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诺赶到医院的时候,安洛刚刚做完手续。
他还没有渡过生命危险,人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任何血色。
警察和宋诺简单的说明了安洛的情况。
凌晨一点的时候,有人在路边发现了昏迷的安洛,他躺在血泊中,红色的血液几乎把身上的衣服都染透了,混着暴雨,汇聚成一股细流。
路人报了警,并把安洛送去了医院。
除了被撕破的衣服,安洛的手机,钱包都已经被不见了。
警察只在安洛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宋诺名字。
也正是因为这张字条,警察和医院才能联系上宋诺。
宋诺接过了警察递过来的字条。
上面是属于安洛的秀气小巧的字。
第一行写着他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家庭住址。
第二行是短短的一句话。
生日,向日葵。
那天,距离宋诺的生日,只有一周。
宋诺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安洛想要去花店给自己订花,提前写下的字条。
警察调去了监控录像,事发的区域是一片高级住宅区,附近有很多别墅,安保也很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监控摄像头。
宋诺没有看到当晚的监控,警察只是委婉的告诉他,对方大概有七八个人,目前已经抓回来了三个。
但对方声称安洛是自愿的,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安洛醒过来才能问清楚。
宋诺当时就要疯了。
自愿……
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那时候,安淮已经入狱,安沐的电话一晚上也没打通,是宋诺一个人守在医院里,直到第二天安洛苏醒。
宋诺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可出乎他预料的是,醒来后的安洛,没有吵也没有哭。
即便是得知孩子没了,安洛也只是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就不再讲话了。
给安洛做笔录的是一个温柔的女警。
她坐在床边,声音轻柔:“你不要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很安全。把昨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一遍好不好?”
宋诺有些窒息。
经历这种事,是个人都只会觉得是一场噩梦。
安洛却要硬生生的把伤口重新撕开,尤其是那些细节……
一遍又一遍。
为了追求笔录的真实和准确,警察,医生……轮番上阵,安洛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到最后已经近乎麻木。
宋诺终于看不下去,“差不多可以了吧,到底还要问多少遍。”
到底还要他把经历的一切说多少遍。
夏逐星也已赶到了医院,陪伴安洛。
最好的朋友到来,安洛的戒备心似乎放下了一些,他靠在夏逐星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在医院住了一星期后,安洛出院了。
夏逐星陪着他回了家,警察的调查依旧继续。
安洛仍然时不时需要把那晚的事再重复一遍。
他和夏逐星几乎是日夜守在安洛的身边,生怕安洛会做什么傻事。
半个月后,当晚的七个人全都被警察捉拿归案。
可就在这种时候,安洛忽然改口了。
他告诉宋诺,他是自愿的。
并且,不管警察怎么再问,安洛都坚持这个说法,不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安洛更改的口供和撤案,那七个人最终被无罪释放。
也就是从那之后,安洛似乎就和所有人拉开了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就连夏逐星,也只是存在于安洛的台词中,再也没有被宋诺见到过。
担心安洛会出事,宋诺经常邀请安洛来自己家里玩。
大多数的情况,安洛都会拒绝他。
他不得不用希希做借口。
安洛喜欢自己的小侄女,也只有希希,才会让他从自己的蜗壳里走出来。
他有说有笑,该吃吃该喝喝,看起来和以前的安洛没有任何区别。
宋诺那时候还感慨,是不是安洛太过于单纯,所以即便是遇见了这种事,也不会想那么多。
他依旧还是以前的那个安洛。
然而,就是那一年希希的一岁生日,安洛来他家里做客。
那晚上也下了这么一场雷雨。
他亲眼见到了原本正笑着吃薯片的安洛,陡然间涌出的惊惧和恐慌。
他四下张望,呼吸急促,双目猩红,像是只仓皇无措的迷了路的小鹿。
宋诺不得不让自己去接受一个事实。
那就是,安洛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个安洛了。
不管他装的有多正常,又或者,他是真的想要努力走出来。
然而,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雷雨,就会把安洛重新拽回那个深渊中。
今夜,又是这么大的雷雨。
也不知道,安洛现在在哪里。
……
厉家别墅。
二楼,卧室。
压抑细小的哭声混杂着男人低沉的喘息。
和外面的暴雨几乎融为一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厉寒潇起身去浴室洗澡。
安洛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趴伏在凌乱的床褥中,视线麻木空洞的看着窗户外滚落的雨珠。
十分钟后,厉寒潇从浴室出来。
他看了眼安洛,声音带着些许餍足的沙哑:“合同明天我会叫人拿给你,就按照以前定的那个价格。”
说完,厉寒潇抬脚离开了卧室。
安洛依旧是没有动静,良久良久,他慢慢的伸手,捞起被子,从头到尾的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住。
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无数只手把他拉扯的紧紧的,他想要呐喊呼救,却被更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往泥淖里深陷。
第二天上午六点。
安洛拖着沉重的身体起了床。
正在厨房准备在早餐的杜阿姨吓了一大跳。
面前的安洛面色苍白,眼里全是红丝,耷拉着脑袋,像是一晚上都没有睡过的样子。
“安先生,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好差。”
安洛的脑袋有稍许空白,然后他扬起唇角,“昨晚打雷,没怎么睡好。”
杜阿姨:“是呢,昨晚下了好大的雨,院子里种了好多玫瑰,我早上去看了一眼,叶子都给打下来了,真的是糟蹋了。”
安洛轻轻的“嗯”了一声,走到灶台前,伸手卷袖子。
手腕处,一条清晰的淤痕。
是昨晚厉寒潇用力太大弄出来的。
安洛把休息重新放了回去,拿起鸡蛋:“我帮您煎鸡蛋吧。”
杜阿姨:“哎,不用不用,安先生您昨晚没睡好,赶紧再上去睡一会儿吧。”
安洛摇了摇头,“我不困的。”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厉寒潇还没有起床,安洛就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晨间新闻。
“据本台报告,著名服装造型设计师summer因天气原因,航班延误,今早刚刚降落云城机场。根据知情人爆料,summer此番回国,是受华谊集团邀请,参加华谊董事长杭远独子,华谊集团总裁,航司的生日宴。可靠消息,两人于国外相识,已稳定交往三年,将于今年秋天举行订婚仪式……”
安洛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镜头里那个被三五个保镖护着的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虽然只是上午六点。
但现场来接机的粉丝已有不少。
举着手牌和灯牌的男男女女,声音喧嚣。
“summer!”
“夏夏!”
“夏夏!妈妈的好大儿!”
“……”
有几个粉丝太过于激动,抱着相机想要冲到summer面前,被两个保镖一把挡在外面。
summer小声的和保镖说了句什么,保镖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summer摘下了口罩和墨镜。
那是一张对安洛来说,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相貌甜美可人的omega对着粉丝笑了笑,声音也是甜甜的:“大家来为我接机,我很高兴,我之后都会留在云城啦,所以大家看到我的机会还有很多。现在才六点,都乖乖听话,早点回家,洗个澡,然后睡觉,好不好?下次不要再为了我熬夜,不会我会生气哒。”
温柔的话语让粉丝尖叫四起。
他挥了挥手,让粉丝拍够了照片,然后重新戴上口罩,在保镖的护送下快步离开。
杜阿姨不知道时候走了过来,也往电视上瞥了眼:“呀,好漂亮的omega呀,是明星吧。”
安洛立刻道:“他叫夏逐星,他才不是明星呢,那些明星都没有他好看。”
杜阿姨:“是吗?”
安洛:“当然,他是个造型设计师,他很厉害的,在国外给很多公主王妃设计造型!一般的明星才比不上他!”
杜阿姨见安洛颇有种护犊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咱们厉先生比得上他吗?
安洛顿了顿,继而轻轻的抿住了唇:“……他们不一样。”
杜阿姨不明所以:“是啊,一个alph,一个omega,确实不能放在一起比。不过安先生是omega,我看安先生长得也很漂亮,不输给他。”
安洛淡淡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七点过了十五分。
安洛的手机忽然响了。
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吴森寒的电话。
对了,吴森寒叫他上午七点去家里接他上班……
可是厉寒潇……
安洛皱眉,正要把手机放在耳边,一只手猛然伸了过来,把安洛的手机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