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G的大楼依然十分惹眼，汪祁停好车后并没有立刻上楼。
“你等我一下。”汪祁对顾傕道。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给霍峰的车拍了个三百六十度写真。
“……”顾傕蹙起眉，他奇怪道，“你这是干什么？”
“被逼无奈，”汪祁嘴上说着，手上还鼓弄着手机，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小豹子不放心他的这个宝贝，让我给他拍照确认车体完好无损。”
“……是他能干出来的。”顾傕点头表示认同，他看着汪祁不太熟练的操作，问道，“你不经常用手机？”
“是啊，主要就是用来跟小豹子联系，跟你们都是直接用系统信息。”汪祁总算是把图片都发了出去，等待着霍峰的回复，“我不是在他身边就是在机构，也认识不了多少其他人，也就跟公安机关的人再说两句话。”
顾傕眉拧得更深了：“公安机关？”
“我是机构的最高管理者，也算是机构法人，你跟那位小狐狸走了之后机构闹事的多，公安和法院没少找我。”汪祁看着顾傕，似笑非笑。
顾傕没再多言。
“叮——”汪祁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霍峰的回复。
——行，还算是靠谱。
——谢谢小豹子的认可~
汪祁踌躇了一下，还是多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很快就回去，别太想我。
一串文字发出去之后，很久都没人回。
另一边的霍峰正躺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不做言语。
他刚收到信息时，下意识就想发一句“滚蛋”过去，但刚打出一个字，潜意识就让他按了删除键。
换做之前，他肯定骂得毫不犹豫，但现在，好像有一种不可抗力驱使他没办法打字。他平时说话骂人不过脑，现在隔着屏幕打字，打字的过程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犹豫。
“……”半晌过去，霍峰只是嘟嘟囔囔道，“妈的真麻烦。”
言闭，他将手机关了往边上一扔，干脆不回了。
汪祁一直在等，顾傕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都不是特别着急，多等一会其实也无所谓。
时间看似漫长，实则飞逝。
夏温乔打的车，晚出发了不少时间都已经到了，汪祁这边还在等。
小狐狸躲在了大楼的拐角处，是顾傕和汪祁的视觉死角。
他时不时会探出头观察顾傕和汪祁的情况，见他们半天没动静，才嘀咕起来：“这俩人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墨迹？”
“……算了，”汪祁眼底含着藏不住的失望，他收起手机，对顾傕讪然一笑，“久等了，走吧，上楼。”
霍峰现在，好像连骂他都懒得骂了。
……
见顾傕和汪祁终于有动静了，夏温乔才悄咪咪跟在他们后头到了机构大门口。
他对这个机构还有很大的顾忌，他现在看到械人还是会背后发凉，但因为长期跟顾傕相处的缘故，并不像从前那样严重了。
他跟顾傕有了太多的回忆，层层叠叠，美好也就逐渐占据了恐惧的位置。小狐狸克制着自己的条件反射，尽量不让自己有害怕的情绪。
他从胸前抬起手，顺势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出来。
等他做完深呼吸，调整好心态，准备跨进门槛时，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您并非机构人员，不允许进入。”
“……”
夏温乔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你夏爷爷我刚调整好心态，然后你告诉我不让我进？
无奈，他并不想跟几个械人打架，械人不是小时候的狐妖，他确实也打不过，只得站在门口愣愣的等着。
……
“门口的械人给我传信息了，你家那位现在正在门口等着你呢。”
“嗯。”
“你不打算去接他？”
“不了，”顾傕道，“我不想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啊……”汪祁垂眸，“好吧。”
顾傕见电梯门慢慢关闭，眼前的显示屏上突然出现了几个文字。
【好久不见。】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顾傕问汪祁道，“它不是被刷新了记忆卡吗？”
“它识别的是你的声音，语言识别系统没刷新。”汪祁道。
顾傕点点头。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如既往的是黑暗，黑暗的尽头是一扇门。
顾傕走过去，下意识就要抬手去解密码，可却被汪祁拦住了。
“你输入了也没用，我改密码了。”汪祁熟练的输入新密码打开了门，“是小豹子的生日。”
“……”顾傕笑了一下，礼貌地，“嗯。”
他也很礼貌的，没有说出那句“好土”。
开门后，熟悉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无内容者。
顾傕对无内容者的印象并不好，于是皱起眉，眼神阴沉看着对方。
“你先出去吧。”汪祁盯着无内容者道。
对方停了一会，这才起身：“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知道了。”
等无内容者走后，顾傕才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汪祁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道：“等会一并跟你解释……你先说你的事吧。”
“嗯……”
顾傕沉默了片刻，问：“我是不是……可以被反向改造？”
“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我的情绪波动比之前要明显，行为也更容易被自我意识掌控……”
“啊，那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汪祁往前走了两步，拉开椅子问顾傕，“坐吗？”
顾傕看看他，“嗯”了一声也没客气，径自绕过桌子坐下了。
汪祁见他没拒绝，直接撑了一下桌子坐到了桌面上。
他仰起头顺了下头发：“你这种情况我也猜到了，毕竟你并没有被完全改造。”
“反向改造不可能，械人没办法回到改造前的样子。”汪祁扭头看向顾傕，“但像你这种，自身性能盖过机体机能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傕面上保持着沉静，问道：“那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并没有被完全改造，机体深处还留有部分原有神经，情绪过激时激素水平改变，会将你的自身情绪盖过机能本身。”
“我不是有被淡化感情吗？”
“是啊，你的各方面激素比例都有所调整，而且……为了防止你间接性失控，还淡化了两次。”
汪祁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但你的情绪波动比以往都要浓烈，再加上长期不摄入机构配制的机能补充液，你的自身情绪就更容易受到原有神经系统的左右了。”
“嗯……”顾傕点头，后道，“再问你个事。”
“你说。”
“宋昙呈，是不是也没有被完全改造？”
“……”汪祁怔了一会，“是，也不完全是。”
“为什么不完全是？”
关于宋昙呈自身还有狐妖大部分特性的事，他其实没说过要刻意隐瞒，但汪祁为了不带来太多麻烦，并没有对外宣扬过。
顾傕并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情到处乱说的大嘴巴，所以知道了也没多大影响。
“他来机构的时间很长，被改造的时候技术还不成熟，很多地方都没有进行改造。”汪祁想了想，转而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和温乔的族长来过我们家，我见过他老化的样子。”顾傕解释道，“温乔生日那天他也解释了一点。”
“这样啊……”汪祁笑笑，“那这种事你直接问他就行，他应该不会瞒你。”
“嗯，”顾傕点头表示接受，“你说吧，为什么要我来机构？”
汪祁叹笑一声：“真是都不让我休息一下啊……这么着急？”
“我要去取戒指。”顾傕道。
“……”汪祁的眼神暗了下来，直接摊开手躺到了桌子上，“真让人羡慕啊。”
顾傕歪着头，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行，我说。”汪祁狠狠叹了口气，“自从你跟你们家那位小狐狸离开了机构之后，机构里的无内容者就开始跟我闹事了……”
“你不管？”
“我想管啊，但我能怎么管？”
“……你不是可以直接通过总系统的管理直接控制他们的吗？”顾傕说着，还看向检修室的方向提醒着汪祁，“控制板面不就在这里面？”
“是啊，控制HG的械人可以，但他们不行。”
“为什么？他们不是械人？”
“对，不是械人，也不是妖。”汪祁轻轻闭上眼，“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顾傕一时无言，半晌才道，“是因为没经过改造，才叫无内容者的？”
“算是吧，我起名废。”汪祁抬起一只手遮在眼睛上，“这些人是我上任后才定下的新的执行人员……都是非|法捕捉来的，为了在他们逃跑之后方便抓回来，我还在他们身上印下了印记。”
无内容者的印记很特殊，没有机构的名字，只有三个字符——{*}。
顾傕想了想之前他看到的无内容者的印记，顿顿道：“所以……公安机关……”
“对，就是他们趁机联系的。”汪祁道，“他们本来是我用来与机构外的各种人群接触的，好能确定该去哪里查获刚化形的妖兽带回来进行改造。”
他继续道：“这事让械人来办太浪费，所以就交给了那些人，最后带回机构进行培训才会用到械人。这样也算是加强了一种亲和力吧，更容易接近人群，毕竟械人在妖兽和人心里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这些都是机构内部的事情，顾傕并不是特别想要了解，他只想知道汪祁找他的目的。
他问：“所以你找我来，是打算让我帮你解决这个乱子？”
“是。”汪祁道，“我也有给他们定期的资金，算是雇佣关系，但现在他们一个两个见你这样的高层械人和夏温乔那样的被训者都走了，就都闹着要走……我不能杀了他们，也不能强行堵住他们的嘴……”
他的手仍然遮在眼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可能你们回到机构之后，他们会老实一点，总不会觉得不公平。”
汪祁说完，终于放下手，略带哀求地看着顾傕。
“……”顾傕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似乎是有些无法接受。
半晌。
——“放了他们吧。”
顾傕道。
“……放了他们？”汪祁闻言笑了起来，却又很快收回了表情，“公安机关已经找过我了，我好不容易才都蒙混过去，放了他们，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首可以适当减轻刑|罚。”顾傕话说得决绝，“这是你自己犯下的错，不能只用‘回到曾经’来掩埋。”
“……”汪祁一脸淡然，他的嘴角上扬着，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汪祁呈一个“大”字躺在桌子上，“果然，没让你带着你家那位是对的……他要是听了这些话，肯定又要害怕了，那小家伙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还挺让人心疼的。”
说完，他就对上了顾傕阴沉的眼神。
汪祁解释道：“放心，我现在……心里只有霍峰。”
“嗯。”顾傕没过多犹豫，起身就准备走。
“取戒指之前记得去被训者休息处看看，”汪祁将双手垫在脑袋下面，“你家小狐狸把你们的定情信物忘在那里了。”
顾傕回过头望着他，点点头，示意了感谢。
……
夏温乔急着出门追顾傕，忘了穿外套，现在手被风吹得冰凉，他嘴里不停的小声骂着，又会时不时看看门口有没有顾傕的身影。
“……大叔！”他看到顾傕走出来后，下意识就叫了一句。
但话音刚落，他就又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心想：完蛋。大叔不知道我跟来了……要挨骂了吧……
“走吧，”顾傕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夏温乔的脑袋，“下次想跟记得跟我说一声。”
“我……”小狐狸先是羞愧，而后又好面子地道，“我跟你说了你肯定也不会同意啊……”
“是不会同意。”顾傕笑了一下，“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冻在门口。”
“你……你早就知道我跟来了？”
“嗯。”
“那你不让我进去！”
“这次是让你长记性，”顾傕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夏温乔身上，“下次不会了。”
他并没有打算直接带夏温乔回家，而是牵起小狐狸冰凉的小手，将之前送的那条栀子花项链塞了进去：“把它当成我，不许再忘了。”
夏温乔的脸瞬间红了：“我……我那不是忘了，就是当时、当时……”
“我知道。”顾傕没有打算为难他，“走吧，跟我去取戒指。”
“现在吗？”
“对，现在。”顾傕很确定，他抬手搂上了小狐狸的腰，“我现在就要拴住你。”
用戒指，拴住你。
……
HG的大楼内依然是清冷的，高大张扬的外表让它显得有些孤独与格格不入。
这栋楼在这里矗立了太久，就算它异常显眼，周遭的一切也都适应了。
是时间消磨了所有的不适应。
汪祁静静地躺着，四下无人。
他想着方才跟顾傕的对话，突然觉得可笑。
他自己很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啊！”汪祁独自躺在桌子上自嘲道，“顾大训练官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同意我这么荒谬的要求啊……”
他缓慢地坐了起来，眼神有些茫然。
【您亲爱的小豹子来电。】
电话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静，汪祁被吓了一下，他不禁笑出了声：“真是不合时宜啊，小豹子。”
【您亲爱的小豹子来电。】
【您亲爱的小豹子……】
“喂，亲爱的小豹子。”
汪祁说完，还特意把电话拿远了点。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了霍峰的声音：“妈的别这么叫我！你怎么墨迹这么长时间！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不知怎的，汪祁总觉得霍峰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个在家等久了的小娇妻在抱怨：“太想我了吗？”
“……你放屁。”
“等我小豹子，我现在就回去。”
“你……你快点就行。”霍峰顿了顿，补充道，“我可没说我想你啊，我就是着急见我的车。”
“好好好，小豹子说什么是什么。”
电话被挂断了，汪祁关掉了手机屏幕，坐到了桌子后的椅子上，叫来了一个无内容者。
那位无内容者进来之后一直攥着拳头，态度很是坚定。
“我说过，我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你答应——”
“跟其他人说，你们可以走了。”汪祁打断他道。
“……可以……走了？”那位无内容者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是不知所措。
汪祁笑了起来：“对，可以走了。”
放就放吧。
幸好，他还有霍峰。
……
霍峰在沙发上躺久了，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行了！来给那个小兔崽子做饭！”
他一个豹子妖，做饭的时候也还是要系围裙。
这围裙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汪祁给他买的，但汪祁的眼光属实是让他接受不了。
因为这围裙周围不仅有一圈粉色的花边，并且还有一个巨大的卡通图案在胸前印着……
平时汪祁总在他跟前转悠，他不好意思穿，也总会引来汪祁的抱怨，现在难得那个小兔崽子不在，他决定勉为其难试一下。
虽然很不符合他的形象，但是不穿白不穿。反正都是别人送的。
可他没成想，汪祁居然在他水都还没烧开的时候就回来了……
“……”
他对上汪祁那双震惊的双眸的时候，恨不得就地挖个地道逃走。
“我我我原来那个围裙坏了，就只能穿这个……你别多想……”他着急忙慌地解释着。
汪祁看了一眼厨房门口挂着的那个完好无损的围裙，忽而有些戏谑地笑了起来：“是吗？”
“……”
霍峰这个大男人，非常难得的——脸红了。
汪祁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直接搂住了他，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小豹子穿这个真可爱啊……”
“放屁！乱说什么糊涂话！”霍峰说着，抬手就要推开汪祁。
但汪祁这小子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牛劲儿太大根本推不开。
“舅舅，我想你了。”
霍峰愣了愣，随后轻咳了一下道：“幼稚。”
“小豹子，你别光拒绝我啊，记得多喜欢我一点。”汪祁说着，还往霍峰怀里又拱了拱。
你再不喜欢我就来不及了，我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