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楼东林学子为了花魁沈娘子闹事,不出一晚,便传遍整个东林上下。
院长周重华被夫子们团团围住,闹着这次必须严惩闹事者。
而闹事者之一的宴云何,迅速地被带往戒堂。
东林书院的戒堂通常只叫犯了错的学生在此间罚抄禁闭,可惜抄书对宴云何这种惯犯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惩罚。
夫子们再也不满周重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行为,吵着必须让宴云何滚出东林。
今大翊严律,为官者不得狎妓,身为东林学子的宴云何,仅是学子便如此荒唐,来日必然会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彻底污了他们东林的名声。
与此同时,赵仪满脸兴奋地找到在藏书阁温书的虞钦;高兴道:“寒初,你绝对想不到那个宴云何昨晚做了什么!”
虞钦听到宴云何这个名字时,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想到昨夜宴云何给他做的那碗长寿面,令他亲口说出到此为止,这代表着他们俩之间的恩怨结束了。宴云何就算做了什么,闯下什么祸,都与他无关了。
“他做了什么?”话刚出口,虞钦就懊恼抿唇。
赵仪没能察觉出虞钦的挣扎,仍然兴致勃勃:“我看那宴云何这回定是要被逐出东林了,他昨天去了万花楼,还在楼里跟杨业打了一架!”
虞钦皱眉道:“万花楼是何地?”
赵仪挤眉弄眼道:“就是那种风月场所啦,听说新来了个花魁沈娘子,生得很是貌美,宴云何正是为了这个小娘子跟杨业起了冲突。”
话音刚落,赵仪就见眼前的虞钦沉下脸,让赵仪都吓了一跳。
这还是赵仪第一次见虞钦为了旁人这样动气,哪怕是之前宴云何百般挑衅,虞钦都没这次反应大。
“荒唐!”虞钦怒斥。
赵仪忙赞同道:“要我说宴云何这回被赶出书院,也是活该,总算让咱们东林少了一大祸害。”
虞钦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而是重新打开手上的书。
赵仪极有眼力见,立即明白这是虞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又过了一日,东林学子在万花楼为花魁打架一事愈演愈烈,这一回将虞钦都卷了进去。
现在都说宴云何跟杨业的争执,并非为的是沈娘子,而是因为杨业在万花楼对虞钦出言不逊。
赵仪得知此事,气急败坏,找了好几个人解决,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就在谣言越传越烈之时,宴云何竟然出面澄清,说自己就是为了沈娘子跟杨业起的冲突,这事跟虞钦没有任何关系。
这下直接坐实了他荒唐浪荡的行径,永安侯直接带着藤条上了东林书院,当着院长周重山与一众先生的面,将宴云何抽得皮开肉绽。
夫子们哪见过这种阵仗,纷纷上前劝导。
这一会儿又都不提要将宴云何逐出书院一事了,反而让周重山寻了个台阶,将宴云何留在书院中。
赵仪得知这件事是宴云何出面解决后,面色忽青忽白,半天才与友人道:“要不是因为他,寒初怎么会被卷进这流言中,他本就有责任出面澄清!”
“这几天流言蜚语,寒初一定很伤心,我得去安慰安慰他!”说罢赵仪急匆匆地寻到了虞钦寝居,却发现虞钦提着个食盒准备出门。
赵仪惊讶道:“寒初,你这是要去哪儿?”
虞钦下意识将食盒往身后收了收,面上仍镇定道:“去藏书阁。”
赵仪:“我陪你去?”
虞钦立即道:“不必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赵仪又看了眼那个食盒,没再继续追问。
一刻钟后,虞钦手里的食盒便出现在宴云何的床头。
宴云何跟传言一样,被打得下不来床,他赤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见到虞钦,先是诧异地试图起身,又牵扯到伤处痛得重新趴回去。
“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牵扯到你并非我本意。”宴云何强调道。
虞钦看着伤痕累累的他,忽然问道:“所以那日你送我的胭脂,是从万花楼里拿回来的?”
宴云何本来还探头探脑,看虞钦给他带了什么好吃的,这下脖子一缩,小声道:“不是从万花楼带回来的,我自己买的。”
虞钦:“本来打算送沈娘子吧。”
见宴云何不吱声了,虞钦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为何要来看此人。
宴云何苦着脸解释:“本来想送你玉佩,拿错了才变成胭脂,我不是有意捉弄你,那玉佩也是我自小佩戴到大的,很珍贵的。”
虞钦作势要将玉佩取出:“还给你。”
宴云何脸色更苦了:“你别这样,我现在难受得很。”
这话不假,宴云何伤成这样,本就一直在发热,现在也是强打精神在同虞钦对话。
虞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食盒:“桃花酥,吃吗?”
宴云何忙点头,只要虞钦别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让他吃什么都可以。
虞钦将盘子送到宴云何面前,却听人在那喊疼,最后用可怜巴巴的目光望着自己,虞钦直接将盘子往回一收:“我刚想了一下,你现在也不适合吃点心。”
“别啊,刚喝完药嘴里正苦呢,寒初。”宴云何急声道。
虞钦握在盘子上的指腹略微收紧,挑起眉梢道:“你喊我什么?”
宴云何眼疾手快,伸手往虞钦手中盘子一拿,将桃花酥塞进自己嘴里。
动作牵扯到伤处,整张脸再次皱成一团。三两口将桃花酥咽下,宴云何才小心道:“不能这样喊你吗?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
见虞钦没搭话,宴云何又有点蔫了:“不是朋友的话,你今日为何要来看我?”
虞钦:“我听说此事因我而起。”多的虞钦却没再说,连给予宴云何的解释,都如此吝啬。
宴云何哦了一声,却不怎么在意,开朗地笑了:“那从今日起,我单方面把你虞寒初当作朋友啦!”
二人的友情就像落下个桃花种子,在未来的每一日都会逐渐长大,破土而出,直到苍天大树,遮天蔽日。
而此时此刻,在少年郎的心里,约莫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更美味的点心以及……更好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