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节训练赛结束的时候, 有人拍了拍原榕。
“诶,那个音乐学院的荆渭好像在等你。”
原榕把手里的篮球一丢,顺着那个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眼看到球场边正在和原清濯站在一起交谈的身影, 顿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升入心间。
荆渭怎么又来了?
在原榕的视角里,荆渭一直是个挺奇怪的人,从第一次认识他起直到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说不上很熟, 但荆渭总是能在各种有他的场合出现, 说巧不巧,每次还都被原清濯发现了。
“……”原榕默了默,随即跟身边几个男生说,“要不今天就先练到这儿吧,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和那个人有约了吗?”其中一个同学靠上来悄声说,“我舍友刚好认识这个学长, 还是提醒你一句吧,荆渭是gay你知不知道?上次他在楼道等你下课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原榕, 你可得小心点儿,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另一个人听到了:“那个总是不露脸的学长不也经常来找原榕, 你怎么不说他。”
小声提醒原榕的男同学面露尴尬之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荆渭已经和原清濯分开, 朝着原榕走来, 那三四个凑到一起八卦的男生纷纷闭上嘴, 各自散到不同的角落, 无声地观察起两人讲话。
“是学长啊, ”思来想去, 原榕还是决定主动打招呼,“今天也来篮球场打球吗?”
荆渭看了眼原榕胸前印着的农学院院徽,解释道:“不,我是来找你的,顺便过来看看你们训练得怎么样。对了,这是我今天在市音乐厅附近的面包房买的甜点,排了很久的队,你拿回去尝尝。”说罢,他将袋子递到原榕面前。
原榕接过来,很给面子的往里看了几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好还让荆渭吃闭门羹,只好说:“谢谢学长,刚好我喜欢吃提子味儿的甜点。”
不过,这个送甜点的行为也太不符合正常男性之间的交往方式了,就算是认识了三四年的齐逾舟都没有大老远亲自跑来给原榕送过吃的,如果说之前他对荆渭的动机是半信半疑,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荆渭多多少少在通过这些举动暗示他,恐怕不是真想和他做朋友那么简单。
要怎么想办法让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呢,难不成直说?可荆渭并没有挑明,他要是就这么说了未免显得有点儿自恋。
思及此,原榕的视线越过荆渭,看向球场一边坐着的原清濯,他虽然没走上来,却一直紧盯着两人的互动,像是随时随地蓄势待发准备上前打断一样。
切,装模做样,今天怎么不上来拦着了啊?
看到原榕接受了他的示好,荆渭心里那团堵起来的不悦情绪瞬间消散了:“要是喜欢吃,下次我还可以给你带。”
原榕顺手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大福,一边拆一边指着篮球场角落里人少的地方说:“学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扔个垃圾?这里人多不太好说话。”
二人离开篮球场,顺着场边的铁网墙和草丛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路上,荆渭主动开口:“原榕,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
原榕:“学长尽管问。”
“话剧队面试那天,我无意间看到了你的报名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会吹长笛对不对?”荆渭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学校的管乐团?”
“啊?”原榕有些惊讶,“不行不行,我的水平不够,怎么能和音乐学院的特长生比。”
荆渭失笑:“我看过你的资历,要是说水平业余那也太谦虚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石大的校乐团资源很好,每年都有很多人被选拔到国内的音乐之都唐家市进修,以后也有机会加入国际爱乐乐团。”
“真是对不起,我的职业规划里没这个方向。”
“嗯……职业规划?那你以后想做什么,”荆渭表示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又补充道,“——如果继续念农学专业的话。”
原榕把吃了一半的大福塞进嘴里,双颊微鼓,含混道:“不知道,反正肯定能找到工作的,我就是个及格线徘徊的普通学生,对自己没有划定过什么高远的目标。”
荆渭:“既然能考上石大,说明你很优秀,不要妄自菲薄。”
“我没有妄自菲薄,学长,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快乐,”原榕晃了晃被风吹乱的头发,视线落到一旁黑漆漆的灌木丛中,“这世界上总有垫在后面给人当陪衬,我就是这样的人。而且要做一个完美又优秀的人真的很累,实不相瞒,我哥就是这样。”
荆渭蹙眉:“你哥哥难道不是……”
“没错,就是我哥,”原榕掰着手指给他数数,“你看啊,他又要忙着和合伙人创业,又要去亲戚家的企业实习,还要抽空上课外加照顾家人,除此之外还必须要求自己样样做到最好,这个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吧。”
荆渭:“……”
“所以他连玩音乐打篮球的时间都没有,每次看到他这样,我就不想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了,”原榕微微一笑,“谁让我天生就不是那种人呢,听说学长你在拉大提琴这方面很有天赋,估计也是从小优秀到大的那种人吧,我和你根本不是一路的,学长以为的好机会,在我这里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晚风飒飒,鸣蝉的声音有些微弱,这里没有人,原榕的话也就不再像先前那么委婉。
荆渭还想再劝一劝:“就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加入管弦乐团玩一玩儿也是很好的选择,进去以后你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原榕拎着袋子抱臂轻飘飘地问:“那除了这个,学长就没有别的私心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而且看他那副笃定的表情,荆渭就算想掩饰也掩饰不了,索性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还没正式展开追求就被对方点破的,一般来说,我们之间这样坦白确实是有点儿过早了。”
恋爱不就是这样吗,只有在两个人都有意给对方下鱼饵抛钩子的时候,他们才会无限地暧昧、拉扯——直到有一方克制不住主动咬饵。如果其中一方没那个意思,情况就另说了,譬如原榕,他现在只想在错误还没完全发生的时候及时终止,从没考虑过和荆渭的下一步可能。
“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真是不好意思,”原榕叹一口气,“要不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荆渭的风度维持得还算不错,唇角的弧度并没有因为原榕直截了当的拒绝而下降,反倒是问:“那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
原榕脸色微僵,随即露出懊恼的表情。
靠,就是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和原清濯搅到一起这么久了,竟然一直没当面和原清濯确定过关系,之前说要考虑一下的,考虑着考虑着就拖到现在了,重点是过了这么久原清濯也不提醒他一下。
不过硬要说没确定关系,那也不大符合实际情况,除了嘴上没说,该做的基本上也都做个遍了吧,估计在原清濯心里,他们很早就是一对了。
荆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醒道:“原榕学弟,你犹豫了,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我不是单身,”原榕提高声调否认,“那天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就表示过了,我有L……对象,学长不会忘了吧。”
“那种小把戏骗一骗你舍友还行,”荆渭轻笑,“我也很好奇,学弟到底哪儿找的一米八几的女朋友?”
原榕攥紧手里的袋子,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的时候,荆渭继续说:“原榕,你不用想任何借口推开我,因为我根本不会勉强你,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谈,怎么样?”
“我们……”
“嘘——”荆渭示意他噤声,“别着急拒绝,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有些人在热恋中喜欢恋爱脑,觉得能和对方过一辈子,可不是谁都那么幸运的。”
原榕皱起眉。
“抱歉,我说的这番话会让你不舒服了,那说明你对自己现在的感情状态很满意,这是好事,”荆渭拍拍他的肩,眸子里蕴含着和颜悦色的笑意,“没关系,说不定你就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可这应该不妨碍我等你吧。”
“其实……学长说的也对,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想过,”原榕无从反驳,继而若有所思地问,“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人提议大家唱完生日歌一起许愿,学长,你许愿了吗?”
荆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他摇头:“我一直都不信这个。”
“我也一直不信,”原榕比划着手,努力组织语言,“可是人就爱病急乱投医,要是真对某件事很执着的时候,什么求神拜佛、星座占卜、唯物唯心,他一定会变得样样精通,甚至连老黄历都恨不得翻上一遍。”
“所以我也跟着许愿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实现……万一呢?”
荆渭好笑地说:“不会吧,难道你许的是和那个人一直相爱?”
原榕:“不,我许愿有那么一天,这个世界允许我们在一起。”
荆渭表情滞了一下,心里骤然泛起一层涟漪。
这句话什么意思?
来不及想清楚,他听见原榕继续说:“在别人担心能不能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的时候,有些人甚至连光明正大地相爱都不敢想,你说,这是不是挺不公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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