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究竟在气什么。
他只是烦躁的很,现在的安洛,让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多看一眼心里就全是灼热的烈火。
厉寒潇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然后用手机给助理发了条短信,让他这两天把自己的公寓收拾出来。
再和安洛继续待在一起,他只会更加失控。
厉寒潇第二天就借口拍戏,搬去了公寓。
杜阿姨倒是松了口气,她看得出来,安洛有些害怕厉寒潇,如今厉寒潇搬走,安洛大概会轻松些。
杜阿姨猜的果然没错,自从那天晚上的“暴行”后,厉寒潇便再也没有和安洛联系过。
安洛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就开始想着去外面找工作。
吴森寒那边肯定是回不去了,安洛思来想去,能去的地方,还是只有那家烧烤店。
可他很清楚,如果被厉寒潇知道,自己的情人跑出去干那种“不体面”的工作,一定又会大发雷霆。
安洛对着招聘网站,发了一下午的呆。
直到傍晚时分,安洛才在网页上看到一条招聘启事。
对方要给自己的女儿请一个钢琴老师。
还特别备注了,只要omega。
安洛从小练琴,证书奖项拿到手软。
这五年里,虽然工作辛苦,但只要有空,安洛就会去附近的琴房里练琴。
那家琴房的老板是个很温柔的爷爷,兴许是欣赏安洛弹得一手好琴,每次都不会收他的钱,还会主动让安洛弹店里的新钢琴。
在最开始的时候,安洛也曾想着去给别人当钢琴老师。
他还真的去应聘过一次,只是那家人的父母一眼就认出了安洛,立刻就把安洛赶走,安洛便再也没动过当钢琴老师的念头。
如今,要不是他真的走投无路,他倒是宁愿选择送外卖这种“安全普通”的工作。
犹豫了许久许久,安洛最终给那位招聘钢琴老师的杭先生发去了简历。
第二天上午,安洛就接到了对方的回电。
对方是一个很温和的男士,听声音大概三十多岁左右,男人表示,自己的女儿只有四岁多一点,性格调皮,希望安洛可以严格一些。
简单的沟通了一些基本信息后,对方就给了安洛一个地点和时间,让安洛过来“面试”。
面试的时间就在明天下午,安洛有些紧张。
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练琴,可到底还是和以前日日都能碰到钢琴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琴技退步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老师。
厉寒潇的别墅里是有钢琴的,安洛连晚饭都顾不得吃,就一头扎进了琴房,对着钢琴“叮叮咚咚”敲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下午,安洛赶到了面试的地方。
那是城中的一处二层别墅。
当安洛敲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刹那,他当即就愣住了。
而坐在沙发上正吃着薯片的夏逐星,显然也没想到安洛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的沉默中,依旧是夏逐星,先一步的转走了视线。
夏逐星的身边坐在一个英俊高大的alpha,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西装长裤,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若有若无的勾着夏逐星的腰。
安洛忽然想起了几天前他看到的那条新闻。
他们说,夏逐星是为了和杭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杭司订婚才回国的。
他在招聘上看到的杭先生……
就是杭司吗?
就在安洛脑袋一团乱时,杭司已经起身站了起来。
“你是来面试的钢琴老师?”
这声音,果然就是和安洛打电话的那个。
安洛怔了下,忙的点点头。
杭司:“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吩咐家里的保姆:“去把萱萱叫下来。”
“好的。先生。”
杭司对安洛笑了下:“我女儿,杭萱。这小丫头比较皮,老师您别见怪。”
安洛赶紧摇摇头。
没一会儿功夫,从楼上就“哒哒哒”跑下来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比希希要小一些,穿着一身蓝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小麻花辫,可爱极了。
她长得并不像杭司,
杭司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都很温和儒雅,五官没有大多数alpha那般锐利,充满攻击性,但眼前这个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五官已隐隐约约有了几分alpha的影子。
杭司的声音打断了安洛的思绪。
“钢琴就在那边,老师你可以随便用。”
安洛点了点头,旋即走向钢琴。
施尔曼三角钢琴,售价30W起步,钢琴很新,一看就是没怎么弹过,想来是杭司特意买来给女儿学琴用的。
能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花费那么多,杭司想来也是身价不菲。
夏逐星要真的和这样的人结婚,也应该会幸福的。
安洛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按照杭司的要求,他得先弹奏一段钢琴让别人知道他是什么水平。
安洛准备的曲子是提前准备好的,难度并不高,昨晚已经练过很多遍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夏逐星,以至于他的脑子乱的一塌糊涂,手心也在疯狂出汗。
一分钟的曲目,他楞是不小心弹错了两个地方,甚至到了后面,连烂熟于心的谱子都忘记了。
大脑一片空白。
戛然而止的音乐让安洛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弄砸了一切。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站起来,对着杭司鞠了一躬:“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杭司虽然没说话,但很显然,对他的表现也并不满意。
就在安洛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夏逐星忽然开了口:“再弹一次吧。”
杭司回头;“嗯?”
夏逐星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咬着薯片,淡淡道:“我听他应该有几分底子的。”
杭司便扭头对安洛说:“别紧张,你可以再弹一次。”
安洛根本来不及去想夏逐星为什么会帮自己,重新坐回到了钢琴前,这一次,他完美的把整首曲子弹了下来。
杭司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夏逐星把杭司叫到了楼上,五分钟后又重新走了过来。
接着就是商量好课时的费用,签好合同,定好每周的上课时间,交换联系方式……不到二十分钟,安洛就正式成为了杭萱的钢琴老师。
离开杭司的别墅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黯了下去。
安洛站在马路边上,胸口有些暖。
他把刚刚加上的夏逐星的微信拉了出来,鼓足了勇气,发了个“谢谢”。
……
杭家别墅。
年幼的萱萱正光着脚在客厅的地步上跑来跑去。
夏逐星:“萱萱,别跑了,爸爸头疼。”
萱萱又“哒哒哒”的跑到夏逐星面前,张着嘴,“星星,我要吃薯片。”
夏逐星捂住薯片的袋子:“不给。”
萱萱便委屈的跑到杭司的面前:“爸爸,星星坏。”
杭司笑着把小丫头抱了起来,“星星才不坏呢,明明是萱萱坏,你忘记上次牙医叔叔说什么话了吗?”
提到牙医,小丫头很明显有些胆怯。
杭司把她放在地上,她便一溜烟跑远了。
客厅安静许多。
杭司走到夏逐星身边,“你认识刚刚那个钢琴老师?”
夏逐星:“没有呀。”
杭司:“那你要我给他双倍工资。”
夏逐星:“我觉得他钢琴弹得好嘛。”
杭司笑:“少来,第一遍明明谱都忘记了,我看你就是认识他。”
夏逐星抿唇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手机响了一声。
拿出来一看,上面是一条陌生的信息。
【谢谢】
夏逐星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懒洋洋的像只小猫,“杭司,我今晚想吃红烧排骨,要你亲手做。”
杭司便温和的揉他的头发:“好。对了,下周萱萱该体检了,你抽得出时间吗,没有空的话我带她去。”
“下周……应该有吧。”夏逐星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
“还有,我爸说,让把萱萱带过去陪他玩几天呢。”
夏逐星瞬间又爬了起来:“你爸?”
杭司见他一脸紧张,在他身边坐下,“没事的,他们不会发现的。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找理由推了。”
夏逐星面色苍白,轻轻点了点头。
……
杭萱的钢琴课是每周日的晚上六点到八点。
今天是安洛第一天给杭萱上课,他特意请杜阿姨给小丫头做了一些曲奇和饼干带了过去。
杭司今晚不在家,只有夏逐星和杭萱两个人。
果然和杭司说的一样,小丫头的调皮的很,在琴凳上根本坐不足两分钟,就是坐着,也只会把钢琴敲的“噼里啪啦”响。
不是喊肚子疼,就是喊头晕。
到了最后,干脆就躺在地板上撒起泼来,安洛刚哄两句,小丫头就开始往地上摔东西。
活脱脱一个在世小魔王。
安洛很是无奈。
像杭司那样温和的爸爸,怎么会有这种暴脾气的女儿。
就在安洛一筹莫展的时候,夏逐星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杭萱在地上打滚,夏逐星皱了皱眉。
“杭萱,起来。”
杭萱完全不听,哭的愈加大声。
“我不想弹钢琴!我不要弹钢琴!我要看电视……呜呜呜呜……星星坏蛋!”
夏逐星显然也拿这个小孩没办法,也或许是他并不是这个孩子的omega爸爸,夏逐星也只能搬出救命稻草。
“杭萱,我要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哦。”
吓唬终于起了作用,小丫头虽然还是堵着气,抽抽噎噎的,但已然比刚刚好了许多。
夏逐星:“不想弹那就算了,王阿姨,你带她上楼吧。”
保姆把小丫头带去了楼上。
杭萱一走,安洛顿时尴尬起来。
这第一堂课才上了十分钟,学生就走了,那他这个老师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安洛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夏逐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坐回到了沙发上,又撕开了一包薯片。
安洛低下了脑袋。
突然,夏逐星开口:“你弹首曲子吧。”
安洛很想离开,但拿了人家的钱,他只能办事。
他重新坐上琴凳,“你想听什么。”
夏逐星:“随便。”
安洛想了想,给夏逐星弹了一首《梦中的婚礼》。
这首曲子不难,弹完后许久,夏逐星才开口:“你琴技退步了。”
夏逐星也是从小学琴,杭司这个外行可能听不出来,但夏逐星是懂琴的。
安洛的确是弹错了一个音。
安洛把钢琴合上,淡淡道:“我这两年确实没有好好练习。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随时开除我。”
夏逐星:“你以为我不敢?”
安洛:“那你就开除我好了,反正我也不需要你施舍我一份工作。”
两个人三言两语,大有一种要吵起来的架势。
“开除你?你都穷到要出来当钢琴老师了。”
安洛自然不会承认:“我只是觉得无聊罢了。”
说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抬脚就往门口走。
夏逐星:“我把今天的钱结给你,下周你就不用来了!”
安洛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转我微信就行,转完我正好拉黑。”
夏逐星给安洛转去了一千块钱。
安洛退了八百回去。
“我只来了二十分钟,多的钱我不要。”安洛冷飕飕的:“没有别的事了吧,没事的话那我就拉黑了。”
夏逐星:“赶紧拉黑,谁不拉黑谁是孙子。”
安洛毫不犹豫的把夏逐星的微信拖进了黑名单,然后扭头就走。
他没有去看夏逐星的反应,也没有再回头,做完这一切之后就脚步匆匆的跨出了杭家别墅的大门,然后捏着拳头,一口气的冲到了马路边上。
五年,再次和夏逐星面对面,又是这么一番决绝的争吵。
安洛明白,他和夏逐星,是再也回不去了。
五年的难受和委屈翻涌而来,让他再也忍不住,他慢慢蹲了下来,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呜呜……”
安洛不停的用手蹭着眼睛,可越蹭,泪水越多,到最后,整个人哭到浑身都在颤抖。
也就在这个时候,安洛听到了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慢慢回头,却看到了同样哭成了一团的夏逐星。
夏逐星把手里的袋子,狠狠的往安洛的身上砸了过来。
袋子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的掉了出来。
安洛吸了吸鼻子。
是信……
他拿起一封,上面是夏逐星的字——
【洛洛,22岁生日快乐】
安洛又看向其他的。
【洛洛,23岁生日快乐】
【洛洛春节快乐】
【……】
一封又一封,沉甸甸的袋子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安洛的心脏上。
他的眼泪滚出的更加汹涌。
“你……你什么意思。”
他一抽一抽的问夏逐星。
夏逐星同样哽咽着:“你为什么要和我吵架,为什么要和我说那种话……我做错了吗?安洛,你摸着你的良心,你问问自己,我有哪点对不起你了……”
安洛吸着鼻子,怒吼:“是你先和我说,要和我绝交的!你凭什么那么说,你对我好,难道我对你就不好吗?你根本就没有把我们之间的友情当回事!”
“我没有当回事,我就不会管你的死活了!”夏逐星也吼了回去:“是你当初不为自己考虑!你明明知道,我是故意那么说的,你不也是说要和我绝交吗?这五年你不也一样没有来找我!”
两个人在大马路上一边哭一边吵,路过的不少人纷纷驻足。
安洛又开始“呜呜”的掉眼泪。
夏逐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埋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
就这么过了十分钟。
两人的眼泪流的差不多了,情绪也都稍稍冷静了下来。
安洛蹲下来,开始一封一封的拆那些信。
夏逐星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把袋子夺在手里:“你都拉黑我了,你还看什么看。”
安洛拽着袋子的一角不肯放手:“你都写了,为什么不给我看!”
夏逐星:“就是不给你,你白眼狼!你都没有给我写。”
“谁说我没有给你写!”
安洛气愤的拿出手机,把邮箱里写给夏逐星的信找了出来,扔给了夏逐星:“我也写了!”
夏逐星愣住。
两个人各自拿了对方的信,默默的回到原来的位置看了起来。
信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简单的问好,祝福……
可对安洛和夏逐星来说,这却是两个人从来没有忘记对方的最好的证据。
安洛和夏逐星又开始哭。
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夏逐星才用袖子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站了起来。
他走到安洛的面前,声音已经哑透了,“我饿了,你要去吃饭吗?”
安洛:“我想吃烧烤。”
夏逐星:“哦,那我带你去吧,我知道这边有家烧烤店。”
安洛点点头,立马把信件都收收好,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来到烧烤店,刚坐下,夏逐星又要哭。
安洛皱眉:“别哭了,哭丧一样。”
夏逐星抹着眼睛:“我就喜欢哭,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洛不说话。
夏逐星更委屈:“你肯定都忘记了。要不是我出来找你,你肯定都走了。”
安洛抽了张纸,递给了夏逐星。
等夏逐星情绪再次稳定,安洛才开口:“……对不起,星星,这几年,我一直都很想联系你。”
“我只是怕你会笑话我,会瞧不起我,当年我把话说的那么狠,我没有脸去找你。”
夏逐星摇摇头:“……我也有错,我不该在那种时候抛下你的,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想问题。”
当年,洛洛经历了那样的事,六神无主。
他满心期待着,那些欺洛洛的混蛋可以被警察抓走,蹲一辈子的监狱。
那时候,洛洛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他是理解的。
为了保护洛洛的名声,也为了让洛洛将来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他和洛洛的二嫂宋诺。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洛洛最后居然要撤销起诉,不去追究那些人的责任,还一口咬定,他是自愿的。
他气急败坏,审问了洛洛一个晚上,才终于从洛洛的嘴里问出了真相。
洛洛和厉寒潇在一起的时候,厉寒潇曾经用手机录下了两人上床的视频。
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本来也没什么。
可那天晚上,那些坏人还拿走了安洛的手机和钱包。
他们在手机里发现了那些视频,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们威胁了安洛。
只要安洛起诉他们,他们就会把那些视频曝光出去。
夏逐星当时真的气坏了,立刻就要去报警。
qj罪加上恐吓勒索,足够那些人在牢里蹲十年的了。
可安洛就是不同意。
他永远记得那时候安洛给他的解释。
他说:“我身败名裂无所谓,我不能让厉寒潇也身败名裂。”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我们安家,受到伤害了。”
夏逐星不能理解。
安洛的性子他最了解,那些视频绝不可能是安洛主动要求录的,只有可能是厉寒潇。
凭什么厉寒潇自己做的孽,却要安洛来还?
那些坏人,凭什么要因为保护厉寒潇,而逍遥法外。
而且,厉寒潇还是导致安洛出事的罪魁祸首。
夏逐星完全不能接受安洛这般愚蠢的“牺牲”,也不能接受安洛这般为祁天的死赎罪。
所以他才会在那个时候,用“绝交”去逼安洛。
可让他没想到的事,安洛在他和厉寒潇之间,选了厉寒潇……
他是真的生气。
厉寒潇把安洛当成一根草,想不要就不要了,甚至因为厉寒潇,还经历了那些事。
就这样,安洛还这么护着厉寒潇,而不把他这个真心为他好的朋友放在心上,他怎么不寒心。
再加上没多久,他和沈长泽也因为一些事离了婚,他彻底心灰意冷,跑去了国外,然后一待就是五年。
其实这五年,他知道安洛过的不好。
也知道他和家里人渐渐断了关系,可安洛越是这样,夏逐星就越生气。
在他看来,五年了,安洛还在为了厉寒潇去和安家疏远,决裂,划清关系。
可厉寒潇在干嘛呢。
在安洛蜗居在小出租屋的时候,厉寒潇正在舞台上受万人追捧。
他还不肯联系自己,不来和自己求和好。
安洛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