存之光的囚徒般抱着取暖,能汲取的只有筑起城池的火——也就是变作黑烟或飞灰。
静待一眨眼,幽黑的瞳孔脱离了主人所赋予的痛苦状。眼睛与心灵仿佛是被一道子门隔开了,有些不能洞悉的东西被主人对折到了另一个世界,随着星海而归也成了召唤星海而来的象征了。
饱经摧残的林琉贴着地面徐徐念叨着,抱紧双肩低声抽气了一霎。心被不舍苦苦扼制,疼痛得是要将其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勇猛坚定,想随着星海而离去了;另一半则无能地被分解成了哀伤的粒子。
“可怜的心,可怜的心,你得听俺说话,你得竖起耳朵听俺说话!我终归是要再见到星海的。牵绊已然达成,余下的就靠我了。掏啊掏的,一大堆的星星都漏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