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柔柔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大网,从云层垂挂到地面。
江郁清一只手提着从家里拎过来的换洗衣服,好声好气地安抚电话那边的人,“哥,我很快就要去录节目了,节目结束以后,我就和你回去好不好?”
“嗯......”他的睫毛落下一滴雨珠,微微轻颤,“不会再见面了,我心里有数。”
“还有,希希那边的事......”江郁清弯唇笑了笑,“好啦好啦,我知道要尊重希希。”
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漫不经心地抬头,透过细密的雨丝,医院门口站着个朦胧熟悉的身影。
江郁清眼神闪烁了一下,冲着那道身影招手,“你怎么在外面等着啊?”
“护士说你出去了......”幸可戴着口罩,眉眼微弯,声线沁着点哑意,“我就想着在这等等你。”
“进去说吗?”江郁清看没打伞,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浸得有股子湿意,“雨有点大。”
江郁清像是察觉到他要说什么,眼睛明亮坦然一如从前。
幸可上下看了江郁清一圈,确认他似乎没什么事,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紧缩。
似乎是这连日来的阴沉天把人心头的光亮都浇灭了。
“陪我看会儿月亮吧。”幸可瞧着他的脸,眉宇间裹了愁绪,纠纠缠缠在一起,“就一会儿。”
江郁清望了眼天空,乌云团团阴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月亮露了个尖尖又被乌云遮住。
“好。”江郁清收回视线,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你......”幸可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去抓江郁清的手,“你这几天还好吗?”
“我哥哥来了,这几天逮着我灌汤药。”江郁清皱紧了小脸,哈了口气,“我现在感觉我都快成黄连味的了。”
“担惊受怕一整夜,山上寒,是该多补补。”幸可被他这副小样子逗得有了点笑意,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江郁清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随手往后拨弄,细白的指尖衬着黑发,灵动之间颇有几分媚意。
“大概是三年前这个时候......”幸可视线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那个盛夏,轻声低喃,“你也是这样,随后把头发扎起......”“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美好的形容,却都没有心跳声来得响亮。”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原来那就是一见钟情。”
“你还以为我是女孩子呢。”江郁清侧头伸出接住雨丝,白皙的手掌被淋得湿漉漉的,“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看的人。”
“我那时候其实......”江郁清抖抖手上的雨珠,弥漫出一丝苦笑,“其实挺不自信的,姜晏不许我见太多人,家里的佣人几乎都是瞧不起我的,我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幸可,在烘焙店和你们一起的日子是我那段时间最快乐的时光,就好像终于有了喘口气的空隙。”
江郁清背过手,眼神清亮,“认识你我很高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不要愧疚。”
他仿佛知道幸可今天是为了什么来,他笑盈盈地站在雨里,眉眼艳丽,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小玫瑰。
好像从未责怪他什么。
神色里没有任何怨怼委屈。
幸可低声呛咳两下,一下子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气力被抽空。
他怎么会不明白江郁清的话意味什么呢?
他能这么坦然自在,不过是从未在他身上寄予过希望。
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期望,所以连责怪都不会有。
他倒是宁愿江郁清恨他怨他骂他,为什么不敢独自上山去救他?
为什么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山上等待救援。
为什么姜晏可以毫不犹豫拼了命去救他,他却只敢在事后歉疚地问他一句还好吗?
“你怪我吗?”幸可不受控制地问出这句他明知道答案的话,可在那瞬间呼吸还是放慢了。
万一呢?
万一江郁清也曾把他放在过心上一点呢?
“为什么要怪你?”江郁清歪头看向他,大眼睛黑白分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时候最好应该等在山下,我当然懂的,不然还会给救援人员增添麻烦。”
“你当时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江郁清说的没错,当时的境况若是随意上山,不说能不能救出江郁清,可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等待消息是最理智的做法。
“那姜晏呢?”幸可没法忽视心口的抽痛,“他......”他却不顾劝阻只身上山......“姜晏啊......”江郁清摩挲着指腹,轻轻笑了笑,他的眼型像桃花,眼尾上挑,瞳仁带着雾蒙蒙的水汽,有些缱绻的意味,“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果当时......”幸可注视江郁清的眼睛,眼底的红丝渐渐**,“当时要是上山的是我呢?”
“你不会的。”江郁清叹了口气,额发垂过眉眼,神色晦暗,“幸可,除了姜晏没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上山的。”
幸可心底涌上一股冲动,叫嚣着。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呢?
也许呢?
“你还有家人亲人,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江郁清缓缓开口,声线冷淡,“可姜晏......”他顿了一下,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姜晏处在幸可这样的境况,也还是会冒着危险去救他。
没有人会像姜晏那样奋不顾身的爱他。
江郁清其实很早就知道了。
幸可垂着脑袋一时没有出声,他的手指蜷了又蜷。
灯光落在江郁清的精致的侧脸上,衬得他尤为精美冰冷,仿佛是没有感情的玉瓷器。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幸可没有抬头,声音落在雨里,低不可闻。
有什么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许是雨下得越发大了。
幸可想着,今晚怕是看不见月亮了。
那枚好似白色梨花的新月。
怕是再也瞧不见了。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呀。”江郁清往里避了避雨,“能和你做朋友是我的幸运。”
“你这是要去看姜晏?”幸可到底是演员,强行挤出笑,指着袋子。
“他没带换洗衣服,我回家里拿了几件。”
他说的习以为常,尤其是家这个字,熟稔又习惯。
“你......你要和他重新在一起吗?”
说完这句话,幸可紧张地观察江郁清的神色。
他现在的神色语气像是放下了,哪怕提起姜晏也是毫无波澜,平静得不像话。
“镜子碎了哪里还能补的好呢?”江郁清看着水洼里破碎的倒影,眨眨眼,“算了吧。”
.........“姜哥你看看网上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曲梦楠指着手机屏幕,嗓门极大,“你这样把阿玉放在哪?”
【yue了,姜总奋不顾身救人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是有家室的?】
【那个江郁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知三当三】
【可怜我们玉神,那么好的一个人,被这两个贱人欺负】
【抱抱玉神,曝光他们!】
【可能姜总就是见义勇为呢?】
【楼上想什么呢?几十亿的身家不要了,把生还的的机会让给别人,你当他手里的是佛珠吗?】
【单拎出来看,姜总也是个痴情人啊(不要喷我)】
【现在还有几个男人能豁了条命去救心上人......】
“这个江郁清又是怎么回事?”曲梦楠脸色通红,全然不顾这是医院,非要姜晏给他一个交代。
“你在质问我吗?”姜晏语气和缓,还带着孱弱,淡淡地看向曲梦楠。
“姜哥现在在养病!”冯章拍了拍曲梦楠的肩膀,劝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曲梦楠仿佛失了理智,挥开冯章的手,“我为阿玉讨个公道,他脾气好,也不是你们合起伙欺负他的理由。”
“姜哥你不应该这样糟践阿玉的真心。”
“他的真心......”姜晏轻嗤,转而神调有了些意味深长,“你喜欢他?”
“我......我没有......”曲梦楠一下子梗住了,支支吾吾,“我只是替他抱不平,阿玉他善良温柔......”冯章和姜晏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走廊的光忽然照进了病房。
“我来的不是时候?”江郁清推开门,讶然挑眉,“你们接着说,我放下衣服就走。”
曲梦楠登时就站起来了,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没有不是时候......”姜晏紧忙支起身子,因为动作过于急切,低声咳嗽起来。
“慢点......”江郁清顺着他的脊背,温柔地给他顺气,“身体刚好没多久。”
“别走,可以吗?”姜晏轻轻扯着他的衣摆,小声恳求。
江郁清没有回答他,转身貌似不经意间甩开他的手,“衣服放在这了。”
“姜哥......”曲梦楠指着江郁清的脸,大声问道,“放着那么好的阿玉你不要,为了这个**伤阿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