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对安洛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祁天的生日。
也是忌日。
就是五年前的这一天,祁天在安淮的丧失理智下,离开了这个世界。
以往的这个日子,安洛都会去祭拜祁天,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他知道祁家不希望看到他们安家人,所以每一年,安洛都会在傍晚的时候去,避开前去悼念祁天的其他人。
鲜花是他提前一周就在花店预定好的,一束白菊。
祁天爱喝酒,安洛就买了两瓶好酒,给祁天带过去。
他到墓园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
祁天的墓前放着不少鲜花,看来有不少人来过了。
安洛放下带来的东西,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把祁天的墓碑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然后双手合十,给祁天鞠了三个躬。
做完这一切后,他蹲了下去,把带来的酒打开,用杯子倒了一小杯出来,放在了祁天的墓碑前。
相片里的男人眉眼英俊,眼神明朗,唇角染着淡笑。
安洛盯着祁天的照片看了许久,又低下了脑袋。
墓前放着一束向日葵,在花瓣间同样放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穿着漂亮的小礼服,怀里抱着个足球,依偎在一棵银杏树下。
小孩子的五官还没有长开,只是眉宇间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出祁天的影子。
安洛的心脏跳了跳。
是大哥和祁天的孩子……
当初,祁家人带走了这个孩子,改了名换了姓,甚至搬了家,因此这五年来,就连安洛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没想到,一眨眼,都已经长那么大了。
“祁天,你儿子真帅!”
“将来肯定是Alpha,你肯定特别高兴吧。”
“……”
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安洛下意识回头。
居然是迟旭和倪远。
安洛瞬间就慌了。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以前,以前他们不都是上午就来了吗?
墓园里一切都可以一览无余,安洛根本就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迟旭手里拎着壶酒,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瞥到了蹲在祁天墓前的安洛。
脚步骤然一顿,脸上的表情也随之阴沉了下去。
倪远看着安洛,微微皱了下眉头。
不好……
上次只是偶然遇见安洛,迟旭的反应就那么大,这次是在祁天的墓地,迟旭还不得发疯……
倪远下意识的就想拽着迟旭。
然而,迟旭要比他反应的快了许久。
不等倪远伸手,迟旭就骂了声脏话。
然后阔步走到安洛的面前,一把揪住了安洛的衣领——
安洛被吓得肩膀哆嗦,大喊:“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迟旭一巴掌抽了过去。
安洛右脸被打的一偏,整个人失去平衡,脑袋重重的撞在了祁天的墓碑上。
迟旭咬住牙齿,一字一句:“姓安的,再让我看到你来这里一次,老子就给你在旁边买一个新的。”
“滚!”
安洛手脚发软,眼前一阵阵黑,他努力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想要离开。
迟旭:“把你带的垃圾带走。”
安洛怔在原地。
迟旭:“我让你带上你的垃圾,滚!”
安洛脚步踉跄的回到墓前,弯腰把自己的话和酒都收拾好。
他的手指抖的厉害,小小的酒瓶他抓了三次才抓在手里。
倪远想帮他一把,却最终没有动手。
迟旭今天心情不好,他实在不想火上浇油了。
要怪也就只能怪安洛倒霉,怎么偏偏给迟旭撞上。
安洛的额头像是被一团火燃烧,火辣辣的,离开墓园时,他终于撑不住的伸手捂了下。
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安洛看着掌心的鲜血,慢慢皱眉。
难怪这么疼……
原来是流血了。
暮色已经暗沉,墓园的路上几乎没有一辆车。
安洛迷迷糊糊的找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小毛驴停在哪里。
失血让他觉得有些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是平时,他兴许还能走到前面的那条马路去打车,而现在……
他根本就没有力气了。
他两条腿都在抖。
安洛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涌出,滴答滴答的砸在手机屏幕上。
粘稠的,触目的颜色,让安洛有些慌张。
他用手掌蹭了下屏幕,鲜血在手机上拉出一条血痕,安洛用力的睁着眼睛,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安沐的电话。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没有按下那个号码,最终还是给安淮打了过去——
足足过了五分钟,安洛打了七八遍,安淮的电话才终于被接通了。
“洛洛?”电话里传来安淮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安洛的错觉,安淮的声音似乎染着几分醉意。
安洛:“大哥……你,你能来接我吗?”
安淮:“怎么了。”
安洛:“我……我想你来接我。”
安淮:“你在哪。”
安洛:“我在祁天的墓地……”
“你去哪里做什么?”
安洛的头疼的更厉害,血液的流逝让他手脚越来越冷,几乎忍不住发抖。
“我来看祁天……我给他买了花,买了酒,但是……我碰见迟旭了,他把我赶走了……你能来接我吗?”
安淮:“谁让你去哪里的。”
安洛:“我……”
安淮那边陡然传了一阵“哐当”声,继而伴随着瓶罐落地破碎的“哗哗”重音。
他似乎是摔了什么东西。
安淮:“安洛,你在多管什么闲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祁天那里,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安洛的肩膀骤然僵住。
安淮:“我和祁家的事,是我自己的事,要你插什么手?!”
安洛几乎说不出一个字来。
安淮挂断了电话。
安洛怔怔的看着灭下去的手机,良久,他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
迟旭把带来的酒,和香烟一一的放在了祁天的墓前。
倪远上前,打算帮他,目光却忽然瞥见祁天的墓碑上,有一块红红的印痕。
这是……
血?
倪远吓了一跳。
刚刚安洛的脑袋磕在了上面,大理石制作的石碑,可想而知有多硬……安洛一定是受伤了。
倪远看着对着墓碑絮絮叨叨的迟旭,心里有些着急,一回身,他正好看到停完车走过来的厉寒潇。
倪远快步走到厉寒潇面前,皱眉:“刚刚我们碰见安洛了。”
厉寒潇只是短暂的了下,又淡淡的:“嗯。”
倪远:“迟旭打了他一巴掌,他脑袋撞在了石碑上。我看到了血,他肯定受伤了。天要黑了,他要是骑车回去太危险了。”
厉寒潇皱眉:“他人呢。”
倪远:“十分钟前刚走,你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吗?”
厉寒潇脸色有些凝重。
倪远:“你去找找吧,别真的出什么事。”
厉寒潇顿了几秒“……我去下面看看。”
安洛要真的出了什么事,安淮和安沐还不得杀了迟旭。
厉寒潇脚步匆匆,此时天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好在路边的路灯足够亮,没过一会儿,他就在树下找到了蜷缩着把自己抱成团的安洛。
厉寒潇皱眉。
他在那里做什么。
知道他在,所以故意待在这里卖惨吗?
犹豫了下,厉寒潇还是走了过去。
“安洛。”
他叫了一声。
安洛慢慢抬头。
明亮的灯光下,安洛的脸又红又肿,右额头已经是血肉模糊。他盯着自己看了良久,然后才笑了笑:“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厉寒潇:“站起来。”
安洛“哦”了一声,两只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
他试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只能对厉寒潇露出抱歉的笑:“我没力气,站不起来了。”
厉寒潇只能弯腰,把安洛拽了起来。
安洛的身体很冷很冷。
指尖处传来的颤栗,让厉寒潇心脏不由的跟着颤了一下。
“我送去医院。”
安洛:“我不想去医院。”
厉寒潇:“你能别闹脾气了吗?不想去医院你想去哪里?””
安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还能走吗?”
安洛闻言,抬了抬脚,“能走。”
能走是能走,就是走的太慢。
花了足足十多分钟,安洛才走到厉寒潇的车旁。
厉寒潇拉开车门,让他进去。
安洛把外套脱了下来,垫在了车椅上,然后这才弯腰钻进了车里。
厉寒潇给倪远发了条短信,说要送安洛去一躺医院,然后他收了手机,嘱咐安洛系上安全带。
车子开出去五六分钟。
厉寒潇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安洛。
他用手捂着额头,视线看着窗外,很安静很安静。
五年。
他好像瘦了很多,也变得乖巧了很多。
不过,安洛是天生是演员。
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厉寒潇也没心思去琢磨这些,他沉着声音开口:“下次有事,记得给你哥打电话,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来帮你。”
安洛看了过来,弯唇说了声“谢谢”。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厉寒潇回头叫安洛,这才发现安洛已经半晕了过去。
厉寒潇心脏一紧,忙的跑到后面,弯腰把安洛打横抱了出来。
“安洛?”
“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