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收拾了点东西,直接就回了滨江市。在回去的路上,她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之后就是从心底泛起的那股绝望,那份病历报告已经被她撕毁了,和着往事牵扯出的血与肉,就仿佛冰冷的器械伸进身体深处的那种寒冷,血液渐渐抽空身体之后的那种虚空,就这么一层一层泛了上来。可是,她再也没有眼泪。
下了车之后,简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提了一个简单的行李,什么都没有买,担心她妈察觉到异样,她又打车到了超市,买了好几样实用的年货。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简宁觉得心一悸,三两步走到家门口,打开门,就被一股穿堂的冷风吹得倒吸一口凉气,连电暖器都没有开,“妈?妈?”她喊了一声,然后走进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她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妈!”她扔下手上的东西,连忙冲过去,老太太的脸一片青灰,泛着病态的青紫,她颤抖着把手放在鼻翼下方,微弱的气息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被恐惧和害怕占领了,她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摸出手机,连120三个按键都哆嗦着按不下去。
她冲出门,下意识地想找人帮忙,但是自从她们搬到这个小区后,以她妈深居简出的性格平时很少跟邻居有来往,在等待120来的那十几分钟之后,她只觉得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她不可控制地想起那些寒冷彻骨的夜晚,想起那一具吊在客厅房顶上再也不会复生的尸体。
那是一个闷热无比的夏夜,家里的气压越来越低,她知道她爸已经连续好多个夜坐在楼下客厅里抽烟了,一抽就一整夜。她躺在自己那张床上,间或还能听到她妈的低泣。她太年轻了,年轻到并不懂得这场压抑的风暴只是一个序曲,而不是终章。那一天,她很早就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她推开门,楼下还没有灯,前几天在家里帮忙的阿姨就已经走了,她没有开灯,摸索着走下楼梯,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客厅里那吊着的躯体,一动不动。那记忆里的尖叫声直到今天还会刺着太阳穴一阵一阵的抽痛。
救护车的声音把简宁从记忆里拉到现实,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一到医院,她妈妈就被送进了急诊室。她一路签字,缴费,填各种单子,一直到护士把她推出抢救室的门外,她才虚脱般的顺着墙角坐了下来。
“谁是黄曼丽的家属?”
“我,我,我是她女儿。”
“叫简宁是吧?”
“对,对的。”
“你妈的情况很危险,初步诊断结果是支气管扩张引起的休克,但最后的诊断要结合胸片和CT检查结果才能得出。而且你母亲之前还有糖尿病史和肝硬化。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妈妈。”
“医生还在里面抢救病人呢。你先不要着急,我只是帮忙传达主治医生的意思,目前我们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如果你们个人有条件能联系到更好的医院,我们建议病人能转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转院?”
“当然,你也可以等最终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考虑。毕竟现在大医院床位很紧张,刚才我们已经联系过西市的省医院了,但对方还没有给我们答复。你们家属自己如果有办法的话,最好再想想办法。”
简宁捏着电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打给谁。下跪的心都有了,可是却不知道能找谁?杜益民?刚一起念,她就打消了自己想法。她在电话薄里翻找着可能帮得上忙的人,捏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