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胆子小,有点轻微社恐。
作为医生跟患者沟通时问题不大,但要跟陌生人攀谈家长里短的事,就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于是在齐铭跟院长低声聊天的过程中,小兔子一直都像个乖宝宝那样站在齐铭身边,垂着眼帘轻易不搭话,存在感很低。
只有当那名年近古稀的Beta老人带着笑意欣慰地看向小兔子,温声询问齐铭近年来有没有欺负他时,小兔子才会眨眨眼攥紧衣角,小声帮着齐铭圆谎——
他只想着不能让收养了好多小孩的院长失望,完全没想过要抓准时机,向难得能制住齐铭的这名长辈打几个小报告。
“嗯……齐先生人很好。”小兔子看了眼英挺俊朗的Alpha,昧着良心评价,“最近……挺照顾我……”
“我很高兴……齐铭这孩子终于学会疼人了。”听完晏清的话,院长浸满岁月风霜的眉眼缓缓舒展开,由衷地舒了一口气,“他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苦了,完全不会对自己好,也不太懂该怎么对身边的人好,幸好有你陪着他。我之前听到你被这孩子气得离家出走的消息还很担心,现在复合了就好。”
小兔子万分茫然:“齐先生……以前过得不好吗?”
在晏清心里,齐铭一直都是个手腕了得的狠角色,说一不二,专断独行,从来只有齐铭收拾别人的份,没听说过还有谁能让齐铭难堪到“过得苦”的地步。
不想透露太多的齐铭不太自然地轻咳几声,拽住小兔子柔软的小手,把对方雪白的指尖全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暖着:“没有院长说的这么夸张,我过挺好的。对了,之前电话聊过年夜饭的事,今年还是我请厨师过来?”
他来之前确实是想卖卖惨,博点同情分的,毕竟晏清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但是真有了卖惨的机会,齐铭却又踌躇了。
……
出于某种突然冒出来的别扭情绪,他不希望晏清是因为可怜才选择他。
“年夜饭?之后再提。”不允许齐铭把话题就这么轻易带过去的院长眯起眼,笑呵呵地看向晏清,“你想不想看看齐铭小时候的照片?”
“您有齐铭小时候的照片?几岁的?”
院长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带锁的相册来:“机会难得,几岁都有。”
小兔子眼睛更亮,也不管齐铭现在咳嗽的声音有多响,直截了当地点了好几下头:“想!”
齐铭脸色一黑,按捺住把这本相册毁尸灭迹的危险念头,咬着牙转身就走:“你们聊,我去外面抽根烟。”
院长没管有点儿闹脾气的齐铭,笑着开了锁,然后把灰扑扑的厚重本子递给小兔子:“说来惭愧,我这家福利院也没什么赞助的人,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别人不要的,我得租个小平板车从零散的爱心站点一摞一摞地扛回来,挑出还能穿的,洗干净了再按照尺寸分下去。齐铭这孩子从小就窜个窜得快,长手长脚,衣服经常小上一截,在大冬天露着脚踝和小臂帮我跑来跑去地忙活,发过好几次烧,差点落下病根。我要他休息他也不肯,说如果不能要到资源,弟弟妹妹就得挨饿。”
小兔子一边竖着耳朵认真听,一边看院长拍的照片,好奇地打量画面里既熟悉又陌生的那名少年。
他屏住呼吸一张张地翻,目不转睛地看着轮廓比起现在更为稚嫩青涩的齐铭衣衫褴褛地忙碌,尽心尽力地照顾比自己年龄小的孩童。
随着年龄增长,齐铭身上的那份温和渐渐被消磨殆尽了。因为要帮着解决福利院的资金压力,少年看向镜头的目光多了不符年龄的成熟和冷静,身上的锐利和戾气也浓了不少,让人腿软的压迫感初具雏形。
晏清翻页的手变慢,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心疼。
他真没想到齐铭居然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还以为对方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人上人生活,从此才那么霸道蛮横,却没想过……这种改变有一部分是生活所迫。
如果不像孤狼那样去争抢,就会饿死。
这不是比喻,而是比山压下来还要沉重的现实。
而齐铭撑了这么久,一个字都没拿出来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