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过要考哪所大学吗?”课间,女生坐在李垣同桌的空位上侧趴在桌面满脸的迷茫。
后面的黎泽闻言,从手机游戏中的移开视线,看向李垣漂亮洁白的后颈。
“辉州财经。”李垣软糯地回答一声,前排的卷子传了过来,他接过厚厚一摞抽出两人份,递给身后的黎泽。
“哦,是,辉州财经离辉大最近嘛,听说两步路就到了?”女生了然地邪魅一笑,故意提高音量,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黎泽。
“你小点儿声。”李垣气声拽拽女生的袖子,脸颊瞬间变成红彤彤的两小片。
女生笑着扁扁嘴,再次回归人生的大思考:“说真的,我不知道要去哪个学校,也不知道以后想学什么。”
“先别想那些,努力考完试,之后的再说。”
李垣柔声安慰,清爽的声音顺着四面八方的空气钻进黎泽的耳朵里。
他莫名其妙晃着腿,唇角缓缓勾起,当事人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反正就是想笑。
黎泽有点看不透自己最近的状态,高三即将迎来寒假,本该紧迫复习的时间,他却总胡思乱想,要不是脑子够用恐怕要成绩下滑。
可能是最近李垣把他夸得太猛了。
两个人住在一个寝室,李垣一进入高三就开始疯狂学习,经常学到半夜一两点,每晚一回到房间就会问黎泽自己攒了一天的难题,期间总是时不时地赠送点彩虹屁。
“天呐,你好厉害啊。”
“你好聪明啊。”
“你都是怎么记住的呀?真强。”
回想起那张略微扁起的嘴唇和闪着崇拜的大眼睛,黎泽更高兴了,腿上的幅度不自觉加快。
肯定就是被捧的,人都是这样,不禁夸。
今晚回去得说说他,再这么夸实在影响学习。
“黎泽。”李垣回过头糯糯地叫了一声,轻声商量:“你别抖腿了,我椅子有点晃。”
黎泽一愣,腿脚顿住,“咳,嗯,行。”他酷酷地抬抬下巴,“你抓紧学习,安排的题做完了吗?”
高三一开学,黎泽便开始给李垣进行强有效的一对一专项训练,每天都有不同的学习任务,就在这样的强势引导下,李垣的期中成绩竟然稳步提升了三十分,连班主任都特意点名夸赞。
“快了,有四个题不太会。”李垣垂下眸子,又开始陷入沉重的自责和厌弃。
黎泽心一软,音色柔和下几分:“你先做,回去我给你讲,有不会的很正常。”
李垣弯起眼睛,像是两道明亮的小月亮,“好。”
黎泽怔了怔,腿又开始抖,刚抖三下他皱眉看向自己的膝盖,脚跟恨恨地磕在地面停下动作。
女生神色奇妙地观察着黎泽,临走前凑到李垣耳边说:“我看你有戏。”李垣目光追随着女生离去的身影纳闷地问:“什么?”
她回头攥拳一挥,“给爷冲!”
李垣没心思细琢磨到底有什么戏,他现在就想考进财经大学,只要财大有戏,别的戏他都不在乎,那里与辉大几乎门对门,学掉头也要冲进去。
晚上回寝室的路上,李垣像个小仓鼠似的不停地吃,小块儿三明治,手指饼干,奶片,边走边吃,外套兜子仿佛两个无底的囊袋,随时能掏出零食来。
黎泽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垂眸看着他鼓胀的腮侧,屡屡被想捏一把的冲动拽离视线。
“你吃吗?”他嘴里嚼着奥利奥,拿起一块在黎泽面前晃晃,他知道黎泽不爱吃这些东西,眼下不过是象征性地客气一下。
他刚要收回手,两指间一空,反应过来时东西已经到了黎泽嘴里。
黎泽双手依旧揣着裤兜,大概是不想伸出来冻手,直接探头叼走。
刚刚那一瞬两人离得极近,黎泽的睫毛根根立体清晰可见,雪白的牙齿咬住黑黢黢的饼干,精致的嘴唇微张,将其翻转送进嘴里,微扬起的脖子露出了围巾下的喉结。
李垣缓缓收回手指,脸颊和耳朵眼看着要红成一体。
怎么这么帅啊!!
“好甜。”黎泽皱皱眉,将不怎么喜欢的东西咽了下去。
李垣仰起头望着他脖颈上滑动的凸起,鬼使神差地问:“有不甜的,威化饼干,吃吗?”
说着他又从兜里捏出一块比奥利奥小点的白色小方砖。
黎泽再次弓背,活似正在被喂食的某种大型动物。
“这个还行。”黎泽略作点评,砸吧砸吧,还挺满意。
温热的嘴唇擦过冰凉的指尖,李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竟是忘记收回衣兜里去。
于是在那之后,学习小组忽然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拓展业务——投喂。
在校时课间投喂零食,午饭时投喂不同的菜和点心,回到寝室投喂瓜果梨桃。
李垣总是闪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用自己葱白的小手捏起一样食物,只需要问一句“吃吗?”就会探过来一颗大脑袋,隔三差五的,还能碰到热乎乎的软肉。
隋岚一双慧眼逐渐发现事情的不寻常之处,于一次风平浪静的大课间架住兄弟的脖子,在新一轮投喂过后意味深长地调侃:“呦,手瘫痪了?自己不会吃东西了?”
黎泽心大得能跑马,没瞧见李垣恨不得埋进胸口的红脸,只觉得这人有点疾病,随手从李垣手里抽出一根百奇送到隋岚嘴边:“我发现你个狗东西太能吃醋,来,吃,爹亲手喂你。”
隋岚一脸懵逼,脑袋后仰浑身拒绝,“喂我干什么,喂给人家,来。”他抓住黎泽的手腕拉到李垣嘴边,黎泽单手猛地上挥躲开钳制又送到隋岚面前,“不用,就喂你,今天你必须给爹吃干净。”
隋岚拼了命地躲开黎泽的强行按头,边挣扎边恨铁不成钢地说:“完蛋玩意儿,你他妈没发展!”
两人打闹成一团,李垣默默地从盒子里有拿出一根百奇,一点点地嚼着,眼睛不住地瞄着怒目狠厉的黎泽。
真的好帅。
帅到自己曾经被骂的那么难听,第二天再见到他也依然能忍不住心底那丝丝缕缕的悸动。
高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黎泽,全班同学不是没有样貌出众的,但黎泽却是最耀眼的那个,哪怕放在全校范围,这人也绝对会闪闪发光。
他帅也就罢了,高一第一学期就吊儿郎当地考了个班级第一。真的是吊儿郎当,那时候李垣和黎泽坐斜对角,他只要一回头准能看见这人大爷似的坐在后面,腿伸得老长,能一下子支到前面同学的脚底,看神情不像是在听课,倒像是在观看画展。
学习好在这堪称顶尖的高中里也不算稀奇,可他还能在蝉联年纪前五的情况下,组乐队到处演出。
舞台上弹吉他的黎泽已经不仅是发不发光的问题了,他整个人似乎都因为这些特质变得高不可攀,只可远观。
所以李垣也只是看看,出于一种欣赏精致艺术品的心态,每天见证一下老天爷能有多不公平。
一切纯净的心思都是从丁智宸找他茬开始变质。
那天的丁智宸还是一个初中生,人高马大地立在二十七中门口,揪着他的领子就问:“你是钟慧的儿子?”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只问了句“你有什么事?”结结实实的一拳就落了下来。
李垣平时甚至很少和人大声讲话,打架于他而言更是从别人口中传出的故事,所以脸上挨的那一下当场就把他打得头发懵,耳朵嗡嗡作响。
本以为还会有第二下的时候,半路杀出了一个黎泽,他骑着自行车直接稳准狠地撞到丁智宸的腿上,男生摔倒在地,黎泽大长腿挑起丁智宸碍事的胳膊甩到一边,居高临下地说:“嘴长来吃屎的?有话不会说?会动手你就牛逼吗?”
丁智宸愤恨地起身和他对骂,李垣根本无暇听那人说什么,当时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满身金光的宽厚背影,那高壮的身躯跨坐在自行车上,握着车把的手背暴着几根青筋。
自那以后,他再望向黎泽的眼神里便凝了许多单纯的喜欢,浓浓的,小心翼翼,怕对方知道,又迫不及待想让他知道。
而令他下定决心去写表白信的契机,就是体育课上的羽毛球组队。
第一节体育课没有人愿意和他玩,男生嫌他娘,女生又各自有固定的姐妹,他孤零零地杵在角落,心里有点闷。
而黎泽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拿着羽毛球拍走到他面前酷酷地说:“你一个人吧,正好我也没队友。”
一直和黎泽形影不离的隋岚报了乒乓球课,但李垣看看黎泽背后几个欲言又止的男生,还是大着胆子接过他给的拍子,和这人玩了一整个学期的体育课。
那学期,他们甚至一起喝过同一瓶矿泉水。
李垣飘了。
高二一开学,一封情书便悄然落进黎泽的数学教材里,藏蓝色的信封,纯净简洁,就像他的心绪,里面洋洋洒洒写着两页真诚的话,最后不忘加一句:如果你觉得烦或者不能接受,那我先提前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他想过被黎泽疏远、拒绝、故意忽视,或者做不成正常的同学关系,但他没想到,一封信,会让他看到那个璀璨的人近乎邪恶的一面。
他从小就不像个纯正的男孩子,什么恶毒的话都听过,有时候甚至会从自己妈妈爸爸嘴里听到那些诋毁,时间久了早该免疫的,可当黎泽对着他说出“恶心”、“死同性恋”、“娘炮”这些话时,他感觉比死还难受。
胸腔被人豁开倒灌硫酸的感觉,肯定不是什么好滋味。
如果没有他哥哥的制止,李垣那颗本就不怎么坚硬的心脏恐怕会在黎泽一次次的践踏下融成一滩血水。
结果忽然有一天,黎泽变了。
变得翻天覆地,对着自己时总是浑身散发着愧疚和歉意,他似乎知道嘴上的道歉有多廉价,所以开始从行动上对他好一些,再好一些。
李垣不知道自己恨不恨黎泽,但他知道,当黎泽在早操上众目睽睽之下暴揍丁智宸时;当黎泽满脸担忧又不敢表现出来,一把拉住他坐进黎澈的车里去了游乐园时;当他生日那天黎泽随手塞给自己一盒巧克力又禁不住脸红时,他还是喜欢这个人的,发自心底里的,汹涌地喜欢着。
李垣看着眼前的人,又抽出一根百奇咔嚓咔嚓吃得乖巧,黎泽闹够了,隋岚铩羽离场,他瞅瞅李垣脸颊上的碎屑,不甚在意地随手抹掉,语重心长地说:“少吃点甜食,我的牙就是这么坏的。”
仿佛那个为了一口可乐与亲哥斗智斗勇的人是个影分身。
李垣的脸上还残留着拇指的余热和粗糙的质感,他长睫忽闪几下不再看他,脖子脸逐渐升温,嘟囔着:“可是我不吃会不开心。”
黎泽不知怎么的,心口瞬间松了劲,无奈道:“吃吧吃吧。”他越过桌面从他衣襟上扫掉一点残渣,凝着本人全无意识的温柔轻轻斥责:“吃个东西嘴怎么还漏呢。”
李垣举着半根零食低头看看黎泽的手,还是和那天自行车把手上的一样,青筋微凸,宽大修长。
他抬起头对上黎泽老妈子似的操心神色,弯起两道可爱的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