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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illowyRivERs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不客气,Luca。」Shu轻声地回应,像是用呓语回復呓语。

后半夜的时候,Shu不知什麽时候打起了瞌睡,身上还盖着文献,忽然他被一阵尖锐的报警声惊醒,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蓝色警报,4-b房间,蓝色警报,4-b房间……

Shu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逆流,他快速冲出办公室,正撞上Petra,对方差点儿被他撞倒在地,但她此时顾不上这些。

「是Luca,血压低得吓人,Selen刚刚赶过去!」放在平时,Selen可能会挑刺儿说让她叫自己「Dr.Tatsuki」,但现在没人会注意到这点。

Shu赶到4-b病房,拉开房门——护士在供氧,医生在叫着患者的名字,告诉护士注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保持血压,除颤仪已经在一旁待命。他看向心电监护,上面跌向二十的心率和低得恐怖的血压,宣告着有人正在离去,而在场所有人的工作就是把他重新拽回来——成功与否,全看人为。

这个场景何等地似曾相识。

Shu忽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大脑一片空白,一切画面在他眼裡都变得缓慢而恍惚。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病床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人是Luca。

那是Luca。

「滴——」的一声,心电监护发出了骇人的鸣叫。

「Dr. Tatsuki,脉搏消失!」

Selen人都跪在了病床上,用尽全力做心肺復苏,大有要将对方肋骨按断两根的意思:「狗娘养的……Luca你必须给我撑过去,除颤仪150焦准备!」

一双手接过了护士手中的电极,动作麻利地涂好阻隔剂。

是Shu。

「150焦,充电。」他的声音无比冷静。

电极贴到了Luca的胸口,发出「砰」一声电击。

「200焦,充电。」

第二次,脉搏仍然没有恢復。

Shu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汗打湿,喃喃自语:「Come on Luca you can make it…… 」

「300焦!充电!」

两次300焦的电击之后,心电监护终于跳动了一下,出现了稳定的曲线,脉搏逐步上升,稳定在了56,血压也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步回升。

 

Luca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之后,Selen也松了口气,走出病房,四处寻找她的实习生。她让Shu提前出去了,因为对方刚刚脸色苍白得好像心脏停跳的是他自己。

「我们的小伙子去哪儿了?」她走到护士台,问Petra。

「如果你问刚刚,他出去吐了,现在的话,应该在更衣室漱口。」Petra扫了一眼更衣橱的方向。

Selen发出了她标誌性的笑声:「老天爷,那可真是够丢人的!」

「熬夜让人脆弱,早上他跟着Elira并没有这样。」

「Huh——也许他只是对我过敏,」Selen半开玩笑地说,「但是我不care,只要这傢伙没吐在病人脸上。哦——我好刻薄,哈哈。」

更衣室里,Shu洗了把脸,渐渐从心悸中恢復。他相信,如果没有救活Luca,他可能会当场放弃外科医生这个职业。

Luca并没有那麽重要,比不上你六年的苦读和贷款。Shu望着镜子里湿淋淋的自己,扯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却并没安慰到自己。

「何必呢,他甚至不记得你。」镜子里的Shu如是说,声音中带着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他记得紫色盐湖都不记得你。」

「他不必记得,如果这样能让他过得更好的话。」Shu用毛巾随意抹了一把脸。

「对他来讲,我也并不重要。」

————————

运动场上校队在刚浇过水的草坪上训练,弄得鞋袜上全是飞溅的泥点子,有的还弄到了脸上,但男孩儿们都不在意,依旧大声嚷着「传球」「这边」。

Luca看着窗外嬉闹的同学,阳光照彻了他的虹膜,让它显现出一片清澈的紫粉色。

「嘿,Luca,补考成绩出来了吗?」Shu抱着图书馆唯一一本生物学概论,拽椅子落座在Luca对面。

「还没有,罗兰女士让我在这裡等着。」

Luca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Shu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裡有一群「小狮子」在追逐冲撞,而眼前这只则被关在了笼子里,可怜巴巴地望着玩耍的同伴。「不会太长时间的,你感觉考得如何?」

听到这话Luca弯着眼睛笑了:「那当然是好极了,对你的学生有点信心,Dr.Yamino。」

「得了吧你,别这麽叫我,听上去不像什麽好话。」Shu失笑。

「今天浪费了太多的能量。」Luca趴在了课桌上。

Shu:「在学习上?」

Luca:「在学习上。」

Shu无奈扶额,支着头翻开厚重的课本。

Luca往他的方向挤了挤,Shu不得不把课本移到了自己的大腿上,Luca转过脸,冲他眨眨眼。

「我要睡一会儿,20分钟后叫我。」

Shu帮他拉上窗帘,看了一眼表。

隔着玻璃,窗外足球队员的哨声和叫喊都弱化成了支离破碎的音节,Shu心神不宁地看了一会儿书,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合上了课本,轻手轻脚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他的目光转向了睡着的Luca,对方一隻手耷拉在桌面外,指甲盖透出健康的肉粉色。

Luca平稳地呼吸着,不设防的睡颜显示出一种孩童的天真烂漫,他的呼吸声让Shu想起东海岸规律的潮汐,和它们在礁石上激荡出的白色泡沫。刺目的阳光被窗帘过滤,给Luca的头发和嵴背笼上了一层轻纱般的柔软光泽,窗帘缝中洩露的阳光随着微风吹拂窗帘,沿着Luca嵴背的肌肉线条,上下雀跃。

Shu伸手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对方的发梢,又任由它们从指尖滑落,像是逃逸的流光。他听得见自己心跳,很快,很响,他将其归咎于环境的安静和光线的朦胧,让他也有些昏昏欲睡,相较之下心跳就变成了唯一嘈杂的声源。

心底涌现出一些冲动,但是他又不知道这些冲动从何而来,他抚过对方的头发,企图压抑自己的冲动,可是这样的动作宛如隔靴搔痒,让他愈发觉得煎熬。

Luca。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神里透露出强烈挣扎,挣扎——却又迷茫。他的动作轻之又轻,像是害怕扰乱熟睡中的雄狮,更像是怕惊醒一隻休憩的蝴蝶。

Shu俯下身去,吻了Luca的发梢,以及之上跃动的金光。

 

Luca醒来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他趴在桌子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Shu……几点、」他睡后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慢慢睁大了眼睛,眼中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Shu靠在窗边的牆上睡着了,眼镜捧在手裡。

「Pog……你梦见了什麽……」Luca枕着手臂,看着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小声地说,「Lazy boy,I got you.」

Shu的唇形很好看,有一颗饱满的唇珠,显得他一直是笑吟吟的。

Luca眯了眯眼睛,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窗外一声集合哨吹响,Shu被吵醒了,他还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摘下了眼镜,手下意识地攥紧,但是手裡什麽都没有。

「醒了?」

Shu往旁边一看,Luca鼻梁上架的就是自己的眼镜,对方从眼镜上方的缝隙里看过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抱歉Luca,我睡着了,怎麽不叫我起来?」Shu揉了揉眼睛,掩饰一瞬间自己脸上的燥热。

Luca支着下巴冲他笑:「为什麽要叫醒你,你看上去需要休息。」

「早上好,Shu,昨晚做了个好梦吗?」他说。

Shu伸手把眼镜从他鼻梁上拿下来,眼镜腿勾起了一缕头发,落在Luca脸侧。他低头笑了,戴好眼镜,瞟了一眼对方的发梢。

「早上好Luca。」他说,「梦见在给一桶芝士味品客补习地理,它小测的成绩比你还高一点,气得我把它薯片都打出来了。」

Luca爆发出了大笑:「No way,Shu!」

————————

凌晨下班之前,Shu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品客薯片,Luca最喜欢的芝士味的。

他轻轻推开门,走廊的灯光在他脚下铺成一条光路,尽头是Luca的床。他进屋合上门,快速核对了一下Luca的各项实时监测的生命体徵,再三确认对方已经脱离危险。他将薯片放在床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垂眸看着对方。Luca的脸色很糟糕,一看就是从生死线上拉回来不久。

Shu深吸了口气,走向房门,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些仪器,没发出一点声音。

「Shu……?」病床上的Luca发出了沙哑微弱的询问声。

Shu胸口像是被猛击了一拳,顿时呼吸困难,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而非是哽咽。

「是我,有哪裡不舒服吗?」

Luca轻轻地笑了几声:「浑身都在痛……不过没关係,昨晚……我是不是差点儿死了……」

「你现在安全了。」Shu说,「Dr.Tatsuki在联络你的家人,我们在筹备骨髓移植手术,本来想等你醒了再和你商量……抱歉,吵醒你了。」

「陪我说说话好吗。」

「你需要休息。」

「我不敢睡了,Shu,我很害怕,可以请你留下吗,」Luca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第一次用了央求的语气,「梦里只有盐湖,说实话,比起那个,我更想看真实的。」

他指Shu的眼睛。

Shu吞咽了几次,强压下喉咙里哽咽的感觉:「又来,Mr.Kaneshiro?」他调侃道。

「是,确实。」Luca鼻子里笑了一声,接住了他的话茬,「Pog,right?和病人调情。」

Shu坐在了Luca的床边:「我会待到天亮,等护士来查房——如果Dr.Tatsuki不赶我走的话。」

Luca露出了微笑,「谢谢你。」他像是松了口气,眼神移向床头,儘管他的角度并不能看到上面放的薯片,「你给我带了礼物对吗……」

Shu:「是薯片,我问过了,等你身体好一点可以吃。」

「我能闻到它的味道,太感谢了,」Luca的声音变得活泼了几分,但仍然是虚弱的,「谢谢你能记得这些……我是说……」他卡住了。

「……」

Shu愣了几秒,像是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一时间没办法处理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缓缓转头看向Luca,手指死死绞在一起,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对方的后文。

Luca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嚅嗫了半天,最终认输似的叹了口气:「我是说,抱歉,Shu,我撒谎了。」

「……这是第几次了,Luca,YOU CLEVER BOY,」Shu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竭力遏制着自己的颤抖,气极反笑,「我当然都记得,我什麽都记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叹出去,沉默了几秒。

「别再戏耍我了Luca,算我求你好吗。」他缓缓说道。

「对不起……Shu……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记得我了,停留在病患关係我觉得你会好受一些、」Luca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然后呢,享受自己孤独死去的感觉,自我感动‘这下子不会有人因为我难过了’,是吗,你不会真的打着这样的算盘吧Luca。」Shu打断了他的话。

「呃……」

「你个笨蛋!」Shu骂道。

「别吼我……」Luca委屈地瞪圆了眼睛,「我是你的病人……」

「Luca,如果你不是我的病人,我现在已经在揍你了。」Shu捂着眼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Luca却忽然笑了起来:「你变了很多,Shu。」

「是,我变了,」Shu笑了起来,但声音确实冷的,「不那麽Nerd了真是抱歉,huh?少给我转移话题。」

「当然不是,」Luca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一直很好,Shu,别用那种词说自己,你一直很聪明、有能力,只是现在变得更大胆了,我很好奇这几年你经历了什麽。」

Shu嘴角在微微颤抖,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用好奇,很普通,我只是尝试学着你的方式生活了而已。」

Luca愣住了:「What do you……」

「‘Luca这时候会怎样做’是我大学前两年里考虑最多的问题,你觉得我学习成果如何?」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甚至没「pog」出来。

Shu站起身:「不怎麽样对吧,抱歉我尽力了,因为已经八年没见到你了,Luca。」

「八年足够我忘掉太多细节了。」

他拉开门,长出了口气:「……对不起,Luca,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只是……有些难过。会有护士来给你做检查。你会没事的。」

砰一声,病房门被合上,和平时关门的力道差不多,却让Luca心裡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向窗户,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点熹微的晨光。

Selen看见Shu失魂落魄地从Luca的房间里走出来,瞪大了眼睛。

「Wow——Shu,你不是早、」

「Luca醒了,我去看了一眼,他精神很好,白天应该可以商量骨髓移植的事情。」

「我是说你不早该回家了吗?」Selen挑了挑眉。

Shu喘了口气,挤出一点假笑:「对,你说得没错。我马上回去。」

「等等,」Selen 又叫住了他,翻了一下手裡的病历,「反正你也在,去化验处取一下怀德先生的报告,拿到护士台。」

「……好的。」Shu心裡叹了口气。

 

Shu第二天白天休假,从六点回到家之后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一点,直到饿得受不了了才爬起来加热了两天前剩在冰箱里的披萨,把西蓝花焯了遍水拌上芝麻酱,随便煳弄了一口。回家的时候他绕路去了一趟大学时期常光顾的那家拉麵馆,发现关门了,听隔壁说是老闆儿子结婚,休业一个月,Shu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这位新郎刚二十二岁,不禁啧啧称奇。

他食不知味地嚼着披萨,目光无焦点地落在论文上,他下午约了医院的实验室,做完估计也要接近午夜了。他盘算着扣除房租和生活费,还剩下多少钱,或许自己还可以点一个寿司外卖,他想着。

Shu的大脑很乱,他不敢停止思考,不让自己有多馀的脑容量想起Luca早上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不应该那样责备他,或许他真正应该关心的,是Luca为什麽会从一个不管不顾的性格,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

疾病的力量甚至超过死亡本身。

Shu咬住西蓝花,听着它们的纤维在他牙齿的力量下崩裂的声音。

尤其是难治的病。

电话响了,Shu按下接听,手机里传来响亮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嘿!Shu,在医院的实习怎麽样?」

Shu嚼着西蓝花:「下午好,Mysta,实习吗?还可以。」坏透了,不能更坏了,他在心裡说。

Mysta Rias是他本科期间在大课认识的同学,读工科的,成绩不咋地但是人相当有趣。

「晚上有空吗,我朋友最近结婚,今晚是他的单身派对、我在讲电话……Umm,派对,通宵的那种,来放松一下?准外科医生。」对面的声音很精神,而且看样子周围还有其他人。

「结婚,哪位?」Shu眼皮跳了跳。

「你认识,拉麵店老闆的儿子,学校附近那家。」

Shu吞下西蓝花:「Holy……时间地点发过来。我可能会迟到,不过应该会去。BTW,告诉他赶紧把婚结完,他老爸再不开门营业我就要饿死了。」

话筒那头传来Mysta特有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Okay!我会转告他的,晚上见!」

Shu听到那边传来远远的一声「你要和谁晚上见?」,接着是Mysta笑骂的「Shut up Vox」。

他当机立断挂了电话,生怕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Shu扫了一眼被他甩在一边、从医院背回来的包,上面残留着和Luca相同的气味。

那是医院的味道。

他移开了目光,迅速吃掉所有的食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论文和復习,下午四点钟,他背上包,准时出了门,前往实验室。

————————

Luca的补考分数得的很高,这让他逍遥自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校队的同学轮流跳到他身上、和他拥抱,以欢迎他的回归。

「多亏了Shu!他帮了我好大的忙!」Luca大大方方给大家介绍Shu,像是炫耀自己的秘密武器,如果Shu在旁边一定会笑他,「罗兰女士可是教了你一整年,听见这话估计要哭了」。

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Luca把书包落在了学校,发现的时候他正在Shu家打游戏,天都黑了。

「我以为你作业写完了,」Shu操纵角色击败了Luca,一脸无奈地看着已经呆滞在原地Luca,「明天一大早可就是罗兰女士的课。」

「我又会失去训练的资格!」Luca大叫。

Shu放下手柄:「她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只是家庭作、」

「她会!!Shu!!她一定会,救救我!你的作业借我復印一份好吗!」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你以为……我为什麽会以为你的作业已经写完了。」

Luca要哭了:「回去拿还来得及吗。」

Shu看了一眼表:「校门已经关了,不过摩根先生应该还没下班,但是他怎麽会给我们开门呢、等等,Luca?!」

Luca闻言抓起椅子上的外套,风风火火冲出房门,Shu叫着他的名字跟出来,Shu的妈妈被吓了一跳:「发生什麽了宝贝们?」

「Umm、没什麽,我们去一趟学校,很快回来。」Shu解释。

已经换完鞋冲出去的Luca突然探头进来:「我可以借用您的摩托车吗?」

「No!!Luca!!」还未等Yamino太太反应过来,Shu已经驳回了对方犯法的要求。

「好吧那就骑自行车。」Luca「咻」一声缩了回去。

「Honey……为什麽不呢,你明明考过摩托驾驶牌照,上个暑假还载着你姐姐去海边。」

Shu捏了捏眉心,摆摆手:「妈……这不一样……」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门口眼神亮晶晶的Luca。

「真的吗?」他眼裡写满了期待。

Shu叹了口气:「晚上很危险。」

「Shu——」对方小声拉长声音,央求着。

他在心裡骂了很多平时根本不会说出口的髒话,最后妥协了。

「坐后面去,别抢我的位置,不可能让你开。」他戴好头盔,把备用头盔扔给Luca,给摩托车插上钥匙。

Shu的妈妈年轻的时候玩儿得非常野,甚至有在公路上飙车被警察追赶的光辉岁月,Shu和她正相反,坚定地遵纪守法。

「这可一点儿都不Nerd,Shu。」Luca毫无恶意地调侃道。

「看在上帝的面子上闭嘴吧Luca,」Shu发动了摩托,「你最好抱紧我,不然会被甩出去。」

Luca一把抱住了他,Shu一时间有些脸热,就听Luca在头盔里大声地笑着:「Pog!I’m in the girl’s place!」

「Yes, you are in my sisiters’ place.」Shu懒得和他多解释。

Luca:「脸红红!」

「天啊……」Shu笑出了声。

 

摩根先生似乎和Luca很熟,掀眼皮打量了Shu几眼,手一挥也把他放进去了。Luca打着手电找到自己的座位,Shu则跟在后面,打量着夜晚略显陌生的学校。他忽然很理解为什麽大多青少年为主角的惊悚电影都要挑夜晚学校作为场地,《恐怖校园》,确实很恐怖。

突然,教室角落里的上锁的铁皮柜忽然响了一下,Luca吓得一抖,Shu也愣了一下,心想怕什麽来什麽,慢慢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记得铁皮柜里放的是清扫工具。

「可能是扫把倒了,别害怕,书包拿到了?」Shu推着Luca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又轻轻颤了一下。

Luca吞了口口水:「我很勇敢,不害怕。」

两个人出门时,铁皮柜又「砰」地一声,远比第一声大很多。

「Shu……」

「Okay——这次应该是拖把,你知道的,拖把比扫把沉很多。」Shu很镇定,拉着Luca跑下楼。

走到了开阔光亮的一楼,Luca又精神了起来,抬手想和摩根先生打招呼。

Shu忽然松开了他的手,Luca投来疑惑的目光。

「Luca,我忽然想起来,摩托车钥匙被我放在桌子上了。」

对方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惊恐:「Sh、Shu……你在开玩笑对吗?」

「不我没有,」他摸了摸兜里的摩托车钥匙,「我真的落下了,你先去找摩根先生,在校门口等我,很快回来。」

「不、不!Shu!我和你一起!万一你没有回来怎麽办,我、我,我去拿!」Luca语无伦次。

Shu知道自己很像恐怖片里的作死的主角朋友——而Luca就是那个主角——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如果代价是吓坏了Luca,那也只能说句抱歉。

「没关係的,我保证我一分钟内就回来,你要实在害怕可以在下面数数,我说1你说2,我会一直让你听到的好吗?」没等对方答应,Shu已经跑到了楼梯处。

「一!」他喊道。

上到楼梯间,Shu听到Luca说的「二」。

「三!可以听到对吧,我没骗你。」

教室在三楼,Luca报数的声音经过楼道的回声处理,反而更可怕了,Shu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带上了摩托手套,打开Luca教室的门,果不其然,听到了铁皮柜里呜呜的哭声。Shu踩着椅子从上面的透气孔往里看——裡面有一个小个子的男生,嘴被贴上了胶带。

这群混蛋……Shu咬了一下舌尖儿,心裡咒骂。

「嘿,还好吗?哪裡受伤了吗?」

男孩儿看见他,直接大声哭了出来,他的手脚也被用绳子捆了起来,刚刚和Luca听到的声音估计是他用膝盖或者头撞出来的。

Shu第一反应是——幸好对方没有鼻炎,不然现在已经窒息死掉了。

「冷静,冷静,是谁把你关在这儿的?别害怕,我、」

他声音顿了一下。

如果自己想办法把他放出来,那麽追责的时候注定要暴露他和Luca半夜来学校的事情——这倒无所谓,无非是违反校规,但他不想因此牵连摩根先生。

「二十七——」Luca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大声地回应了「二十八」,转头和柜子里的男孩儿说:「我知道你认出了Luca的声音,刚刚是在求救,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但是需要你对今晚我们来的事情缄口不言,明白吗,我不想因此给Luca惹麻烦。」

男孩儿「嗯」了一声,看样子冷静了下来。

「现在,我去叫摩根先生,给我三分钟时间,不要再撞柜子了,上面放的东西砸下来你可能会受伤,好吗,等着我。」

数到三十五的时候,Shu冲下了楼,Luca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

「好了Luca,谢天谢地我们不是恐怖电影里的主角,走吧。」Shu被对方抱了个满怀,他安抚地拍拍他。

两人走到校门口,Shu和校工打了个招呼:「谢谢你,摩根先生。另外,三楼第四间教室后方,上锁的铁柜里似乎有一隻羊(lamb)。」

「什麽?!哪儿来的羊?你是说刚才那个声音是、」Luca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Shu推了他一把,冲摩根先生一点头:「您最好去看一下,a missing one。」

即将退休的摩根先生不至于连这种谜语都听不懂,冲他摆了摆手,锁好校门后,带上手电和一大串钥匙上了楼。

一路上Luca都显得有些沉默,快到家的时候Shu放慢了车速,开口询问:「Luca?」

「你和摩根先生有小秘密了,不能让我知道的那种。」Luca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很不服气。

Shu轻声笑了:「明天上学你就知道了。」

「小——秘密?」Luca不买账。

「Come on,Luca.」Shu叹了口气,「我回家就讲给你听的,别这样。」

「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以后都不会相信你了。」

「我向你保证。」Shu说。

————————

派对在一家酒吧举行,酒吧在建筑的二楼,装修相当赛博朋克,凌晨十二点,Shu叼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麵包,和Mysta碰了碰拳头,对方带着他和一些老朋友叙了叙旧,之后就蝴蝶花丛过一样四处谈笑风生了。Shu还记得刚认识Mysta的时候,对方简直是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小组讨论的时候永远是最沉默的一个。

Shu坐在吧台,想着Luca的事情,一杯接着一杯,无论谁来敬酒都来者不拒,半个小时后,他就趴在吧台上了。

「Shu!向你介绍、老兄,你还好吗?老天爷你这是喝了多少杯?!想进医院吗医生!」Mysta推了推他,看到他手边一串小杯子,不禁咋舌。

Shu支起身,眼神朦胧地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怎麽了,Mysta?」

「呃……介绍一下,这是……」Mysta让到一边,Shu注意到他身边站了一位衣装得体的先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Shu见过不少上等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一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Yes, yes...I know. Your sugar daddy,huh?」Shu抬手打断了Mysta的话。

「What?!」Mysta难以置信。

Shu乐了一声,向上等人先生伸出右手:「Shu Yamino,Mysta的大学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对方似乎挺满意这个称呼,轻飘飘地扫了Mysta一眼,上前握住了Shu的手:「Vox Akuma,常听Mysta提起你。」

上等人的英伦腔。Shu松开手,礼貌地微笑着。

Mysta:「Shu……呃,他是我的男朋友。」

「Yeah——我知道的,男朋友,健康的关係,」Shu接过酒保递来的威士忌,冲Mysta一举杯,「你知道的,乙醇的作用,我的大脑现在有些麻痹了。」

Mysta手放在嘴边向左邻右舍喊:「有人给Shu吸了大麻吗?」

Shu低声笑了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Shu拿起来一看,眼中醉意全无,他跳下椅子,快速走到酒吧外,接通了电话。

「Elira?抱歉,Dr.Pendora,是……是,我呃……有空,没关係,我可以去……没有勉强,好,我十五分钟内赶到。」

Shu挂断电话,快步走回酒吧,Vox看到他的表情已经猜出了大半:「工作?」

「嗯?对,紧急值班,我们那裡的实习医生生病了,差点儿晕倒在护士台,我要去替他的班。」

「你喝了不少。」Mysta说。

Shu动作停了一下,抓起外套:「还可以。」

Mysta:「没问题吗?你确定你还能骑摩托。」

「我打车来的。」

「要不我陪你去?万一你醉醺醺地被人用乙醚弄晕拖进小衚衕,我可不想第二天宿醉醒来在新闻的遇害者名单里看到你。」Mysta像是在开玩笑,眼裡的担忧确实真的。

「步骤太详细了Mysta,」Shu拿出钱包,问酒保,「多少钱?」

「我请了。」Mysta拦住他。

Shu一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表情,扫了他一眼,转脸冲Vox:「谢了老兄。」

Mysta气笑了:「是你兄弟我给你付钱,和我说谢谢你这小、」

Shu直接抱过他脖子,在他嘴上「叭」地亲了一口,非常响。

一旁的Vox眼神一变。

「谢了。」Shu笑得眼睛像两弯新月。

Mysta捂着嘴呆滞了两秒,看着Shu去人群中央拥抱了新郎身边的伴郎之一,说了句「新婚快乐兄弟,替我问候新娘和你老爸——主要是你老爸」,随后潇洒离去,留下一脸懵的众人。

「老天,他不会就是专门来喝酒的吧,坠入爱河了吗……嗯?Vox……」Mysta给Shu付清了酒钱,转脸看向自己的爱人。

男人的手抚上了他的后颈,嘴角的笑意不言而喻。

Mysta反应了几秒,爆笑出声:「Come on,Vox,他可是我朋友,我的兄弟!」

「我也同样是你的‘朋友’之一,不是吗?」Vox的手慢慢滑向Mysta的腰。

Mysta顺着对方的动作,勾住对方的脖子,交换了一个并不缠绵的吻。

「好吧,daddy,我的错,你想要什麽呢,嗯?给我点儿颜色瞧瞧?」他在对方耳边小声挑衅道,感受到落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渐渐收紧。

等到有人发现派对少了两个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之后了。

 

Shu在路上含了几块儿薄荷糖,还从便利店买了一些便携香氛,掩盖自己身上的酒气。他打算和Elira坦白自己喝酒了,对方可能会派给他一些能让值班医生腾出手的活儿——比如写病历,整理病历,搬搬东西之类的,总之聊胜于无。但他不能一身酒气地出现在医院裡,不然Elira会撕了他。

如同他预料的那样,Elira让他在办公室补全了白天Selen剩下的几个病历,翻到沃斯顿 怀德的病历,Shu心提了起来,在「非霍奇金淋巴瘤」这个字眼上转了一圈,在看到「癌细胞生长缓慢,建议居家治疗」和后面的一串药物,心又放了回去。

他为珍妮高兴——这是她的家人。

白天他和怀德聊了一会儿,应该说自己在休息时间被对方逮到了,聊天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对方虽然在高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但看样子,至少现在,他是个好丈夫——甚至预计在今年夏天还会成为父亲。

「Shu,或许你知道,我高中时期并不算个好人,真的很抱歉,Shu。」

Shu笑了:「因为珍妮的缘故?」

怀德摸了摸鼻子:「一部分原因?」

「怀德,即使你不说这些,我和这裡的医生也会为你的父亲尽全力的。」Shu若有所指。

对方一阵失语,脸都涨红了,这让Shu不可控地想起对方向自己扔青蛙前的模样,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却见怀德抓了抓头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把事情搞砸了,对吗……」

Shu稍微松了口气,他相信珍妮选择和高中时期的这位小恶霸结婚一定是仔细思量过的,但这种亲眼确认过的踏实感对于Shu来说是必要的。

「不,你没有,」Shu向他伸出右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怀德愣了一秒,和他握了手。

「很遗憾没机会看见珍妮穿婚纱的样子,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或许有幸收到迎婴派对的邀请?」

「当然!」怀德终于露出了坦率的笑容,他张开手臂,Shu也坦然地上前和他拥抱,像兄弟那样拍了拍他的后背。

 

收件箱里保存着写有迎婴派对的时间和地址的短信,再度确认了一遍那是自己的休息日,Shu合上了手机,将怀德的病历收了起来。

————————

被关在柜子里的男孩儿没让Shu失望,没将他和Luca夜晚返校的事情告诉老师,但是第二週转学走了。学校给罪魁祸首西帕 布莱克记了过,让他回家反省了一个月。

「Shu,你当时根本没有忘记摩托车钥匙,huh?」Luca偏过头问他。

「不,我确实忘记了。」Shu操纵角色打败了Luca的,把手柄放下,冲对方一笑,「你输了,Luca。」

「Pooog!你作弊!!我刚刚没注意!」Luca撞了过来,把Shu压在床上。

Shu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哭笑不得:「是你先找我说话的!」

「再来一局!」Luca爬起来开啓新游戏,没注意到Shu通红的耳朵。

一个月后,西帕回来上学了,他身上多了些伤,不知道是怎麽弄的,但是没有人会关心,Shu甚至在走廊上遇见对方才意识到一个月禁闭结束,害群之马被放回来了。

只是他同样没想到,自己会这麽快被找麻烦。

当猝不及防被对方掼到储物柜上的时候,Shu半天没反应过来,西帕只是笑了几声,「小心点儿,Shu」,他说着,离开了。

别怪我咒你,无名氏。Shu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是被对方知道了,或许是柜子男孩儿又被找了麻烦透露的,或许他根本就对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当然,也可能是摩根先生,总之,Fuck your ass,无名氏。

Luca连续几天都在请假,听老师说是家裡的私事,Shu这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Luca的电话,也不知道他的地址。

伏地魔都没他神秘,huh?Shu苦中作乐。

不过这样西帕没办法找Luca的麻烦,火力就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或许勉强算是个好事——一半好事。

之后的一周,西帕不断给Shu找着大大小小的麻烦,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儿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要不是路过的珍妮眼疾手快拉住Shu,Shu可能一口气从三楼滚到二楼,不过就算这样,珍妮和他也一起重重摔在了楼梯上,小姑娘的左臂骨折,打了三个月的石膏。

对她来说这全然是无妄之灾。

Shu终于被激怒了,攥紧了拳头,比他先动手的是同班同学怀德,对方这一拳可谓是不遗馀力,从侧面揍在西帕的眉骨上,直接把他撂倒了,几个男孩儿上前劝架,但明裡暗裡也在拉偏架,巴不得棒球小子多给这傢伙几脚。楼道里乱成一团,Shu勉强冷静下来,固定住珍妮的左臂,带她去了校医处。

Shu的眼镜摔碎了,但他无暇去捡。

「抱歉……对不起,珍妮,真的谢谢你……我、很抱歉。」这是珍妮被送上救护车之前,Shu对他说的话。

「校医说你的紧急处理很及时,Shu,说不定你会成为一个很好医生。」珍妮疼得脸发白,却忍住没有哭,反而笑了笑,「我也要谢谢你,不必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救护车开走了很久,Shu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怀德因为打人,也被要求回家反省,不过要比西帕 布莱克短很多,只有两天,怀德成了班级的英雄,可他对Shu没什麽好脸,上一秒还是笑着的,看见Shu走过来就又拉下脸,从鼻子里哼一声。

 

Shu被他的行为搞得愈发烦躁。

Luca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还有一个月就是毕业季,Shu申请了几所国内有名的医科大学,他知道自己属实冲动,但是他依旧决定这样做。

一天上午,Shu正要去找生物选修课的老师要推荐信,自己课余时间参与了他手下的一个项目,和他关係还不错,穿过广场的时候,突然被足球队的队员之一拦住,问他知不知道Luca为什麽写麽长时间不来上学。

Shu长久以来的焦虑忽然被对方的话点炸了,但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礼貌。

「我不清楚,他没给我联繫方式,或许你可以问问教练。」

队员疑惑地抓了抓头发:「你和他不是朋友吗?」

「所以?」

「会没有联繫方式?」

「这句话如数奉还,先生,我也以为你们是朋友。」Shu的语气变得不大客气了,绕开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刚刚怎麽了?

Shu听见另外一个队员问。

没什麽,被书呆子骂了,Luca真拿这种性格古怪的人当朋友吗,真可怜啊Luca。

或许真的被你说中了。Shu自嘲地想。

 

他觉得自己心裡一直憋着一股气没处撒,每多看一眼珍妮和她挂在脖子上的手臂、每多见一次一脸不虞的怀德、每多从别人嘴裡听到一次Luca的名字,这种压抑的愤怒就会增加一分,Shu觉得自己在朝着失控的方向走,努力让自己不做出无可輓回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他的理性。

他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着考试,实验,升学,忙着避开西帕的锋芒,忙着不想起Luca。

所以当他又一次不走运,被西帕堵在楼梯间里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耐性到头了。

对方抓着他的头往牆上撞了一次,Shu眼前一阵眩晕,可他没有失去意识,对方还得意洋洋地说了什麽,但Shu显然没注意他的废话,而是等在他松开手的一瞬间,狠狠撞向了脆弱的鼻骨。大概是错觉,Shu觉得自己听到了清脆的软骨断裂声,这让他心裡有一股诡异的快意。

他学着怀德的样子猛击西帕受过伤的眉骨,企图用自己的力量将他掀翻在地,可惜他不是怀德——至少十七岁的Shu,还没有大学时期攀岩和自由搏击练出来的肌肉,他这一击没能成功将大块头西帕击倒,反让他退开了几步,Shu知道,知识是他的武器之一,人体最薄弱的几个地方他都背得滚瓜烂熟,只要有时间和体力,他能报这个仇。

如果可以,他甚至考虑在这裡杀死对方。

名为理智的东西在Shu身上消失了,他更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以击倒对方为目标,进行着残忍的分析计算。

西帕堵他也显然是算好了时间和地点,接下来的五分钟,都没有人经过这个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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