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
安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话就已经问出了口:“在哪……”
燕清,在哪。
当年,燕清出事,连尸骨都没有找回来,他也曾怀疑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燕清是不是有可能还活着……
可一年,两年……
当燕清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他也不得不接受了,燕清不在了的事实。
他能做的,就是每年定期去看望燕清的父母,去给燕清的墓前送几束花。
可现在,沈长泽居然告诉他燕清回来了。
他还活着吗?
他在哪……这些年,他去什么地方了,他过的好不好?
安淮的大脑被无数的困惑塞的满满的,浑身的血液也随着一起滚烫沸腾。
“他在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长泽显然也很激动,语无伦次:“我……我现在也不太清楚,是刚刚是燕叔叔给我打了电话,说是燕清回来了……我已经上车了,马上就我过去看看。”
安淮立刻道:“我也过去。”
沈长泽:“你?算了吧,你不是说祁天要生了吗你先陪着祁天吧,他的事要紧,等我先过去看看消息再……”
安淮却已经拿起了外套,快速穿好:“祁天这边有医生陪着,他生小孩,我又不能帮他什么。”
沈长泽:“你确定?”
安淮:“你还在家是吧。我马上就过去,二十分钟。”
“……那好吧,你快点吧。”
安淮挂了电话,脚步匆匆的进了电梯,旋即离开了医院。
……
祁天被送进了待产室。
躺在病床上,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医生和护士,他忍不住问:“……请问,你见到我家属了吗?”
护士:“他刚刚还在外面,我去叫他进来。”
祁天脸色苍白:“……谢谢。”
护士出去没几分钟,就又回来了:“我没看到安淮先生,他不在外面了。”
祁天的额头全是汗,肚子的抽痛让他说话都开始渐渐费力:“我给他打电话……”
护士忙的把祁天的手机递了过去。
祁天按下了安淮的号码,可对方处于忙线之中,祁天一连打了好几个,安淮那边都没有接。
护士也有些着急了,祁天自从入院以来,就只有安淮一个家属。
现在祁天都要生了,身边一个陪着的人的都没有,这不是开玩笑吗?
护士:“你能联系上其他的家属吗?”
祁天的眼睛被逼出了一圈的红。
他是有父母。
可他要怎么给爸妈打电话。
在外面躲了一年的儿子,再见面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挺着个肚子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而那个男人却不见了……
爸妈看到了会怎么想。
祁天深吸了口气,声音有几分抖:“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祁天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艰难道:“有什么要我做的,你们告诉我就行,我都会……都会配合你们。”
护士看着祁天惨白的脸,心下很是震惊。
干这一行这么久了,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来医院生孩子的omega。
这个男人,也太强悍了些。
“祁天先生,这个……恐怕时间会比较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要做的就是放轻松,听我们的口令,我们一起等宝宝出来。”
祁天皱了下眉,然后慢慢的点了下脑袋。
祁天的生产并不太顺利。
整整五个小时,依然不见任何动静,而祁天也早已被折腾的没了精力,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他渐渐的有些听不太清医生和护士的话,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凉,像是有一只手在把他往黑暗里拖拽,眼皮子沉的不受他的控制,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祁先生?祁先生?”
一旁的护士却是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祁天的情况不太好,必须尽快动手术把孩子拿出来,要不然别说小孩子,就是连大人都会有危险。
可要动手术,就必须有家属的签字。
可安淮的电话迟迟的打不通……
“谁再去联系一下安淮先生!”
……
此时,燕家。
沈长泽和安淮正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alpha,年纪与他们差不多大。
面色白皙,五官柔和,穿着一身干净简单的黑色运动装。
乍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邻家哥哥的可靠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腿落下了残疾,裤腿中的小腿肌肉明显要比正常人看起来要萎缩许多。
“当年我被一枚炮弹击中,后来发生了什么什么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我忘记了自己叫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我被一户人家带了回去,他们收留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就待在他们那里修养身体,直到七天前,我终于恢复了记忆,所以就赶紧回来了。”
安淮的眼神落在了燕清的腿上,微微皱了下眉头。
燕清察觉到他的视线,手掌轻轻的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继而道:“那时候受伤时留下的,医生说,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安淮:“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燕清笑了两声:“没关系的,我已经接受现实了。刚开始那会儿,确实很难接受自己变成了个废人,不过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沈长泽和安淮的脸色都不太好。
昔日一起作战的队友,却变成了这样,换做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燕清:“对了,说说你们的事吧,我不在的这几年,你们过的怎么样?阿泽,听说你结婚了?”
想起夏逐星,沈长泽脸上终于有了浅浅的笑意:“是啊,快两年了。”
燕清:“改天带出来一起吃饭,让我也看看。”
沈长泽:“行,不过没什么好看的,我家那个,胆子小的很,你别吓他就行。”
燕清:“少在我面前秀恩爱了。”
燕清说完,又看向安淮:“你呢?我刚刚听阿泽说,你老婆要生了?”
安淮心脏一紧,立刻否认:“不是,不是老婆!”
燕清不由的愣了下。
就连沈长泽也是意味不明的扫了眼安淮。
安淮解释:“我和他只是……意外,那天喝多了而已,没想到他居然有了孩子。”
燕清:“你们没结婚的打算?”
安淮避开了燕清的眼神,像是掩饰什么,伸手去拿茶几上杯子:“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他结婚……”
燕清:“那孩子呢?”
安淮:“一起抚养就是。”
燕清听完,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沈长泽笑道:“行了行了,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有的叙旧的时候呢,今天燕清回来,大家高兴,不如我订个包厢,我们三一起过去玩玩怎么样?”
燕清:“我没问题。”
安淮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医院打过来的。
安淮皱眉,伸手直接挂断,然后道:“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酒吧,我带你们去吧。”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燕清:“不接吗?”
安淮把手机关了机,起身:“没什么重要的事。”无非也就是小孩出生了,等明天再过去看就是了。
燕清刚回来,他自然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的。
“走吧。”
“那我去换件衣服,你们等我一下。”燕清摇着轮椅回卧室。
沈长泽这才拽住了安淮,把他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祁天打来的电话吧?”
安淮:“……差不多。”
沈长泽有些担忧:“你不是说祁天要生了吗你不回去看看?医院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万一出什么事呢。”
安淮:“能有什么事,医生都在他那边。”
沈长泽:“可你的omega生孩子,你身为alpha总要陪着的……而且……”他偷偷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声音压的更低;“你不是告诉我,等孩子生下来,你就和祁天结婚的吗?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你在搞什么?”
安淮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沈长泽有些生气:“你不会是因为阿清回来了,突然不想和祁天结婚了吧。”
安淮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样,快速扯开了沈长泽的手,声音不耐烦:“我又不是一定要和他结婚,还有,我和祁天的事,你下次不要说给阿清知道。”
沈长泽:“那你告诉我,祁天怎么办?他可是给你生了个孩子。”
安淮:“那只是个意外,如果他想要那个孩子,他可以带走,如果他觉得带着那个小孩耽误他未来的生活,那么我会负起当爸爸的责任,这下总行了吧。”
沈长泽还要说什么,燕清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安淮直接推开沈长泽,快步走到燕清面前,声音温和:“阿清,我推你出去。”
沈长泽看着他,咬了下牙齿,掏出手机给夏逐星发了条短信。
【星星,乖,帮我去医院看一下祁天出什么事了。】
……
医院,联系不到安淮和家属的医生已经要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