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长到二十多岁,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耳光。
就是他爸他妈他哥,也从来没这么打过他。
安洛眼圈一瞬间就红了,他扶着墙壁慢慢的站了起来。
厉寒潇送他的手表就掉在脚边。
安洛满腔的委屈和难受,抬脚狠狠的踩了一脚手表。
“你以为我多稀罕你啊?”
“我也不过是看你长得不错,才想和你多玩几年!谁喜欢你了?!”
“喜欢我的人千千万万!我明天就能找到新的!你算什么东西啊!”
“分就分!以后咱们就当没认识过!”
说完,安洛猛然推了厉寒潇一把,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别墅。
“呜……”
一出大门,安洛的眼泪就汹涌的流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路过的不少人都纷纷回头看这个哭的伤心的小omega,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洛一个人坐在路边哭了好半天,掏出手机给夏逐星打电话。
夏逐星听见安洛的哭声,吓了一跳,忙的让司机开车送自己过来。
等他见到安洛,安洛的眼睛已经和两个核桃一样了,右边的脸也肿的不像样子。
夏逐星忙的把安洛拽到车上。
“洛洛,你的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安洛摇了摇头:“我想去你家,住一晚……”
夏逐星:“好好好,我那里你想住多久就行的……你,你是不是和厉寒潇吵架了啊?”
安洛哽咽:“我和他分手了。”
夏逐星吃惊:“……你的脸……是他打的?”
安洛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夏逐星气急败坏:“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啊!家暴你!太坏了!”
“我去给你报仇!”
夏逐星撸起袖子就要下车。
安洛把他拽了回来,拼命的摇头:“不要去找他了……”
“可他打你。”
安洛:“是我……是我话说太难听了。”
“再难听他也不能动手打人啊。”夏逐星看着浑身发抖的安洛,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他自己身体比安洛还瘦一圈,却还是尽力的给了好友一个拥抱:“好,不去找他了……我带你去我家,我让阿泽给你做炸酱面吃。”
安洛呜咽着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
夏逐星带着安洛回了自己的别墅。
安洛情绪不好,夏逐星让他去了自己的卧室。
“你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
安洛点头,目光瞥到床头柜子上堆着的一堆药瓶。
“你每天要吃那么多药吗……”
夏逐星把药瓶都收了起来,藏在柜子里,吐了下舌头:“是的呀,这些药好苦的,我每次都咽不下去。可是没办法呀,我想和沈长泽有个宝宝……”
安洛皱眉:“沈长泽那么想传宗接代吗?”
夏逐星摇头,认真的帮沈长泽说话:“才没有呢,他说是药三分毒,不给我吃。我就偷偷吃,你不要告诉他啊。”
除了吃药,他每天还要打针,他的血管比较细小,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沈长泽为此跟他发了好几次火。
“沈长泽说领养一个孩子也可以,可是我想有自己的宝宝。”
安洛:“你不要着急……”
夏逐星:“嗯,行啦,你自己的事都没解决呢,不要担心我,我和他挺好的。”
安洛的眼泪又一次红了。
夏逐星把安洛哄上床,看着他闭上眼睛,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卧室。
没一会儿功夫,沈长泽回来了,夏逐星便把安洛的事告诉了他。
“今晚我要和洛洛一起睡,我让阿姨帮你把客房收拾好了。”
沈长泽有些不满,皱眉:“他和厉寒潇分手了?”
“嗯,哭的可伤心了。”
沈长泽扯下领带,扔在一旁,“傻的要死。”
“你怎么那么说洛洛……”
沈长泽:“我哪句话说错了?祁天刚出事,是个人都知道厉寒潇心里不好受,我要是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都不去,等两三个月一过,事情平静下来,再去找厉寒潇,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吵起来。”
厉寒潇和安洛之间本来就是有感情的,非要在这种时候,上门往厉寒潇的枪口上撞,他不傻谁傻。
夏逐星:“……可是祁天的葬礼,他不能不去的。”
沈长泽:“他去了没用,他就一小屁孩,代表不了安淮也代表不了安家,他除了帮安淮拉更多的仇恨之外,他还能干什么?安沐去都比他有用。”
夏逐星:“可是他们不让安淮大哥去……”
夏逐星叹了口气:“泽泽,真的是安淮大哥害死了祁天吗?”
沈长泽脸色凝重起来。
他最近也正因为这件事头疼,那天晚上,安淮实在是丧失了理智,为了燕清,根本就没把祁天的安危当一回事。
他甚至都没得到上级的批示就随意调走了联盟的小队。最近也不知道是谁,一封举报信直接送到了最高联盟那边,安淮和祁天的事闹的这么大,他从朋友那边听说,联盟已经在调查安淮了。
最好的结果,也是安淮要受到处分,而最坏的……保不准,安淮还要上联盟军事法庭。
更要命的事,安淮自己一点都没有要配合调查的意思,这段时间,他居然在考虑把乐乐带回安家来抚养……
沈长泽想想就头疼的要命。
这些事,沈长泽也不想告诉夏逐星和安洛。
现下安家一锅散粥。
安家父母不想出头,安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完全找不到人,安洛……更是指望不上。
他真的害怕,到时候安淮出事,整个安家会直接倒了。
沈长泽:“别问那么多了,你去陪陪洛洛吧。”
他还得去书房,联系几个朋友,打听一下安淮的事有多严重。
……
六月末的最后一天。
宋诺在医院剖腹生下了一个女婴。
孩子不足月,一出生就立马被抱去了暖箱里,宋诺在迷迷糊糊间隐约瞥到了一眼。
那么小的一个宝宝,被护士团团围着。
各种声音交错,护士的声音,手术刀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声……
哭声……
他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宝宝……宝宝……”她还好吗?
他焦急的想要抬起身体,一个护士弯下了腰,声音温和:“宋先生,我们马上要为您做肿瘤切除手术,您不用担心的,一切有我们,好吗?”
宋诺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话,浓烈的黑暗像是一团墨,把他的思绪淹没覆盖。
……
手术室外。
“安先生,宋先生已经生下宝宝了。我们正在为他做肿瘤切除手术。”
安沐点了点头,“……他还好吗?”
“目前一切正常,您不要太担心,宋先生那么喜欢你们的宝宝,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安沐:“宝宝呢?”
医生:“宝宝已经被送去保温箱了,是个小姑娘,不过她太小了,情况还不太稳定,您暂时还不能见到她。”
“……嗯。”
话音刚落,产房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哭声嘹亮的小婴儿走了出来。
“张露家属在吗?”
坐在安沐旁边的男人立马站了起来,一路小跑着:“我是我是。”
护士笑呵呵的:“是个小姑娘,七斤三两,母女平安。”
男人长舒了一口气,“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谢谢你们了,我老婆?“”
护士:“马上就能出来了,孩子我们先抱走了,你在这里等她就行。”
“好好好,麻烦你们了。”
安沐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婴儿,心脏骤然一下,攥的紧紧的。
他的宋诺的女儿……也这么可爱吗?
那个刚刚得了女儿的男人高兴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到安沐,就忍不住和他聊起来:“你老婆也生小孩啊?”
安沐没说话。
男人兀自问道:“男孩女孩?”
安沐:“……女儿。”
男人:“我也是女儿!现在女儿好,儿子哪有女儿贴心啊。哎,你看到你女儿了吗?你女儿多重啊?”
安沐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紧,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深吸了口气,匆忙的逃离。
……
六个小时后,宋诺的手术终于结束,被送进了特殊加护病房。
安沐见不到宋诺,也见不到刚出生的孩子,满心说不出来的烦躁。
顾赟找了一大圈,最终才在病房旁边的安全通道里找到了安沐。
他满头都是汗,手里一堆单子:“安总,宋先生的手续我都办完了,还有……还有宝宝的,也都安排好了。”
安沐:“嗯。”
顾赟笑了笑:“您别太担心了,宋先生和宝宝都会好起来的,您可以当爸爸的人了。”
安沐:“我有担心吗?”
顾赟:“您就差把担心两个字写脸上了。”
安沐皱了下眉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
他以前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也不知道,是大哥大嫂的事吓到了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两天,他心里总有种难言不安和恐惧。
原来,人是真的会死的。
祁天死了。
也许,宋诺……也会。
一个多月前,他接到祁天出事的电话,匆匆的赶了过去,看到的就是几个医生在给祁天做抢救。
祁天的手垂在身体的两侧,指尖苍白,脑袋偏着,微微睁着的瞳孔没有丝毫光芒。
那是宋诺第一次,直面一个成年人的死亡。
一想到宋诺也会和祁天一样,他的心就忍不住疯狂的颤栗。
他不想要宋诺死。
他不想要宋诺和祁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