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子……”常负青从干涩的喉咙发出一声低鸣,像是一声哭泣,忽然,他像是克制不住了,迈开步子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追去,跑步的动作撕扯到伤口,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常负青捂住伤口,重重跪倒在地上。
终于,常负青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晕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冷汗将他的发丝染湿,他感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难道这就是死亡吗?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简恣回来了,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笑,常负青朝着天空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低声道:“四子……四子……”
“不要走……”
常负青,不要让我更加讨厌你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来得及说,还有很多的亏欠没有补偿,但那么多的话中,只有一句,那三个字,就在刚才,在简恣的面前,他努力压制着,不让那三个字从唇齿间冒出来。
他知道,男人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心软,就像他的表白一样,简单的一句喜欢,男人便能释怀所有的伤害和痛苦,他不愿再把那三个字变成枷锁,把男人困在身边。
他的四子应该像风,像阳光,像鸟儿,肆无忌惮地活着,任何人都无法将他绊住。
意识逐渐消散,常负青合上眼睛,拳头紧紧攥成一团,好像抓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草坪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常颐从草地上爬起来,那双茫然而疯狂的眼神此时无风无雨,清清冷冷,他踉跄着走到门外,走到了常负青身旁。
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说了具体位置,随后,他把手机放回常负青的口袋里,把他的车钥匙拿了出来。
常颐开着常负青的车子离开了这里,没一会儿,120急救车赶了过来,将常负青带回了医院抢救。
这场手术做了六个小时,从半夜做到第二天天亮,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常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一个晚上他老了很多,鬓角的发丝全都白了。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常父颤声问。
医生摇了摇头,说:“目前只抢救回一条命,但还没有脱离危险,还需要准备第二次手术。”
常父脸色一白,脚下不稳,一旁的管家连忙扶住,安抚道:“老爷别着急,二少爷肯定不会有事的。”
“医生都听你们的,我们会尽力配合,只要把我儿子治好,要什么都行。”常父哽咽道,浑浊的眼眶里充斥着泪水。
许珉透过窗户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常负青,眼眶不由地热了起来,他看向余盺吏,轻声说:“都怪我那么粗心,如果不是我喝了水,南就不会跑掉,二少也不会……”
“这不怪你,”余盺吏哑声道,弯下腰,用拇指将许珉眼角的泪水擦拭掉,又将他揽到怀里,手掌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不要难过了,二少不会有事的。”
“四子现在还找不到,要是他知道二少变成这样,肯定会更伤心的。”许珉的脸埋在余盺吏胸口,闷声道。
余盺吏想到最后看见简恣时他脸上的表情,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南,喝点粥。”简恣推开房门,昏暗的房间里,南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他的右胳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纤细白嫩的手指无力的垂着。
听见简恣的声音,他才有反应,看向简恣,低低喊了声:“简哥。”
简恣走了过去,瞥了一眼南的右手,低声道:“没事的,等伤好了就可以画画了。”
南笑了,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惨烈,他说:“简哥我都明白,你不用安慰我,以后这只手可能连抓筷子都成问题了。”
“对不起,”简恣攥紧手里的勺子,眼眶发热,低声道,“如果不是常负青,你也不会……”
南愣了愣,听到常负青的名字,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意识混乱时看见的场景,太多太多的碎片,让他一时分不清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
头又开始疼起来,南痛苦的捂着脑袋,这时,墨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拎着药,看见南痛苦的模样,立刻走上前,担心道:“南,怎么了?哪里疼?”
但是在他刚要碰到南的手时候,男人的身体立刻颤抖起来,整个人扑到了简恣的怀里,紧紧地攥着简恣的衣服,低低喊着:“简哥,简哥……”
墨顿了顿,收回了手,简恣安抚地拍着南的脊背,看向墨,开口道:“他只是吓到了,没事,你不用担心。”
在简恣的安抚下,南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攥着简恣的衣服,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
“嗯,我知道,”墨低声道,他把药放在桌子上,向着简恣低低道了声谢谢,“谢谢简先生,如果没有你,南的情况不会好转。”
简恣苦涩的笑了一下,他垂着眼眸,看向南的右手,低声说:“南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墨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知道简恣误会了常负青,但是,如果他说了真相,简恣就会回去找常负青,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但是,现在,对南来说只有简恣了,没有简恣,南活不下去,他不能让简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