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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詹姆士·霍根 当前章节:416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9:51

于是甘尼米人终于来到地球。

如果外星人接受邀请来访地球,该由哪个国家负责接待?地球的诸多政府对于这个问题无法达到共识;欧洲合众国的国会投票决定独立作业,自己进行准备工作—只是以防万一。他们选定的地点是瑞士日内瓦湖畔一处宜人开阔的乡间。他们希望这里的气候对甘尼米人的体质来说算是舒适,也希望中立的历史传统能够让此处更显合宜。

大概在日内瓦市和洛桑市的中间,他们在湖边围出一个略超过一哩见方的区域,在里头盖了一个村落,由特别为甘尼米人而设计的木屋组成;高耸的天花板、宽大的门、坚固的床、略带色彩的窗户。村内提供公共厨房与用餐设备,还有休闲室、连接到全球综合娱乐/数据/新闻网的终端机、超大游泳池、娱乐区,所有可能让生活更舒适的其他事物,只要时间许可,都尽可能都备妥了。他们还铺设了大片的混凝土发射台支撑夏皮耶朗号,以及飞行器与子宇宙飞船的停驻区。边缘地区另有住宿区供来访的地球代表团居住,还有会议与社交设施。

当木星传来消息,提及外星人计划在区区两周内启程前往地球—更惊人的是,这段航程只会花费数日,该在哪里接待他们的议题显然早已定案。夏皮耶朗号自深太空出现,进入地球轨道的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次轨道飞行器聚集在日内瓦,官员以及国家首长赶来参加仓促安排的欢迎仪式。一群群垂直起降喷射机在日内瓦国际机场和现已称为甘尼镇(Ganyville)的区域之间往来奔忙,将他们送往最终目的地。下方日内瓦与洛桑间的高速公路交通状况则严重恶化,塞成长长的车阵,这个区域已禁止使用飞行车。随着时间流逝,俯瞰甘尼镇的绿色山坡上愈来愈色彩缤纷,因为在第一批观众到来后,帐篷、睡袋、毯子和野餐炉构成的营区也随之出现,他们铁了心要占到最佳观赏位置。心情愉悦但工作超载的警察串起连续不断的封锁线;因为瑞士本地警力稀少,完全接应不暇,封锁线的成员还包含意大利、法国以及德国的警察。他们在人数迅速增加的群众和甘尼镇围篱间拉出宽度两百公尺的净空区;湖区则有警察船队快速沿岸来回,将小船、游艇等所有形式的船只都留在岸边。路边出现临时市集,因为邻近城镇的商会成员中,有些商家比较有创业精神,纷纷把货品装上卡车,将生意带到顾客的所在地。那天不少人都发了一笔小财,卖的商品应有尽有,从快餐、毛衣、健行靴到高倍率望眼镜都买得到。

上方数千哩处,夏皮耶朗号的距离其实并不是那么遥远。各式太空部宇宙飞船在夏皮耶朗号周围形成锯齿状的护卫队形,随着夏皮耶朗号高速每一点五小时绕地球一圈。许多宇宙飞船上载有记者与摄影团队,透过世界新闻网为入迷的观众现场直播。他们已与佐拉克和从木星搭上夏皮耶朗号的地球人交换过讯息,后者早先送出外星宇宙飞船内部的景象,让下面的观众激动不已;除此之外,还不时加入日内瓦湖的最新状况更新报告。其间,为了填补大事件前的空白时间,播报员一再重复描述夏皮耶朗是如何初次现身甘尼米德、有哪些事随之揭露、他们的种族最初源自何处、为何远赴艾斯卡利斯探勘而又在此遭遇了什么,总之他们能想得到的任何事都重复谈到令人生厌了。据估计,地球上半数的工厂与办公室都判断开工一点效益也没有,因而关闭直到大事件完全结束,毕竟员工若非黏在他处的屏幕前,就是黏在由公司支付的屏幕前。一名纽约公司的总裁在 NBC 的街头访问中说,「我不想花上数千美元,却只再一次得到克努特大帝①几世纪前就已经证实的答案—一旦潮汐打定主意,你别想止住它。我让他们全部回家,遂其所愿。我猜今年会多一天国定假日吧。」被问及他自己打算做些什么,他惊讶地说,「我吗?当然是回家看降落喽。」

夏皮耶朗内,杭特、丹契科和混杂甘尼米人与地球人的其他人一起待在控制中心—意义非凡的首度拜访时,杭特和史托瑞以及其他人也是从木五来到这里。夏皮耶朗已派出数个蛋形飞行器下降到较低高度,为外星人取得地球不同地区的鸟瞰画面,地球人正在说明某些照片的重要之处。甘尼米人凝视着纽约、东京以及伦敦的景象,对其拥挤的密度感到难以置信,也惊叹于阿拉伯沙漠与亚马逊丛林的壮阔—米涅娃不曾有过像这样的地貌;非洲草原上狮子伏击斑马的望远画面,更是令他们吓得目瞪口呆。

对杭特来说,历经几乎宛如永恒一般的时间内,视野内只有岩石、冰与太空的黑,熟悉的绿色大陆、阳光浸润的平原与蓝色海洋唤起强烈的情感,几乎令他无法承受。随着地球不同角落的马赛克镶嵌画面在主屏幕来来去去,他感觉到甘尼米人的情绪也从容地转变了。早先有些甘尼米人所怀抱的不安与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乎称得上兴奋的热烈情绪,而且愈来愈多人感染其中。他们开始显得坐不住—他们偶然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现在他们渴望看到更多,而且是亲眼看见。

俯瞰甘尼镇的山丘与周遭所有草地上,群众还在不断聚集,一颗在日内瓦湖上空三哩盘旋的蛋将望远画面传回夏皮耶朗。对于自己竟成为如此广泛关注的焦点与群众投注情感的对象,甘尼米人大感惊喜,同时也觉得惊愕不已。杭特曾试着解释,并不是常常有外星宇宙飞船到来,更别提还是来自两千五百万年前;不过甘尼米人还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任何事物能够激起如此大规模的自发性情感展现。蒙查也纳闷,会不会他们目前为止接触过的地球人都属于「人类光谱中比较稳定、理性的一端,而非较典型的横面」。杭特决定姑且放下,不再多作解释。蒙查肯定会很快自己找到答案。

谈话声暂时平息,一名甘尼米人低声指示佐拉克让一颗蛋下降并拉近距离,所有人都注视着屏幕。影像放大,聚焦在一座绿油油小山丘的一侧;到了这个时候,山坡上挤满年龄、体型、种族与穿着各异的人。有人在煮东西,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玩乐,还有人只是坐着;彷佛这天是赛马大会、流行音乐会、飞行展示,或者就是一场大杂烩。

「他们在那样的开放空间里都安全吗?」一段时间后,一名甘尼米人怀疑地问道。

「安全?」杭特一脸困惑。「怎么说呢?」

「他们都没带枪,这让我觉得相当意外。我还以为他们会携带枪械。」

「枪?为什么需要?」杭特迷惑不解。

「肉食性动物。」甘尼米人说,彷佛答案显而易见。「如果他们被肉食性动物攻击该怎么办?」

丹契科解释,现在动物很少对人类有危险,就算真有危险,那些动物也栖息在少数管制区内,都距离瑞士数千哩远。

「哦,我以为是因为肉食性动物,所以才在那个区域外盖设防御系统。」甘尼米人说。

杭特笑了,「那个不是用来防御肉食性动物。目的是挡住人类。」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会攻击我们?」一丝警戒突然渗入甘尼米人的语调。

「完全不会。只是为了确保你们的隐私,或是防止有人持续骚扰你们。当地政府认为你们应该不希望有众多观光客不时在附近乱逛或打扰你们。」

「当地政府不能立法要他们别靠近就好吗?」施罗因从控制中心的对面发问,「这样应该简单许多。」

杭特又笑了,或许多少受再度看见故乡影响。「你们接触过的地球人还不算多。我不觉得他们会把这样的法律放在心上,他们称不上……严守纪律。」

听到这番言论,施罗因明显吃了一惊,「真的吗?我总以为他们应该完全相反才对。我的意思是……我看过一些早先的地球新闻影片—来源是你们十五部计算机的数据库,当时地球上还有战争。数以千计的地球人身穿同样服装,直线倒退走或前进;有人大喊命令,他们则立即听命行事。而战争……当他们受命战斗、杀死其他地球人,他们也听命行事。这样难道不是严守纪律吗?」

「对……没错。」杭特不自在地承认,暗自希望不会要他现在解释,因为并没有合宜的解释。

不过刚刚为肉食性动物而感到担忧的甘尼米人锲而不舍,「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被要求做一件显然有违理性的事,他们会毫不迟疑地照做?但如果他们被要求做一件不仅完全合理,而且有教养的事,他们反而不会遵守?」

「呃……我想大概是这样没错。」杭特难以招架地说,「十之八九。」

另一名甘尼米德船员从他原本注视着的控制台前半转过身,「他们都是疯子。」他坚定地说,「我一直都这么说。这是银河系最大的疯人院。」

「他们也是我们的东道主。」盖路茨严厉地插入,「而且他们救了我们,还让我们以他们的家为家。我不容许有人这样说他们。」

「对不起,长官。」那名船员咕哝,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控制台。

「请原谅刚刚那番评论,杭特博士。」盖路茨说。

「我没放在心上。」杭特耸耸肩,「我自己也无法表达得更清楚……我们就是靠此维持神志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多加了最后这一句话,不过只是让在场更多外星人困惑地看了看彼此。

这时,佐拉克发出通告,中断了原本的气氛。

「地面控制中心从日内瓦呼叫。我要再帮杭特博士接通吗?」

杭特走到通讯操控台前,藉此缓冲先前的对话。他爬上高大的甘尼米德座椅,指示佐拉克联机。现在已变得熟悉的日内瓦航空调度员出现在屏幕中。

「厘好,昂特博士。脏面状逛卢何?②」

「嗯,我们还在等。有什么新闻?」

「澳洲首相和中国首相来到日内瓦。搭们棒小时内进入甘尼镇。我得到授权,让你们在路十分钟后降落。好吗?」

「我们一小时后降落。」杭特对着翘首盼望的控制中心宣布。他看着盖路茨,「你是否核准我确认这个安排?」

「请。」盖路茨回道。

杭特回头面对屏幕。「好的。」他回报调度员,「我们六十分钟后降落。」

几分钟内,这个消息已迅速传遍全球,整个世界陷入极度兴奋的情绪中。

① King Canute(九九五年—一〇三五年十一月十二日),统治英格兰、丹麦、挪威及部份瑞典,其辖境称北海帝国。在十二世纪的一则杜撰故事中,克努特大帝对阿谀的朝臣说他并没有控制海浪的力量;相较于上帝的至高力量,俗世的权势全然无用。后遭遇无法改变的事件时常会以此故事说明试图阻止潮汐是徒劳之举,但多误解读为克努特自认拥有超自然力量。

② 作者在此可能是想表达此人并非英语母语者,所以在翻译上做此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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