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负青的伤口比想象中要严重,医生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处理好,上完药包扎好,才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卧室里只剩下常负青一人,他坐在床上,目光暗沉地盯着窗外明亮的阳光。
忽然,他想起什么,立刻站起身,拉开书桌下方的抽屉,里面除了一些杂物什么都没有。
常负青又打开衣柜,把所有的衣服都扔出来,隔间里的抽屉全被拉开,他像是疯了一般,把所有的东西从柜子抽屉里扔出来,不停翻找着。
忽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他停下所有动作,缓缓蹲下来,在打开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学士服,面色淡漠地看着镜头,眉头微皱,而在这张照片后面不远处的树底下,穿着白色衬衫的简恣站在那,身子微微倾斜,朝着他的背影看。
拇指缓缓拂过那抹模糊的身影,常负青想起那天,男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非要穿一件白色衬衫,好像毕业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在他重要的时刻,男人都会安静地陪在旁边。
常负青喉咙干涩,捏紧手里的照片,修长的手指曲起,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
微风徐徐的海边,简恣穿着白色短袖,黑色短裤,揣着口袋站在岸边,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你在看什么?”南推着轮椅来到简恣旁边,疑惑道。
简恣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眸子被海水映照成湛蓝色。
“看海。”他收回视线,扯起嘴角道,“我以前还没有见过,真好看。”
南也跟着笑起来,说:“是啊,我也很喜欢这片海~”
“你画里的蔷薇花是虚构的吗?我怎么没看见?”简恣疑惑道。
“有的,不过在另一边,要走一段路,”南有些苦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之前是颐背我过去的,只靠我一个人没办法。”
“我背你呗,”简恣说,咧着嘴,笑容和者灿烂的阳光一样耀眼,“正好我想看看你画的那幅画里是什么样的~”
南攥紧扶手,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简恣乐了,说:“别这么说,我会良心不安的,本来就是我想看看来着。”
说着他抓着轮椅后面的扶手,问:“我们往哪边走?”
难怪南说他去不了,那地方在一个有些陡峭的山坡上,及腰的灌木丛挡住了前方所有的视线。
简恣背着南走上那个山坡,有些艰难地穿过灌木丛,刚站稳脚,一股夹杂着花香的咸湿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简恣抬起头,入目是大片大片粉色连接成的色块,像是花束缝成的大毯子铺在崖壁上,和下方湛蓝的海水连成一片。
“真美。”简恣轻轻说了一句。
常负青说要带他看的海也会有这么美吗?
简恣忽然就想起临走前那天的早晨,常负青将他抱起来亲吻,额头抵着额头,那一瞬间,他差点误会常负青是爱自己的。
如果常负青真正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他实在想象不出来。
应该也会温柔的拥抱他,亲吻他吧,然后呢?也会带那个人去看海吗?
他想象不到,因为他没有见过那样的常负青,也永远见不到了。
“你怎么了?”南疑惑的声音将简恣的思绪拉回来。
他愣了愣,扯起嘴角道:“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这里真的和画里一样美。”
简恣把南放到旁边的岩石上坐着,发现他抿着唇,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自己。
“怎么了?”简恣问。
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不知道你在哭吗?”
简恣愣住,茫然地垂下头,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像是滴入池子的墨水瞬间染湿指尖,他真的在哭。
奇怪,是什么时候流眼泪的?他怎么没有感觉?
“哈,怎么回事,”简恣擦了擦眼泪,扯起一个笑容道,“我怎么在掉眼泪,该不会是被这么美的风景感动了吧?不行,这也太搞笑了。”
眼泪却像是擦不完似的,擦了又滚落下来,于是简恣转过身,背对着南。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散,视线里一片模糊,简恣盯着面前模糊不清的大团粉色,像是退去麻醉药效的伤口,胸口毫无征兆的疼起来,好像要把五脏六腑绕在一起打成结一般。
马甲掉了,简少爷
好像再也忍受不了疼痛,简恣捂住眼睛,从喉咙底发出压抑嘶哑的哭泣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声音刚发出来,便被这海风吹散。
“简先生最近怎么样?小岛上的生活还好吗?”常颐温柔礼貌的声音在话筒那头响起,距离简恣逃离常负青身边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简恣衣袖卷起,右手上抓着沾满颜料的画笔,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阵海风涌过来,带来咸湿的凉意扑到脸上。他舒服的眯起眼睛,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