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衍坐在高考考场上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他的手交握在一起，局促不安地在桌上动来动去，对面的柯爸柯妈盯着他看了许久。
周成衍给他们烫了餐具，又倒了热水，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要鞠躬，“叔叔阿姨，请喝水。”
柯斐遥看见他这副又乖又怂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你看看小周，再看看你，懒得连个水都不会倒。”出声的是柯妈，骂完柯斐遥，又温柔地看向周成衍，“小周啊，我们家遥遥从小就四体不勤，你是他室友，以后多担待着点。”
“阿姨哪里的话，应该的。”
柯斐遥还没告诉他爸妈自己谈恋爱的事，互相介绍的时候只是简单说了周成衍是自己的大学室友。并非是他怕爸妈知道，柜都出了，谈恋爱也是迟早的事，他之所以不说，是怕周成衍有压力。一旦他说了，他妈势必要跑到学校去看他俩，顺带像查户口一样把周成衍查个底朝天，唯一的宝贝儿子，自然关心他的感情状况。
“小周，你家是哪的，爸妈是做什么的啊？”
柯斐遥失策了，不说是情侣关系，他妈就开始查户口了。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妈，这是别人隐私，你别老问来问去的。”
“没事。阿姨，我家是H市的，爸妈都是农民，不过我爸去世的早，我从小跟妈妈一起生活的，我还有个姐姐，她已经结婚了。”
他话音落，柯斐遥就惊讶地看向他。柯斐遥几乎不打听他家里的情况，之前也不知道他爸爸已经去世了，听周成衍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反而有些难过。他在桌下偷偷伸出手去，握住了周成衍放在腿上的左手，周成衍立刻反握住了他，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柯妈也有些尴尬，“小周，对不起啊。”
“阿姨没事，都过去好多年了。”
店老板开始陆续上菜，柯爸招呼着，“先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大家一起动了筷，看到先端出来的几道菜，柯妈一目了然，“遥遥，你怎么净点你喜欢吃的，还都是海鲜，也不问问人家小周喜不喜欢。”
“阿姨，遥遥已经问过我了，我很喜欢吃海鲜。”
“哦哦，喜欢就好。这家店味道真的不错，你快尝尝。”
“嗯，好。”
饭吃起来柯斐遥就放松了不少，一放松就容易放下戒备。和周成衍一起吃饭次数多了，有些事情习惯成自然，很容易就流露出来。
“衍哥，帮我夹那个猪脚，我夹不到。”
“衍哥，纸，递给我。”
“衍哥，要喝水，倒点。”
“太烫了，给我倒一倒。”（dǎo一dǎo）
而周成衍也一声不吭地照做，甚至还主动给他把鱼刺剔了夹到他碗里。
看到这副场面，柯爸柯妈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里读到了一些不敢深思的信息。
柯妈咳嗽一声，“遥遥，你别总指使人小周，让人家好好吃饭。”
柯斐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竟然忘了他爸妈还在场这件事，只好打个哈哈，“我室友就是特别热心肠，会照顾人。”
“人家热心肠是人家的事，你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我记得你之前不这样啊，你以前跟同学吃饭，我又不是没遇上过。”
柯斐遥能怎么说，说他找了个特别宠他的男友，把他惯的吗。他只能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一顿饭吃完，柯爸柯妈又对视了一眼，这一眼，算是有了答案。
柯妈站起来，拉着柯斐遥的手，“遥遥，陪妈妈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柯斐遥看了一眼周成衍：“可是我同学……”
周成衍看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不动的柯爸，就什么都明白了，只好说道：“遥遥，你去吧，一会儿电话联系。”
柯斐遥走出店门，也意识到了，他们大概是没有瞒过他爸妈的眼睛。
“说吧，你跟小周到底是什么关系？”柯妈上来就开门见山地问。
柯斐遥耸耸肩，“你们不都看出来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男朋友。”
“爸妈又不反对你找男朋友，怎么瞒着不说呀。”
“太突然了，想缓缓再说的。而且你自己不清楚吗，不知道他是我男友就扒人家户口了，要是知道了，祖宗十八代你也能问出花来。”
柯妈被柯斐遥气笑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妈妈这不是关心你吗，问问你身边交往的都是什么人怎么了。”
“行行行，你总有理。”
“妈妈跟你说认真的，小周这个孩子挺好的，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既然交往了，就好好对待这份感情，别使小性子。”
柯斐遥揽着柯妈的肩膀，“妈妈，你不反对啊？”
“我干嘛要反对，你又不会一直一个人。”
柯斐遥摸摸鼻子，“我以为，你会嫌弃衍哥的家境什么的……”
“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将来，妈妈不是看重那些外在条件的人。”
“妈妈，你对我真好，爱你么么。”柯斐遥亲昵把头靠在柯妈的肩膀上，“那我以后可以常带衍哥回家吃饭吗？”
“当然了，回来提前说，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对了，我还得问问你，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柯斐遥一下就站直了，脸颊绯红，“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妈妈是做医生的，总得多叮嘱你几句，一定要戴套，知道吗？”
“知道啦！”
“还得节制，别仗着自己年轻，就……”
柯斐遥听不下去，一把捂住了柯妈的嘴，“妈你真是……有点过于开放了。”
柯妈拨掉柯斐遥的手，“对性避而不谈才是无知，我这是从职业的角度出发，对你提出利于身体健康的建议。而且我跟肛肠科的同事关系也不错，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千万不要羞于启齿，还有……”
“妈妈，别说了别说了！我要走了，回学校了！”柯斐遥恨不得遁地三尺，和柯妈招了招手，就跑了。
柯妈盯着柯斐遥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
他在地铁站门口给周成衍打电话：“衍哥，我在xx站地铁C口等你。”
没过一会儿周成衍就到了，柯斐遥跟他招手，“衍哥，在这儿。”
“衍哥，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聊了聊我的专业，以后的打算，还说，还说了许多你的小缺点，让我多多包容你。”
柯斐遥叹了口气，“这两只老狐狸，被他们看出来了，衍哥，没吓着你吧？”
“吓倒是没吓着，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岳父岳母。”
“什么岳父岳母，脸真大。”柯斐遥嘴上骂着，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遥遥，你爸妈真好。但是我，现在还不敢告诉我妈，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我不知道她的接受度有多少，遥遥，对不起。”
柯斐遥看着周成衍这副落寞的样子，感觉很心疼，他拉着周成衍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衍哥，像我父母这种的就是极少数，咱们慢慢来嘛。”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