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和沈际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江还期呆愣地坐在病床前椅子上，像是丢了魂儿似的，而病床上的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谢飞吓得魂都丢了，不可置信地走过去，看到君离娄苍白的脸，眼眶骤然一红。
他颤抖着把手搭在江还期肩上，声音低哑，“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江还期抬头看到谢飞欲言又止，满脸沉痛。
江还期：……
沈际看不下去了，一把将谢飞拖到一边，谢飞还想挣扎，“你别拦我，让我看看他最后一……”
沈际头疼地捂住他的嘴，“人要真没了还能停在这儿？”
谢飞一愣，看见江还期一脸无语地望着他，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他，他真没事？”
“只是受惊昏迷了，医生说不算太严重，一会儿就醒了。”
谢飞闹了个尴尬，悻悻地绕到沈际身后，小心跟江还期解释道：“我就是听你在电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以为他真那啥了呢……”
这下轮到江还期尴尬了，可现在他可不会承认刚才慌得哭出来的人是谁。
“谁、谁哭了？你听错了吧。”
谢飞挠挠头，不确定道：“是吗？”
他又问起刚刚在一旁听电话的沈际，“他那会儿真没哭？”
沈际看了看江还期的方向，后者跟他拼命眨眼，然而他只是忍笑，略过了江还期，看向后面的君离娄，“忘记了，但他当时肯定急死了。”
江还期稍稍松口气，谢飞要是能有沈际一半情商，他可就谢天谢地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沈际这话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江还期回头，看见君离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江还期面色一喜，又想到君离娄落水都是因为自己，心中愧疚不已，他急切地想要为他做点什么，连忙拉着君离娄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去叫医生？”
江还期刚问完，就听见病房门关闭的声音。
谢飞被沈际一路连拖带拽拉出来，他有些生气，“不是，你怎么回事儿啊？”
“离娄刚醒，我们都还没跟他说上话呢，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沈际推了推眼镜，一脸高深莫测道：“没事，他现在不需要我们。”
谢飞脑子转不过弯，“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我们？大家都是兄弟，关心关心他怎么了？”
沈际跟他解释不清楚，下巴微微抬起，示意他看病房里面的情况。
谢飞透过小窗，看到江还期君坐在床边，君离娄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神情专注地盯着江还期，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光。
谢飞头皮一麻，忍不住嘟囔道：“他这眼神怎么跟你有时候好像，奇奇怪怪的......”
“你们学霸都这么奇怪吗？”
沈际笑笑，并不语。
谢飞嘀咕了一阵，似乎也是觉得那两个人气氛不太对劲，那过分和谐温馨的场面，让他不好意思去打破。
沈际说：“我们就在外面等等吧。”
谢飞点点头，难得没再犯轴。
江还期看着君离娄脸色比平时差了许多，咬咬唇低声道：“你怕水......为什么还要跳下来”
君离娄喝了一口热水润润嗓子，感到喉咙不那么干涩，实话实说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说着，他还有些自责，“抱歉，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江还期刚刚酝酿好该怎么训他，又被君离娄这低声下气的语气搞得没了脾气，半是埋怨半是后怕，“我会游泳的，而且荷花池并不深，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
江还期想自私一点告诉他，就算是见义勇为，也要考虑自身安危，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君离娄出任何事。
“如果落水的是你，我没法不冲动。”
江还期一怔，之前一直憋着的泪意再次开了闸，眼圈红得厉害，他不想让君离娄看见自己哭鼻子，只能别过脸去不说话。
君离娄以为他生气了，赶紧拉住他，“还期......”
江还期一把甩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
君离娄顿时慌了，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去克服的。”
江还期听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心头愈发难受了。
他小时候去游泳馆学游泳，曾经看到过像君离娄那样怕水的人，只是站在水边就已经撑不住浑身抽搐，更遑论下水，当即就被救护车送医院了。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怕水会怕的那么厉害，但是他知道要直面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更何况只要一想到君离娄是为了他才落水，心里就像被小针扎似的，情绪就再也绷不住了。
“谁让你说这个了！”
“你怕水为什么还要跳下来，岸上待着不行吗？”
“还好是池里水浅，要是……”江还期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止不住，“反正你真的，气死我了！你不知道恐水有多可怕吗？你怎么，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江还期语气很凶，明明是在训人，却带着哭腔，让人听着生不起半分气性来，只觉得心疼。
君离娄听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了江还期的真正意思，他只是在担心自己。
君离娄也顾不得其他，忙把江还期搂过来，好声好气地哄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江还期又羞又自责，趴在他怀里抽噎道：“是我，我要是当时多看一下路就好了。”
君离娄搂紧了他，“不，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知道自己怕水的情况下还那么冲动冒险。”
江还期把眼泪蹭在他衣服上，嘟囔道：“对，都是你的错。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
君离娄轻拍着他的背，“好，我答应你，以后不随便冒险了。”
“乖，不哭了。”
江还期听他这么保证，心情这才平复下来，后知后觉发现他居然在君离娄面前哭鼻子，还要后者抱着哄他。
江还期闹了个大红脸，觉得他和上铺这样似乎不太妥，赶紧推开他，硬气道：“我，我才没哭！”
君离娄点点头,细心地伸手给他擦着脸上的泪痕，十分配合道：“嗯，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
江还期：......
他看着君离娄衣服上那一圈可疑的湿润痕迹，怎么以前没发现君离娄这么、这么惯着他呢？
江还期底气不足，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反正不常哭的，都是因为你。”
君离娄老实巴交道：“对不起。”
江还期又觉得自己太欺负人了，刚想说点什么，君离娄又说：“以后你要是哭，都是我的错。”
江还期：......
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医生给君离娄检查了一下，跟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跟谢飞沈际汇合，一起出院了。
夜色浓深，霓虹闪烁。
四人回去的路上已经很晚了。
谢飞折腾了一晚上，虽然他也没折腾什么，但肚子饿起来可不讲道理，这会儿正撺掇着大家一起去吃烧烤。
江还期明显有些心动，但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说：“学校快门禁了吧，离娄刚刚醒来，得回去休息。”
君离娄看了一眼江还期，说：“我没事，你们随意就好。”
见君离娄神色并不勉强，于是四人商量了一会儿，默认今晚在外留宿，一起去了附近的大排档。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幕天席地排着一长串的小吃摊，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乌黑的煤炭被烧得发红发亮，铁架上的烧烤串翻面转动，五花肉油汁溢出，呲呲作响。
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棚顶的小灯泡，老板擦着汗，招呼着让客人点菜。
谢飞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先点了三十串烤五花，二十串羊肉，各类小烤串外加一份烤鱼和两斤蒜蓉大虾。
沈际在一边给谢飞拆餐具，江还期和君离娄在看菜单。
江还期不知道君离娄喜欢吃什么，想问问他的意见，君离娄只说：“点你喜欢的就好，我都可以。”
江还期只好点了自己喜欢吃的烤生蚝和包浆豆/腐。
“差不多了吧，”江还期把菜单放下，“一会儿不够再点。”
“你们要喝酒吗？”谢飞问。
一提到喝酒的事，江还期和君离娄双双沉默。
随即两人异口同声：“不要。”
江还期想的是，以君离娄这酒量，一会儿喝醉了难保不会又闹小孩子脾气，要是像上次那样把他酱酱酿酿，第二天却记忆全失，独留他一个人尴尬，那还是算了吧。
而君离娄想的则是，以他这酒量，一会儿喝醉了浑身乏力，江还期难免会像上次一样把持不住对他做点过分的事，可自己又拒绝不了他，要是他这次还想来点更过火的......
不行，他们君家家风绝不允许这样，他要对江还期负责。
至少,至少要先带他回去见过家长。
谢飞也不喜欢强迫人喝酒，就给自己和沈际一人点了几瓶啤酒，江还期和君离娄要了两听可乐。
大排档生意好，菜一时半会儿上不来，几人闲起了话。
谢飞问江还期，“还没问你俩，大晚上的偷偷去后山做什么？还搞成这个样子。”
事到如今，江还期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直说了。
谢飞却像是看什么神奇物种一样看着他们，“我总算知道凭你俩这长相为什么单身到现在了。”
“你俩这该不会是，内部消化了吧？”谢飞揶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