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口音,无论曾经拥有怎样的过去,在密密麻麻的人潮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洛云寒拖着行李箱,驻足在不算雄伟的校门前,来报道的学生形形色色,没有他想念的那张脸。
紫色的手链在九月的阳光照耀下神秘色彩浓厚若石墨,那是夏若依和他在火车站分别时送给他的,就像她泪珠化成的一样。洛云寒用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现在痛得要命,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夏若依的马尾和高跟,他一再告诫自己他和她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实是你永远都打不败的强者,穷小子和公主经历重重阻拦最后走到一起的故事只会在童话里发生。
洛云寒摇摇头,慢慢向大门走去,这一刻,是真的要和高中以及年少不知事的时代告别了,朋友们,欢笑泪水但愿都会记得,现在开始各自好好生活吧。
大学,多么美好的词汇。
洛云寒拥有了5个来自四面八方的室友,他们代表着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剧本,原来,所谓的五湖四海可以用这样的方法诠释。
“你好,”洛云寒的方言自然而然。???室友疑惑的表情提醒这里不是家乡,距离感铺面而来。
进校第一天,洛云寒已经笑得疲倦了,他讨厌主动破冰,可是这里不是凌宇中学,他的高傲在这里一分钱都不值。厚重的现实活生生磨钝少年的锋利,保持自我已经力不从心。
洛云寒躺在床上,用毛巾盖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窥视世界。头上的电风扇机械地做着圆周运动,咔咔的噪音很刺耳。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他突然好想说家乡话。他把进度条从顶端慢慢往下滑,手机停在了夏若依的名片上,她的笑像薄荷一样清爽。洛云寒犹豫了,到底是要怎样,明明知道不能打电话给她的,可是在累了的时候为什么最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夏若依的?
洛云寒心一横,还是拨了出去。
嘟嘟的提示音像洛云寒的心跳声一样紊乱。
“喂…”终于又听到了,是夏若依的声音。
“若依,是我…”洛云寒现在用毛巾遮住了整张脸。
“云寒,你到了吗?”声音好柔美,问候好温暖。
“嗯,到了,打个电话告诉你一下而已。”洛云寒讨厌这该死的“而已”。
“这样子啊…”夏若依还以为是别的怎样。
“那个,等几天你也出发了吧,到学校时给我一个电话吧。”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云寒…”夏若依欲言又止,“原来你也会关心我啊?”
笨蛋,现在才知道啊。
三天后,夏若依的电话如期而至。洛云寒对自己说,只有这一次,只原谅自己一次,这回听到夏若依的声音后就再也不会和夏若依纠缠不清了。真的是可笑的自欺欺人,谁也料不到从这次谈话开始,如果在入睡前无法听到夏若依的声音,洛云寒会恐慌得辗转难眠。
洛云寒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心里开始害怕起来,要是自己真的喜欢上夏若依该怎么办?
大一的生活忙忙碌碌,洛云寒找了很多事情来做,甚至是一些他根本不喜欢的事情,他想让自己尽量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有空去想那些很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了。
甚至他还想在大学找到一个女孩,做自己一天的女朋友也好,然后就可以与夏若依一刀两断。可是,他错了,每个女孩都有上帝的保护,功利性的交往是走不通的迷宫。失败是注定的结局,洛云寒笑了笑,天蝎的腹黑鲜血淋漓,命运啊,你究竟是想怎样?
在逃离或者默默享受夏若依温柔的无限纠结里,洛云寒似乎已经欲罢不能了。
他和她讲自己在一百多个同学面前被老师发现上课做小动作,被叫上讲台去分析什么乱七八招的案例。洛云寒霸气外露,口若悬河地讲了大半节课,最后想让他出丑的老师脸色由阴转晴,在同学们面前大声说出对洛云寒同学未来必成精英的猜想。
“哇,你好厉害。”夏若依觉得洛云寒像个英雄打赢了一场艰难的战役,语气里充满了瞻仰的意味。
夏若依和洛云寒讲自己参加朗诵比赛,很紧张,很不知所措,觉得自己特别没有存在感。洛云寒不要脸地叫她向他学习,讨夏若依温柔的骂。她甚至和洛云寒讨论市场上卫生巾品牌的各自优势所在,不止一次地表达自己对七度空间的挚爱,洛云寒用头狠狠地撞墙壁,大小姐,我是个男的啊,你搞清楚状况没有?
“若依,我从明天开始送外卖了。”
“哇,这么好,我要一个冰淇淋。”
长不大的孩子,洛云寒无奈地笑了笑。
“喂,听见没有。”
“我们之间的距离可有1200公里,大小姐。”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如果场景里出现一间钢琴,我会唱歌给你听,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夏天快要过去,请你少买冰淇淋…”
隔壁宿舍播放的许嵩的《有何不可》,忽然飘进洛云寒的耳朵,他侧耳细听,如今总算听懂这首歌的含义。
那个人,曾今就在自己的桌旁,却偏偏只有在分离后,才拥有领悟歌词的力气。
日子一天天地向前走,波澜不惊,像水一样平静而柔软。
在洛云寒的世界观里,他从未奢望过自己通过大学的刻苦学习能够真正学习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认为大学是中国教育者对数以亿计的学生和家长撒的一个最美丽的谎言。他的身边,都是让迷茫泛滥成灾的少年,但他人的生活他无暇顾及,洛云寒只想做自己的编辑,做自己命运的编辑。
呼啦啦的风吹起来没完没了,携带阳光的吻扑面而来。洛云寒的耳朵塞满音乐,背后一大袋的外卖淘气地往下拽,似乎很让洛云寒恼火,电动车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刚好够洛云寒欣赏沿途的风景。到了平坦的校园里,洛云寒通常都会加快速度,一口气超掉前面所有的单车,然后回过头看着他们无力的表情,笑得像个得志小人,只有这一刻,洛云寒仿佛才能找到青春未远的感觉。
还是男生宿舍3栋叫的外卖,这阵子他们好像沉迷于一个叫作LOL的游戏,连去食堂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洛云寒停下电动车,从包里取出外卖,总共八盒,都是3栋6楼的,他望了望天空,深吸一口气,好吧,六楼,幸好不是十楼。
5分钟后,洛云寒从宿舍楼里跑下来,他清了清手上的钱,7块一份,八份56块,没错,就算是这么简单的计算题,洛云寒都要反复算几次,他害怕自己的汗水哪怕白白洒了一滴,他舍不得。
来到电动车前,洛云寒熟练地发动电动车,正准备向外卖店出发,电动车却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差点翻倒在地。
洛云寒被吓个半死,他下车一看,电动车的后轮已经被长条锁锁住,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小子,就是你,过来!”宿管阿姨从旁边的小亭子里走出来,大大咧咧地叫嚣道。
准是这位大妈的杰作,洛云寒默默地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叫什么名字,专业,班级,还有,你的辅导员是谁?”宿管阿姨像是狱卒在审问犯人一样,表情狰狞。
“阿姨,您这是?我可没有犯什么错吧,好像…”洛云寒极力压制住自己的火气。
“没犯错?谁叫你把外卖车停在这里的?”宿管阿姨递过来一张白纸,“想走可以,但是要写保证书,保证将来再也不在这里停车,把刚才我跟你讲的班级,名字之类的写清楚了。”挑衅额语气让人很不爽。
洛云寒的拳头紧握,有股东西从脚底一直冒到脑袋顶,他再也忍受不了眼前这个没事找事的女人了。
“为什么这些车可以停,我就不可以?”洛云寒满眼褐色,指着身旁的一排奔驰宝马理直气壮地质问眼前这个不讲理的女人。
“他们是领导,你是吗?”
哈,领导,这两个字竟然可以被你说得那么干脆,而且还用来充当特权无罪的理由。可笑的人儿,可笑的话啊。
“领导又怎样,你确定我将来就不是领导?”洛云寒满眼血丝,十几天来送外卖的辛酸堆积如山全部在此刻化成愤怒的火焰。
“可是你现在不是,”嚣张到爆的语气。
“你…”洛云寒还想争辩,手机却响了,是催外卖的电话。
洛云寒挂掉手机,拿起笔,在写下“保证书”三个字之前,他用力地看了一眼宿管阿姨得意的表情和身后那些自以为是的名车,他要记住这些东西,这些给他伤痛的东西,总有一天,自己会让他们无所适从。
晚上10点半,常规电话时间,洛云寒收拾沮丧的心情拨通夏若依的电话,收到的提示是对方已关机,洛云寒放下手机,用手枕住头,想起今天的一幕幕,烦躁得无法入睡。
这时,许嵩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来,洛云寒看看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公用电话号码。洛云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云寒,是你吗?快来救我!”是夏若依的声音。
“大小姐不要闹了好不好,我今天心情不好。”洛云寒无聊地玩弄床单。
“云寒,我是说真的,本来是要坐今晚的飞机回家过国庆节假期的,在上飞机时,却发现钱包手机还有飞机票什么的都不见了…”听得出来,电话那边的夏若依哭得一塌糊涂。
“可是为什么你不给你爸打电话求助?”洛云寒异常冷静。
“笨蛋,我们天天打电话,我只记得你的号码啊。”
洛云寒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若依,你在哪?等我…”
他决定要去救她,没有一丝顾虑,没有一丝迟疑。
义无反顾,穷小子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