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最后一条。
是出事的一周前。
【2月4号。昨天下雪了,言言闹着玩雪,我陪着他堆雪人,早上就有点发烧。醒来后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跑过去一看,居然是某人在教训儿子。天,言言才两岁,你确定他听得懂你说的话吗?晚上,听见某人嘀咕说,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闹腾,要有个闺女就好了。我想起来,前阵子他朋友生了个闺女,给他羡慕的念叨了小半个月。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给他生闺女……有了希希后,每次做那种事,他都好小心的戴套。我要是偷偷怀了,他总不会叫我打掉吧?我可真的是个小机灵鬼。】
到此,所以的日记戛然而止。
也就在一周后。
2月11号。
他的邮箱里收到了大量的关于安沐和陈伽南的合照。
从陈伽南的高中时期,到步入社会,时间跨度长达七年之久。
那些照片告诉凌彻,安沐和陈伽南很般配,也很相爱。
他们一起在春天去踏青,陈伽南穿着白色的衬衫窝在安沐的怀里剥橘子,安沐低头脸上挂着笑,好似在说什么。
他们还一起去过动物园,海族馆,安沐带着陈伽南去游过泳,跳过伞,滑过雪。
他的邮箱里还收到过一段视频。
那是安沐20岁生日当天。
陈伽南系着围裙,弯着腰给安沐做奶油蛋糕,他看起来并不擅长,厨房弄的一塌糊涂,脸上鼻子上都是奶油和面粉。
拍下视频的人应该是安沐,镜头摇摇晃晃的凑近陈伽南,画外音的声音低沉好听:“南南,放弃吧。”
陈伽南就抬头,嗔怪的瞪着眼睛:“我说了今年一定给你做蛋糕的。”
镜头里忽然多出了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捏住了陈伽南的下巴,然后镜头就是一黑,只剩下一阵衣料摩擦碰撞,以及急促的喘息。
等镜头恢复正常,陈伽南脸上的奶油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陈伽南羞红的脸,似乎在往下滴血。
傻子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凌彻对于婚姻和家庭的梦,在那一天晚上,被一根铁锤,砸的粉碎。
他的妻子。
他两个孩子的爸爸。
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刻骨铭心,长达七年的过去。
躺在他邮箱里的日记中,陈伽南一笔一划的记录着,他如何有意的接近自己,怎么玩弄他这个所谓“情感白痴”,还有陈伽南写了不止十遍的“他要是安沐就好了”。
从头到尾,他以为的幸福,都是一场精心的骗局。
除了日记,照片,视频,邮箱里还有一份匿名的信。
信里说,陈伽南和安沐曾经私下见过面。在那不久,陈伽南就怀孕了,建议他去给孩子做个DNA的检测。
在那一刻,他的理智彻底的失了控,他带着浓浓的酒气和怒火回到了家,把这些“证据”全都甩在了陈伽南的面前。
陈伽南面色惨败,浑身颤抖。
他慌张的蹲在地上,想把那些照片全部藏起来。
可他越是这样,凌彻就只觉得他越是心虚。
几天之后,DNA的报告结果出来,那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甚至根本就不想听陈伽南给自己解释什么,就直接和陈伽南提出了离婚。
然后,陈伽南就带着言言消失了。
凌彻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那些照片,陈伽南早就已经删掉了。
他所看到的日记也并不完整。
他要是早些看到这个完整的日记,就会明白,自从言言出生……不,应该在陈伽南和安沐见面之前,陈伽南就已经喜欢上了自己。
即便是一开始他对自己的目的不单纯,他把自己当成了安沐的替代品,他也根本就不会把陈伽南和言言赶走。
两年多前的事情至今离的还不是很遥远,有很多事,时至今日,凌彻都能清晰的回忆的起。
他记得那个时候,在等DNA结果出来的那三天,陈伽南给自己打过很多电话,也发过无数条短信。
他觉得烦,也觉得陈伽南恶心,所以直接屏蔽了他的一切消息。
二月份的天气冷的很,陈伽南还曾站在大门口等了他许久许久。
回忆压不住,似潮水一般涌上来。
凌彻的心脏像是被人拿刀子狠狠捅了一刀。
如果……陈伽南从来都没有背叛过自己。
那他都做了什么。
他对陈伽南和言言做了什么……
最后一次见陈伽南时,他已经疯疯癫癫,举止疯癫,言言则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凌彻的眼睛陡然一下红了。
孟宪小声开口:“凌少,其实这两年,陈先生也一直都有给你的朋友打电话,发短信,试图联系你,但是二少爷和他们通过气,所以没有人理会陈先生。我们也找了门口的保安核实过,陈先生去年,和今年上半年都要来找过您。只是二少爷吩咐过,不准他靠近别墅一步。”
前不久,家里的保安离职,新来的还没有对接好工作,导致凌辰的命令没来得及告知下去,这才让陈伽南有了接近别墅的机会。
凌辰,真的是堵死了陈伽南和言言最后的路。
当日陈伽南找到自己的时候,言言已经病入膏肓,哪怕是凌彻答应了让希希去做配型,也根本就来不及了。
凌彻的目光落在日记的最后一行上。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也许他和陈伽南,早就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心脏像被狠狠的砸了一锤,疼的凌彻筋脉都断裂开似的,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
已经一个月了,陈伽南现在在哪里……
“订机票……我要回云城。”
凌彻带着阿涂和孟宪连夜起身,下楼走到客厅时,他看到了凌辰。
他坐在沙发上,紧紧的拧着眉头。
“哥……”见到他,凌辰慢慢站了起来。
凌彻一拳直接砸了过去。
凌辰瞬间摔在了地步上,鼻血不停。
凌彻声音沙哑:“我现在没有空和你算账,凌辰,你最好祈祷他没事,这笔账,等他回来了我再慢慢和你算。”
……
预产期前三天,祁天住进了高级病房。
厉寒潇依旧在逼问他的alpha是谁,祁天实在说不出口自己现在已经是发小兄弟变大嫂了,所以只是给厉寒潇发了条短信,让他不要担心,就赶紧把手机给关了。
下午医生来给他做检查,提醒他,孩子这两天就要出生,让他不要紧张。
祁天一脸的漫不经心:“大老爷们,我紧张个锤子。”
嘴上这么说,可等医生走后,祁天的手心还是不由的出了一层的汗。
生孩子向来危险,更别说是男人。
比起这些,他更担心这个小崽种健康不健康。
越想心里越慌,祁天在病床上躺的心烦意乱,连饭也吃不下去。
安淮看着祁天这幅焦躁的样子,心里了然。
这大半年的相处,他几乎已经把祁天的脾气摸透了。
祁天嘴硬心软,表面上倔的要命,实际上有什么事都会藏在心里不会告诉别人。
他看得出来,祁天有些害怕。
上战场都没让这个男人胆怯,反而是生这个孩子……
安淮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递给祁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祁天:“嗯?”
安淮:“我初中就在旁边,要去玩玩吗?”
祁天翻了个白眼:“不去,我这幅样子丢死人了。你也不怕带坏初中生。”
安淮:“怀孕有什么丢人的?再说了,这个点,学生早就放学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围巾,给祁天一圈一圈仔仔细细的缠好。
“走吧,散散心。”
祁天:“哦……”
安淮的初中离医院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不过走过去要穿过一条狭窄悠长的巷子。
两个人隔着十来厘米的距离,微微错开,一前一后的走着。
这么久了,除了怀孕必要的运动和检查,祁天一直都没有和安淮有什么太多的身体接触,他估摸着安淮也不喜欢碰他,没有感情基础,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一样难以长久。
他真的要和安淮结婚吗?
祁天又开始纠结。
迎面忽然骑来一辆摩托车,逼仄的小巷里,那摩托车的速度也不见分毫。
祁天正分神,只听见安淮叫了自己一声。
空气被搅动,摩托车将将从祁天的肚子上擦了过去。
“祁天!”
安淮拉住祁天的手,把他护在了怀里。
祁天惊魂未定,反应过来后,才对着那摩托车破口大骂:“他妈的,赶着去投胎啊,cao。老子弄……算了!”
安淮:“怎么不骂了。”
祁天哼哼:“医生说,会教坏小孩子。”他可不想将来生个和自己一样的omega。
昏暗的小巷里,灯光晦暗不明。
祁天的脸因为刚刚的意外,有些泛红。
安淮看着他,忽然把祁天推到了墙壁上,然后捏住了祁天的下巴,轻轻的吻了下去。
祁天瞬间瞪大了眼睛,“呜……”他做什么!
安淮吻的更深。
祁天的力气本来就不如安淮大,根本就反抗不了。
好一会儿,安淮才松开他,声音喘吁吁的:“祁天。”
祁天的耳根红了:“……什么。”
安淮:“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等宝宝出生。”
祁天的眼眶不由的一热,强装了许久的坚强也全部崩塌。
“我怕……宝宝不健康。”
安淮按住了他的后脑,轻轻的揉了两下:“不会的。”
祁天自责:“刚有这个小家伙的时候,我还抽过烟,在战场上也是经常熬夜,不按时吃东西……”
安淮:“不要自己吓自己,产检我们都按时做了。医生也说没事的。”
祁天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
也许是摩托车的事刺激到了祁天,当天夜里十二点,祁天突然发动了。
安淮正要跟着去陪产,沈长泽的电话忽然打来过来。
“安淮,你在哪?”
“医院,抱歉,阿泽,祁天要生了,等这边结束……”
沈长泽直接打断了安淮的话:“安淮,燕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