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我没力气和他斗了,跑到这鬼地方都能被他给找到,他真了不起。
他就是揪着我不放,等玩腻了再丢掉,现在的兴趣正高,玩具越是挣扎越是有意思。
我好低贱,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我生活在泥潭里,拼命地逃上去,结果越陷越深,泥沙一点一点的、慢慢地淹没我,让我体会到绝望的滋味,体会到什么是不可逆转后消失于这个世界,那片泥潭恢复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我却死了。
黑夜入侵把白昼替换,谁也没看见谁也没发现,在这替换的过程里一个人的死去。
102.
我问:“你是要缠着我不放吗?”
他摇摇头,借着力把我拉进他怀里,他把我抱得好紧,像是怕我再次偷偷消失,怀抱很温暖,我只觉得冷,我感觉肩上突然间有些重。
“对不起。”他说。
他靠在我肩上,声音隔着衣服很闷。
“你要干嘛?”我轻声地问。
要是以前我准推他还顺带给揍一顿,现在没这精力了,他的得寸进尺不都是我放纵后的结果吗。
自作自受,没什么。
只是在楼道叙旧总归有点不像样,要上来个人见到此情此景不得吓着。
“你要在我房子……”
没说完,我察觉肩膀处突然湿润了一片。
――他哭了。
眼泪像是硫酸腐蚀着我,疼,疼得见白骨。
我万万没想到,被逼得这份上的自己还来不及委屈,施压人倒是先委屈上了。
抬起手,手插入他细软的发丝中,摸了摸对方的头,笑着说:“你哭什么。”
他在我肩上摇头,不做声。
不回答也没关系,这个答案我并不是很在乎,我也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继续问:“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不对,不能说在一起,和你一起过,你什么时候会放过我,给我个期限成吧?总得让我有个盼头不是。”
“没有期限。”他鼻音很重还带着哭腔,说着不动听的话,“盛朝,你别想离开我。”
得,又再次进入死循环。
我愿意退一步,他马上进一步穷追不舍,总充满兽猎精神,也累啊。
一辈子不是不能,反正我这般模样不一样是被他困着吗,不如顺其自然,没那么累。他给的期限是有点长,我们大家也知道中间的不确定性,指不定中途玩个几天被人腻了。我安慰自己。
不过为了自己的权益,我还是补充道:“暮斯,别这么确定,你自己也清楚感情这玩意的可笑。”
“盛朝、朝哥,别再跑了。”他就重复这一句,我说的话宛如废话,被人过滤。
我推了推他,没推动,反倒被抱得更紧,我在他肩头拍了拍,说:“松手。”
暮斯以实际行动来告诉我什么叫相反。
人的劣性是得不到的总想要,劝告的话从不听。
知东南偏向西行,走错路也不关心,伤到底也不知疼。
“你先松手,我们进屋说。”
他稍稍松了点,大约是了解不是要他滚的话,接受程度都变好。
还是没全部放开,他马上握住我的手,紧张却假装镇定的说:“盛朝,我只想要我想要的结果。”
“即使我心里没有你?你得到一个壳子?”我问。
“即使……即使这样。”他紧紧咬着牙,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我点点头,说:“好。”
103.
暮斯惊愕地转头。
我回以温柔一笑。
他干嘛弄出一副这样的表情?明明,都是他导致的啊。
我的人生被人按规划摆好的,中途一时兴起想要逃离原定路线,转来转去,以为到新的大道开始新的章程,然而路边的一切十分眼熟,也不新奇,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在走了很久很久之后,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我还在那条道路徘徊。
无论怎么走结局只会有一个,我摆脱不掉。
随便吧。
他想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都给他。
我希望暮斯承受得住。
我没有恨,也不想去报复,他把我的斗志磨没了,让我对一切都无所谓。
那些不甘像是很久之前的苦涩情绪,如今一看已是很远。
食指套进圈里转了几个圈后正巧停在手掌中,“啪嗒”清脆一声,五指弯曲,冰凉的钥匙温度停留在指尖上,凹凸不平又窄小的铁条刮着指尖的肉。
门在眼前,我把钥匙插进去。
暮斯在我身后死死贴着我的背,手被他握住,我的手并不细小,弄不清他此举的意义是什么,仰头向旁转了点度,问:“……你这是干嘛。”
转的时候暮斯的嘴角擦过我的眼睛,感觉太奇怪了,我皱着眉想要转回去,他手扣住我下巴,不让我动,我眼睛一抬,他虔诚地低头吻我眼角,握住我手的手趁走神之际向旁一转,开了门,他推了推我的肩,我反应不及时,被推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脚步趔趄,随手扶住个东西稳定身子,正打算好好和他理论一番。
他吻住了我。
我现在身体上没任何欲望,但暮斯的吻实在粗暴又急切,弄得人不舒服,我用力推他,暮斯的动作一停,没过几秒卷土重来,甚至比刚刚更加粗暴。
一个人的主动是唱独角戏,我发现了,只要你给了别人一点点的举动他都以为有希望,既然如此我便随他。
大概也发觉是吻木偶人太无趣,他深深地看着我:“你是我的。”
我胡乱地点点头应和:“嗯嗯,我是你的,能放开我吗。”
“不能。”他抱得更紧,拧眉嫌弃地说,“你就住在这里吗?”
这里有什么不好?我突然有个巨大的疑问,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充满疑惑。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人和人是真的不一样,他嫌弃这里的环境,嫌弃这里的空间,因为他本身就拥有最好的,我现在就是最好,所以学不了嫌弃。
“你什么时候回去。”暮斯突然问。
他的几句话没关联,我想了半天才懂他刚刚那句,现在又抛出下个话题,我一头雾水:“回哪。”
“S市。”暮斯理所当然的答。
我们直接四目相对,注视许久,他难以置信地说:“你准备留在这里吗?盛朝,你刚刚说了的,和我在一起。”
“对……和你在一起。”我试图找到这里面的逻辑,手掌抵在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可我和你在一起与我留在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暮斯急得快跳脚,“S市有你奋斗的一切,你舍得抛弃吗!而且……而且,你留在D市,我们怎么经常见面。”
他的话实在有趣,他说,S市有我奋斗的一切,我舍得抛弃吗。
我不是已经抛弃了吗?
他永远都是如此,自己的满足感大于一切,我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S市有我奋斗的一切,皆是我抛弃的,D市则是我刚刚起步的奋斗。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一想到和暮斯经常见面,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我已经辞职了,在D市也找到工作,挺好的,不用回去。”
“你就是故意忽视我后面那句,我说我们见面――”
我打断他的话:“见面也没事吧,现在通讯也挺发达的,你看我跑了这么远你还能找到不就证明了吗。”
有点可笑。
哪会事事顺心。
他被我哽得说不出话,最后不管不顾道:“你就是要跟我回去。”
“不可能。”我往他肩上一拍,没心情和他纠缠,不耐烦地说,“你想来就来,要是不同意我也不会走。”我已经被你逼得这鬼样,给我点自由的空间。为什么不回去你心里还没数吗?就是不想见你。
后面的话没事,不想刺激他,免得他发疯,我实在怕了发疯的他。
暮斯嘴抿成一条线,不放弃的盯着我,见我态度坚决眼底闪过一抹失望,磨不过只得不情愿地同意:“那你不要走,你知道的,在哪我也会找出来。”
……行了,别给我显摆你显赫的家世了,你们家人肯定都有病才养成你这么个有病的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想到他家人,我提出内心许久的疑问:“你家人知道我们的事吗?”
知道你偏执有病得治吗。
暮斯没回我,我顿时一震,意识到到某种可能。
他却警告我说:“你别想离开我,他们知道也阻止不了什么。”
万一呢。我心底的声音充满着诱惑,像是一粒种子的种下,待它成参天大树。万一能呢,即使是万分之一,试试对我也没损失。
不过现在安抚他最重要,我对他一笑:“放心,你的能力我哪不清楚。”
他满脸狐疑对我的话将信将疑:“你……”
“好了,别扯这些了。”我避开这个话题,想他还是个大学生赶紧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总得读书吧,一个学生怎么就这么闲呢,然而我听到的答案总让我不满意。
“最近放假,在你这住几天。”他说。
我:……
妈的。
104.
他在我家住下,还拐走了我一片钥匙。
我不情不愿,他直接拉着我去找配钥匙的店,我就见那大爷高兴的接过他手上拿着的那片钥匙,坐在椅子上,摆好工具开始重新配,锯钻的声音很刺耳。
我问他:“你会经常来吗。”
“你不愿意回去只能我经常过来了。”他扬起一个笑,得到了想要的神色温柔,“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这人好容易做梦,我摇头否定,劝他:“你别经常来。”
我的话很绝,丝毫不顾及面前还有位陌生的大爷来说出,大爷还在专心地钻,对不远处的动静漠不关心。我做不到得偿所愿,只想在允许的范围内随心,这是我低微的极限了,可他从不会顾虑到我,只认为我叛逆不听话。
暮斯低笑出声,语气有些冷:“不可能。不管你想不想,你是我的,我怎么会让你远离我。”
唉。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还打算再说几句,大爷一声“配好喽”给憋回去,暮斯把钥匙接过,拿着手机扫了一下桌边的二维码付钱,说:“别想不可能的事,也别再说扫兴的话,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可太好了,你是真的什么都得到了。
我缓缓地闭上眼,无力地说:“随你吧。”他一脸不服似乎还想纠缠,我又道,“我不想把自己搞成一脸委屈的样子,太难看了,让我给自己最后留点尊严,我不会再说了,你放心吧。”
同意的是我,我不该来刺他,要是过得快活,遗忘是最好的选择。可心里总吊着点东西,不得劲,我忍不住问,我凭什么要忘记,钟弥这个人我忘不掉,暮斯做过的事我也无法不在意,这就是个死循环,我只能努力的让自己学会豁达,和自己说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然而做错的从来都不是我,被惩罚的也不该是我。
他沉默许久同意道:“我不说,你也不许再说。”
这个话题被我们双方有共识地遗忘。
配完钥匙他要我陪着一起去买衣服,他发出感叹说:“我没想到这么顺利,还有些不真实,我以为会要很久。”
暮斯来的时候双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大约是真的怕我跑了,来都不收拾东西。
我陪着他买了点日常穿的衣服,回家里两人在大马路上走着,见树上光秃秃为数不多还顽强挣扎着想留在树上的叶子落下,只有我和他并肩走着。这条路很宽,我却只觉孤寂,我恍然发现离我离开S市已经过了如此久,季节都变了。
时间过得真快。
“姜九怎么样。”我提着他的衣服慢吞吞地问。
我不敢问杨浩姜九的消息,怕自己承受不住,我不能回去也不能为他做什么,反倒是面对暮斯会坦然许多。
他低着头一只手牵住我的手放到他暖和的口袋里说:“挺好的,没为难他。”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我笑。
我的手很冰,被他紧紧握住,热意不断传来,我觉得烫手。
“为难他你能回来吗?”他平静地看着我,眼睛很是清澈,那些复杂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又默默地转过头直视前方,“再说我要是对他做了过分的事,找到你后你不得弄死我。”
暮斯“哼”的一声冷笑:“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离他远点。”
他的话实属难听,我皱眉警告他:“你别这么说他,是我和你的事把他给缠进去的,他挺无辜的。”
“你不知道吗?”他突然停下脚步,我被迫跟着停下,见我一脸茫然声音越发冷,说道最后都是咬着牙:“我还以为你走他会和你坦白,果然是见不得人的玩意,心里尽是龌龊,我还寻思你怎么走这么快,他还助了一份力对吗?”
他太过分,我忍不住怼上他:“罪魁祸首不是你吗,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他和有妇之夫,和自己老师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怎么就没想到会留下把柄?”暮斯气道。
我一愣,问他:“你说什么。”
暮斯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他和他老师搞在一起。”
我的手从他口袋掏出,默默的推后一步,慌乱地看着地说:“我、我不知道,你让我理一理。”
我脑子一片空白,突然间涌入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理不清,又好像有了点头绪,原本迷茫的一切有了突破口。
仅仅从暮斯的几个字,我能联想到一个故事,从道德层面来说他是错的,可我以朋友的身份无法以那层角度批评他,我只是突然明白了,那些产生的疑问都有了解释。
饭是为那个人做的。
想要陪着的是那个人。
花是和那个人一起养的。
他们最美的回忆,别人碰不得。
我缓过来,从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烟想吸一口,暮斯却夺过烟,我眼神询问他干嘛。
他把烟捏了捏,沉声说:“他不配你这么为他费心。”
只要是朋友我都会稍微有点用心,不是特别为谁,只是这个刺激有点大,我过了许久问:“他老师呢?”
“五十多岁得癌症,死了。”暮斯闷闷地答。
我用脚尖磨了磨地面,石子和沙摩擦水泥地:“就这样吧,他是我朋友。”
105.
我无意中得知一个秘密,而当事人至今不知道他守护的已经被外人知晓。
一想到姜九,我有些……有些无法面对他。
我不是对他的行为鄙夷或是不屑,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对他的选择无法评价什么,而我无法面对的原因是:他和我一起的原因,或许不那么纯粹。
当然,我也纯粹不到哪去,最初的核心是为了避开暮斯。
我找了个男朋友,他总不会来个横刀夺爱?人在外对自己名声都会有所在乎,我没考虑到的是暮斯是年轻人,肆意张狂,不撞南墙不回头,失败是注定,没什么好可惜。
而我和姜九,我们双方的目的都不纯粹,我不敢面对他,现如今我不仅是不敢面对他,一想到他忘不掉的,我就浑身不自在。
若再次相见,场景一定十分尴尬,我做不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一点点的小举动上会有所体现,那时候,伤的会是他。
暮斯太狠,真是一招致命,如此了解我,我都不知该感到荣幸还是感到害怕,都有吧,后者大于前者就是了。
他是故意还是无意都算了,也可能是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所以能随意地戳别人伤口,把别人晦暗的过去放置在阳光下暴晒。
看着都疼。
暮斯在我家安心住下,我还得上班,他就家里呆着,可能是太无聊,开始慢慢地学着自己在家做饭。
大家都清楚,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是一碗面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两碗。
咳,所以我家没有任何做饭的工具……
锅都没有。
他喊上我陪他去买厨房用品,我说大少爷来体验凡间疾苦,何必。
暮斯板着脸不说话,装作生气的样子,他生气我还想要有人来哄他吗……
我无语片刻,继续做自己的事,最近突然间就忙起来,事情不复杂,但杂乱而多,整理就得花一番功夫,下班时间到了还是会下班,晚上到家加班也该加班,东西上班就得用。
整个办公室的人最近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习杭坐在我旁边一边做一边小声碎碎念,听了下他说的内容,又马上去做自己的事。
碎碎念的话,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完成了一件事敲着电脑打算弄下一件事,暮斯突然捂住我的眼。
我:……
直接把他在我眼睛上的手扯下,捣乱也不是这么捣乱的,我问:“你干嘛。”
“你别弄了,待会我帮你。”被扯也不生气,他粘着我,有些撒娇地说,“和我去买些用品,我不知道地方。”
“买、买什么?”他接连破坏他自身伟岸的形象,对我做一些我以前觉得他绝不可能做的事情,这些事都是我所不敢想的,也从未想的。
与他的形象太不符。
他这么个狠人,狠、绝两字才属于他,撒娇的时候我总认为,他又在出什么歪主意想来害我。
“和我一起去吗。”他又问。
有了原因帮忙找了个借口休息一下,我把电脑一关,回:“行,现在出发?”
暮斯俯身在我唇上吻了一下,笑着说:“对,现在走。”
我抬手摸了摸被他吻过的嘴唇,懵懵地想他最近对于亲吻可真热衷。
和暮斯买东西的过程不是很顺利,我俩对于这些厨房用品的了解不深,他做也是心血来潮,具体要做的我寻思他心里也没个数,买东西全凭眼缘和手感。
想买就买。
我见他拿一大堆在收银台,还和老板问话。
所有的一切都像在是昨天,新的一天的我没心没肺忘记疼痛假意重新开始,他也正在做以前不会做的事,我没有倍感荣幸,我只是在倒计时。
在此之前,我们的相处都是在饭馆,做饭是浪费时间,不如外面吃一顿来得简单快捷,不费心神。
或许我对他了解不是很深,他总在做一些我认为他不可能做的事,与他形象性格不符。暮斯这个大少爷,想要什么别人都会给送上去,偏偏对人间的一切感到好奇,想要学想要做,做饭是他的一时兴起,我也是,我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想抛弃。
第一顿是我和他一起做,我不会他同样不会,稍微靠谱一点的是他会看菜谱,他看菜谱多少克多少克,一脸正经地拿手掂着像在做什么科研项目。
我洗着菜向他搭话:“你随便倒下去吧,没个称也量不准。”
他表情凝重摇头,手上动作没停:“不,我能准。”
我:……
噢。
我不死心又说:“凭感觉放也没差,下次买个称你再按克数来也成。”
“还是会有区别。”暮斯动作一顿,转头皱眉看我,“你是不是……不信我?”
是这样的,第一次你就要我信任你太难了吧兄弟,我心里嘀咕说出的话截然相反:“怎么可能,你的能力我还不熟?就是想凭感觉随便放快一点,过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
他还是有疑惑,不信我说的鬼话。我鬼话说多也就越发坦然,昂首挺胸地催促他道:“你快做,别想七想八的,早点做完我们早点吃。”
“……那你要吃啊。”
“放心,你做的我肯定吃。”
厨房的用品都是新买的,在做的过程中被弄得有些乱,我想他走了后这些玩意的下场大约是被当作废品,我不会用,但他难得来,为了满足他的兴趣也就随意。
暮斯一会吩咐我做这一会又吩咐我做那,我很好说话地都去做,主要是不难下手,我会做。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花的时间稍微有些长,好在结果不错,吃完后他洗碗,我不放心,陪着他一起,摔盘子的情况没发生,两个人清洗花的时间快许多。
我低着头边洗边想,算了,还是让他早点休息。
106.
然而还是他帮我做了事。
他现在睡觉喜欢抱着我,不止睡觉,在平时坐着时也喜欢从我的背后紧紧抱着我,我们一起看电影时他会让我坐在他怀里,他的下巴会靠在我肩上,或是在我肩上故意磨一磨,我喊他别闹,暮斯就会低笑着说好继续弄,我翻了个白眼知道劝解无效也不再说,暮斯反而更加起劲,嘴唇在我肩上舔舐,或是轻轻地磨过,我稳如泰山,肩膀处会有细小的痒感,他喷出的鼻息也会落在我皮肤上更加刺激着我,我则故意忽略这些身体反应看电影。
而睡觉时他把我整个人拥入怀中,在我背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亲吻,我感受他下面硬起,闭着眼什么都不想也不去给他反应地准备入睡。
见面至今还没做爱,他不强迫我也不主动提,我没有性的冲动,从和他彻底闹掰的时候开始就没有。
好在,他还是满足于现状,虽有试探却没主动提及要求。
他总会要提的,他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而我在这短短的时间,珍惜最后的一段自由。
上班时习杭一脸生无可恋地敲键盘,他难得来这么早,我惊奇地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习杭像个无感情的敲字机器人眼睛盯着屏幕没表情只有嘴唇在动地说:“我……我晚上来加班没回去。”
我:???
“…你要不请个假回家休息吧。”我想起手上还提着的早餐,往他桌上一放说,“你现在吃点热的东西来填填肚子。”
“还没做完,这不马上要交吗。”习杭单手接过包子另一只手还在敲键盘,眼神从没离开屏幕,“谢谢啊小朝,你的怎么样。”
“已经做完了,等会检查时交就成。”
“唉,你倒做得快。”
踏踏踏的声音传来,一看是张果果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走来,一只手上拿着材料,另一只手提着个塑料袋子。
还没等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她已经把袋子放习杭面前,特意把里面的豆浆拿出来,豆浆插好吸管手往前推了推,然后靠在习杭的桌上,双手环胸仰着头说:“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加班特意发个朋友圈最重要的是还特意地说要个人给你带早餐。你不是正在吃,看你还吃不吃得下。东西给你带来了,你常吃的那家。”余光似乎瞥见了我在,又招呼道:“小朝也在呢,一起吃吧我买得够多。”
习杭正吃着东西,把我给的放一边讨好笑道:“姐,你真救我命啊大姐,小朝!来一起吃!”
我摆摆手表示拒绝:“不用了,来的时候吃了点,你们聊。”
故意腾出个环境让他们聊。
又听张果果小声威胁他说:“我买的给我都吃完,不吃完弄死你,你知道排了多久吗?”
我:他好像有点惨。
我瞅了一眼那份量,是真不少,我也相信张果果是说到做到的人,是把午饭也给买了吧,当午饭来吃。
上班,真是无聊。
才刚刚离开家,我就在想暮斯在干嘛,又寻思他什么时候会走。
在D市对我好处并不大,最起码这里的环境并不窒息,我一想到若我回到S市和暮斯朝夕相处,到时他想来打扰就来打扰。
太恐怖了。
无论什么情况,都该有种分寸感,一旦故意遗忘或缺失分寸感,会让人无比的尴尬与不自在,为避免那种情况,我就等他离开好了。
临近中午电话声响起,我一看名字反射性地手指往红色的指示上按,又深深地克制住按住了绿色。
我还未问什么事。
“你吃饭了吗?”暮斯高兴地问,他的语调是向上,整个人的声音也是欢快,“这个点应该还没吧,你先别吃饭,等我过来。”
“你干嘛。”
他神秘兮兮地说:“给你个惊喜,总而言之,先别吃。”
“那我要等你多久。”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同意等他,看了电脑下方显示的时间问了关心的话道。
“不用很久的。等我,我马上到。”
“好。”
习杭是个千里耳,他默默地靠到我身边说:“小朝,有人送饭啊。”
我:……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送饭,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说:“还挺有心的,今天这鬼天气给你送过来。”
我笑笑不会话。
暮斯想给神秘感的惊喜,也不能说是惊喜,从话里面都透露出信息,我明白的是他的再次一时兴起,我不想去探究他究竟要干什么。
他有些慢慢渗入我的生活,故意养成我的一些习惯,比如晚上在他怀里看电影,睡前的一个吻。我怕他的离开会让我产生落差,除了工作时间外我都只属于他,他太厉害了,把我弄出附属品,所以我害怕得故意的忽略。
107.
饭还不错,这段时间的练习有了收获,如果――他离我远一点就更完美了。
暮斯看我吃饭时不时露出个笑,我吃得心惊胆战,还不如自己随便买点实在。
我把筷子搁下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暮斯苦笑道:“等等吧,等你快上班的时候,我难得来,这么迫不及待等我离开啊。”
我轻轻摇头小声说:“……也不是,这你来我看着都湿掉了衣服,早点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免得感冒。”
暮斯轻笑一声,脸上的忧愁一下子给散了,说:“放心,我身体不错,等你上班我再走,这菜味道怎么样?特意做了你喜欢的。”
我低头再吃了几口,觉得不能昧着自己良心,真心实意地夸他:“还不错,谢谢了。”
“你和我客气什么。”
他像是随便一说,手搭在桌子上,眉眼带笑,温柔地看着我。
可不和你客气和谁客气,我叹口气拿着筷子使劲戳饭。
他的左手食指贴了个创口贴,我注意到的时候心跳不安得漏了一拍,他最近总是带着笑,是那种纯粹的笑。大约是纠缠得太久,我记忆中的他只有最开始样子是无忧虑的,后面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对他的感觉变得十分复杂。有无奈,有苦,但是恨,有又好像没有。
伤口应该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弄伤。我猜测,可能是想要我主动提及去关心他,而现实是他没说我也不会问。
只是偶尔我会在心里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高高在上的人不会想下凡体验,也不该,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历劫。
我曾经以为他下落到尘埃,最后恍然大悟。
我们的位置从未调换,他一直处于星空深处,我努力地仰头才能瞧见一点点的可能,为了那一点点而心中欢喜。
此刻我又产生错觉,认为他在乞求我,乞求我什么东西?我开始揣测,或许是乞求我的原谅,也或许是我那廉价的感情。
人总是在犯贱,当和你差距太大的人为你做一些细微末小的事你就会感动不已,觉得他把你放在心上。
可是呢?从来没有。
大家总是为了自己想得到的而去得到,他不需要去乞求,因为他一定可能得到。
一切的痛苦都源自于我的卑微,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动恻隐之心,最后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重点是我这个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108.
暮斯离开的时候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遍。
我真想夸他。
他走得悄无声息,甚至没告诉我一下。
我又想向他竖起拇指和他说,兄弟你可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