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潇没有回答。
太多的情绪拥堵在胸口的位置,压的他近乎窒息。
迟旭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慢慢蹲在地上,抱住了脑袋,小声又压抑的哭了出来。
厉寒潇无声的攥紧了拳头。
他不该……就那么看着祁天和安淮结婚的。
他明明知道。
半年前,安淮就曾经放弃过祁天一次。
那时,祁天也同样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着,差点一尸两命。
仅仅只过去了半年……
安淮就让这样的事发生了第二次。
而这一次,老天没有再次站在祁天这里。
他带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宝宝永远的离开了。
安淮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在他的心里,哪怕祁天是他的omega,为他生了一个孩子,祁天也永远没有那个燕清来的重要。
甚至一开始,他们的婚姻,也是因为燕清……
厉寒潇深吸了口气,把迟旭从地上拽了起来,声音有几分沙哑:“别哭了,明天是祁天的葬礼,我们要好好的送他最后一程。”
迟旭咬着牙齿,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却还是点了下脑袋。
是啊。
祁天那么要脸,他要送祁天体体面面的走完最后一程。
……
第二天上午十点。
祁天的葬礼在西城殡仪馆的三号厅举行。
祁妈妈太过于悲伤,根本无法下床,亲戚怕她出事,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
加上现场的亲人,朋友,来送祁天的人并不多,总共也就二十多号人。
迟旭忙前忙后,负责着葬礼的一切事宜,厉寒潇则是把年幼的乐乐抱到了怀里。
小乐乐从出生后,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吓得“呜呜”乱哭,不停的往厉寒潇的怀里钻,两只手也是死死的搂着厉寒潇的脖子。
厉寒潇把乐乐转了过来,让他看着海花中安静沉睡的父亲。
“乐乐,乖,来和爸爸说再见。”
小家伙还太小,根本无法理解这里的悲伤和眼泪。
但他仍然认得出沉睡的父亲。
乐乐两只手往祁天的方向伸,身体也要靠过去,嘴里“嗷呜嗷呜”的叫着什么。
厉寒潇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瞬间就红了眼睛。
他看着再也不会醒过来的祁天,心里忽然有些怨恨。
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救燕清。
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情敌,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为什么不想想你的孩子,不想想你的父母……
厉寒潇待不下去了,他抱着乐乐转过了身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大厅门口传来的噪杂声。
似乎是有什么人打了起来。
厉寒潇把乐乐交给一个朋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只见迟旭正和安淮厮打在一起,倪远和安沐一左一右的想把两个人拉开,安洛则是面色苍白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惊天的动静引的不少人纷纷驻足观看。
厉寒潇快步走了过去,和倪远一起,把迟旭给拉开了。
迟旭:“放开我!他还有脸来!?我他妈弄死他!”
这一场架,显然安淮没有回手。
脸上挨了好几拳不说,黑色肃穆的西装上全是鞋印。
他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头拍拍裤子上的灰土。
这一举动让迟旭的情绪再次失控,一手扯开倪远冲着安淮再次扑了过去。
厉寒潇一把抱住了迟旭,“迟旭!你冷静点!”
迟旭咬牙:“放开我,我要让他给祁天陪葬。”
厉寒潇:“……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送他走最后一程,你一定要把他的葬礼弄得这么难看吗?”
迟旭的眼圈瞬间染红。
厉寒潇:“我们能拿他怎么样,真的杀了他,然后你去坐牢。”
迟旭的手指“咯吱咯吱”响。
厉寒潇:“你了解祁天的,不是吗?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不想再和安淮扯上任何关系。”
“把他赶走就行了,以后他们安家的事,和我们无关。”
迟旭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低头,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身对门口的几个保镖道:“不准让他们跨进来一步。”
迟旭和厉寒潇转身要回大厅。
“厉寒潇。”有人叫了一声。
是安沐。
厉寒潇微微回头。
“有事吗?”
安沐:“我们只是想来送大嫂最后一程。”
厉寒潇:“不必了。”
安沐走到厉寒潇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他和我哥到底是夫夫,你能不能……”
厉寒潇直接打断了安沐的话,眼神冰冷:“祁天的父亲和家人都在里面,你觉得,我让你们进去合适吗?”
安沐脸色难看。
安淮站在远处,他静静的看着大厅的方向,沉默不语。
厉寒潇的声音压的同样低。
“安沐,你们安家家大业大,哪怕祁天被安淮害死了,我们的确奈何不了你们什么。但是,能不能请你们考虑一下祁家人的心情,也给祁天留一丝体面。你们非要在他葬礼的时候来闹事是吗?”
安沐:“我们没有闹事……”
安淮忽然抬脚往大厅走。
两个保镖立马把安淮拦住。
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训练有素的联盟上尉。
眨眼间,两个保镖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迟旭瞬间阴了脸,立马冲过去,一脚踹向安淮——
安淮下意识想掰住迟旭的腿,可在看到是迟旭后,立马收了反抗的姿势。
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安淮的腹部,他踉跄了好几步,还是没撑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哥!”
安沐忙的跑过去。
安淮抬头,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推开安沐,站起来,手背蹭了下嘴角,“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万分。
“你没有资格阻止我,他是我的omega。我有资格进去。”
迟旭还要说话,厉寒潇却忽然开口。
“你要进去是吧。好,我让你进去。”
迟旭扭头。
厉寒潇走了过来,拍了拍迟旭的肩膀,又走到安淮面前,“你的确也应该好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厉寒潇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自己领着安淮走了进去。
安淮的背脊依然挺拔,除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好像看不出祁天的死对他有什么影响似的。
安淮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人群很自觉的,散开了一条路。
安淮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那里被鲜花包围着的祁天。
他瘦小了很多。
让安淮瞬间想起了刚入伍的祁天。
瘦胳膊瘦腿,咬着牙齿,在新兵营的训练场上做俯卧撑。
他坐在一旁,看着祁天只做了三十多个就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心里想笑,忍不住走过去,用军靴踢了踢他的腰:“怎么,这就不行了?”
祁天扭过头,见到是他,立马抱住了他的腿,往下狠狠一拽。
他便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祁天得意洋洋的爬起来,对着他露出坏笑。
记忆中脸和这张苍白的脸渐渐重叠。
密密麻麻的针尖冒出来,刺入安淮的大脑。
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那种彻骨的凉意和恐惧让他手脚都在发软。
他再也看不到祁天的那张笑脸了。
厉寒潇站在他的身边,语气平和低缓,就好像再说一件和他们都无关的事。
“你有看过祁天的尸检报告吗?”
“他生前被侵犯过。”
安淮的眼睛明显的晃动了一下。
厉寒潇:“一共是四个。”
安淮慢慢攥紧了拳头。
厉寒潇:“他怀了你的宝宝,只有两个月大。”
安淮的呼吸似乎凝滞住。
厉寒潇:“他没有摘下婚戒,也许到最后的那一刻,他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的Alpha会来救自己。”
安淮终于有了几分慌张,低下了头,呼吸彻底的乱了。
厉寒潇冷冷的看着他。
“安淮,你最好永远记住,是你杀了他,是你,让乐乐这么小就没了爸爸。”
安淮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乐乐身上。
脚步踉跄又匆忙,想要去抱乐乐。
厉寒潇一把拽住了他。
“安淮,我要是你,我不会再来找乐乐。没有任何人可以接受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爸爸。”
安淮的脸色彻底的白了。
……
告别仪式结束。
工作人员带走了祁天。
半个小时后。
那个一米八,曾经活生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就成了一抔灰土,被装进了四四方方的小盒里。
等他葬入墓地,祁天的后事,也就结束了。
离开墓地时,厉寒潇见到了站在路边的安洛。
他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厉寒潇深吸了口气。
祁天的事结束了,他和安洛也该做个了断了。
厉寒潇让迟旭和倪远先回车上,自己则是走到了安洛的面前。
安洛低下了脑袋,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哼哼。
“……都结束了吗?”
厉寒潇:“嗯。”
安洛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你最近瘦了很多,我给你做了小甜品。我不太会……嗯……做饭,这个我做了很多次才成功的。我尝过了,味道还行。”
厉寒潇没有去接那个盒子。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温度。
“安洛,我们分手吧。”
安洛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