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淮的房间到祁天的宿舍并不远,走过去,需要十分钟左右。
当一身军装的安淮出现在第七军的宿舍楼下,不少小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跑来敬礼。
安淮有些心不在焉,抬脚进了宿舍楼。
祁天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入伍将近一年,杂七杂八要带走的东西还不少,正忙着时,忽然听到战友激动的声音:“安淮上尉!您怎么来了!”
安淮?
祁天的手不由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只见安淮正站在宿舍的门口,依旧是那副欠扁的冰山脸。
安淮看了一眼祁天,然后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先出去。”
众人都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虽然有些好奇,但还是乖乖的一个跟着一个离开。
安淮看着宿舍的门被从外面关上,目光这才重新落回到祁天的身上。
祁天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装作继续收拾行李的样子。
“我听说,你要退伍。”
祁天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又像是怕被他看不起似的,赶紧解释:“不过和你的事情没有关系,我不是因为你,才决定的……我收到我家里的来信了,父母很担心我,我母亲前段时间生病,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才想早点回去。”
安淮点点头。
祁天关上了行李箱,心口有些酸酸瑟瑟的。
他待会儿就去提交退伍申请,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能批下来,仔细算算也不过还有十来天。
入伍这么久,他还真的是有些舍不得这个地方。
他坐在床边,手掌慢慢的拂过自己的床铺,然后艰难的扯出了一丝笑。
“虽然我退伍和你无关,但是你的话说的也很有道理。像我这种只会给人拖后腿的人,的确不适合留在这里。”
“战场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也不是让我任性赌气的地方,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早点回去,陪陪父母,比我强赖在这个地方不走好多。”
江淮微微皱眉。
“我没有让你退伍。”
祁天:“嗯?”
江淮:“上次的事,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现在不适合上前线,仅此而已。”
他看着祁天,脸色有几分不太自然,仔细看,甚至能看到江淮额角渗出来的几丝汗水。
“你现在不适合上战场,不代表你永远不适合。如果你能够在部队取得进步,未来还是可以去前线的。”
“这次除了暝拓星的出征任务,还有其他的一些任务也都需要用兵,上前线也好,在后勤也好,都是一样的,都是联盟里,令人骄傲的保家卫国的军人。”
祁天愣了愣,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呃……你在劝我留下来吗?”
江淮的脸色突然一白。
他冷冷的避开了祁天审问的目光,语气罕见的带了几分凌乱:“我没有劝你,只是身为上尉,给家属的一些忠告和建议。”
祁天又是思索了半天,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江淮的面前。
“你就是在劝我留下来吧?”
江淮:“我说了,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劝你这种废物留下来?”
“你要想退伍,那就快一点退伍,把你的床位空出来,还能召集到更加优秀的军人。”
祁天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时间一到我自己会走的,不需要你来提醒。”
安淮又看了眼祁天,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离开祁天的宿舍许久,他才慢慢的拧紧了眉头,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到底在说什么……”
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他明明……是希望祁天能够留下来的。
……
两周后,祁天的退伍申请正式审批下来,他可以离开联盟军队了。
拎着行李包走出部队的大门时,祁天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待了整整一年的地方。
来这里一遭,算是满足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愿望。
算了,就这样吧。
回去后,好好陪陪父母,好好工作,也是时候找一个人稳定下来了。
祁天用手机给厉寒潇打了个电话。
“阿寒,我正式退伍了。你和迟旭他们准备好给我接风洗尘了吗?我告诉你们啊,必须给我包一个最大的酒吧,然后再找美女帅哥过来,听见了没有?”
交代完回去的事,祁天就让司机送自己去车站。
从联盟星到地球,需要乘坐太空船,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晚上他就能回家了。
到了车站后,祁天就歪在了凳子上迷迷糊糊的打盹儿。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自己耳边有人在小声说话。
说的还是木塔星的语言。
祁天大学时候,选修过这门语言,所以那两个人的对话被他完完全全的听到了耳朵里。
“这次有把握弄死那个安淮吗?”
“放心吧,现在那个杀手估计已经潜伏到了安淮的身边了吧。”
“安淮那个人诡计多端,又敏感多疑,之前派过去的杀手都是有去无回。”
“这回不一样,上头特意打听过了,今晚他们联盟部队有个酒宴,到时候安淮肯定会去,他只要一喝酒,那就好办了。”
“……”
祁天陡然一下惊醒了。
这是……要刺杀安淮的意思?
他走之前,的的确确是听说过今晚部队要帮一个将军接风……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手表。
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祁天的大脑像是被人拿锤子重重的敲了一下,“嗡”的一声,陡然炸开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平静如水,等到那两个人也歪在凳子上睡去,祁天才赶紧抓住了自己的行李包,一路狂奔着离开了车站。
“师傅!”他拦下过路的一辆车:“送我去联盟基地,快。”
赶回基地时,手表上的时钟刚刚指过晚上7点。
门口的哨兵看到祁天回来,吃了一惊。
“哎,你不是退伍走了吗?”
祁天没时间解释那么多:“兄弟,安淮上尉在哪?”
“应该在西区吧,秦老将军回来了嘛,他们都在那边呢。”
秦老将军……糟糕。
祁天的脸色骤然一下苍白,他把行李包扔给了哨兵,然后疯了一样拔腿就往西区冲。
当祁天气喘吁吁的赶到西区,一眼就看到了安淮从一间屋子里出来。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走路都在摇摇晃晃,一个脸生的小兵扶着他,却不见宫副官。
祁天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安淮。
“安淮。”
那小兵有些不悦:“你是谁啊,放开他。”
祁天恶狠狠的瞪回去:“我是……我是他弟媳妇儿的朋友。”
“啊?”
祁天一把推开了那个小兵:“总而言之,我是他家里人。”
小兵再一次扶住了安淮,“我不管你是谁,我收到了将军的命令,要把安淮上尉送回房间去。”
祁天:“不劳烦您了,我自己送他回去就行。”
小兵还要讲话,祁天直接打断他:“或者,让宫副官送他。宫副官?宫副官?”
祁天忽然大声叫嚷了起来。
那小兵的脸色陡然间慌张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恨意看了眼祁天,这才不情不愿道:“那就麻烦你送安淮上尉回去了。”
祁天笑的眉眼弯弯:“不客气。”
喝醉的了的安淮实在沉的要命,整个身体几乎都压在了祁天的身上。
祁天再也笑不出来了,一边艰难的扶着安淮往前走,一边咬牙切齿:“我靠,你是猪吗……怎么那么沉,平时看起来也没那么胖啊……卧槽,累死老子了……你给我记好了,姓安的,我今天可是救了你一条狗命……”
“明天,酒醒了,你要跪在老子的脚底下喊我爸爸……我看你还瞧不瞧得起我……”
祁天一路碎碎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安淮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安淮放在了床上,然后环顾起安淮的房间来。
部队里的房间都不算太大,即便是一个人,也显得有些狭窄逼仄。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柜子,一张凳子,就是全部了。
祁天慢慢的走到书桌前。
靠着书桌的那面墙上贴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一对夫妻的照片,男帅女美,眉宇间和安淮很是相似,想来应该是厉寒潇的岳父岳母。
旁边一张是安淮三兄弟。这照片似乎有些年头了,彼时的安洛还是一个小萝卜头,被安淮抱在怀里,笑的像是个鼓鼓囊囊的包子。
再旁边也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
“安淮……沈长泽……嗯……这个男人是谁?”
祁天对着相片里那个陌生年轻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
那人生的白净清爽,站在安淮的身边,一只手还大大咧咧的揽着安淮的脖子。看起来,两个人很是亲昵无比。
祁天正要凑近,看仔细点,下一秒,他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冰冷沙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祁天吓了一跳,慌乱中差点把祁天的台灯给打翻掉。
他很是不满瞪了眼安淮:“我干什么,我当然是来救……”
不等他的话说完,安淮就已经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陡然吻住了他的唇。
祁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他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满是攻击性的信息素,钻入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