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行动执行得很顺利。
在齐家的骨干忙着给齐老爷子祝寿时,全国各分局抽调来的千余名精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出发。得益于齐铭这些年来提供的绝密情报,他们雷厉风行地捣毁了齐家最为核心的上百处窝点,并且控制住了妄想反扑的剩余力量。
两小时不到,齐家这颗驻扎已久的毒瘤几乎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树倒猢狲散,收网到了后来,许多意识到警方是有备而来的小喽啰干脆放弃了抵抗,主动提供线索来换取将功补过的机会。
齐家的垮台已然注定。
齐铭不动声色地摸了下捷报频传的耳麦,视线扫向宴会厅里收到消息后或震怒或惊愕或脸色煞白的那群人,就像是在看动物园里千奇百怪的动物。
然后他借口难受,冷着脸起身走向盥洗室。
坐在主位上的齐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苍老且皱褶密布的手指死死按在拐杖上,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齐铭注意到了齐老爷子的举动,脚步没停。
虽然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但齐铭对齐家没有半点感情,包括这位当初力排众议一手将他接回来,又亲自带着他,将他慢慢培养成继承人的齐老爷子。
他是他的亲爷爷,手段残忍至极,对背叛者不留活口,却经常用对待小朋友的态度宽厚温和地照顾他,偏爱得毫不掩饰,令旁系小辈各个眼红。
但,那又怎么样呢?
整个齐家都烂透了,自上而下每个人都是,包括他自己。他经常觉得齐家的大宅从建筑内部就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脏得令人作呕。
齐铭最后转头看了眼那名骤然间衰颓了十来岁的老人,面无表情地进了盥洗室。
其实按齐铭几年前的设想,事情到这一步就差不多结束了,无需再安排跟他自己相关的计划。
他不关心自己万一被发现真实身份会有什么下场,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只要齐家没了,他做鬼也能安心。而且看惯世间冷暖,尝遍辛酸苦辣的齐铭本来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存活欲。他早就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安排了抚育基金,用的是干净的钱,而且是几经转手后挂在院长名下,保证日后不会受到他的牵连。
可是现在……他必须活下来。
必须。
不允许任何意外。
因为,他的小兔子还在乖乖地等着他回家。
于是齐铭近期跟对接人重新沟通了方案,要求安排警力,趁混乱接应自己离开。
而现在,约定好的时间点到了。
齐铭面无表情地反锁盥洗室的门,然后侧身贴紧墙壁,单手拉开窗户,谨慎地向外张望——
异样的安静。
齐家在祝寿场地周围安排的保镖已经按照计划被秘密放倒,七歪八横地倒在地上,可是,能让人心安的警笛声迟迟没有响起。
有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后,齐铭猛地撤身回退准备离开。
进入宴会厅时无法携带武器,他的枪被收缴走了,仅剩一枚耳麦用于接收消息汇报,此刻毫无自保之力。
然而,漆黑冰冷的枪管已经对准了他。
齐铭移动的瞬间,对方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枪管冒出几不可察的青烟,子弹挟着冲击力贯穿心脏。在那一刻,齐铭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只是下意识捂住温度过高的胸膛,往后退了好几步。
过了大概三四秒,剧烈的烧灼感和麻木感才在心口位置迟缓地扩散开,像深渊一样将他的力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人体最为重要的供血中枢遭到攻击是致命的。
很显然,对方要他死。
“永远待在黑暗中的卧底,才是最好的卧底,为什么你要改主意,重新站回阳光底下呢?”持枪的那人看着口鼻慢慢渗出鲜血的齐铭,微笑着道,“感谢你这些年来提供的情报,可我真诚地认为,你这种肮脏的老鼠……”
“还是死在你最熟悉的阴沟里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