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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一百三十五)案终(本卷完) .2

作者:滑孙头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而此时此刻,巨幕上播放的却是倒计时的数字,有只毛茸茸的兔子在屏幕上蹦来蹦去。

“我们得赶紧走。”朱珂阳张望着附近的景象,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扩大,“爷爷,有小路可以离开这里吗?”

老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像是在说,这么热闹干嘛要走?

朱珂阳指着人群:“还有人不停朝这挤,要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他现在嘴唇已经开始泛白,说话的时候牙齿也在止不住地“咯噔噔”打战。

前几年学校发生过两死十三伤的严重踩踏事故,朱珂阳经历过疯狂的人潮,听过绝望的尖叫和痛呼声,深知人流一旦突破容纳极限,将会发生怎样恐怖的结果。

混在人群的警-察声嘶力竭地劝阻着,用扬声器反复警告,但丝毫不起作用。

老人本来还想多凑会热闹,但看他这副模样,动了恻隐之心,指着后面一栋大厦说:“看见那栋大厦旁边的小巷子没,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四周全是人,他们艰难地拨开人群想朝外走。雨水不停落在身上,但他们不觉得冷,甚至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所有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衣服布料,传来黏腻的体温。甚至朱珂阳开始感到有些缺氧,他的脸憋得通红,脚底开始发软,感到有些走不动了。

身后的老人忙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指着石碑:“爬到上面去——”

人群就在这时候爆发了一场骚乱,两人同时抬起头,发现巨幕上的倒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那只蹦蹦跳跳、可爱俏皮的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定在了屏幕上,圆圆的眼睛停在了诡异的半睁开状态,在黑暗中看起来尤为可怖。

这感觉就像是玩网游时,正要和敌人短兵相接,屏幕却突然卡住了。倒数的人群失望地发出抱怨声,他们愤怒地摇晃着手机,不断亮起的屏幕下,映照出一张张格外狰狞的面孔。

老人和朱珂阳对望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但好在失望的人群发泄完后,开始慢慢散开。

他们低垂着头,互相之间叹着气,觉得自己完全是浪费了时间。也有依旧不死心地想站在原地等待,一遍遍按着手机想了解事件进展,却发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这时候的朱珂阳和老人已经爬上了石碑。石碑上是四个足足有四米高的巨型人形雕塑,都穿着军人的服装,脸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微微扬着下巴,挺着胸膛。展现了烈士们为了保卫这座城市奋勇杀敌的精神,也表达了后人想要牺牲的烈士们看到这座城市的繁荣发展。

而现在,雕塑们淋着冰冷的雨,俯瞰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线条凌厉的脸上是怒气纠葛的眉眼。

仿佛在大声说:“荒唐!”

除开老人和朱珂阳,还有其他人攀爬在雕塑上,想要躲避开拥挤的人群。现在人群开始缓慢地朝外圈挪动脚步,雕塑前后左右都是人群,他们没办法离开,只好站在雕塑上举目朝四周望去。

老人已经六十四了,虽然天天锻炼身-体,但仍然有些体力不支,他拼命用两只手抓住雕塑,但因为下雨,雕塑变得格外湿滑,他得花上更多的精力。

石碑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像庄稼地里的蝗虫压境,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不满的抱怨声。老人扫了一眼,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万一乱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老人忽然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听了那个年轻人的话。

年轻人看起来很小,估计只有十六七岁,应该还在读高中,这么年轻就有先见之明,是个好孩子。

他下意识朝年轻人看去,只见年轻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微微张开嘴,指着巨幕的方向。

老人奇怪地转过头,循着他的目光朝巨幕望去,只见巨幕上那只僵住的兔子开始缓缓地动了……

黑暗中,它像是被放了四倍的缓速,每个动作拉得格外的长,两只异常大的眼睛,朝上缓慢翻着眼皮,还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脚和手折合成古怪的形状。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一情景,他们停下脚步,仰起头,疑惑地睁大眼睛。

“怎么突然又动了?”朱珂阳忽然感到心里有些发慌,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攀在雕塑上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老人也不禁眯起眼睛,周围的嘈杂声太大了,他没有听见石碑下放置的几个市政音响发出了“兹兹”的噪音。

忽然,那只兔子停住了动作,它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个诡异的笑。

4月15日,星期三,下午六点十五分,石碑广场巨幕下的一个灯柱。

“搞什么嘛!”

“我就说是骗子,你们还非要跑来。”

“骗子搞那么大干嘛,能骗什么?”

“是警-察干的吧,警-察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害我浪费半天表情,走了!”

“我去啊。”谭鑫刚说完宣言,屏幕就一下定住了,本以为是可以铭记历史的一刻,结果是可以记载在明天同学群里的笑话。他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从天堂掉下地狱。更何况因为逃课,明天还要面临学校家长的双重捶打,谭鑫简直郁猝得快要爆炸了。

“我去”两个字根本无法表达出他此刻想要破口骂妈的心情,于是他又骂了一句:“我艹!”

谭鑫愤怒地冲人群中指挥疏散的警-察狠狠地比了个中指,周围的人也和他一样,朝警-察发出巨大的“嘘”声。

他们把这盛大活动的破产归咎于警方的行动,尽管这个年轻的警-察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可他们无处发泄心中的愤懑,谁叫他穿着警服呢?

“妈的,臭警-察,多管闲事。”

谭鑫愤愤然蹲在垃圾箱上,按着手里的手机,发现那个“正义审判”的选择页面已经打不开了。

“怎么那么闲啊你们!”谭鑫郁闷地捶胸顿足,差点气厥过去。

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朝外围挪动,没了盛大的狂欢晚宴,疯狂戛然而止画下句点。人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加班的加班,抱怨归抱怨,但明天的太阳也还是会升起,还得为了柴米油盐到处奔波,面对刁难成性的上司,和词不达意的甲方周旋。

几个穿着廉价西装的销售员,抡着胳膊在人堆里发泄着满腔的怨气,他们撕扯着领子发泄似地互相嚷嚷——

“啊,我不想上班。想到明天早上开早会,主管又要问我的进展,我进展个屁啊,现在我站在街上,还没走近,那些人就挥着手跑开了。简直把我当成蟑螂了!”

“太痛苦了,我要活不下去了,我就租了个破单间,一个月要八百,宽带物业水电气还得另算,吃完饭根本存不下钱,我已经每天在外面跑十二个小时了,可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一个单子也没拿下……”

“今天我妹妹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们同学都有电脑了,可我——”

那个矮个子销售员话没说完,忽然用袖子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一把,大哭了起来。

雨水飘飘洒洒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周围霎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好多人都红了眼睛,他们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了,开始缓缓地朝外走。

谭鑫抱着手臂,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之前的那些豪情壮志还有愤懑不满都被无情的寒风刮走了。

他心里在想,啊,还好我有台电脑。他又想,我还有地方可以住,也不用上班,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年轻的警-察从他身边走过,他听见警-察胸-前传出“兹兹”电子杂声。谭鑫习惯性地抬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正在执勤的警-察,准备把今晚拍摄的主角换成对方。

当他点下录像按键的时候,他又再次听见一阵“兹兹”的电流音,但电流音不是从警-察胸口传来,而是来自他的头顶。

因为广场里的人实在太多,没有他下脚的地方,现在他依旧倚靠着灯柱站在垃圾箱上。

他所在的灯柱上有个小小的市政喇叭,平时用来播放音乐,今天却突然哑了声,一直没有发出过声音,简直让人疑心是不是坏了,直到刚才——

他疑惑地站直身-体,朝喇叭望去。

就在这时,“哐”的一声,脚下的垃圾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赶紧抓住灯柱稳住身形,待自己站稳后,他咒骂一声,下意识朝人群看去,想要寻找“罪犯”。只见人群和方才有些不一样,有部分人又开始往回挤,和打算要离开的人推搡在一起,他们似乎忽然不想走了。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突然有人发出了兴奋的喊声:“快看!”

前方那巨大荧幕里的兔子突然动了起来,沉默的人群蓦然爆发了一阵骚动。许多人鼓着掌,吹着口哨,激动招呼着旁边的人观看。

“我艹,太牛掰了吧,警-察都刚不过!”

“跪了,跪了,罪犯不可怕,就怕罪犯是技术帝!”

刚刚还沉寂的人群,又重新开始兴奋起来,大声嚷嚷着打算重新回到现场。

前面的人不肯让,后面的人想走到前面,还有一部分人想离开。三拨人搅和在一起,那场面叫一个混乱。

成千上万的人疯狂地跳跃推搡着,他们无一例外脸颊上荡漾着醉酒一样的红晕,像是要把以往那些心中的愤懑借此彻底宣泄出来,放声大喊了起来。声浪从四面八方聚拢,又在角落里响起,简直像是要把市中心掀翻了。

与此同时,谭鑫发现他的社交网页开始疯狂涨粉,有几个大v转发了他的状态。平时无人问津的页面,因为他实时上传的短视频有了成千上万的人在评论转发。

谭鑫方才的颓状一扫而空,连忙调出摄像头对准自己,再照向巨幕,同时兴奋地说:“同-志们,又要开始了!快看啊!那只兔子啊!”

但那只让所有人欢呼雀跃的兔子这时候却有些不一样了,它变得诡异起来。

有很多网友评论,这兔子怎么不一样了,觉得瘆得慌。

谭鑫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估计是那个叫做R的还在维修代码,所以兔子每个动作变慢了,一慢下来,自然有些恐怖了。

谭鑫录完一段短视频发到群里和博客里,随即收到无数的回馈,手机里不断发出“叮叮叮”的提示音,被那么多人关注,他激动得快要炸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这简直是他生命里最美-妙的声音之一了。

正当他陶醉在评论的海洋里时,屏幕上,一处闪烁的红点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什么东西?”

不是手机的光,而是有红光映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疑惑地扬起头,突然意识到,头顶的那个音响被人打开了,正传出“嚓嚓”的电流音。

那声音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他头顶同时扇动着翅膀。

他睁大眼睛,扶着灯柱,站直身-体,同时用力举起手,把手机尽量伸高。

他想录下那个奇怪的声音,至于为什么要去录,没有理由,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但这声音令人不安,声波频率有各种各样的形态,有的听了让人振奋欢乐,有的会让人觉得不快甚至恐惧。

他听了不到十秒,就觉得高举的手臂发冷,心跳加速,潜意识让他赶紧离开。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还有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恐惧。

与此同时,他突然有种古怪的预感,接下来是不是要发生什么让人无法控制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身旁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他回过头,发现屏幕上的兔子停住了,它以一个埋着头只能看见头顶的古怪姿势停在了那里。

人们无可奈何地笑了,以为它又再次出问题,突然,它朝左侧动了一下。

一开始是很轻微的转动脖子的动作,接下来动作越来越大。

音响里也配合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就像机器卡扣一样,每次接扣,都会有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让人听了有些不舒服。

谭鑫把镜头调转,先拍了下人群的反应,再举起来对准巨幕,只见那兔子缓缓地扭动脖子,把脖子从左边扭动到右边。

就像是头和身子是分离的。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谭鑫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更奇怪了,那兔子的身-体维持原貌,而头却倒立地对准所有人。紧接着,它的嘴角开始朝两边拉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警-察又拦截成功,还是R代码出了问题?

谭鑫却注意到其他情况,他弯下腰,用手机拍摄着前方,不远处的草坪里隐隐闪烁着几点红光。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移动指腹把焦距放大,发现那些闪烁着红灯的地方,全都是音响喇叭。按理来说,黑暗里任何光亮,哪怕再微弱,也能被人发现,更何况是引人注目的红色。

他能确定,从来到这里后,这些喇叭都是关闭的。谭鑫不知道的是,现在他们听见巨幕里的播放出的声音,都是商家的自带设备。而这些闪烁红光的音响属于市政,一般情况由专门街道控制。而城市的商圈中心,这种音响喇叭都涉及安防,安全等级非常高,并非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边胡思乱想,谭鑫边注意着四周情况,他位置站得高,能将周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中间,草地里,灯柱上……不少地方开始闪烁起红灯来。眨眼的功夫,整个石碑广场进入都闪烁起了红灯来。

这些音响怎么都开了?

不仅仅是他,有人也注意到这个情况,拍打起身边的人询问;还有人以为是什么危险物品,走到草丛里,用脚踢了踢发光的东西,发现是个音响。

维持次续的警-察来来回回走动,并没有特别紧张,还是用扬声器让周围人不要推搡,有序离开。

几秒钟后,四周闪烁着的红光更加多了,还有像蜜蜂集体扇动翅膀的电流音在空中飘浮,声音终于引起了警-察的关注,他们走到音响旁,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谭鑫详细地拍摄下这一幕,只听身后有人疑惑地问:“你刚刚听见了什么吗?”

语音刚落,那噪音骤然数十倍的放大,红光也闪烁得更加急-促起来,谭鑫注意到人群中有个警-察突然做了个动作——他朝身旁的人挥手示意:捂住耳朵。

但大部分人还在各自议论,没有理睬。

忽然,“嘭——”的一声,噪音猛然停止,而喇叭里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径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谭鑫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紧跟着使劲捂住耳朵,从垃圾桶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不仅如此,广场内所有的喇叭同时发出同样的声响,成千上万倍的刺耳声音骤然在人群里炸开。

那声音像有人用尖锐的利器猛然划过金属表面,完全达到了人的听力承受极限。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刺刀从耳朵里戳进大脑,把里面的神经大脑乱搅一通。

方才还欢呼的人群骤然发出惨叫,难以忍受地捂住耳朵,疯狂地伸出手拍打四周,推搡着彼此,想要以此解脱掉不适感。

但声音尖锐持续,而且越来越大。

铺天盖地刺耳的声音蓦然笼罩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根本无处可逃。

无助的人们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嚎哭,尖叫,但没有任何用处。

谭鑫艰难地睁开眼,他半个身-体挂在垃圾桶上,两条腿踩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根本无暇顾及他,只是拼命捂住耳朵埋着头跪在地上。

刺耳的声音就在他头顶炸开,谭鑫觉得自己耳膜肯定穿破了,大脑也变得晕晕乎乎。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或者是别的国家发射了类似声波的武器。声音像箭雨一样扎在人群里,又像迅猛的子弹掠过上空。

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太可怕!

他咬着牙忍住身上传来的一阵阵颤栗,飞快脱下腰上缠着的外套,用外套蒙住头。

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庆幸,早上离开的时候,听老妈的话多带了一件羽绒服。外套里厚厚的羽绒阻挡了噪音,他倏地缓过气来,打算重新爬上垃圾桶。

旁边一个小女孩发狂地从他身边跑过。

她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家长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无法抵抗这种高频率声波,不停“啊啊啊啊啊”尖叫着,往前狂奔。两只手像是翅膀一样平举在身侧,无助地不停扭过头看着四周面目狰狞的大人。

她年纪太小,根本无法辨别这不适感来自哪里,只能用最原始的狂叫本能来抵御这种侵袭。

小女孩努力往前跑,像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飘在无数条腿之间,想要寻找到家人。但自顾不暇的成年人骚动了起来,她被挤得东倒西歪。就在她前方,一个成年人正使劲推搡着身旁人,她根本来不及停住脚步,奔跑的惯性让他控制不住,就要撞过去的时候,身后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谭鑫俯下身一把抱住小女孩的腰,借着另一只手握着灯柱的力量,把小女孩抱在了垃圾箱上。小女孩惊魂未定,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眼泪,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谭鑫的手臂,紧闭的嘴似乎还在忍受巨大的声浪,谭鑫赶紧把小女孩也裹进衣服里。

声音的隔离,让小女孩终于缓过神来,只是被雨水淋湿,又受了惊吓有些发冷。

谭鑫一直揉搓着小女孩的身-体,想要让女孩冰凉的身-体暖和些。

小女孩扭过头,想说声谢谢,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谭鑫睁大了眼睛,指着前方说:“那兔子,没动了……”

那恐怖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停了……

人们还没有从恐怖的声音中缓过神来,周围一片死寂。

刹那间,谭鑫感觉自己恍如隔世,他扶着灯柱,缓缓地站直身-体。

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们狼狈地站起身来,细雨里朦胧的路灯照着狼藉的地面,广场幽暗的深处,一张张苍白、茫然、惊恐的脸无神地看向四周,似乎还在发愣。

“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系统故障吗?”

人们不知所措地问着,但是他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只能看见对方的嘴在张张合合,耳朵旁全是“嗡嗡嗡”的声响,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聋了。

为了寻找答案,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巨幕望去。

巨幕里一片黑色,那只兔子背对着所有人。

谭鑫和小女孩面面相觑,似乎这一场闹剧终于停止了,听觉渐渐恢复,紧绷的心情渐渐放下心来。谭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从声音发生到停止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可他从来没觉得如此漫长过。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袭击。

谭鑫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问小女孩:“没事吧?”

就在这时,头顶音响里轻轻发出一声“噔”,但还是把他吓得够呛,差点又掉下去。

他连忙抱住灯柱,余光闪过几处光,他循着光抬头望去,屏幕里的兔子竟然又动了起来!

那只兔子转过头,像是能透过屏幕看见现场所有人一样,两只眼睛挤在了屏幕上方,俯瞰审视着所有人,紧接着,它开始笑了,似乎很开心开心得甚至过了头,嘴角大力地朝两边裂开。

如果说之前是兴奋激动,经历过一场声波攻击后,再没心没肺的人都会觉得恐惧。

就算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也会引起一连串连续的反应。

之前谭鑫还觉得兔子好玩,但现在看见兔子,他第一感觉是恐惧。

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兔子像是在做哑剧,无声地朝众人笑着。

看着兔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感莫名冒了出来。

一阵阵抽气声响起,兔子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张拟人化的嘴也越裂越大,像是有人将兔子毛茸茸的脸皮上下扯开——整个头,由嘴的位置被硬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卧槽!”

不知道谁骂了声。

然后“噔”“噔”“噔”连续不断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不仅仅是悬挂在商场的LED广告牌,街头上大大小小的屏幕,包括橱窗里的电视,手机,电脑,数不清的屏幕上都出现了兔子的脸。

无数张兔子惊悚的脸骤然出现,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

他们记忆里那只可爱俏皮的西装兔,突然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它像是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浑身脏乱不堪,模样也格外狰狞扭曲,分割成两半的脸摇摇晃晃,粘稠的红色血丝-挂在上面,完全成了只惊悚的丧尸兔。

谭鑫连忙捂住女孩的眼睛,他高举着手机,要把这一幕录下来,这一幕太震撼,像是从恐怖片拷贝下来,黑暗里,无数张兔子的脸在狰狞地惊吓着路人。

然而,却没有作用了。

那些在他上一个视频里,狂热激动的脸,此刻写满了疲倦不堪,仿佛劫后余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打算离开了,没有人愿意看屏幕里的那只僵尸兔子。

这时候的兔子仿若被人丢弃掉的马戏团小丑,无论如何努力挽回观众,没有一个人愿意驻足下来观看。

四周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人群开始朝外围移动,能感觉到人们那种急切的想离开的欲-望。

人群渐渐散开,谭鑫还站在原地,用手机拍摄着人们离场。

女孩乖巧听话地站在他身旁,谭鑫告诉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去找警-察帮忙找她的家人。

那耸人听闻的“正义审判”,那骇人的绑架案,还有那只俏皮的兔子,终于再也引起不了任何注意力。

谭鑫突然松了口气,情绪大起大落后他觉得有些疲惫,想到方才那幕,他有些气愤,他搞不明白那个R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我原本还是支持他的。”

他把方才录下的视频上传到了社交网络上,然后写下短评:“R是个骗子,没有正义审判,他发动了一次声波的恐怖袭击,现场一片混乱,现在大家都清醒了,准备回家。”

发完后,他直接退出页面,把之前的未打开的短信打开。

上面是母亲发来的好几条短信——

【儿子,老师刚刚打来电话,说你不在学校,你现在在哪儿?能给妈妈打个电话吗?】

【我刚刚听说市中心正在闹事,你千万别过去。我听赵老师说今天给你调座位了,是不是心里不高兴了?我跟老师谈过了,她说不会再这样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和妈妈说啊。】

【儿子,我看了你发的照片,你在市中心?】

【儿子,妈妈过来了,你在哪儿?快接电话,妈妈很担心你!】

妈妈过来了!

谭鑫心头一紧,连忙拨打电话过去,可那头无人接听。

他一下慌了起来,打了好几个,可一直没人接听。他连忙发短信——【妈妈,我没事,我现在很安全,你别过来,人群散开我会自己出去。你千万别——】

“哥哥!”

这时,小女孩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打断他输入的短信。

小女孩指着巨幕,用一种格外天真烂漫的语气说:“兔子想要出来!”

这话听得谭鑫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

只见那只兔子疯狂地摇晃着身-体,用两只手使劲砸着屏幕,像是想要打破某种禁锢,挣扎着从屏幕里逃出去。

女孩紧紧抓着谭鑫的袖子,用很小的声音说:“哥哥,我有点点害怕。”

谭鑫咽了口唾沫,逞强地朝女孩笑了笑:“不怕,那是假的!”

他安抚着小女孩,同时也安抚着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语音刚落,那巨幕骤然亮了一下,白惨惨的光唰地一下打在众人的身上。

谭鑫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音响,上面的红灯在黑暗里异常发亮。

雨淅淅沥沥地掉在羽绒外套上,不断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人突然说了句:“怎么——又开始了?”

谭鑫一个冷噤,条件反射一把抱住小女孩,把衣服当成帐篷盖住头顶,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灯柱。

和他一样,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放矮身-体,捂住耳朵。

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然而,兔子却不见了,随后出现的是一个古怪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阴森,脸白得发青,嘴唇发乌,眼窝几乎陷进头骨里,还很消瘦,肩胛骨把白色的病服顶起来,胸-脯却凹了进去,削尖似的下巴戳着胸口,两腮几乎没肉,只有层皮绷着,额头上全是叠叠起起的皱纹。

这个男人看起来是个疯子,穿着束缚衣被绑在病房里。

墙上、地上都铺满了避免自残的软垫,天花板上钉着落地的淡蓝色塑料布。

房内的灯光把塑料布照得反光。

淡蓝色的光打在男人的侧脸上,看起来有些像鬼影;下半张脸则掩盖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而强光照射下的那双发黄的眼珠子却很清晰,被巨幕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已经不人不鬼。

此刻,他正咧着嘴,歪着头,朝着镜头偏执地笑着。

这应该是一段精神病院医生诊疗病人的视频。

很多人觉得男人有些眼熟,仔细回忆后恍然大悟,这就是人质之一,姓孙的那个男的。

“孙朝东!”

“正义的审判终于要开始了?”

“我要激动死,我选的就是这b!”

“快让他尝尝正义的铁拳!”

人群突然兴奋了起来,有人直接翻上了高墙,想要占据更好的视野,维持秩序的警-察立刻吹起哨子做出警告,但无济于事,还有人朝警-察吐口水,觉得警-察是来碍事,阻挡他们追求正义,大声辱骂:“黑警,有种你来抓我呀!”

警-察要去抓的时候,那人便像只滑泥鳅一样钻到人群里跑掉了。

这些画面被谭鑫录下来,他其实不想继续下去,可总觉得需要记录现在的一切,要让更多人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

在闪动着光线的黑暗里,他埋头制作着视频,一边听着男人和医生的对话,一边漫无目的地想,难道审判真的要开始了?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看了怀里的女孩一眼。

这么血-腥的画面会不会对孩子不太好啊?

这时候女孩听话地闭着眼,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可浑身还是害怕地在打颤。

忽然,一道微弱的光束打在脸上,谭鑫拿手挡住眼睛看过去,发现那是个警-察。这些警-察都戴着头罩,穿着同样的制服,看起来一模一样,他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他骂过的那个警-察。

警-察拿着手电筒照射着他,随后离他越来越近,光线也越来越强,晃得他眼睛无法睁开,他正想破口大骂,只听怀中小女孩兴奋地大喊:“妈妈!”

警-察身旁的年轻女人立刻喜极而泣,大力朝着他们挥舞着手臂。

原来是她的妈妈啊,女人方才在广场的另一端,噪音突然产生的时候,人群突然骚乱,小女孩受到惊吓,拼命跑了。

好在有警-察帮忙,很快找到他们,看见自己的孩子完好无损,女人真心实意地朝谭鑫表示感谢:“同学,真是感谢你,太谢谢了。”

谭鑫觉得很不好意思,他眼睛四处乱飘,脸颊和耳朵都开始发烫起来,他忽然很想表现下自己,但最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摇了摇头:“小事情。”

随后他想起自己的妈妈,便很不好意思地和警-察说:“我……也和我妈妈也走散了,她……”

话说一半,头顶就传来“嘎嘎嘎”的笑声,那声音突兀地把他们四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那只兔子突然出现在了了屏幕里,和屏幕上的疯子一起癫狂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古怪又尖锐,一声又一声在黑夜里撞击着人们的耳膜,这次不再是痛苦,而是恐慌。仿佛疯子就隐藏在某个角落,随时会蹦出来砍-人。

这种心理暗示让人浑然不自在,甚至有些恐惧。

连谭鑫也忍不住觉得腿软,身旁的警-察胸-前的对讲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警-察也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他连忙取下了对讲机,按下了接听键。

一段急-促的声音闯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报告,我找到了备用电箱的手动关闭闸口,是否能关闭,请指示。”

听见这句话,谭鑫心里不禁高兴起来,终于能停止这一切。

然而,那警-察却忽然肢体紧张了起来,拼命按着对讲机,想要说话,但那头却是另一个人下了命令:“马上执行!”

警-察脸色倏地一变,指着垃圾箱朝他们大喊:“快,上去!”

谭鑫莫名其妙跃上垃圾箱,从女人手上接过小女孩,随后,他伸出手,打算去拉女人,然而就在此时,“嘭”的一声巨响,周围的所有灯光顷刻间全部熄灭,诺大的石碑广场霎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谭鑫抓住女人的手忽然一空,一种猛烈的恐慌感油然而生,他紧紧抓着小女孩的手臂,努力睁大双眼,可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呻-吟声、疑惑问询声、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衣料互相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似乎人群开始乱了起来,有人在咒骂,还有人摔倒发出痛苦的哀嚎。

谭鑫使劲大喊,但周围声音太嘈杂了,他无法听到回应,就连警-察也没了踪影。

他忽然感到害怕起来,手忙脚乱,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究竟怎么回事?”

“别推!”

谭鑫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对黑暗有与生俱来的恐惧感。他努力调整呼吸,可手指颤-抖得像是触了电一样。

这一瞬间,他悔恨极了,他想要回家,他后悔到了这里,他忽然想找妈妈。

“妈妈!”

他怀里的小女孩细细喊了一声,谭鑫一下回过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别怕!哥哥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牵引着小女孩的手让他握住灯柱。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忽然意识到了警-察为什么让他们爬到垃圾箱上。

尽管脸色苍白,但他心底还是涌起了一份力量。

他下意识地抓紧小女孩,用手肘抱紧灯柱,另一只手伸向虚空,大喊:“喂,那个——”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就是在这时候响起,刺穿了他的耳膜,杂乱恐慌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谭鑫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地抬起头,可眼前却什么也没有,只有越来越多的尖叫声。

无数人开始声嘶力竭地尖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谭鑫急得满头大汗,拼命伸手往外抓,想要抓到女人,小女孩也大声哭叫起来,恐惧地喊着:“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然而,谭鑫什么也没抓到,突然他听见有人在喊——“砍-人了!”“杀-人啦!”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尖叫着,拼了命地朝后面狂奔。

黑暗之下,人们本能地开始逃跑,他们用手想要推开面前一切阻挡自己的东西,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位于广场的最中心,是人流最聚集的地方,所有人之间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巴掌的距离。

可是,谭鑫却很清楚地感到有人在奔跑,细雨被人奔跑时候带过的风打在了他的皮肤上,冰冷的感觉从脚底倏地窜起来,人群里嘈杂的奔跑声里牵杂着求饶声和啪打声,他甚至能清楚地听见人骨断裂的声响。

他忍不住恐慌地想,是不是有人被踩在了地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谭鑫感到一阵摇晃,眼前飘过几道黑影,“嘭”的一声,有人猛烈地撞击了下垃圾箱。

小女孩失声尖叫,谭鑫怀中的手机倏地掉了出来,他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接住手机,刹那间,屏幕亮了起来,淡黄-色的微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谭鑫惊恐地张大了嘴,他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仿佛人间炼狱——

眼前数不清的人交叠在一起,莹弱的光线下,他们的表情狰狞,恐惧,绝望,扭曲,像鬼魂一样……肢体缠在一起,堆成了一团,又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身-体一个压-在一个身-体上。

从他的角度看去,看到无数只手带着淤青和抓痕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推搡、拍打着。他们想要推开身上的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是徒劳无功。

有人跃上了人堆,踩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当成求生的桥梁,飞快地踏着手、腿、头,拼命朝前跑着;有时候会被一两只手抓住,哀求着把他们拉起来,那人会重重地抬起腿再重重地踩下去,毫不留情地飞快跑走。

浓厚的血味掺杂着雨水钻进了谭鑫的鼻子里,咒骂哀嚎声阵阵在耳边响起,谭鑫颤-抖着身-体,紧紧把小女孩圈在怀里,他觉得浑身冷得可怕。

忽然间,他感到了对那警-察的无比感激,可脑海里却怎么也浮现不出警-察的模样,他戴着头盔,个子很高,声音很有气势,唯一让人记住的是,他的普通话生硬夹着带着地方的方言。

他还能见到那个警-察吗?

谭鑫想要报警,他按动着手机,现在是下午十八点十八分,然而却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把他稚嫩的面孔照亮,成了黑暗里最亮的光芒。

在一片混乱中,他和小女孩位于最安全的孤岛上。

谁能想到,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箱,成为了乱场中最安全的避风港。

正在他借着胡思乱想来缓和恐惧的心情的时候,不远处,几个垒在一起的人,注意到手机发出的灯光,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看向他,用一种渗人的目光。

4月15日,星期三,下午六点二十分,石碑广场前方英雄纪念碑前。

朱珂阳双鬓全是热汗,咬着牙拼命抓住雕塑,把脚尖蹭着石碑的边缘当做支撑。

湿滑的雕塑外壳让他精疲力竭,旁边的老人体力不如他,已经快没力气了,几次往下掉,都是他用力把对方拉扯起来。

朱珂阳不仅要顾着老人,还要谨防石碑下拍打的手把他拽下去。

他们已经分不清身上是雨水还是汗水,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完全是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力坚持着。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和老人正试图从石碑的正面移动到侧面,忽然一道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那声音差点让他们从石碑上掉下去,一米五的高度,摔下去朱珂阳可能会断个胳膊,可老人就不一定了。

他们全程无暇顾及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艰难地在雕塑上攀爬,等他们缓过神来,才注意到周围突然陷入了黑暗,于此同时,远方传来了惨叫声,那声惨叫犹如信号,紧接着所有人都疯了,像兽群一样发狂地朝外狂奔。

他们的位置离人群集中点的商圈中心有段距离,位于石碑广场的边缘,后面是一栋不对外开放的高大建筑物,建筑物上有几处应急照明灯,这时候都亮了起来。

借着灯光,他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况。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辨不清男女老少,上万聚集的群众不知缘由突然开始骚动起来,以巨幕为中心点,人群朝四周争先恐怖地奔跑。

但他们移动的速度有限,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朱珂阳看着这一幕不禁心揪了起来,他很明白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和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

狂奔之下,会有人被推倒,但没有人会停下来,也没有人会好心去拉一把,那些人只想着要离开,而且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摔倒的人身上会踏过无数双脚,踩着他的背,他的手,他的腿,他的头……他一开始会哀嚎,惨叫,大力抗争,企图站起身来。

但人太多了,太多双脚踩上他的身-体,甚至有人还会因为踩得不够平整而狠狠踹上一脚。再之后他没有力气,只能一遍遍呻-吟,到最后彻底发不出声音。

细细飘散的雨水里,已经带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老人快要支撑不住了,他急-促地喘着气,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嘴唇已经发青紫,方才还硬-挺的背脊已经弯了起来,两只手开始不断往下滑。

朱珂阳见状一把抱住老人的肩膀,咬着牙用全身的力气把老人往上托,他大声喊:“爷爷,你得坚持住!”

老人勉强地点了下头,再用了些力气,但看得出来这是徒劳。朱珂阳有些着急,他环顾着四周,想着办法。可石碑下是失去理智的人流,石碑又太过巨大,无法攀爬上去。而少于运动的他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他站在石碑上,突然感到无比的绝望。

又有一波人流推搡着冲来,想要爬上石碑。朱珂阳感到一阵摇晃,冲来的人流让他有石碑会被推倒的错觉。

他低下头去看,发现石碑下有一个胖子被人踹翻,撞在了石碑上,不过还好他体型够大,像个巨型障碍物,疾奔的人群没时间爬上他身-体,再从他身上踩过去。胖子骂骂咧咧撑着石碑站起来,抬头就发现正在看他的朱珂阳。

“你看得还过瘾吗?”那胖子大声冲他吼。

朱珂阳嗓子干得厉害,也疲倦得厉害,根本没力气回话。他看见胖子闪进他脚下的凹口,然后抬头朝他看去,显然是对这座石碑雕塑还有他有了兴趣。

骚乱发生前,除开朱珂阳和老人,还有几个年轻人站在上面,后来恐怖声波突然响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年轻人掉了下去,但还好的是,底下都是人,也没什么大碍,再到后来骚动开始,成千上万的人发了疯似的朝外围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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