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唐忍撑着阳台上的栏杆吹着夏日夜晚温热的风,身后的男生们吵吵闹闹,楼外也不时有三两成群的学生从下面嬉笑着路过。
手机里的视频申请响过十几秒,“嘟”的一声镜头一黑,随后瞬间亮了起来。
唐忍刚要开口,看清楚屏幕中的画面后喉咙一空,沉默下来。
黎澈光着上身,入境的肩膀上还带着水珠,手里正拿着剃须刀围着弧线漂亮的下巴轻轻地刮着,等了半天手机里没有声音,他纳闷地看过去,“怎么不说话?”话音一落,瞧见陌生又熟悉的帅脸愣住一秒,饶有兴味地问:“剃头了?”
唐忍咽了下嗓子,点点头,“早上检查不合格。”
今天军训第一天,唐忍的短发没能达到统一标准,被勒令去学校对面的理发店处理,再回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干净利落的圆寸。
原本他的疏离还能被发型稀释一下,现在换成一头贴皮的黑发茬,整个人凌厉得难以忽视,随便穿一件半袖都能穿出不寻常的气质。
危险,禁欲。
黎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这个小恶魔身上看出禁欲两个字来,但视频里的人配上这款发型,还真就有着一股高冷的矜持和淡漠,最贴合的词就是禁欲。
“还挺好看。”黎澈打开水龙头涮了涮刀头,全程视线都没舍得离开手机半秒,眼眸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入神。
“你要洗澡?”唐忍举着手机,又一股清风拂过,却没能帮他消减一星半点的焦灼。
黎澈理所当然地点头:“洗一半忘刮胡子了,昨天就没刮。”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才抽出时间来好好维持一下自己的潇洒形象。
唐忍:“那你……怎么不围浴巾?”语气里夹着些小埋怨。
黎澈一怔,直起身,“你怎么知道我……”话说一半他忽然想起家里的构造,顺着摄像头的方向看向浴室,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家的洗手间干湿分离,淋浴室的浴缸旁边不远处有个镜子,正对着他现在站着的洗漱台,手机立在毛巾架上,完美地将那块镜子上的场面拍摄下来。
“洗了一半了,围浴巾多麻烦,刮个胡子就回去了。”黎澈低下头冲掉泡沫,抽过毛巾擦干脸颊,大大方方地任由小朋友观赏,嘴里狡辩道:“再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也用不着遮什么。”
唐忍瞄瞄镜子里修长的腿,又看向近前胸口上的纹身。
他们已经分开八九天了,走之前他狠心留下的痕迹也淡得几乎看不清。
黎澈摸摸干净清爽的下巴,不负责任地说:“如果不是我一个人,那就更不用遮了。”
唐忍眸光一暗,抿起嘴。
他也在家的时候,黎澈确实很少遮遮掩掩。
黎泽正直高三,黎澈打算等他毕业上了大学再搬到辉州,这期间的一整年都约等于一场煎熬的异地恋。
从唐忍开学算起来,下一次两人见面只能等到十一放假。
一个月,唐忍不太高兴。
“你去洗吧,别着凉。”唐忍伸手屈指用关节拭去鬓角的汗珠,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映着头顶的灯光。
黎澈瞧见那个亮晶晶的标记心情莫名的好,随口一问:“要不,看个直播?”
唐忍嗓子猛地一紧,刚收回的手迅速攥上拳,低声说:“不方便。”
具体怎么不方便,住过校的黎澈自然十分清楚,但他却停不下来逗小朋友的念头,明知故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看个洗澡而已,又没让你看别的。”
看别的……
唐忍咬咬牙,沙沉地叫:“哥。”单音一个字,凝着至少一公斤的隐忍,“别说了。”
黎澈擒着坏笑,拿起手机,“好好好,不说了。”他对着摄像头将一缕掉落在额前的湿发拢到头顶,又仔细看看他,“挂了吧,洗澡去了,你又不看,我也不能干晾着。”
唐忍沉闷地“嗯”了一声。
他倒是想看,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
黎澈实在喜欢他这个憋屈隐忍的表情,不厚道地泄出一声笑,“好了,不逗你了,早点睡。”
“好,你也早点睡。”
唐忍挂断视频,没急着回寝室,自己呆在阳台上又多吹了十多分钟的晚风才回到房间。
每晚视频相见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军训尾声,本以为要等到国庆假期才能见面的唐忍没想到在军训刚结束的第二天就收到两条微信。
哥:[链接]极光精选酒店(辉州大学店)
哥:8907,没事儿了就来吧,有聚餐吗?晚上一起吃饭?
正跟室友走在开会的路上,唐忍一看“辉州大学”四个字便心头一跳,立刻拨去电话。
“喂。”黎澈弯腰在行李包里翻翻找找,肩膀夹着手机温声应着。
“哥,你怎么来了?”唐忍尽量克制着语丝里的轻快,却还是被他男朋友听得透彻。
黎澈笑笑:“下周一去贷款,正好来看看你,有时间吗?”
他记得大学军训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虽然明后天是周末,但学生之间依然会趁此机会交流感情,应当是社交最频繁的时段。
“有,开完会就去。”
黎澈找到洗漱用品抬手拿起手机,“不着急,你先忙吧。”
唐忍闷闷地说:“我着急。”
电话里应声传来一道轻笑,紧接着,他哥不正经的声音懒洋洋地划过他的耳朵:“行,那你快点儿来吧。哦,对了,这家酒店没有东西,这位小哥哥来的路上方便自备吗?”
“小哥哥”腮侧鼓动,磁哑地回答:“方便。”
待到年级组开课前的例会终于结束后,唐忍敲响了8907的房门。
黎澈瞧着门口高大的身影挑挑眉,“黑了这么多?”
大约视频里是光线好,照出来的人根本没有真人实景色号深,眼前的大男孩儿比去海边的时候晒得还要均匀,一张帅脸被阳光关照成冷硬的麦色,竟是产生不少流露在表面的野性,更像一匹凶巴巴的野狼了。
唐忍二话不说,大步上前单手搂住思念已久的腰身,另一手随意一甩将路上买的“东西”扔到一边,他低头缠上近前的唇,两臂一起用力,直接将人架起。
黎澈笑着应和他来势汹汹的吻,腿架到老位置稳住身形。
两人一同坐到床边,他手掌顺着后颈一路摸上圆润的后脑,寸头的触感与曾经那个略硬的中短发不同,初碰扎手,再碰就变得爱不释手。
“我怎么感觉……”黎澈从步步紧逼的唇舌中抽空说着话:“你瘦了。”
手下的脊背明显比走之前的薄了一些。
唐忍一直微睁着眼看他,也不回答。
学校食堂的饭虽然好吃,但对于唐忍这种黑洞食量者来说,军训期间的人流量和菜品供应量就显得非常不友好,往往吃完第一份饭再想去买第二份时已经汤都不剩。
可即便瘦了,也不耽误他实践。
说好的一起出去晚饭,最终也只是小朋友下楼取了外卖,洗完澡出来看见正在弯着腰任劳任怨摆餐盒的小恶魔,黎澈伸了伸脖子,说:“我这叫什么来着?”
唐忍侧头看向他,本就不怎么清透的眸光瞟到那挂彩的半身立刻更沉几分。
黎澈琢磨半晌想起来那句话:“千里送炮?”
唐忍走过去拿起毛巾擦掉胸口和下巴上的水迹,轻轻地说:“没有千里,二百一十三公里。”
“嗯,四百里加急。”这人擦着擦着又吻上他的耳后,黎澈搂着他的后颈,痞笑着偏了偏头,“怎么样?满意吗?”
唐忍收回舌尖,在他耳边气声说:“不满意,吃完饭继续。”
……
此后一年里,“四百里加急”几乎成了黎澈和唐忍的常态,偶尔黎澈有辉州的待办工作就去摸摸那颗一直留着寸头的脑袋,又或者在某个没有社团活动的周末唐忍就会披着小恶魔的皮回到家里,将扎手的头送到爱人手里。
直至黎泽也顺利进入辉大,黎澈和唐忍才彻底斩断二百一十三公里的距离。
但纵使住在一起,两个人也聚少离多。
黎澈说的没错,辉大的学习压力远比唐忍想象中要大得多,社团学习两手抓倒是应付的过来,但唐忍野心不小,他想极近可能的在四年里把力所能及抓到手的东西全都牢牢攥住,所以除去课业社团这两样大学生日常必备,他从大三开始便跟着教授东奔西走,参加了许多比赛和项目。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位专业大佬会选择保研的时候,唐忍直接去面试顶尖大厂,头也不回地投身阔别已久的社会。
……
“……彰南可以例入二级开放市场,陇州市现在可以考虑关闭开放合作,由于加盟额度……”会议室里,台上的演讲人正对着投影上的表格字正腔圆地讲着工作总结,主位上黎澈靠着椅背专注地听着,没注意玻璃门外走过的身影。
半小时后,黎澈和一个人并排走在深长的走廊里,那人拿着平板边走边说着工作安排,后面跟着三四个等着单独汇报工作的员工。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自己椅子上的人时愣住一瞬,对着身后说:“一会儿再说,先忙吧。”
几个人陆续离开,黎澈走进去关上门。
唐忍正翘着腿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两手肘撑着扶手,右手手指下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望着窗外的大楼发呆。
颈侧忽然一热,温暖的手掌覆在上面摩挲几下。
“我们唐总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唐忍回过神拉过那只手亲了一口,慵懒地搂住黎澈的腰将头埋进去蹭了蹭,疲惫地说:“结束了,项目交了。”
黎澈安抚地顺着他的头发,笑着说:“终于交了,能休几天?”
“一周。”
三年前唐忍在一个项目中名声大噪,从此升职加薪还拿到了股份,但社畜本质没有被撼动,钱拿得越多,破事儿越多。再之后参与管理的都是难度高规模大的“死亡项目”,一投身工作就是好几天回不去家,好在一个项目结束后能有一段休整的时间。
黎澈亲亲他的头顶,被拉着坐到了紧实的大腿上。
这么多年,他的颈窝早已成为唐忍专属的解乏领地,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紧接着又是大狗似的磨蹭。
唐忍闭着眼靠在那处弧度完美的地方,问:“明天忙吗?”
“不忙,想干什么?”
“你。”
黎澈捏捏他的后颈,“啧”了一声,就知道这人没惦记什么纯洁的事。
“那你悠着点,后天很忙。”
唐忍松软地“嗯”着,打在黎澈脖子上的气息逐渐绵长。
黎澈安静地弯起唇角摸上他的头,低声哄着:“去休息室睡,我还有点儿工作要收尾。”
“嗯。”
嘴里应着,身上却没一点儿动作。
“我抱你去?”黎澈揉搓着手感极佳的耳朵,另一手拍拍他的后背。
“好。”唐忍见坡就下,也不推脱,手已经自动自觉地环紧黎澈的肩膀。
“行吧。”黎澈弓着腰站起身,熟门熟路地找准位置一把将人托起,踢开滑轮椅朝着一边的休息室走,边走边问:“过年能放假吗?”
“能。”
“旅游吗?”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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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哇!最后一个番外啦!
很感谢大家一路看到这里耐心地看完他们之间的故事。
鞠躬~
那么,这个糖果屋就彻底完结了,咱们其他糖果屋有缘再见啦~
明天除夕,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开开心心,事事顺遂,身体健康~
嘿嘿~
再见哦~(挥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