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赟领着凌彻进了大门。
安家装饰的简约大气,顾赟从玄关的柜子里取出一双拖鞋,放在凌彻的脚边。
“安总,凌先生到了。”
凌彻换上鞋子,抬头,一个人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男性,alpha,有着很危险的信息素。
透过那双深邃的深瞳,凌彻在那瞬间觉得,他似乎是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这个男人,都和自己出奇的相似。
不对,应该说,是他像安沐才是。
否则,陈伽南也不会主动来认识自己了。
他冤枉了陈伽南了吗?
他和安沐的过去是真的,那些被小心呵护在相册里的照片和回忆是真的,他最初只把自己当成了安沐的替身也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他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有多难受。
他彻头彻尾的被陈伽南骗了。
他对不起的是言言,可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陈伽南,那人玩弄感情,是咎由自取。
“陈伽南呢?”凌彻问的直截了当。
安沐:“楼上,二楼右手,第一个房间。”回答的同样干脆。
凌彻说了声“打扰”,抬脚进了屋。
上了二楼,他在安沐说的房间门口停了会儿,然后伸手推开。
屋子里没有开灯,大白天的显得昏暗一片。
凌彻往里跨了一步。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见是一只勺子。
凌彻继续往里面走,才终于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发现了陈伽南。
他紧紧的靠在床的角落里,两只手环着自己的膝盖,脑袋深埋着,像是一只鸵鸟,一动不动。
凌彻走了过去。
“陈伽南。”
陈伽南好似睡着了,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彻来到他面前,“我看到DNA的报告了,言言……是我的。”
陈伽南依旧是维持着鸵鸟的姿势。
“我会去医院,给言言做配型。等言言的手术结束,我会把言言带回M国,让他和希希在一起。”
陈伽南的沉默让凌彻有些恼火:“你也不要想着和我抢言言的抚养权,第一,你没钱没家,法院会怎么判你心知肚明。第二,只有我才能给言言更好的教育环境和成长环境,你要想真的为言言好,识相点就自己放弃。我也不需要你每个月支付两个孩子的抚养费,以后你只要离他们远远的,你爱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没任何关系。”
“……”
“你也不想让言言和希希知道,他们有你这样的父亲吧。”
“……”
凌彻终于动了火。
他来到床边,猛然攥住了陈伽南的手腕:“我在和你说话你装什么哑巴?!”
陈伽南抬头,那张麻木呆滞的脸骤然撞入凌彻的眼底。
凌彻心头一紧,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陈伽南。
“陈伽南,我在说话你听见……”
陈伽南的肩膀开始发抖,嘴里也不知道在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凌彻还要讲话,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拽住了他,把他狠狠拉开——
“伽南。”
安沐坐在床边,两只手扶住了陈伽南的肩膀:“没事的,别怕。”
凌彻见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堂而皇之的亲密,当即冷笑:“真他妈一对狗男男。”
安沐:“滚出去。”
凌彻讥笑:“你当我愿意来这里见你们这对贱人。言言在哪家医院。”
他已经找好了人,立刻就能给言言转去M国,他真的是不想再看到这狗男男,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安沐:“顾赟!”
顾赟从门外跑了进来:“安总。”
“你留在家里,照顾一下伽南。”
安沐起身,走到凌彻面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带你去见言言。”
陈伽南的精神状态很差,安沐和言言没有血缘关系,那孩子至今都还在冰冷的太平间里躺着。
……
安沐开着车,带着凌彻到了第一医院。
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栋有些特殊的楼,凌彻见周围没什么人,不像普通病房,停下了脚步,不耐烦:“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安沐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凌彻无奈,快步跟上。
又走了十来分钟,凌彻终于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医院工作人员。
安沐上前,把一份文件交给了对方,对方让安沐签了什么字,然后就打开了前面的一道门。
越往前走,凌彻就觉得空气里的寒意似乎越来越深。
刺骨的凉意让他背脊都跟着一起发寒。
终于,安沐停了下来。
凌彻抬头看过去,门牌上,清清楚楚三个字——太平间。
凌彻怔住:“你什么意思?”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安沐面无表情:“我忘记告诉你了,言言在两天前的晚上已经去世了。”
凌彻整个身体陡然僵住。
安沐顿了几秒,重新开口,逐字逐句,分外清晰:“因为没有等到合适的骨髓。”
他没有去看凌彻有什么反应,而是走上前,敲了敲门,随机打开门走了进去。
最外面的一间房是工作间。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正低头看报纸,见到安沐进来,立刻问:“做什么的?”
安沐:“前两天送来的一个孩子。”
老大爷立刻露出惋惜的表情:“是那个白血病去世的小孩吧,我记得我记得……你们是家属?”
安沐:“嗯。”
大爷:“作孽,怎么那么晚才来啊,小孩一个人在这里,也太可怜了……”
大爷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然后往里面走。
安沐回头,凌彻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双目已然猩红。
“走吧,你不是急着见言言吗?”安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
凌彻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双腿有些软,几乎是踉跄。
眼前也是一阵发黑。
言言……不在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言言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那时候他刚刚成为父亲,初为人父的喜悦和忙乱,几乎把他的人生塞的满满的。
等到希希出生的时候,那种兴奋和激动已经淡去了许多。
要不是后来的DNA事件,他在言言身上倾注的感情甚至要比希希都多的多。
他知道身为父亲,他亏欠了言言很多,让这个孩子吃了很多苦,他已经想过,要怎么弥补他,要怎么在未来的人生里,为他保驾护航,把这两年缺失的一一都找回来……
他还给言言带了礼物……
可为什么会出这种事……
陈伽南不是前几天才来找过自己吗……
为什么言言都病的那么严重了,他才来找自己,他之前都在做什么……
他的脑袋被太多的思绪侵占,浑浑噩噩的跟着安沐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是绵密的针,无孔不入的从毛孔钻进身体里,老大爷拉开一个冷柜,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的被拉了出来。
袋子被打开,老大爷退到了旁边。
幼小的言言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袋子里。
他的脸是青白色的,戴着一顶红色的针织的小帽子,嘴唇也是白的。
凌彻的心脏也如同被冻僵了一般,言言右手上系着一根红绳小金锁,太瘦了,几乎已经让他认不出来,这就是曾经那个搂着他脖子奶声奶气叫爸爸的小团子。
凌彻慢慢的伸手,言言的身体很冷,那种凉意,凌彻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的手掌慢慢的覆在言言的额头上,心底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剧烈的疼痛从心窝口蔓延,他几乎是逃跑似的收回了手,扭头匆匆离开。
安沐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凉意。
老大爷:“这孩子今天你们要办手续带走吗?”
安沐:“嗯,晚一点孩子的父亲会来处理。”
耽误的太久,言言早该入土为安了。
……
安沐找到凌彻的时候,他正靠在医院外的墙壁上抽烟。
安沐走了过去,“尽快把孩子的后事给办了。伽南精神不好,葬礼的事就别让他去了。”
凌彻重重的吐出一口烟:“言言为什么会死。”
安沐:“你问我?”
凌彻:“我听说,言言已经病了一年了。”
也就是,他刚和陈伽南离婚后,言言就生病了。
两年的时间,除了几天前陈伽南来找过自己一次,这一年多期间,陈伽南从来就没有联系过他。
“你们是真的想救这个孩子吗?”
安沐皱眉:“什么?
凌彻的眼睛红的吓人:“还是你们一开始就觉得言言是个累赘,巴不得他死了,又怕我去追责,所以才叫陈伽南装模作样的言言死之前来找我?”
安沐盯着凌彻,只觉得是荒唐。
“伽南会看上你,还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真的是瞎了眼。”
凌彻:“他就算瞎了眼,那也是我的omega,你算什么东西。”
安沐:“我不想和你废话,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好好把言言的后事给办了,伽南从此以后,和你无关。”
说完,安沐转身就走。
“无关?我和陈伽南离婚的时候只签了书面协议,从法律意义上,他还是我的omega,你觉得他和我没有关系?”凌彻的眼睛越加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