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夏先回了飞船,有人过来通知说莫城和唐修也找到了,刚送到飞船上。
“他们怎么样?”郁夏问那人,“还好吗?”
“情况不太好,但没有生命危险。”
这两人找到的时间比郁夏晚,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
郁夏去医疗舱看他们。
两个人都躺密闭的恢复舱里,一旁显示屏上详细监控着他们身体的各项体征,数值都不太好,不过人既然已经进了医疗舱,恢复到正常水平,也只是时间问题。
郁夏在医疗舱里待了一会,仔细想了想旅行星船被炸这件事。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赛亚就算是个身份不一般的公爵大人,但他的身家也不至于达到了要动用这样大的阵势来抢夺吧?
又不是皇位。
那么多的导弹,就算是最大的恐怖组织,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弄得出来。
还有圈养人鱼却反而被人鱼催眠,并取代了身份的权贵高官们。
催眠一个人或许很简单,但取代并成为那个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位置越高的人,身处的关系越是复杂庞大,想要靠催眠就取代一个人,除非把这个人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一起佳催眠了。
但那更不可能。
难道是赛亚没和他说实话吗?
郁夏想不明白,又待了一会,他决定先去餐厅吃点东西。
餐厅的窗户,正好对着那个冰面上的圆洞,郁夏吃着东西,偶尔看一眼圆洞。
没过多久,他看到了赛亚从圆洞里出来。
赛亚变回了人形,手臂一撑冰面,修长劲瘦的躯体顿时脱水而出,他的肌肤苍白得似乎能融入进满地的冰雪里,黑色的头发披垂着,在漫天的雪白里如浓墨一般醒目。
刚变成人形,他浑身赤/裸,也丝毫不觉得羞耻,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于天地间。
一旁的径薇递给他一套浴衣,他随手接过,套在自己身上,随便在腰间打了个结,而后光着脚,朝着飞船走去。
全程步伐缓慢从容,一点畏惧严寒的仓促感都没有,仿佛他才是这片冰天雪地的主人。
郁夏目睹了他进入飞船的全过程,忽然有些口干,他大大地灌了口红酒。
后面的饭,郁夏吃得心不在焉。
他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在他背后响起。
郁夏现在能听出来,那是赛亚的脚步声。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土豆,同时命令自己要镇定。
赛亚在郁夏对面坐下,刚刚被郁夏喷嚏呼脸的尴尬委屈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又恢复了之前绅士又虚伪的样子。
“不出意外,我们明天启程去帝星。”赛亚说着,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红酒,“你损坏的通讯器,也只能到帝星以后才能补新的。”
郁夏没说话。
他很纠结。
一方面不想和赛亚继续这样牵扯下去,另一方面又真的很想去看看帝星上到底什么情况。
犹豫了片刻,郁夏最终做好决定。
还是去帝星上看看吧。赛亚到底什么身份,帝星现在到底什么样子,总得自己亲眼去看了才能确定。
一起佳吃完饭后,郁夏去单人客舱休息。
脑子里事情太多,他没什么睡意,身体里还总是有股难受的酸热感,这感觉有些类似像发情期时的不适,但又和发情期的难受感不同。
他忍耐了好一会,那股酸热感才慢慢褪去。
郁夏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
他乱七八糟的做了一堆噩梦,醒来时浑身冷汗,连衣服都湿透了。
但回想梦境,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头晕,四肢沉重无力。
郁夏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温度略高,他发烧了。
喝了点热水,郁夏出去找药。
他房间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服务机器人,见到郁夏立马询问他有什么需要,了解情况后,机器人带着郁夏去往医疗室。
路上郁夏问了莫城和唐修的情况,两个人大概要明天才能醒。
拿了药,郁夏返回客舱。
一路上,他没忍住,四处看了又看。
机器人不通人性,也没有问郁夏在看什么,只是闷头带他回去。
郁夏指得自己硬着头皮问:“你们公爵大人呢?”
机器人语气瞬间变得欢快:“公爵大人说,如果您问起他的情况,那么要先回答您一句——夏夏又又在关心我了,我真是很高兴。”
郁夏:“……”
机器人接着再说:“公爵大人现在在开会,晚点会亲自过来找您。”
郁夏嘴硬:“谁要他来找?告诉他别来烦我。”
机器人对此毫无反应,郁夏道:“你听到我的话了吗?给他发消息,叫他不要来烦我。”
机器人停了一会儿,才说:“根据您的语气和说话内容判断,这是一句公爵大人不愿意听到的话,所以我拒绝为您发送消息,如果您坚持要对公爵大人说这些话,请您亲自前往。”
郁夏:“……”
郁夏回到客舱,吃了药,继续睡觉。
大概是药物副作用,他头昏沉的厉害,很快便昏睡过去。
十几分钟后,他又被强烈的身体不适唤醒。
浑身的酸热感突然剧烈的出现,腺体也一涨一涨的发痛。
他这是发情期紊乱出现了吗?
腺体涨疼严重,但信息素又没有泄露出来,好像他的腺体表层出了问题,导致信息素被阻断,闷在了腺体里,继而产生了强烈的胀疼。
郁夏疼得躺不住也坐不住,他最后跪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腺体,难受的不停发抖。
大量冷汗从他脸上滑落,滴落在被子上。
郁夏强撑着忍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撑不住了,他才叫了门口的机器人,告诉他自己的发情期可能来了。
机器人立即联系了穿上医生,并且发消息通知公爵大人。
赛亚来得很快,甚至比医生还快。
“夏夏。”
郁夏那时已经跪不住,趴在了床上。
腺体上的痛苦已经盖过了肢体的酸热,他感觉自己的腺体胀得快要爆炸了。
赛亚扶郁夏时候碰到了一下郁夏肩膀,还没挨到他的腺体,郁夏就痛苦的叫了一声。
赛亚立马松手,没再碰郁夏。
郁夏自己难受得神志模糊,于是他拽住了赛亚衣角,和他说:“我感觉……我是发情期提前了,但好像又和发情期的痛苦不一样。”
赛亚轻轻虚握着郁夏的手腕:“嗯,你并不是发情了。”
冷汗流到郁夏睫毛上,他闭了一下眼,问:“那是什么呢?”
赛亚没有回答,只脸色沉得难看。
郁夏难受得厉害,需要说话来分散注意力,于是他追问:“那是什么?你知道的,对不对?”
赛亚抚了抚郁夏的手腕肌肤,问他:“你母亲有和你说过,她的实验室是做什么的吗?”
郁夏摇头。
赛亚看了他一会,才说:“你母亲在研究一种药,一种能强行把Omega腺体衰竭,并诱发其Omega基因向Alpha基因变异的药。”
郁夏愣了愣,一时间竟然真的忘了身体的难受。
“是把Omega变成Alpha的药吗?”
赛亚摇头:“并不是,那种药导致的基因变异是完全不定向的,突变成Alpha基因只是其中一种出现率微乎其微的结果。”
郁夏楞楞地睁着眼:“那如果我没变成Alpha,我会变成什么呢?”
普通Omega失去腺体,会因为激素失调而产生各种身体问题,日积月累,一般会在十年内死亡。
那像郁夏这样,Omega腺体被药物杀死,又没有成功转变为Alpha,那他会如何?
也会死吗?
“有我在,你不会死的。”赛亚握紧郁夏的手,“你相信我。”
郁夏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安心下来。
赛亚为了继续分散他的注意力,接着说:“帝星以前也有很多人做过类似的实验,那些人也并没有都因此而死亡。”
郁夏问:“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赛亚垂眸看着郁夏,忽然俯身,温柔地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我。”
说话间,飞船上的医生过来了。
赛亚和她简单交流了情况,她点了点,反应熟稔,先给郁夏注射镇定剂。
“这种情况下的痛苦不能消除,所以你先睡一觉,等你睡醒,就会暂时没事了。”
昏睡这事莫名的让郁夏不安,医生拉住他手臂打针的时候,他一直闪躲。
赛亚拉住他的手:“夏夏,相信医生的话。”
郁夏这才勉强停下了闪躲的动作,看着医生迅速地将镇定剂推入他的身体里。
意识慢慢沉寂,郁夏在难受里昏睡过去。
这次他做了一个清楚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八岁的时候,他和夏臻在一起佳吃晚餐,夏臻温柔地给小郁夏盛了碗汤。
夏臻平时很少这样温柔对他,年幼的郁夏十分开心,捧过碗,咕噜咕噜的喝光了汤。
可下一瞬,小郁夏就因为剧烈的身体疼痛而倒在了地上。
那个被他相信着,并且潜意识里渴望着她疼爱的母亲,亲手给郁夏下了毒药。
在小郁夏痛苦翻滚着的时候,夏臻稳稳地坐着,她一边优雅地切着牛排,一边用冰冷的语气和小郁夏说:“你为什么不是个Alpha呢郁夏,你这样没用的Omega,应该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我掐死。”
郁夏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来。
剩下的梦境中,郁夏一直躺在一个漆黑又死寂的房间里,独自忍受浑肢体和腺体的剧痛。
那疼痛强烈无比,而梦里的环境又充满了他最厌恶,也最惧怕的漆黑阴暗,郁夏终于忍不住,开始尖叫。
他不明白。
只是因为他是Omega,所以自己的亲生母亲,就要这样狠毒的对待他吗?
再怎么样,他们也是血脉至亲啊,夏臻对他就连一点点的母爱,都没有吗?
郁夏越想,越忍不住那些痛苦的喊叫。
模糊里,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被温柔而紧密的搂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不温暖,也不柔软,带着一点熟悉的冷淡木香。
郁夏偏过脸,便枕在了一个胸膛上,耳朵里传来咚咚的急促心跳,频率比人类的心跳频率快。
郁夏莫名肯定,这是人鱼的心跳声。
他停下了尖叫,转而抓着抱他的人鱼的衣服,呜呜咽咽地哭。
随后他便感觉到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擦拭他的眼泪,然后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一举一动,都温柔有情。
郁夏慢慢安静下来,他突然觉得那个黑暗寂静的噩梦不再可怕了。
现在他的噩梦里有怀抱,有沉沉的心跳声,有陪着他走过黑暗的人。
郁夏平静下来,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他醒来时是第二天半上午,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腺体已经不疼了,身上也清爽干净,有人在他昏睡时给他清理了身体。
郁夏又摸了一下头发,确定自己是在意识不清时被洗了澡。
他之前难受时,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如果没有洗澡的话,现在头发应该是油腻的。
那给他清理身体,洗澡的人一定是赛亚,郁夏莫名的放下心来。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开门出去。
机器人还在外面,见到郁夏,立即用欢快的语气说:“客人,您醒了。公爵大人一直很担心您,他知道您平安醒来了,一定很开心。”
郁夏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机器人换了遗憾的语气回答:“公爵大人在两个小时前离开了飞船,不过在那之前,他一直守在您的床边,寸步不离。”
郁夏忽然不想出门了,他回到客舱,在床边坐下,同时问:“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我床边,他让你这样和我说的吗?”
机器人回答:“噢,公爵大人说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郁夏觉得好笑,忍不住小声吐槽:“幼稚。”
机器人:“您饿了吗,是否需要我帮您叫餐?公爵大人说您醒来后,一定要监督您吃掉一份营养餐。”
郁夏重新躺下:“他还说了什么?”
机器人忽然调整语气,变得低沉又深情,突然来了句:“他说他爱您。”
郁夏梗了一下,机器人还追问他:“那么,请问您的回答是什么呢?”
郁夏:“我回答以后,你会实时给他发过去吗?”
机器人:“是的,我会。”
但那句“你给我滚远点”突然卡在郁夏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机器人催问:“客人?”
郁夏重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礼貌不失得体的回答。
“谢谢。”
机器人:“好的,您的回答是谢谢,我现在就发给公爵大人。”
片刻后,机器人突然出声:“公爵大人回您消息了,他说不用谢,应该的。”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郁夏愣了片刻。
过了会儿,郁夏才问:“他出去做什么了?”
机器人:“抱歉,我不知道,如果您想了解的话,我可以帮您发消息询问公爵大人。”
“算了。”郁夏很快拒绝。
他才不要问呢,显得他好像很关心他似的。
躺了一会儿,郁夏突然想起:“你有联网功能的话,可以登陆我的社交id吗?”
机器人:“可以的,客人。
说完,他将自己的胸膛凑到郁夏面前,胸口那块金属逐渐亮起,社交软件的电脑登录页面随即浮现在那块金属板上。
郁夏输入自己的账号和密码,登录。
刚登上去,几百条消息提示顿时涌了出来,提示音滴滴响个不停,刺得郁夏耳膜疼。
郁夏开了静音,慢慢查看消息。
大部分都是夏臻发来的,发来的时间也都在旅游星船出事以后,夏臻一直在问郁夏还好吗,情况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还活着没有,为什么不回消息……就这样重复的发了几百条。
而其他的消息则来自郁儒林,也是在问郁夏情况怎么样,问他有没有郁谦的消息。
郁夏没有回复夏臻,但他回了郁儒林一句话:“我没有郁谦的消息呢,他大概是死了吧。”
回完没多久,郁儒林就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来,郁夏拒接并且把郁儒林拉黑。
又等了一会儿,大概是郁儒林给夏臻发了消息,夏臻也给郁夏打来电话。
郁夏盯着来电提示,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
他既不想和郁夏说话,又想把一切问清楚。
但是——
还能怎么问清楚呢?难道郁夏多问几遍,夏臻就会变得爱他吗?
郁夏最后把夏臻一起佳并拉黑了。
他退出了社交软件,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登录的,里面根本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您饿了吗?”机器人这时候说,“公爵大人命令我,一定要监督您吃完一份营养餐。”
郁夏毫无胃口,但他还是坐了起来,说道:“嗯,叫餐厅送过来吧。”
营养餐的味道并不糟,只是郁夏实在没胃口,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机器人兢兢业业地在一旁劝饭,还主动放起了美食视频,试图勾起郁夏食欲。
郁夏看着那些视频,无动于衷。
这时候画面突然一跳,变成了请求视频通讯的页面,而请求人竟然是赛亚,郁夏还在右上角的头像栏里看到了赛亚正脸的照片。
机器人询问:“客人,要接通吗?”
郁夏还没回答,它就擅自道:“好的,现在就为您接通。”
说完,画面一跳,赛亚放大的高清正脸,顿时沾满了整个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