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一圈一圈地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李沛在季泓义的带领下去拜访了学画的老师。
那个老师也姓李，叫李娟，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别墅里，讲话轻声细语的，比那天晚上医院里的护士还温柔。
李老师家里很干净，有一股“人气儿”，处处透着主人家的小心思，大到沙发布艺，小到一个摆件，都是精心安排过的。
家里的很多面墙上都挂着相框，里面是一幅幅画，那些都是李老师曾经治疗过的病人的作品。
李娟带他们参观家里，并且跟他们讲解了一些画，最后带他们到了画室。
画室的窗户朝南，是整个房子里采光最好的一间屋子，里面摆了一些画架，一些颜料水粉、蜡笔画纸，打开门，一股油墨香扑面而来。
李娟和丈夫住在楼上，楼下是学生们的活动区域，也有客房给他们留宿，季泓义问李沛要不要住在这里，李沛想了想还是摇头，说：“我还得给你做饭呢。”
参观完他们就准备离开，下周一正式开始上课。
李娟送他们出门，她拉起李沛的手拍了拍，“小沛不要紧张，都姓李，就算是一家人呀。
别怕，以后我慢慢教你。”
李沛红着眼睛胡乱点头，一转身就掉了一颗眼泪下来。
李娟看出了他的局促和紧张，还有在画室门口时的艳羡和害怕，李沛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一直渴望去学习的东西，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了却有些怕，这可能和近乡情怯是一样的吧。
坐上车回市区，李沛已经没再掉眼泪了，他两只手抓着安全带无意识地扭着，眼睛盯着前方，心在扑通扑通地用力跳着，车越往前开，路两旁人越多，街道也越繁华。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喷涌而出，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一堆想法带着感叹号在脑子里扎堆出现，争先恐后地想要被表达出来。
“我马上，我马上就可以是一个有用的存在了！”“李老师好温柔，像真正的妈妈！她家里可真温馨啊，这么温馨的家还是第一次见呢。”
“季泓义真好！”……季泓义等红灯的时候瞄了李沛两眼，小家伙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很…亢奋，手指都把安全带揉皱了。
这还是季泓义第一次看到李沛这么高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快乐。
季泓义也跟着高兴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李沛的头，李沛亮晶晶的眼珠子就转向了他。
“晚上出去吃顿好的？”“不！我回去做饭给你吃！我今天要做可乐鸡翅、油焖大虾还有糖醋排骨，再炒一个四季豆！这些都是我的拿手菜，哥我们直接去超市！”正式上课之前李沛又去了一次林医生那里，他最近在季泓义的监督下按时吃药，不碰烟酒，早睡早起，生活作息各方面都很健康。
林医生很满意，“心情稳定很重要，你这样很好，坚持下去，保持到下次过来，我就给你减药。”
这边得到了好消息，和顾森的沟通也不错。
托顾森的福，李沛终于渐渐地不那么自我厌弃了，他了解到世界上像他一样的人有很多，大家都没有错。
这是上天的恩赐，能让他们在短暂的一生中拥有两种性别体验，他们也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一些生理缺陷罢了。
在和顾森的聊天中，李沛了解到了很多以前不敢去了解的知识，比如他自己是假两性畸形，性染色体为XY，有睾丸，也女性生殖器，雄激素分泌正常。
而真两性畸形的人就会既有阴茎又有月经。
相较于这种患者，李沛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他没有月经，所以能够把这个秘密保守得很好，也不是必须要在两个性别之间做出取舍。
只是顾森说，假两性畸形最好是在两三岁时就能确定性别，年龄越小越好。
而李沛从有记忆开始，就只有母亲的谩骂，父亲连影子都没有。
李沛问过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妈妈就会用晾衣架抽他的背：“都是你个畜生克死了你爸！” 他就再也不敢问任何关于父亲的问题了。
顾森问他还做不做手术，他想了想说，做吧，但是可能要攒很久的钱才行。
顾森说：“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不急着还。”
每天抱着手机和顾医生聊天，李沛发现顾医生风趣幽默又有才气，为人还体贴，如果不是怕打扰顾医生工作，他们可能会一直聊下去。
顾医生真好啊，李沛对他很是信赖。
总的来说，生活稳中向好，舒适得蜜里调油。
李沛每天下午坐公交到城郊，扫一辆共享单车，骑上五六分钟到李老师家学画画，傍晚夕阳落山之前回到家里给季泓义做一顿晚餐，两个人一起吃饭，交流一天的生活，季泓义洗完碗两个人就出去散个步，或者李沛在家练习画画，季泓义在客厅看电影。
季泓义对这样的同居生活十分满意，甚至经常有一种两人已经结婚多年的错觉。
每天回到家的那一刻是他最舒心的一刻，一室两人三餐，满满的都是惬意。
因为是开放式的厨房，所以季泓义经常坐在客厅沙发上色眯眯地看李沛的背影，穿着围裙的背挺直，后腰处随意打了一个结，显得他腰很细，再往下是宽松的家居裤，盖住脚面，露出脚趾和脚跟，在灶台前忙碌着。
季泓义长叹，这样的神仙日子，夫复何求啊！只是小家伙好像不开窍，整天就只知道叫哥，啧，什么时候叫老公呢。
这厢季郎惆，那厢李郎怅。
李沛一直想着要把身体的秘密对季泓义坦白，这个秘密虽然难以启齿，但季哥像家人一样给了自己这么多温暖，帮了自己这么多，之后要去手术肯定也瞒不住，不如早点告诉他。
只是，要怎么开口呢？这个想法已经在脑子里好几天，腹稿也打了很多，却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去聊。
李沛把饭菜端到吧台，脑子里在偷偷头脑风暴找一个恰当的开头。
季泓义看他纠结的样子，又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还暗戳戳想，“是不是在想着要跟我表白呢？”李沛扒了几口白饭，深吸一口气，放下碗筷，用很郑重的语气跟季泓义说：“哥，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嗯？怎么了？”因为李沛语气太过郑重，季泓义便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他讲话。
“你，你别看我…”李沛扭过头。
“好，我低头，你说。”
季泓义也开始紧张了，该不会真的要表白吧！“其实…其实我是个，我是个…”李沛咬住下唇，两只手拧在一起，再深呼吸了一下，终于说出口，“其实我是个双性人。”
季泓义猛地抬头，“啊？”这是李沛第一次称呼自己为“双性人”，这个词一说出口，一直以来的羞耻感好像就被打破了，他不再犹豫：“我是假两性畸形，前段时间我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可以做手术，所以我想先跟你说一下，之后我可能要去做个手术。”
季泓义的表情还有些茫然：“什么手术？”“子宫摘除和阴道缝合手术。”
“这个手术危险吗？”“…不知道。”
李沛愣住了，他以为季泓义会问点别的。
“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你怎么会是怪物呢？这只是，”季泓义突然顿住，语气严肃起来，“所以你抑郁症有这个原因是吗？没有自我认同感，自卑，被家里人说是怪物。”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李沛点头。
季泓义站起身走到李沛身旁，对他伸出双手：“来抱一下。”
李沛原本坐着，不太清楚季泓义的意思，但也还是站起来，双手环住了季泓义的腰。
季泓义紧紧搂住他，轻吻他的发顶：“这些年辛苦了，以后不会了。”
季泓义抱得很紧，紧到让李沛感到有些疼，但又很安心，就好像是一直在漂泊的浮萍突然靠了岸，又好像是原本流浪着的风筝被装上了线，从此有了归宿。
李沛埋在季泓义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之前的苦痛和折磨好像都突然间值得了。
一定是上天为了考验他，才给他出了这么多难题，也因此，才能在闯关的途中让他遇到这样的天使。
李沛闭着眼睛，眼眶发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偶尔的低声啜泣和一再收紧的怀抱。
后来是李沛先松开了手，怀抱虽然舒服且安心，但他哭得鼻子塞住，快喘不过气了。
“谢谢哥。”
李沛鼻音浓浓的。
“唉，”季泓义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眼泪，“没事。
下次去医院我陪你去，好吗？”“好。”
李沛乖巧点头。
呜呜呜呜小季好温柔呜呜呜呜呜呜呜！下章就给我去见顾医生！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候( ω ) 啾咪大家！
进入阅读模式
3036/14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