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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billowyRivERs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Nijisanji EN同人)【Shuca】酷暑将至》作者:billowy_RivERs

Summary:

梦中,他会见到Luca曾承诺给他的来世。

Notes:

医患pa.
含有少量vosta和ikucy(Ike x Lucy)
喜欢dk贴贴(合十)
食用愉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Shu闻到了福尔马林有点儿让人反胃的味道。

睁开眼,他看向了面前金属床上横亘的身体,几乎是同一时间,Shu认出了对方——那是他入学后解剖的第一位大体老师,死亡时间是四年前。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梦到过在学校里的事情了,更确切地说,他已经很久没睡过悠闲的觉了。自打进入这家医院见习,他的饮食和睡眠都被无限分割成片状,穿插在会诊、跟诊时间内,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各种资格考试、下实验室、写论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做梦是在什麽时候,关于睡眠他能回忆起的,就只有被值班专用的老年机振醒后令人不安的心悸,和迫使自己强行驱散睡意的烦躁。Shu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念书期间经常健身,有些底子可以去耗过这段该死难熬的日子。

眼前这位大体老师现实中被他和他的组员从头到脚解剖了个遍,开颅,分离大小脑,分离神经,开胸,解剖肺,开腹,沿着消化道摘除其馀各种内脏……Shu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动,身体先他一步回忆起了切割人体肌肉的感觉。印象中他在这门课中拿了个不错的成绩,他们小组製作的胰腺标本得了最高分。

他盯着大体老师尚且完整的身躯,意识模煳地对自己好言相劝,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去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随后他忽然有些担心自己有没有设定闹钟。

这个想法一出,整个梦境就像是被风搅乱的肥皂泡,撕扯扭曲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景。

Shu再一次睁开了眼,手四下摸到手机,看时间——刚睡了七分钟。他松了口气,靠回椅子上,感受着惊醒后熟悉的心悸。

他已经在脑科见习了一周半,週六日无偿加班结束后就要去血液科,所以今天交班后他打算顺路去一趟血液科,和曾经同在一位导师手下讨生活的前辈打个招呼,对方博士毕业,年初刚转正为医院的住院医师。两周后,Shu会离开血液科,前往他们导师所在的地狱般的妇产科,在那裡他大概会待上三周左右,之后参加六月底的资格考。

Shu眼神飘向桌面上厚厚一大病历和实验报告,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紧急呼叫的铃声让他不得不起身,一路小跑着来到对应病房,等到他再拖着步子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时针刚好指向五点,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点儿半死不活的苍白。距离交班还有两个小时,Shu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盒香蕉牛奶,以防自己在坚持到回家之前,被潜在的低血糖风险狠狠阴上一把。

 

Shu在护士台处守株待兔,没一会儿就逮住了来拿咖啡的Elira。

「吓我一跳,老天爷,Shu你还活着吗?」她调笑道,指了指自己的眼下——Shu的黑眼圈重得吓人,「刚值完夜班?」

Shu:「48小时的值班。」

Elira瞭然:「那可真是够难顶的。或许你该去好好儿睡一觉,今天可是礼拜六。」

「我确实也是这麽打算的。」Shu耸肩道。

「下周就要来血液科了,怎麽样,期待吗?会稍微比脑科稍微轻松一些,我上周有两天是在家裡睡的。」Elira喝了几口咖啡,「给我04-b的病历,谢谢。」她转而向护士台说。

Shu继续说笑着:「那确实是——可得了吧Dr.Pendora,要不是因为你就住在附近,我或许都要信了,怎麽刚转正就开始骗实习生了。」

「你这个小、」Elira抬病历佯装要打人,被Shu笑着往旁边躲了躲,当看到病历本上「Luca Kaneshiro」这个名字时,他的笑僵在了脸上,大脑迟了好几秒才给出反应。

Luca,他无声地念叨了一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名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战慄顺着他的嵴背一路向上,让他头皮发麻。Shu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内狂跳。

Elira看他脸色不太好,轻拍了下他的后背,转而往病房走,「快回家吧小子,珍惜宝贵的休息时间。」

没错,她说得对,自己应该回去睡一觉。Shu深呼吸了一下,叫住她,问自己能不能跟上去看一看。

「呃……现在?不是不行,但是有必要吗?这些可还不是你的病人呢,等两天吧,实习生。」Elira的玩笑话全然无恶意,却让Shu觉得被刺了一下,他冷静了一些,笑着摇头:「你说得对,那我先回去了,好好工作,Dr.Pendora。」

「回见,好好休息。」Elira笑着和他挥挥手,接着推开病房的门。

Shu站在原地没有动。

Luca, back to your bed.

他听到Elira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门慢慢地合上,他忽然慌了,不由向病房的迈了几步。

「等等……」

接着,Shu听到病房中传出一阵年轻爽朗的笑声,响亮得彷彿就在他耳边。

Oh my god. You got me!

Shu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它们像史前火山喷发前伴随的地动,翻江倒海,震耳欲聋。据说关于某个人的记忆,人脑最先捨弃的是关于声音的部分——说话时的嗓音,大笑和哭泣的声音。Shu以为自己早早忘记了Luca,实际上从来没有,他甚至没有迈出「遗忘」的第一步,他怀疑自己可以回想起Luca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能回想起对方说话时周围的风声、人声,它们如同商品赠品一样,被Shu这位记忆的持有者爱屋及乌地收藏了起来。

Shu像是被唤醒了,自一场大梦之中。

————————

高中时期,Shu常常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裡。

他不愿称之为孤僻,因为他觉得并非是自己亦或是他人的错,只是他不属于这裡,就像任谁说出花儿来苹果也是蔷薇科而非芸香科的。

当然如果一定要说是谁的错,Shu也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他和Luca认识是在生物选修课上,他们不同班,平时见面也就是在走廊上的匆匆一瞥。Luca是这个学校里最受人欢迎的学生,天生的主角,天生应该在群体中被爱戴簇拥,甚至连校工都会因为和他打过扑克牌,而对他半夜熘进学校的行为睁一隻眼闭一隻眼——这是Shu认识他之后才知道的。

对方像一隻嗅觉灵敏的动物,远远地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不合群的味道,跋山涉水来和他做朋友。

「嘿,兄弟,你还好吗?」Luca坐在他旁边,嘴角带着点儿笑意,罕见的紫色虹膜闪出奇异的光彩。

Shu被吓了一跳,愣了两秒,「还不错,」他缓缓说道,「为什麽这麽问?」他的眼神飘回了老师发的教案,又忍不住看向Luca。

「umm……因为你看起来有些sadge,想问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或者……被欺负了之类的。」Luca噘着嘴,说话嘟嘟囔囔的,说完又一抿嘴笑了。

「谢谢你,Luca,我很好,没有不开心。」Shu冲他一点头。

「等等,你认识我?」Luca笑得更开心了,「你叫什麽名字?」

「Shu Yamino……」

「Okay,Shu!放学一起吃晚饭吗?」

Shu张了张嘴,耳朵里却听见了窸窸窣窣的笑声,接着旁边一个校足球队的成员敲了敲桌子,冲Luca嚷嚷:「Luca,可别约这傢伙,和他一起吃饭会变Nerd!」

「什麽意思……」Luca眨了眨眼,转而问Shu,「和你一起吃饭原来会变得学习好吗?That’s pog,Shu!」

Shu深吸了一口气,耳边传来周围学生逐渐肆无忌惮的笑声,迅速收拾书包打算回教室,他在舌根处连带着Luca一起咒骂了几句——对方就是故意的,刻意拿他做消遣,他和那些幼稚的笨蛋没有任何区别。

Shu Yamino久违地感到了怒火中烧。

Luca也很快通过他的表情反应过来情况不对,站起身挡住他的去路:「等等,Shu!我说错话了吗,抱歉!」

「放我离开。」

「不要,Shu,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只是、」

Shu抬起眼,冲他笑了,Luca忽然卡了壳,舌尖儿不安地舔了下嘴唇。

「Luca Kaneshiro,你在企图霸凌我吗?……那麽恭喜你,你成功了。」Shu微笑着,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绕开他走出教室。

Luca追了出来,跟在他身后,小声地道着歉。「Shu,抱歉,你还好吗?」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说过了,很好,别跟上来。」

「但是……但是……Shu!等一下!」Luca伸手拽住Shu的胳膊,截停了他。

「但是……你好像很难过,看上去要哭了……」

那是个初夏的下午,阳光从走廊一侧连成片的玻璃窗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牆上。Luca手心出了些汗,他后知后觉地缓缓松开了Shu,发现自己刚刚太用力,直接在对方的手臂上留下了红色的痕迹,顿时有些脸热:「Shu……我、」

「Luca,」Shu打断了他的话,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声音透着疲惫,「求求你,好吗,别再戏弄我,去找别人,你不差这一个消遣。」

「我并不是……抱歉,Shu,我撒谎了,我早就知道你……」Luca可怜巴巴地垂下了头,柔软的金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在脸侧,「其实我想问你课后作业会不会写……你聪明这一点真的很出名,Shu。」

Shu看着他,没有说话,半晌才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别过脸去。

「老天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微不可查的哭腔,「你是不是哪裡有点问题……」

「Huh?什麽意思,Shu,你在霸凌我吗?……Pog!」Luca学着他的语气恶狠狠地说,又在一声「Pog」中暴露了他的兴奋,Luca高兴地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再次发出了邀请,「所以要一起吃饭吗?麦当劳怎麽样,我请你!不过一会儿要去踢球,会晚一点儿,六点怎麽样?」

「你绝对是哪裡有点儿问题……」Shu推着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声音闷闷的。

————————

星期一,Shu在凌晨四点跳下他的摩托车,抓起咖啡直奔更衣橱,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紧张,在路过盥洗池的镜子时,Shu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

负责他的住院医师连往他脸上扫了好几眼,最终还是没问出什麽。

「听说你是Elira的学弟?」巡视病房期间,医生问他,Shu承认了。

「我和她关係还不错,想从我这裡得到些优待吗?」

Shu一眼就看出对方在开玩笑,一目十行地看着病历:「我可以吗?」

「不,当然不行。」Selen不假思索。

Shu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或许是出于巧合,Selen带着Shu给病人做晨起检查时,将04-b病房放在了最后,Shu在给一位病人做完血常规后,被Selen问了几个十分刁鑽的问题,咖啡因终于在和瞌睡虫的搏斗中佔据了上风,「提前毕业的高材生,huh?」Selen调侃道,Shu看着眼前晚Elira半年毕业,却和她同时期转正的医学院优秀毕业生,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出乎意料的,血液科的医患关係好得可怕,他从来没见过晨检时被叫醒后依然能对着实习医生笑呵呵的病人——好吧,不算完全没有,二百个里有一个?

时间到了五点钟。

「最后一位,Luca Kaneshiro。他是个贼有意思的小伙子,hum,和你年纪差不多大,我有预感你们会处得来,哦不过——最好别爱上他。」Selen把Shu带去消毒,甚至换了一身衣服,途中一边介绍患者情况一边调侃。

「我不会爱上他,Dr.Tatsuki。」Shu垂下眼。

Selen发出了健康的笑声:「那最好,你看过他的病历对吧,半个月前入院,再生障碍性贫血,有病史。Quiz,治疗方案?」

再生障碍性贫血,病因不明,自身免疫病、辐射、接触化学药品、遗传,都有可能是再障的病因,多发于青中年,男性发病略高于女性。

「全血输血补充血细胞,常规治疗……口服再障生血片,此基础上进行免疫抑制治疗,rATG(兔抗胸腺细胞球蛋白)、CsA(环孢素A)和ATG(抗胸腺细胞球蛋白)联合治疗,第三个是骨髓移植。」Shu飞快地接上。

「不错。」Selen停在了4-b病房外,可她没有继续说,只是冲Shu眨了眨眼,「微笑,Shu,做个好医生,好好对待你的病人。」

「明白。」Shu觉得自己喉咙里卡住了什麽,噎得他呼吸困难。

 

Selen轻轻推开门,伸手摸向门口的电灯开关:「Luca,很抱歉打扰你休息,我们要进行一个、」

「Bang!!!」

Shu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但是他只是眉毛挑了一下,连忙打开灯,房间内瞬间大亮,Luca Kaneshiro坐在床上,大声笑着,他身上穿着浅色的睡衣,印着小狮子的花纹。

「早上好,Luca,昨晚睡得好吗?」Selen见怪不怪地和他问好。

「非常Pog!吓到你了吗,Selen,刚刚,吓到你了吗?」Luca的眼睛闪闪发光。

Selen检查着Luca的吊针和各种监测仪器:「你可吓不到我,不过你成功吓到了我的实习生,恭喜你Luca,效果显着。」

两人说话时,Shu就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对方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没差多少。个子似乎长高了,坐着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是长高了的——Shu暗想。可能因为刚起床,青年柔软的金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留下几缕漏网之鱼垂在脸侧,时间好像饶恕了眼前的青年,让他在近十年间还保持着少年的青葱,尤其是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有感染力。但很快,Shu发现被称为「再障」的疾病在对方身上并不是无迹可寻,Luca的手背和手肘处有吊针留下的淤青,两边都是,触目惊心;相比高中时期,他没有那麽健壮了,而贫血让他面色苍白。他长成了一个普通体型的成年人,好像早年太过茂盛的生长提前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对方现在像一颗逐渐熄灭的太阳,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他的末日,包括他自己,但他仍然是一颗太阳,慷慨地挥洒着他的光和热。

当对方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Shu身体里的火山又在隆隆地响了,宛如潮汐感知到了月亮。

他轻轻抬了下手,他眼底发涩,张了张嘴,不知道用什麽嗓音来开啓间隔十年后的久别重逢,或许用一个拥抱更为合适,Luca的个子一直比他大不少,即使是在久病消瘦的情况下,也是可以把自己的怀抱塞得满满当当。

「哦……我很抱歉,Dr……」Luca的声音听上去一点儿歉意都没有,但他是无恶意的,并热情地和Shu打招呼。

「介绍一下?」Selen示意。

「抱歉。Shu Yamino,Dr.Tatsuki的实习生。」Shu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上前和Luca握手,接触到对方手掌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些针眼和淤青上,像是被刺痛,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向上落入Luca的眼睛里。

对方一如九年前刚认识他那样,专注地望着他。

「很高兴见到你,哦——Pog,你有一对漂亮的眼睛,Shu,像宝石一样,我很喜欢!」Luca握了握他的手,跳过「Dr.Yamino」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他冲他微笑,「你还好吗,看上去像熬夜去拯救地球了一样。」

「……谢谢,我很好,」Shu觉得自己体内的火山渐渐安静了下来,他轻轻回握了一下Luca的手,保持住了礼貌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Luca。」

后续的检查,Shu都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他脑中只剩下了医学名词和仪器的操作方式,Selen再度问了几个问题,他不过脑地一一回答了,这些已经成了本能,Selen似乎对他的回答速度很满意,却又多看了他几眼,Shu没有注意到,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几秒钟之间就失水成了一团太空垃圾冻乾,而他的精神,也不可避免地,沉浸在了难以名状的空虚中。

Luca不记得他了。

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亮地宣佈着。

他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他了。

「血小板偏低,一会儿去护士台叫Petra。好了——Luca,待会儿护士会来给你更换血袋,你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等我们。」Selen让Shu在Luca床位的病历上记录晨检结果,一面和Luca交代注意事项。

「好的。」Luca笑着。

Selen:「不要吓唬Petra,她还年轻,会把你的血袋扔得到处都是。记得服用排铁剂,Shu会监督你的。」

「知道了,old man。」

「如果觉得呼吸困难或者头晕,拍床头这个按钮。」

「我又不是第一天入院了,」Luca掀被子躺下,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我什麽都知道。」

闻言,Shu的笔尖停了一下,又好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飞快地写完,扔下一句「我去护士台」,逃似的走出了病房。

他是个病人。Shu躲过一个推着医疗车的护士,顺手接住了掉下来的未拆封注射软管。

你要允许病人健忘。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将软管放回了车上。

————————

本学期实验课会有解剖项目,四人一组,解剖对象是青蛙。同年级的四个班被分成了两个section,Shu和Luca的班原本是同一时间上实验课,从前是遇不到的,因为大课的缘故,Luca头一次在选修课以外的课堂上遇到了Shu。

「Pog……Shu,我们是隔壁组……」Luca压低了声音和他说悄悄话,Shu回了他个微笑,听着老师讲解的解剖流程,一边做笔记,。

「Shu……」

「Hey!……Shu……」

「你到底想说什麽?」Shu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连续往老师的方向看去——还好,老师忙着介绍青蛙坐骨神经的位置,根本没注意这边。

「那群青蛙,」Luca趴在桌子上,指了指讲台附近的养殖缸,「它们好像一群会走路的板凳……」说到最后几个词他几乎憋不住笑声。

Shu放空了两秒。

他本来没觉得有多好笑,但是看Luca一笑他就忍不住了,两人双双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乱颤。

「Pog……那只青蛙在瞪我,它是不是听见我说它了,Shu,救命……」Luca的声音都变调了。

「行行好Luca,快别说了,算我求你。」Shu抹掉笑出来的眼泪,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喘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老师的板书上。

终于挨到瞭解剖环节,Shu戴上橡胶手套,发现同组的一个男孩而已经单方面宣佈瞭解剖刀的归属,另外两个女孩子正和他针锋相对,Shu很自然地拿起了实验记录纸,将组员的名字填上去,并且填完了外形观察的部分——组员们已经迫不及待动刀子了,指望不上。他看了一眼放在玻璃缸中的青蛙,心裡说了句「抱歉」。

「得了吧,你们不吓得尖叫已经是奇迹了,女孩儿们!」

「少来,上周被毛毛虫吓得跳起来的不是你吗?闪开,懦夫,解剖的工作大家都有权利争取。」

男孩儿脸羞红了,一把抓起玻璃缸中未麻醉的青蛙,直往女孩儿的脸上扬。

「来!让我见识见识,你们有多勇敢,女士们,尤其是你,珍妮 劳伦斯!」

女孩儿下意识地跑开了,皱着脸:「你真恶心,怀德。」

Shu叹了口气,上前劝阻:「别这样,怀德,把青蛙放下,弄掉了再抓住会很难!——先按照步骤用乙醚、」

名叫怀德的男孩冷笑了一声:「是你显摆的时间了是吧,Nerd。」

「Okay,你脑子不太清醒。第一,我没有显摆,只是实话实说;第二,别再用那个称呼叫我,如果这让你体会到了什麽优越感,哦,悲哀;第三,」Shu深吸了口气,冲他微笑,「霍金斯女士已经走过来了,自求多福,兄弟。」

「Shu Yamino你个、」怀德显然气急了,连名带姓想要髒话伺候,但显然,他有更有效的报復手段,这位棒球队的投手瞄准了Shu的脸,把手裡的青蛙扔了过去。

为了戴实验护目镜,Shu摘掉了自己的眼镜,他意识到怀德做了什麽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无菌培养的青蛙,说不定挨自己一下对方都要病很久,但是他的身体还是不可控制地恐惧了起来,他几乎能看清青蛙复着黏膜的皮肤,想象到接触它的触感,顿时嵴背一阵发凉。

一隻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接着Shu感到自己被猛地拉向了一个人的怀裡,光和暗猛地交替了一阵,身后人的体温透过背上的布料透了进来,缓解了他嵴背的战慄。他听到女孩儿们的尖叫,霍金斯女士严肃的呵斥声,最后是Luca略显凶悍的声音,就响在他头顶上。

「你摊上大麻烦了,怀德!」

Shu心跳变得很快。

「太惊险了,我动作可真快,Pog!还好吗,Shu?」对方的声音恢復了他熟悉的活泼友好,他慢慢松了手,「Shu你都不吃饭吗,好瘦啊……捏起来都没肉。」

「你这是性骚扰。」Shu不假思索。

「什麽,我没、抱歉……」Luca显然被打蒙了。

「我说笑的,谢谢你,骑士Luca,我都要迷上你了。」Shu摘下护目镜,半开玩笑地挑了一些肉麻的词,他原本以为Luca会大笑起来,至少会Pog一句,但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正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眼神亮晶晶的,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Luca冲他笑了。

他心口像是被谁揪了一把,又酸又疼,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

「Shu,没受伤吧?」叫珍妮的小姑娘一手掐着青蛙的脖子,面露担忧地上前询问。

Shu将自己从那种不知名的情绪中拉了出来,笑着冲她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待转过头,他发现Luca已经大呼小叫地冲向了自己的组员。那是一群健康、阳光、热情洋溢的大男孩儿,他们将Luca的金发揉得一团糟,像是他刚刚踢进了一个关键的点球那样兴高采烈。

Good job,buddy! That ’ s awesome!

Shu就这样望着他,直到组员提醒要给青蛙麻醉,他才把视线从Luca身上撕下来。

「麻醉,」他喃喃自语,「对,要麻醉。」

————————

在血液科实习的第一周谈不上多彩,甚至是枯燥的,大多数病例都是慢性病或者晚期,患者也知道不好治,故而医患关係友好,Shu这个实习生也终于来得及喘一口气,在做骨穿、写病历的间隙中,可以復习一下能要他命的资格考试。

Shu在病历本上记录Luca今天已经服用过对应剂量的排铁剂,看着他吃下去。

「希望你没有把药片藏在舌头下面,那会要了你的命。」他随口调侃。

Luca被水呛了一下,一挑眉:「你在和谁说话,huh?未成年的小男孩儿?」

Shu眼神幽幽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Yeh……」

Luca失笑:「Pog you!Shu!」

从Luca的病房中出来,Shu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或许很不错,自己重新认识他,再和他交一次朋友——就像高中时对方做的那样。

他看过Luca的病历,对方第一次罹患再障是在十八岁——这个数字让他心口疼了一下,但是在入院吊血后不久便自愈了,随后是八年的安稳期,今年年初,二十六岁,再度因内脏出血和发热入院,血检骨穿后诊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此前进行过一次骨髓移植手术,骨髓源是Luca的双胞胎姐姐,治疗效果并不明显,现阶段使用的是常规疗法配合免疫抑制。

Luca的身体情况还算乐观,可以考虑下一次骨髓移植。Shu心想,不过Luca什麽时候有的兄弟姐妹,还是双胞胎。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瞭解过对方,他从未拜访过Luca的家,从未见过他的亲人,在学校参观日当天都没和他的家长见过面,Luca没有在毕业典礼上出现,这让当年的Shu失去了最后一次瞭解他的机会。

现在他知晓了原因,在上次分离和这次久别重逢之间,不仅隔着八年的时光,还有三个升学考试,两次再障确诊,一场骨髓移植,和不知多少次的输血服药。

他们之间的连结远比他想的微弱得多——至少Shu自己在分析过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传呼机响起,Shu的思绪被打断,他立刻动身跑向07-a病房。Elira和护士们已经赶到了,正在对病人实施抢救。Shu迅速回忆着对方的病历,四十岁,男性,造血障碍晚期引发的白血病。

仪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Dr. Pendora,脉搏消失!」护士通知Elira。

「补钾,中静脉注射。坚持住,老兄……Shu,过来!除颤仪!200焦准备!」Elira在给病人做心肺復苏。

Shu扫了一眼已经跌到2的血钾浓度,立刻上前代替Elira心肺復苏的工作。

电极摩擦声响起,Elira:「充电。」

他让到了一边。

在电极的刺激下,病人的身体跳起来,脉搏依旧没有恢復。

「300焦,充电。」Elira向护士示意。

 

在心电监护连成一片的鸣叫声中,Elira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她看了一眼手錶。

「死亡时间,8:43。」她宣佈道。

Shu关掉了心电监护,跟着她走出病房,看见患者的妻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呆呆地坐着,他拼命回想着课上学的那些和病人家属交流的话术技巧,当家属歇斯底里的时候,应该如何安抚,在家属愤怒悲恸的时候,应该如何回避他们的锋芒,可现在对方太过平静,甚至在看到两位医生走出来的时候,站起身冲他们说了句「谢谢」。

「对不起,莱恩太太,我们尽力了。」Shu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柔且坚定,但他不敢去看那位女士的眼睛。

Elira察觉到了这一点,回手轻轻推了他一下:「Dr.Tatsuki在做骨穿,去帮她。」

「……我这就去。」Shu顿了顿,小声应下,转身朝骨穿室跑去,行至走廊尽头时,又回过头,发现Elira正把那位女士轻轻抱住,而对方忽然泪如雨下。

Shu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嘿,医生。」

路过Luca的病房时,他被对方叫住,Shu深呼吸,冲他点了点头。看样子Luca已经输完血,脸色比早上好了很多,甚至可以随意下床走动不会心慌气短。

Luca坐在屋裡的椅子上,仰头透过百叶窗看着他:「有人去世了?」

「你不必为这些事操心,好好休息,下午还有些化验要做。」Shu冲他微笑。

Luca望着他,眨了眨眼:「你还好吗,Shu。」

「非常好,能一口气吃下两头火鸡的程度。」他看了眼表,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自己在赶时间,实际上他并没有很急,「下午见,Luca。」

Luca耸耸肩膀:「好吧,回见。」

Shu赶到的时候,Selen正在给病人做骨髓穿刺,她实在是个体态娇小的医生,不得不踩个垫脚凳。Shu向门口守着的男性患者家属点头示意,推门进入,没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

「Dr.Tatsuki。」

「你迟到了,Dr.Yamino,」Selen头都没抬,「谢天谢地我力气不小,不然就要拜託骨科的同僚来掰开你的脑袋往里放一个时钟进去。」

原本趴在床上一脸紧张的老先生,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谢谢你没这样对我,年轻的女士。」

Selen大笑:「放心,怀德先生,我对我的病人永远温柔善良。」

骨穿确实对力量要求比较高,但是Shu有合理的不到场原因,他知道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道了歉。

「别傻站着,过来,送这位先生的骨髓去活检。」

Shu上前从护士那裡接过样本和病历单子:「组织学分级分期还是特异性染色?」

「都要。」Selen说。

「明白。」

「十分钟之后我要在护士台见到你,一些事宜。」Selen抬脸冲他挑挑眉。

Shu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但还是应了下来,推门出去,他低头看着这位怀德先生的病历,转身往化验处走去。

「医生!」有人叫住了他。

「在。」他下意识回了头,发现是门口的那位患者家属,以为是询问病情,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说道,「怀德先生的病情还需要进一步化验出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您。」

「呃……谢谢。」

「那我先失陪、」Shu转身要走。

「等等,医生,」对方叫住他,抓了抓后脑勺,「Shu,或许你还记得我?」

Shu眨了下眼睛,目光在他脸上飞快扫了几下,几秒钟过去,这才把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和高中朝自己脸上扔青蛙的调皮鬼联繫到一起。

对方脸上的小雀斑倒是一如既往。

「丹尼尔?」

「是的!好久不见!」丹尼尔 怀德的眼睛忽然亮了,上前要和他拥抱,Shu将手裡的样本举高,连连后退:「等等等……」

「哦哦抱歉,Shu,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在这裡见到你。」怀德也连忙退了一步,他脸上的笑意掩不住,「你是个外科医生了,Shu,真了不起。」

「暂时还不是——实习生罢了。」Shu短促地笑了一声,出于礼貌多问了一句,「你过得如何?还算顺利吗。」

「很好,很不错——呃,当然我父亲、身体有些、异常,所以,你懂得,带他来医院检查……」怀德眼神躲闪地低下头,手在空中挥了几下又落下,忽然他想起了什麽,又亢奋了起来,「对了,我和珍妮结婚了,还记得她吗,珍妮 劳伦斯,我们的同班同学。」

Shu微微怔了一下:「当然,我当然记得。恭喜你们。」

「同学聚会你都没参加过,她见到你一定会乐疯了,Shu,你真的变了很多,一定会吓她一跳……」

闻言,Shu垂下眼,鼻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怀德的手又无措地挥了起来:「不,我指的是好的方面、」

Shu手安抚地向下压了压:「不必这样,怀德,不用担心我会误会你什麽。不过我现在有些忙,要去给你父亲做化验,或许……下次有机会再叙旧?」他看了一眼时钟。

「好的,好的,抱歉Shu。」怀德连忙点头。

Shu笑着和他告别,转过走廊的拐角,「老天……」,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搓了把脸,快马加鞭赶向化验科。

————————

放学路上,Shu被从后面大叫着赶上来的Luca抱了个满怀,Shu在他怀裡,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扶正眼镜,长长叹了口气,「松手,Luca」,他说着,反手推着对方的头,Luca的长发有着十分奇妙的触感,像长毛犬类厚实顺滑的冬毛,从他的指缝间落下来。

「今天不需要训练吗?」他问。

「需要,」Luca松了手,还是十分兴奋,嬉皮笑脸的,「但是因为我地理太差了,罗兰女士让我回家好好看书,下周补考前,禁止一切体育活动。」

「你、」Shu语塞,「你得了什麽,D?」

「我只答对了两道题,得了E。」Luca的笑意里终于带上了一些歉意。

Shu把脸埋在手心:「Luca……」

Luca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别这样,Shu,我还有你呢,救救我!救救Luca!」他又抱了上来。

「去找你的朋友们帮忙啊Luca,我知道你认识很多会读书的人。」

Luca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停下脚步:「你在说什麽,你就是我的朋友啊?」

「谁说的,」Shu走出去几步,嘴角愉快地勾了起来,挑着眉回头看向他,「我还没同意呢,你可以再争取一下。」

「Pog you!Shu!」Luca大笑着又冲了上来,「你就是我的朋友!」

Shu也跑了起来,笑着大喊:「不,我不是。」

「你是!!」Luca笑得快要喘不上气,一把从后面把Shu抱了起来,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才放他下来,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我不是,Luca。」Shu依然坚持,Luca小声笑着,渐渐地却笑不出来了,他甩了甩头,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Shu……你不想、你不想和我成为朋友吗……」

Shu仰头看向他,镜片后宝石一般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学着课上Luca威胁怀德的语气:「你摊上大麻烦了,Kaneshiro,称呼你未来的救命恩人为‘朋友’?」

对方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Shu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来吧,别傻着了Football Boy,为了校队下季度的成绩,来我家,给你补补课。」

Luca终于明白对方刚刚是在耍他,也笑了起来:「你吓坏我了!」

「抱歉,Luca,请你吃零食。」Shu从善如流地道了歉。

「品客薯片!」

「好——」

「两罐!」

「看你学习的进度。」

「Pog!」Luca相当有自信。

Shu抿唇笑了:「OK,快速提问,美国颜色特殊的盐湖位于哪裡?」

「呃……呃……位于美国……」

「旧金山湾附近,湖中的生活的特殊的嗜热古菌让湖水呈现特殊的颜色。好的下一题。」

「Shu!!」

「2007年微生物学家达斯萨尔玛提出了什麽假说?」

Luca又卡了壳,苦思冥想半天,最后用央求的眼神看向自己这位朋友。

「紫色地球假说。」

「那是什麽?」

Shu强忍笑意给Luca讲述地球可能曾经被古菌复盖,故而呈现一片美丽的艳丽紫色,「就像美国旧金山湾的盐湖一样。」

「这真的是地理学的吗?」Luca嘟嘟囔囔的,显然对自己能否赢得第二罐品客薯片不再有把握了。

Shu耸耸肩:「当然不是,我很意外你会发现这件事Luca,走,先去买薯片吧。」

「……Shu!你真的惹到我了!我要让你看看,我有多邪恶、多坏!让你涨涨教训Shu Yamino!」

「好的,邪恶的Kaneshiro先生,薯片要什麽口味的?」

「芝士味,谢谢!」Luca毫不犹豫地回答。

————————

今晚是Shu和Selen一起值夜班,为他在血液科的第一周实习画上句号。Shu巡视完病房后,第三次路过趴在暗处的流动床位上睡觉的Selen,再次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睡姿——Selen直挺挺趴在床位上,宛如一个醉生梦死在金币堆里的恶龙。

Shu想叫醒对方去办公室休息,被Petra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你最好别叫醒她,除非病人的心脏停跳了。」Petra把Shu拉到一边,小声地提醒,「会被她一口龙焰烧成灰吗?」Shu轻轻笑了,「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因为Luca在接受免疫抑制疗法,Shu进入他的病房都要洗乾淨手换一身衣服,好像上手术台那样。

「Luca,感觉还好吗?」Shu调亮了房间的光。

躺在床上的金发青年慢慢睁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唧。

Shu确认了一下仪器上的数据,轻声道歉:「抱歉,打扰你睡觉了,你可以继续睡,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

「没关係的,我每天睡得够多了,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Shu轻笑。

Luca:「我刚刚做了个梦。」

Shu:「梦到了什麽?」

「紫色的盐湖,你知道吗……在旧金山湾附近。」

「我知道,」Shu眼神动了动,「听说过。」

「那我赢了……」Luca笑了起来,「大学的时候,我去那裡看了,非常美,艳丽的紫色……每次看见你的眼睛,都会让我想起来它。」

「你在和我调情吗?未免太老套了。」

回应他的是Luca嗤嗤的笑声,Shu悄悄摸了一下对方柔软的金发,感受着他们奇妙的触感。

「Shu,今天是谁去世了,莱恩?」Luca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你担心我听了之后会害怕吗,因为他是的白血病是造血障碍发展的?」

「床的角度会不会太高?」Shu顾左右而言它。

「很好,一切正常……」Luca看起来已经很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还是强撑着精神和他说话。

「我确实很害怕……今晚如果你不来,我可能、可能会在梦里哭起来。」说到最后他露出了笑容,一点儿不像是会害怕的样子。

「你会没事的,Luca,晚安。」Shu安慰道,可他心裡知道,谁也不能保证。

「谢谢你……Shu……」Luca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Shu走到门边,调暗了灯光。房间的牆壁上跳动着红色蓝色绿色的光,那是心电监护发出令人安心的信号——眼前的人还活着,儘管不算健康,但还好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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