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安带着他在祁南房间里发现的药一路赶到B城,期间他给祁南打了无数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没有信号,他又给孙度打,还是同样的结果,没有信号。
他颤抖着拍孙度的房门,隔了很久,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橘子和烟草混合的信息素的味道,烟草味很重,那是孙度信息素的味道。
看着祁南灰白的脸,识安知道,他来晚了。
"别怕,"识安进来便反手锁上房门,紧紧按住祁南的肩膀,很慢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说:"祁南,别怕。"
祁南看着他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说"是你在抖,周识安。"
识安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对他挤出一个笑来。
"别笑了,周识安,太难看了,"他后撤一步,让开了通往卧室的门,"你还是进去看一下他吧,他要是死了我会很麻烦的。"
识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盯着一头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他……怎么样了?"
祁南从嗓子间发出清脆的笑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识安慢慢推开了门,门后的场景,像一幅巨大的血色画卷,一点一点铺展开来。
祁南又冲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他干呕的声音。
孙度躺在地上,不着寸缕,床上和地上都是血,还有半只断掉的生殖器(瞎编的瞎编的完全没有医学依据)。
识安打了急救电话,在救护车来之前给孙度做了简单的包扎止血,然后他也吐了。吐完带着祁南开了一个最远的完全闻不到这边信息素味道的房间,"你先洗个澡,睡一下,什么都不要想了,我很快回来,"识安说。
浴室门被关上了,然后又被打开,识安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抱住了他,问:"你怕吗?要不我留下来……"
"不怕,你走吧。"祁南推开了他,门被锁住了,流水声响起来。
识安安顿好医院的事情回来,祁南已经走了,手机显示已关机。
识安不愿回想这件事,因为那场面太血腥。
但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听着孙度父母家人的哭嚎和咒骂,他烦得脑袋要爆炸。
但他也没有办法反驳,这个事情无法掩饰,酒店视频表明事发现场房间里只有孙度和祁南,现在祁南的手机打不通,除了他,没人能想到第二个人。
祁南没有用任何工具,他是生生用嘴巴咬的,然后孙度挣扎,于是就断掉了(我胡扯的!应该没这么不结实!)。
几天之后,识安想整件事情的发生和后续,思考着他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
好像除了拨通了急救电话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做。
发抖的是他,害怕的也是他。
祁南面无表情地洗澡,然后坐上了回家的飞机。家中灯火通明,他走进去,在父母和弟弟的凝视下,平静地说:"是我做的。"
"我这有几个视频,你们可以看一下。"
"明天叫律师来吧,我要离婚。"
他打开手机,利落地把孙度的父母,自己的父母都拉到一个讨论组里,发送了一个视频合集。
"我现在很困,要去睡一下,有话我们明天……"他看了一下手机,凌晨两点三十三,恍然道:"啊,原来已经是明天了,那等中午再说吧。"
十个小时后,孙度父母带着识安出现在了祁家。
孙母一见到祁南就要扑上来,被识安拉住了。
祁南穿着睡衣,事不关己地把自己窝进沙发里,他坐在孙度妈妈正对面,捧着一杯热茶打哈欠,"您别这么看着我,"他轻笑着:"视频您也看到了,应该能理解我。"
"理解你?你个疯子!"孙度妈妈又要扑上来,被识安按住了。孙度父亲瞪了她一眼,对祁南说:"就算他在外面有点什么,你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他可是你丈夫!"
祁南不语。
孙父继续威压道:"孙度一个alpha在外面为了你们的家打拼,和人发生点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你去问问,哪个alpha不这样?你就为了这么点事,就……"
"哦,"祁南打断了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他这么人渣是遗传的您啊!"
"你胡说什么!"孙父勃然大怒。
"够了,祁南!"祁南爸爸也站了起来,"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先上楼去。"
孙度妈妈叫道:"不行!他毁了我儿子,他不能走!"
祁南耸耸肩,"那好吧,我不走,我就在这听你们说。"
孙氏公司正逢危机,祁家拿着视频威胁他们要和解,孙度父母也只能同意,为了以示补偿,祁家会给孙家一笔钱来帮忙他们度过公司这次危机。
祁南对他们家要出的这笔巨款表示了反对,被爸爸一个眼刀瞪回去。
孙家的人走了,祁南也想溜。
"你站住!"祁南爸爸喝住他,"坐下,今天人齐,你就在这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祁南悻悻坐回去,"什么怎么回事,就是视频里那样啊,孙度管不住下半身,我就替他管一下。"
"胡闹!"祁先生铁青着脸,"就为了这个做出这种事,我教你的你都记狗肚子里去了?"
"是啊,哥,"祁南的alpha弟弟祁盛说:"我相信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就做出这样的事的,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们,我们都是一家人,会理解你的。"
祁南觉得嘴巴好干,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随意地说:"哦,他对我也不好。"
妈妈紧张地问:"他打你了?你受伤了吗……"
"别紧张别紧张,"祁南拍拍妈妈,"他没打我,就是态度很差。"
听到这样的答案,祁先生气得青筋暴起,指着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祁南!我算是白养了你!"
"哥,"祁盛握住了祁南的手,"我相信你,一定还有其他的,对不对,我们是最亲的人啊,你说出来吧。"
祁南看着弟弟恳切的眼睛,笑了,"我说过了啊,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受不了了,我想离婚,和你说过,和妈妈说过,也和爸爸说过。"
"你看,当初是你们要我坚持,现在出了事,又来怪我……"
祁先生抓起手边的枕头摔在了祁南脸上,"你还在这强词夺理,推卸责任,你做出这种事来你有理了是吧?态度差也能被你当借口,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会的,"祁南把枕头平平整整地放到一边,"我下嘴有轻重,他死了我还得坐牢,太不划算了。"
"闭嘴!"祁先生骂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你给我出去,不知错就别回来!"
"哦,那我走了。"祁南面无表情地起身上楼收拾东西。
这个不要了,好丑,这个带走……祁南在房间里收拾结婚前他留在这里的东西,很多都很有纪念意义,幸亏结婚时候没带走。
翻出一本《最美食谱》来,祁南皱皱眉,扔到一边去;又翻出一摞心灵鸡汤,《做一个有气质的omega》《omega幸福忠告》《优雅omega准则》……
啊,祁南顿悟,爸爸说白养他了是这个意思啊——他受过的教育,他的成长都是以成为一个优雅的omega为目标的。
这个优雅,由谁定义可想而知。
隔了这么久,他甚至都快忘了小时候的事了,要学习功课,要学插花,要学艺术,要保持体态,要维持优雅,要会装傻,要会闭嘴……
这样看来果然是白养了,祁南面无表情地找出了打火机,把这些书在阳台点着了。
"哥,你干嘛呢?"
祁盛被阳台的烟雾吓了一跳。
"没事,烧完了,"祁南一脚放上去,最后的火苗踩灭,拉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哥,"祁盛按住了他的手,"你别冲动,爸爸他是太生气了,我相信你,你有苦衷的,我知道,我是你弟弟啊,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行了,"祁南冷冷打断他,"每次都是这几句,翻来覆去地说,我都听腻了。我没什么苦衷,我也不后悔,你是天王老子我也是这几句话。"
最后,他说:"松手。"
祁盛不可置信地卸了力气,喃喃道:"哥,你变了。"
"是吗"祁南冷笑着,"那可能是你误会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祁盛:"不,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吗?"祁南回过头来,噙着笑问他:"以前我什么样?"
"乖巧,可爱,温柔,懂事。"
"哈哈哈哈哈哈"祁南爆发出一阵笑声,"那是装的,我从来都没可爱过。"
说罢,祁南抬着箱子走过两层楼梯,见到了满面愁容的母亲。
"南南,"她只说这两个字,眼泪就流下来。
"妈妈,"祁南不想哭,就只能笑,"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南南,"她摸着他的脸,摸到他的颧骨,泪流的更多,抽噎着,说:"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以为,你说要离婚只是小打小闹,我不知道他让你这么难受。对不起,没有及时支持你,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不会随便伤害别人的,你那么善良,连流浪的猫咪都要收养,你小时候甚至不和小朋友玩小鸟,因为不想把它们关起来……你是个好孩子,是妈妈忽略了你,南南……"
她哭的鼻涕眼泪糊在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优雅大方的模样,"你不要理你爸爸,他也错了,妈妈知道,你肯定是很难受才这样做的……南南,我不能留你在这里,你搬出去,一定要好好对自己……不要哭……"
"好,"祁南紧紧抱住了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等我安顿好,妈妈,你要来看我。"
孟茹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点头。
"好了,"祁南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也擦去妈妈的泪,"你也不要哭,都结束了,以后我只为自己活,我会很开心的。"
他远远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说:"妈妈,如果你不开心,就去我那里,你也要做自己。"
孟茹转瞬便又是一脸泪光,她在汹涌的眼泪中对自己的孩子笑,对他说:"好。"
然后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