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恍如玉石,他像是个老道的猎人,用伪善的皮囊诱惑着冻得迷迷糊糊的小羊羔,蹦跶着跳进他的温柔陷阱里。
瞧他一身西装革履,做足了正人君子的派头,好像个难寻的好心人,不嫌弃脏兮兮的小乞丐有多晦气。
小羊羔抬起薄薄的眼皮,被寒风吹得有点傻,晕陶陶的脑袋瓜只看得见这抹笑。
实在是美好得过了分,像是那希腊神话里的天神。
小羊羔微张着嘴,被猎人的笑蛊惑得不知东南西北。
他有点美滋滋地想着,原来火柴的故事是真的,他点燃了最后一根火柴,他的神明满足了他的小愿望,在新年的前夕,虽然有些晚,但他总算等来了。
可他没有听完故事就被赶走了,自然也不知道那不过是小女孩的临死前的一场美梦,于他来说也是一场他多年来沉醉不愿醒来的梦。
他慢吞吞地伸出冻得通红的小爪子,搭在那人温热的掌心。
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他的光来了,而且还暖乎乎的。
黑爪子不好意思的缩了缩,扯着身上的破旧编织袋。
小乞丐觉得自己应该笑,这样才讨人喜欢。
他努力扯了好几次僵硬的嘴角,脸上却越来越湿漉漉的。
“别哭,风大伤了脸。”男人瞧他哭得像只小花猫,委屈的泪痕顺着脏灰滑得一道道的。
他叹了口气,心口顿时酥软一片。
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他蹲下身,毫不嫌弃地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拭去小乞丐的泪痕,又揉揉他的脑袋瓜。
明明第一次见面,又仿佛做了千百次,熟练得不需多想。
“我带你回家。”
#“病情怎么样?”姜晏俯身给程玉系上安全带,递过一瓶水,温声问道,“看你脸色不大好。”
程玉蹙眉,叹了口气,“老样子,除了换肾也没别的办法。”
“这次不是说有合适的?”姜晏等红灯的时间转头看了他一眼。
程玉心事重重似的,咬唇摇了摇头,“配不上。”
“还有时间。”姜晏侧脸线条干净,轮廓分明,嗓音含着掩不住的担忧,“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苡橋给你找到合适的肾源。”
“阿晏……”程玉神色动容,他垂下头,小声道,“当年……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
姜晏微光之下微略转眸,尾音勾着抹笑意,棱角分明的完美五官面无表情,“我怎么会怪你?”
“你也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出国。”
“我明白阿玉的心。”
“阿晏,你真好。”程玉含情脉脉地看着男人,偷偷攥紧了手指,心底满是悔恨。
他当初哪里想得到姜晏竟然会是姜氏的独子,平白跟别人耗了这么多年,真正的大鱼险些从他眼前滑走。
“我们现在去哪啊?”程玉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像是要回家的。
“小雀甜点班要下课了。”姜晏侧头看了下手表,柔声道,“顺道把他一起接回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让他出门了。”程玉微微笑了笑。
那晚郁小雀的哭声从清脆慢慢变得嘶哑,呜呜咽咽的响了一晚上,偶有几声有气无力地哀求又被折腾得断断续续,只剩下哀哀怯怯的啜泣。
第二天连下楼都是颤巍巍地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移,可小手又是肿的,使点劲都钻心的痛。
小金丝雀的泪珠子撒了一路。
连碗都端不稳,还要去厨房给姜晏和程玉准备三餐。
姜晏更是不许他偷懒,硬是支使他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把地板擦干净才能休息。
挑出一点灰尘都要他重新打扫一遍。
小手一天下来被冷水泡得又肿又白,晚间服侍男人的时候都不敢撑着chaung。
“他能翻出什么浪花。”姜晏勾了勾腕上突兀的红绳,食指敲打着方向盘,意味不明道,“齐才川说了,得保证他心情愉悦,才好受孕。”
“可以让小雀做个配型吗?”程玉突然提议道。
“肾配型?”姜晏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嗯。”程玉垂下眼,顿了顿,“没准就配上了。”
“虽然对小雀不公平,但是我,我想与阿晏白头到老。”他脸上染上一抹绯红,有些不知怎么办似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姜晏瞧着窗外离他越来越近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微微地眯了眯眸子,“要是这小东西配上了,还真是省了不少功夫。”
“少了一个肾而已,他不是还有一个吗?”
“可,可是……”程玉捏紧了水瓶,苦笑道,“小雀好像很讨厌我,我怕……”
“小雀不是那么不识大体的孩子。”姜晏柔和了眼神,侧头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暖的温柔,“你不必自责,能救你是他的福气。”
“大不了以后对他好点。”
转眼夏天就剩了个小尾巴了。
郁小雀松松散散地绑了个小揪揪,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眼波流转间莞尔一笑,清澈如水。
上车后就跟看不见两人似的,低着头捣鼓手机。
姜晏皱眉,冷着声音不悦道,“哑巴了?”
郁小雀撅撅嘴,抱紧了皮卡丘书包,瓮声瓮气道:“先生好。”
“没看见还有别人?”姜晏面色不虞,“我怎么教你的?”
“程玉哥哥好。”郁小雀心里抗拒,又不敢不说。
前不久因为他不愿意叫程玉,男人当时没说什么,晚上把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的,险些把嘴打烂。
“你要好好和阿玉相处。”姜晏看他乖了,缓下语气,“以后你俩相处的日子还长,你得听他的话,明白吗?”
程玉却脸色变了变,不由开始琢磨起来。
男人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要留下郁小雀,不送出去了?
郁小雀以为程玉还要住一段时间,不情不愿地说好。
希希:你去小老板家教他妹妹画画的事一定不能让姜先生知道。
小雀今天哭了吗:我知道哒。
小金丝雀抿唇笑了,甜滋滋的。
他是前几天在烘焙店遇见文希的。
他跟在一个穿着贵气长相精致的男孩身后低声下气,拎着一堆袋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郁小雀刚想去和他打招呼,就见那个男孩眉毛一扬,把手中滚烫的咖啡尽数泼在文希脸上。
“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我啊!”郁小雀走近了就听见那道嚣张跋扈的声音。
“啊,秦爷说了,你不听话有办法治你。”
男孩拿出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恶意满满地推到最高一档。
文希顿时踉跄了几步,咬着下唇忍着什么难以言表的折磨,苦声哀求道:“我,我再去给您买,对,对不起……”
“结了婚又能怎么样?”男孩不紧不慢地降到最低一档,又猛然推高,“还不是走路都要夹着……”
“听说上流圈子都把你玩个遍了?”
“跪下求我啊。”
文希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在众人的注视下,膝盖慢慢弯曲。
“你瞎啊?”男孩高声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郁小雀慌乱地擦着泼到男孩衣服上的水,“我没看见路。”
“你赔得起吗?”男孩一把推开郁小雀。
“您要不先去后面换个衣服?”郁小雀指着文希拎着的衣服,提醒道,“赔偿的事出来再说。”
“真是晦气!”
男孩瞪了郁小雀一眼,随手拿起个袋子,在孟楠的指引下去了更衣室。
“是你?”文希有些惊喜,又难为情地低下头,“又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了。”
郁小雀摇了摇头,没有多问,一点点擦干文希身上的咖啡,轻声道,“我请你吃棉花糖吧。”
小金丝雀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我的地盘!”
两人就这么有了联系。
希希: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
文希咬着指甲忧心忡忡的。
希希:被发现就完了。
小雀今天哭了吗:先生现在没什么心思顾得上我,我就教一个月,小心点不会被发现的。
小雀今天哭了吗:我超有经验!
小雀今天哭了吗:希希:好吧,你谨慎点哦。
希希:秦爷叫我了,晚点文希话都没说完就被男人抢过手机,扔到边上,“叫了你几遍了?”
“几点了还在这磨蹭?”
秦暮白低着头,鼻梁很高,额发自然下垂,半遮住漆黑的眼瞳,声音又低又沉,“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文希手忙脚乱地爬下沙发,跪在男人脚边,“希希没忘,希希这就去换衣服。”
他在家里是不被允许站着的,像条温驯的狗爬进了更衣室。
说是衣服,其实更像是情趣服装,裙子短的连屁股蛋都遮不住。
他神经质一般掐着自己的胳膊,看着镜子里勾出柔媚笑容的人,又很快垂下眼皮。
他学了十几年花滑,身段自然是一等一的。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沦为酒桌上秦暮白谈生意的砝码。
“快点,王总他们都等着见你。”秦暮白催促道,又笑了笑,“我们家希希多招人喜欢啊,有你还愁什么生意谈不下来。”
文希难堪地咬住下唇,慢慢跪在地上,跟着男人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