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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睡不醒 当前章节:1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30

“什么特大新闻?”

“盛世集团冯玲玲亲临大驾,到我们公司来了。专程来找我们少总,劲爆吧。看来她是要吃定我们少总了。”

“真的吗?近距离看长得怎么样?”莫桐八卦起来也不得了。

“还真不是报纸上吹的,人长得特漂亮。上次她还千娇百媚的,这次完全一改风貌,十足强势,反正她从我们编辑部门口经过的时候我看是这样,大约她的女人味儿全都是留给咱们少总一个人看的。哈哈。她那样子,一看就知道特厉害。想想看,也只有她这样的才能镇得住我们风流倜傥的少总。她将来可是要继承盛世集团的。他们家没有儿子。我们凌总这回真是赚大了,你说呢?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哎,真服了你们这些人,人家只到我们公司来一趟,你们就在臆想里把人家的婚姻,未来全办了。”

“我才没有那个闲工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编辑部的安斐然和钱莉莉两个,她们的八卦神功上天入地,神通无敌,这两个人可是伤心欲绝,哈哈。”

听艾达这么说,莫桐也跟着扑哧一声笑。

“好啦,不跟你鬼扯了,我去洗澡,记得明天给我把礼物带来。”

“放心吧,忘不了。”

艾达的电话刚完,杨裴文的电话就紧跟着来了,莫桐接起。

“到家了吗?”杨裴文温柔的声音传来。莫桐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甜蜜在她血管里流淌。

“刚到。你呢?”

“我早到了。晚上早点儿洗澡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知道了。你也是。”莫桐轻声叮嘱。

作者有话要说:每当写到亲热部分都有点小羞涩,咳咳

☆、43找茬儿

昨天晚上被艾达事先打了预防针,莫桐有意今天早上比以往早起了二十分钟,暗暗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今天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被抓到小辫子可就惨了。

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你越是想躲着某个人,他就越是要在你面前出现。

她到公司的时候时间尚早,大楼里空荡荡的。上班族都很辛苦,能赖一分钟床是一分钟,今早她早起了二十分钟,别小看这二十分钟,它能在路上节省出不少时间,越早路上人越少,公交车在路上一路畅通,于是二十分钟又衍生出了十分钟,她到公司的时候早了半个小时。

莫桐双手拎着大包小包,心情轻松地站在一楼等电梯,满脑子还是杨裴文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浑然不觉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她扭头去看是谁来得这么早,一看不打紧,那人的脸一闯进她视线,她的心便猛地咯噔了一下,顿时揪紧了。身旁那人西装革履,身姿笔挺,英气逼人,本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然而却一脸严霜,强大的气场震得人双膝发软。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门,正是莫桐避之不及的那尊瘟神。

莫桐在心里腹诽,当领导的这么早来干嘛?

“凌总早。”她勉强挤出一丝笑,佯装轻快地打了声招呼。凌力看到没看她一眼,只略一颔首算是回应。一丝不祥之感顿时掠过莫桐心头,领导在下属面前摆架子本无可厚非,但莫桐显然感知到了他的不高兴。岂止是不高兴,他简直视她如无物,恨不得她当场在他面前蒸发掉似的。她情不自禁把身子缩了缩,减少自己所占的空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把拎着海南特产的手指往湿热的掌心里攥。

正忐忑间,电梯门开了,她暗暗松了口气。她站在电梯边让领导先上,凌力也不客气,略一点头就先进去了,莫桐硬着头皮跟着也进去了。电梯门迅疾合上,莫桐从来没有感到电梯间这么小过,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窄小的空间使得那种危险的气氛变得更让人难以忍受,她感到空气稀薄,呼吸困难,简直要怀疑自己突患空间幽闭症。紧张无措间,她只能拼命挺直腰板,双眼紧盯在电梯面板上那个闪亮的红色数字13上,心里巴望着电梯快点儿到。

她才走不过一周,凌力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一周里,他度日如年,思念混合着恐惧,让他夜不能寐,如果莫桐胆敢去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双眼下印着深深的黑眼圈。不知为什么,他没由来地感到害怕,害怕她会像多年前一样,再次从他生命中无故消失。而这将是他不能忍受的。失去过她一次,他不能再次失去她。

听到她已经心有所属,他刚开始怒不可遏,多年来,压在他心底的恨意如控制不住的呕吐物全都翻涌上来,他为什么还要想着这个女人?她曾经负了她,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那总归还是背叛,他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她。她有了新欢又如何?她嫁给了别人又如何?反正她于他无足轻重。世上比她好的女人多的是。想到这里他心情为之振奋,但这个念头不过支撑了他几分钟而已,紧接着他便再不能欺骗自己,他心乱如麻,无法正常思考。

这一周里他饱受相思之苦,内心因想见到她而渴望得发痛。今早他并不是恰好刚到碰到她,他晚上睡不着,早早就起来了,开着车在公司附近转悠,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这么凑巧地看到她今天意外来得那么早。

从看到她那一刻起他阴霾的心情便奇迹般好转,但真在她面前却不敢表露出来。他总算明白了那句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高山流水,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凌力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发现她这次休假真具有养颜美容的功效,她双颊泛着可疑的潮红,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妩媚的光泽,没想到爱情有这么大的滋润力量。

“莫编辑休这么多天假是去哪里玩了?”他突然不动声色地问,打破了电梯间紧绷的气息。

“和朋友去了趟三亚。”

“是和男朋友?”他语气虽随意,但天知道,他的嗓子如紧绷的弦,好像稍微再用点儿力就会断掉。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他这是跟自己过不去,但他就是忍不住,他已经从艾达那里知道了,但还是想听她亲口确认。

莫桐犹豫了一下,感觉老板关心下属的私事挺奇怪,难道艾达这个大嘴巴已经把她出卖了?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是的。”

凌力眼里闪过一丝煞气。再不吭声。电梯间里的空气变得更加萧瑟凝重。莫桐噤若寒蝉。好在不一会儿,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凌力步子僵硬,冷冷地先下了电梯。

此时的十三楼还不见一个人影,莫桐在心里暗暗叫苦。时间啊,请过得快点儿吧。都怪那个死艾达,要不是她昨晚打电话吓唬她,她今早怎么会这么积极,早早自投罗网,她这不是自讨苦吃么?运气真是太背了。

打开第二编辑部的办公室门,莫桐把包放下,把一袋子送给艾达的礼物放在她的办公桌下。另一大袋放在公共桌上,是带给大家吃的。

莫桐本害怕楼梯那头的凌力会不会又找自己去冲咖啡,还好那边自从门关上后就再没有动静,她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下了。

而凌力这边刚走进办公室冯玲玲的索命电话就追来了,他盯着手机犹豫再犹豫,真搞不懂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固执,但最终还是接了。

“到公司了没有?”电话一接通,冯玲玲故作开心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刚到,你呢?”

“哇,你真早,我还在车上。”

片刻的沉默,凌力问,“那天晚上你后来什么时候走的?我等了你很久,打电话给你你又不接,我就先走了。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的冯玲玲闻言咯咯笑,说,“你还关心我的死活呀。”她虽是在笑,但声音难掩苦涩。

“你放心,我死不了,我是谁呀,盛世集团的少当家,巾帼不让须眉的冯玲玲。”

“没事就好。”凌力平静地说。

“那天晚上的话我当你没说。我们什么时候再约?我还在等着你承诺的酒呢。”

凌力眉心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不胜其烦,沉吟片刻说,“你这又是何苦?”

电话线那头半天没有声音,接着凌力就听到嘟嘟的声音,她已经挂了。

上班时间到了,大家陆陆续续到齐。二部的几个人边分享着莫桐带回来的三亚特产,一边随口问她玩的情况,她一边回答一边整理办公桌。真是人多力量大,不消片刻,一袋子吃食进了大家的五脏庙,闲话也便慢慢停止了。大家刚坐定,周芸就从里间走出来说,“莫桐,你进来一下。”

莫桐和艾达紧张地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赶紧答应了一声,跟着进去了。

“莫编辑,我刚接到马副总的电话,他说这次书展我们二部出一个人,他点名就要你了,接下来你得抓紧时间,因为书展就要开始了,很多工作还没有做。之前你又没干过这个活儿,得赶紧向另几个负责书展的同事取经。”周芸也不拐弯抹角,“另外,上周你请假,凌总好像很不高兴,毕竟这段时间正忙。我连带都挨了骂。”

莫桐听了很不好意思,“真抱歉,我请假的不是时候。”

周芸叹了口气说,“也是我欠考虑,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是要格外严格些。另外,我们部的张芳要休假了,她快临盘了,上周递交了请假条,我想她那边的遗留工作就先挪到你这边吧。”

莫桐本想说这样一来自己怕是忙不过来,但想到周芸这么做也许是被上头批得心有余悸,想体现她领导有方,于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点头说,“我尽力而为。”

莫桐回到位置上就开始抓狂。张芳接到了周芸的电话就开始和莫桐交接,她这周三就要走了,这两天也别指望她能做什么,从她那里移交过来的书就有五本,有两本已经编辑好了,另外三本还没开始,就别说什么封面设计、宣传计划、销售评估,还有帮译者申请稿费了,而这五本书其中三本是一个作者的系列,下个月就要推出。莫桐的头已经开始抽痛。

她一上午不是在电脑上接受文件就是填表格,忙得没有停过。办公室的大姐董婷看到她忙过不停,心疼地问,“莫桐,张芳那边的工作全交给你了?”

莫桐没时间多说,只嗯了一声。

“怎么这样啊,之前不都是大家分摊么?”

“董大姐,你这话说得,能者多劳嘛。”一旁看笑话的安斐然阴阳怪气地说。

☆、44恩威并施

钱莉莉赶紧帮腔,“就是。要不人家怎么能得新领导在大会上接见?”

安斐然听了咯咯笑。董大姐朝她们翻了个白眼,直摇头。

直到午餐时间莫桐才机会喘口气。她和艾达坐在往常坐的靠窗桌边,因为累了,吃得特别香。

“你今天倒霉了吧?”艾达偷偷问。

“还用问,撞枪口上了,也不知道他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莫桐嘴里一边猛嚼一边含混地说。

“张芳的工作移交给你后你就有得忙了。”

“岂止,下周我要还被抽去做书展。”

“什么?周芸也太欺负人了。她这不是明摆着和你过不去吗?你就这么由着她?”

“要我说吧,这事也不能怪她,大家在一起也相处这么久了,她是个狠角色没错,但做事还是公平的。我觉得她也是受人指使。”

“你是说凌力?”

“她说书展是马坤亲自点名要我去的。”

“马坤?”艾达冷笑两声,“估计他也是接到了指示。那人真有病。你不就请了几天假吗?他至于吗?”

“谁叫我请的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不时候的,公司那么多人,少你一个不少。而且书展这种苦差事,以前一直都是挑男同志去的,说不定这次就你一个女的,你信不信?他这是有意跟你过不去啊。仗势欺人,真毒。”

“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做奴才的只能逆来顺受,要不就卷铺盖走人。”

“不过我觉得吧,张芳那事儿不一定是他的主意,他应该不会事无巨细都管,当领导的都抓大放

小。我觉得这是周芸公报私仇,她因为你受了批,反过来拿你出气。”

“那她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平白无故为我背黑锅,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你还真会想得通。莫莫,别担心,我这段时间有空就帮你。”

莫桐一听感激涕零,嘴里包着饭菜忙不迭地道谢,差点儿没噎着。

一吃完饭莫桐就赶到办公室继续埋头苦干。她得尽快把下个月要出的三本书搞定,下周可要忙书展了。陆续回来的钱莉莉和安斐然看她中午也不休息,相互递了个眼色,不安好心地抿嘴一笑。

“嘿,看我的皮肤最近变白了些没有?”安斐然扬起脸让钱莉莉看。

“好像是白了些。”钱莉莉不确定地说。

“应该是白了很多好不好,人家去做了电子嫩肤的,花了不少银子,我都肉痛得。”安斐然不满意钱莉莉有眼无珠,直埋怨她没眼力。

“是吗?效果这么明显?你平时打粉打那么厚,那里看得出有什么区别。”

“嘿,钱莉莉,我今天可没有打粉。”安斐然气得哇哇大叫,这对儿活宝平时有事没事就死掐,但离开了浑身不自在。“我看是你眼睛更近视了。又该换眼镜了。”

钱莉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哀叹一声说,“小时候都羡慕人家当作家,当编辑,现在才知道这职业就说着好听,外表光鲜。这点儿工资不够我每月去做美容的,要不是家里支援,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而且还要整天对着这破电脑,从早对到晚的,成了黄脸婆不说,眼睛都要对瞎了。”

莫桐专心致志地审稿,耳边的无聊呱噪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一点过后,吃完午饭姗姗来迟的凌力从第二编辑部办公室门前经过,有意无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看到躺的躺,趴的趴,只有莫桐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奋战,心里无比畅快,觉得大大解了恨,他恨不能高歌两声,跳华尔兹转到自己办公室去。

一个下午,莫桐没有歇过气,眼睛都要花了。

“莫莫,喝口水吧,事情再多,总要慢慢来。”一旁的艾达看着心疼,自己倒水喝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了一杯来。

“是啊。小莫。”心地善良的董大姐看着也于心不忍。

“嗯,嗯。”莫桐嘴里应着,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她身旁的打印机一直嗡嗡响不停,桌上码着一摞一摞的资料。对着电脑审稿她眼睛实在吃不消,她只好把稿子打出来看。这段时间她都得熬夜了。

下班了,公司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艾达收拾好东西,看到莫桐还纹丝不动。“你不走吗?”

“你先走吧,反正回去也一个人,我再看会儿。”莫桐头也不抬地答道。

艾达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那好吧。还是早点儿回去,事情再多也得按部就班,不可能一天做完。”

莫桐闷头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功夫,上下满满的办公楼就人走一空,只剩下莫桐孤军奋战。她心里想着七点一定走,但七点过了,她看着桌上码得高高的资料又继续埋头苦干,还是八点吧,最迟不能过九点,她得赶九点半的那班公交车回去,否则就太迟了。眼睛痛得不行,她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会儿眼保健操,接着站起身拧亮了办公室的灯,去冲了一杯咖啡提神。大楼里真静,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干起活儿来也特别静心,效率奇高。

她喝了两口咖啡,坐下来后继续看稿。她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忘了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就站在她身旁。

凌力轻手轻脚地走进第二编辑部,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她的乌发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亮泽的光,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清香,让他心神摇曳。

“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这一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莫桐吓得一哆嗦,惊叫了一声“啊”,猛地站起,手中的纸撒了一地。

“我有这么可怕吗?”那个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进来怎么都没有声音?”莫桐吓得魂不附体,把手按在猛烈起伏的胸前,不停地吞口水,一时忘了尊卑。

“我准备回去,从这边经过,看到这里还亮着灯,门也没关,就进来了,没想过要装神弄鬼,如果你被吓到了,那只能说明你自己心里有鬼。”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是。莫桐的魂魄现在复了位,也不敢随便顶嘴造次。只能在心里暗暗问候他八辈子祖宗。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莫桐心想我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你少在那里跟我假惺惺。但嘴里却恭敬答道,“这段时间工作上事情比较多,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事就想加会儿班。”她转念一想又问,“凌总经常加班吗?”

“我刚接管公司不久,业务还不熟,下班后就多待了会儿。”

莫桐哦了一声不敢再做声。等着他走人,然而那人的双脚稳扎在地板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悄无声息的静默中,只听他说, “还没吃晚饭吧,跟我去吃吧,待会儿顺便送你回去。”

莫桐想起早上他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又想到他今天这么把自己往死里整,这会儿却又没事人一样嘘寒问暖的,还要请吃饭,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面前到处都是陷阱,一步不小心,掉下去就是个死。于是赶紧推辞说,“不了,凌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家里备了些面条,回去下下很方便的。”

凌力抬手瞟了眼手表,“现在都十点多了你怎么回家?还有车吗?走吧。”

莫桐一个劲儿地摇手说不必。他却不理会,只管朝门口走去,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把车开出来,在楼下等你。”

莫桐一口气憋在那里,想喊没敢喊出口。她匆匆收拾了下东西,背起包赶去楼下,领导关怀下属,哪有给脸不要脸的。等到她匆匆走出电梯,走到大楼下时,只见他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她拉开后车座屁股往里挪,而他那边已经把前排客车座那边的车门推开了,“坐前面来,”语气不由分说。莫桐不敢争辩,又辛苦地把已经塞进去的半边屁股挪出来,关上了后车门,从车后绕到另一头,坐进了副驾座上,用力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那响亮的一声像是在发泄她心中的那股敢怒不敢言的怨气。他也不恼。径直开了车,出了公司,在业已稀疏的马路上飞速驰骋。

“把安全带绑上。”

“哦。”莫桐伸手拉过安全带,斜横着从身前拉下,可车里太黑,她对这车又不熟悉,半天没找到插口,又不好意思问,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摸,窘得不行。她满脸涨红,幸好暗黑的天空为她当了遮羞布。

开得飞快地车子突然一拐,嘎吱一声停在了路边。他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安全带扣,下一瞬他的头就附过来,低垂在她胸前,一股好闻的男人气息就那么不经意钻进了她的鼻孔里,他靠得这么近,一边的头发和脸若有似无地在她挺立的胸部磨蹭,她感到一阵燥-热,好像一只淘气小猫在她心窝里轻挠,让人心痒难耐,伸手去捉可怎么也捉不住。她一颗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脸也红得滴血。只听见咔哒一声,总算扣住了。他转过身去,坐正了,车子重新发动,再次风驰电掣。莫桐目视前方,努力平复跳乱的节奏,没有注意到凌力花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45欲望是魔鬼

车子七转八拐,莫桐被转得晕头转向,过了好半天,五脏六腑该规矩的都规矩了,她装着胆子问,“我们要去哪儿?”

凌力言简意赅地答道,“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好不容易熄了火,莫桐昏头昏脑地往外一看,是一家靠近郊区的农家山庄。此时夜色正好,生意正值高-潮,四处人影踵踵,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其中时不时爆出肆意的笑声和划拳声。

莫桐推开车门就想下,突然感到身上一绊,这才意识到安全带还死死绑在自己身上。她自觉地去解安全带,顺藤摸瓜找到车扣,侧着身子,埋头解扣,但弄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弄开,只怪她平时坐私车太少,就算有机会坐,比如杨裴文来的时候,也很少要求她这么作茧自缚。凌力早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看着她在一旁手忙脚乱地胡乱研究,只觉好笑,也不着急。莫桐折腾了一阵,最后终于绝望了,靠在车座上,不吭声,只用可怜兮兮又尴尬无助的眼神看着他。凌力摇摇头,说,“怎么这么笨。”就再次把头埋过来,莫桐又重新温习了一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本就是奇耻大辱,如若再来两次她将情何以堪,于是安全带解开后莫桐没有急着下车,她仔细瞅了瞅安全扣的位置,又问了下是怎么解开的,等凌力给她示范,她有把握能自己打开后才放心下了车。

走进山庄,莫桐被里面热火朝天的气氛给彻底感染了。主要是里面弥漫着刺鼻的辣味,勾得她馋虫大动。没想到这地方是川菜格调,她顿时喜出望外,换做是和艾达一块儿来的,她这会儿肯定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此时她被领导押着,不能不收敛一点,装出淑女形象。

凌力对她那幅就要流哈喇子的馋相装作视若不见,只顾前面带路。看样子轻车熟路的,好像是常客。莫桐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个小包厢,房门边挂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上面写着听雨轩三个墨字。里面靠窗摆着一张餐桌,莫桐眼睛透过敞开的窗户往外看,窗外居然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河流蜿蜒清唱,声声动人心弦。另有一排灯笼吊挂在河边的杨柳树上,随风轻摇,诗情画意弥漫,让她情不自禁想起古人坐花船行令喝酒的情景。点菜的伙计很快就进来了,一手拿着小本本,一手拿着笔问,“先生,还是照旧吗?”

凌力头也不抬说,“加份干锅肥肠。”

店伙计走后,莫桐好奇地问,“凌总经常到这里来吃饭吗?”

“我在国外呆了许多年,找遍了华人餐馆,但总也找不到正宗的家乡菜风味。回国后,我四处打听了一下,听说这里的川菜做得正宗,而且环境好,风景也好,就过来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后来就经常过来吃。”他说着端起茶水,请啜了一口,接着慢慢说道,“我发现我这辈子最喜欢的还是小时候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食物,喜欢上了就很难改变。。”他这番话好像是说给她听的,也像是说个自己听的。

莫桐听了不停地点头说,“真巧,我也喜欢吃辣。真没想到凌总和我的口味一致。”

凌力微微蹙眉,“这里没有别人,就别一口一个凌总了,叫名字就好。”

莫桐顺从地哦了一声,不再吭声,而是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扭头凝望着窗外的小河。凌力那双深邃的眼睛有意无意不停打在她身上,莫桐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时总能看到他假装随意地别开眼神,他的神色深不可测,让人觉得有些悲伤,但他身上那股威严不容侵犯的气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大盘的鱼片很快就上来了,红的红,白的白,莫桐顿时胃口大开,也不等凌力开口就自顾自拿起筷子不停地往嘴里送,她最喜欢吃的就是鱼锅了,平时没事和艾达没少去吃过。今天虽然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但此刻吃着香喷喷,辣丝丝的鱼片,她打心底里原谅了面前这位衣冠禽兽。凌力也爱吃辣,但口味没有莫桐那么重,他并不觉得特别饿,又抑或是伊人在前,秀色可餐,抵消了他的腹中之饥,他看着她孩子气的吃相心里升起阵阵暖意。

两人这顿饭吃得心情十分舒畅,吃到兴头上,莫桐被辣得嘶嘶连声,两腮通红,却仍然觉得像缺少了点什么,不过瘾,她突然停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被辣得水汪汪的两只眼朝凌力瞅去,后者的注意力本就时刻在她身上,她只一眼就被凌力逮住了。凌力见她要笑不敢笑的样子,神情憨憨的,欲言又止,于是放下筷子问,“怎么了?”

“嗯——那个,”莫桐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个,能不能叫瓶啤酒,吃鱼锅要配啤酒才叫过瘾。”她还是腆着脸皮说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厚颜无耻。嘴里吃着老板的还要提要求。

凌力看她一说完仿佛就后悔了,两只眼闪烁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见他一时没表态,于是颇有自知之明地尴尬笑了笑,迅疾低下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两片修长的睫毛像蝴蝶扑扇的翅膀不安地颤栗,不经意扯得凌力一颗找不到归属的心也颤栗起来。

他痴痴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眼神在她身上飘来飘去,慢慢变得有点儿发直,他想起上次他的欢迎宴后在夜店她喝得酩酊大醉,她那副灿若桃花的模样让他情难自禁,紧接着他就想起了那个见不得光的吻,想到那晚她醉得不醒人事,趴在他怀里瘫软得像团稀泥,温香软玉,任由他胡作非为,想到这里他的身体便燃起了一把火,顿时燥热起来,视线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了她的一张樱桃小嘴上,那张嘴正因辣椒的过度刺激和没由来的紧张红通通的,并且微微蠕动,凌力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对面那人却在此刻不适时宜地抬起头来瞟了他一眼,他一个激灵,慌忙低头去拿喝了一半的王老吉,心里颇为自己的心猿意马而不耻。

莫桐见他半天也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不就一瓶酒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总不至于是什么杀头大罪吧。大不了,她自己掏钱买这瓶酒,这么一想,她便不再羞愧,果敢地抬起了头,猛不期然正撞上凌力专注而炙热的目光,一丝异样顿时从她头脑中掠过。他干嘛要这样望着她?

凌力总算克服了心虚,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用波澜不惊的声调说,“当然行。”如果能像上次那样把她灌得不醒人事那就更好了,他心中闪过这个邪恶的念头,随即便为自己的无耻感到汗颜,凌力,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已经堕落到这个程度,不择手段了吗?难道你想趁人之危霸王硬上弓?你简直禽兽不如。他想到这里又轻咳了一声,在手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多此一举地在鼻子上擦了擦。

“真的吗?那太好了,”对面的人显然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沸腾的龌龊想法,兴奋地轻叫了一声。

“不就几瓶酒吗?高兴成那样?”他说着就站起身出包厢去叫服务生。

“不用那么多,一瓶就足够了。”莫桐也跟着站了起来,慌忙说。

“多叫几瓶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喝。”凌力回头对她说。心里那个阴暗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地诱惑着他。他一边危险地朝地狱滑去,一边暗暗警告自己:凌力,你真的没救了。

酒一上来,莫桐便傻了眼,原来凌力不是叫了几瓶,而是叫来了一整扎。

“你叫这么多怎么喝得完?”莫桐试探地问。

“你不是挺能喝的吗?这几瓶酒怎么能难倒你?”他真要这么做吗?他心下犹豫,嘴却不受管制,劝酒的话自动往外冒。

“你是说上次在夜店吧?”莫桐难为情地说,“那都是艾达帮我吹的,我那点儿酒量你已经知道了。”

“我觉得她没有帮你吹呀,你的确有海量。”凌力,你还能再无耻点儿吗?

“哪有?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成了什么样,如果不是艾达,我连家都回不了。”

“没关系,咱们随便喝吧,能喝多少是多少。”

莫桐这才放心地哦了一声。

凌力亲自动手先开了两瓶,两人一人一瓶对面干起来。一瓶酒没两下就见底了。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天生就有让人放松警惕的神奇功效。酒酣之时,二人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拘束。莫桐不再是办公室里那个谨小慎微的小编辑,她的分贝不自觉中升高了好几倍,笑容也随意而自然起来,让对面的凌力感觉如沐春风。凌力也把公司里的假正经全然抛在了脑后,酒精在他血管里燃烧,他觉得热,昂贵的定制西装被他两下子解开了,领带被拉松,掉甩着挂在脖子上,他喝得满头大汗。

☆、46真心话大冒险

两瓶下肚后,莫桐开始感到有点头晕,她手抚上额头,摸到一头湿汗,她想起上次醉得人事不知颇有些后怕,今次她的守护神可不在身侧,真喝得烂醉如泥,到时候丢人可就丢大了,于是她抱歉地对对面的凌力笑了笑说,“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凌力这会儿已经又开了两瓶,听到莫桐这么说,他心中一顿,有点儿失望又有点儿释然,那渐行渐远的邪恶念头仿佛在狂奔中突然被绳子勒住了,他薄弱的理智一点点回来了。

他放在酒杯,用力拉开外套,慵懒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窗外有微风吹来,他望向对面的莫桐,袅袅的热气中,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到她正双手捂脸,测试自己到底有几分醉,不其然撞到他的眼神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冲他难为情地笑了笑,那样的娇憨,那么地美好,他不像是喝了酒,而是如同喝了蜜,感到身子轻飘飘的,格外舒服,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莫桐已经酒足饭饱,只等着老板结单走人,见凌力靠坐着,不像是立刻就想走的样子,也不敢去打扰他,于是陪着他默默静坐,一面托着一边脸欣赏窗外的美景。

凌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他熟练地抽出了一根,接着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了,他掬起右手,护着那飘忽不定的幽蓝火光,去点夹在左手里的烟,这本是个十分随意的动作,但由他做出来,慵懒中带着点谨慎,落在任何女人的眼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莫桐不经意瞧见了也忍不住多瞅了一眼,她心里一荡,暗想,难怪公司那么多女编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这个男人的魅力实在不可抵挡。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他的危险,致命的危险,这样的男人天生就是来祸害人间的,他于女人应该就像侩子手于死囚徒一样残忍无情吧。

烟点着了,啪地一声打火机又熄灭了,凌力深深吸了一口,接着便有幽幽的烟雾从他嘴里溢出,烟雾混合着热气,更增添了房间狭小的空间里朦胧的气氛,他心中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那个邪恶的念头不知不觉又开始探头探脑,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服了。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莫桐听说过这种游戏,但还从来没玩过,顿时好奇心起,“怎么玩?”

“划拳,输的一方不仅要罚酒一杯,还要回答赢的一方一个问题,输方必须回答,而且要说真话。”

“可我不会划拳呀。”

“那——咱们来简单的,石头剪刀布怎么样?”

莫桐扑哧一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孩子气的提议,说,“那行。”

鱼儿上钩了。

“那——咱们开始吧。”

两人把双手搁在桌面上,开始比试第一把,“石头剪刀布,”

莫桐嘴里一边念口令,脑子一边在飞快运转,一定是出石头,一定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这第一把会出石头,她的直觉总是很准,双方终于都亮出来了,莫桐果断张开五指,出的是布,再看凌力,他右手握拳,真是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莫桐心里乐开了花,没大没小地指着他笑说,“哈哈,你输了。”

凌力懊恼地放下手,这真是抓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他原本是想设套子给她钻的,没想到自己倒先栽了。他爽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毫不犹豫地倒下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莫桐一见他喝完便坏坏一笑说,“那我可要提问咯?”

“尽管问。”凌力觉得她小人得志的样子十分好笑。

“嗯——你当初追我是把我误当作谁了?”

凌力没想到她当头就问这个,神色略怔,“一个故人。”

“我长得和她很像吗?”她话一出口就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犯规,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凌力却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突然神色变得有些寂寥,恍惚出神地答道,“很像。”

“那她到底怎么了?”

凌力抬眼朝她望去,好奇和期待满满写在她脸上,他心里不由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多想大声喊出来,你问我她怎么了?好,我告诉你,她此刻就坐在我面前,傻乎乎地问她自己怎么了,她被车撞了,把该忘记的和不该忘记的全都忘记了。这些话如鱼刺卡在他的嗓子眼里,他想说不能说,只怕会再次吓坏她,让她误以为他是个疯子,又一次落荒而逃。

他半晌没有吭声,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莫桐后悔自己不懂深浅,触中了他的痛处,顿时变得不自在起来,她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等待对方的反应。

“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她语气呐呐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却不期然听到他说,“意外分散了。”

“哦?”莫桐吃了一惊,没想到会是这样。看他此刻光景,那人于他应该十分重要吧,原来不是无情之人,而且造化弄人。她正沉思间,凌力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风流倜傥,张口说,“再来。”

“好。”

这次莫桐赌他还会出石头,猜拳也是一种心理战术,有人第一次输了会不服气,认定对方以为自己必定会改变战术,那我就偏不改,还出同样的,但凌力显然技高一筹,他果断地出了剪刀,莫桐输得心服口服。她学他刚才的样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丧气地喝掉了。

“现在轮到我问了。”

“嗯,问吧。”

“你和现在的男友是怎么认识的?”

“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比我高一届。”说起杨裴文,莫桐甜蜜又羞涩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凌力眼里显得十分扎眼。

“你爱他吗?”

领导问话都这么直白的吗?听到“爱”字从凌力的嘴里冒出来,莫桐感觉很奇怪。原来八卦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也有窥视癖。

“犯规,你忘记了,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莫桐俏皮地伸出一根手指。

凌力又悠闲地吐出一口烟,低头轻笑,“贼喊捉贼就是你这样的吧?到底是谁先犯规的?”凌力慢悠悠地转动着桌上的酒杯,“我可没有喝醉。你算算看刚才问了我几个问题,我这次要全部问回来。”

莫桐吐了吐舌头,自知理亏,却还是有点不甘心,她恹恹地说,“那好吧。我回答就是。”她低下头整理了下心情,待她抬头时,神色变得深沉而庄重,“我很爱他。”

我很爱他。

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锐利的尖刀,他的心被刺得鲜血淋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声音里的那丝颤抖那么明显,可对面的人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中,浑然不觉。

“怎么说呢?”莫桐歪着脑袋想了想,“他积极开朗,就像太阳一样,哪怕是一块寒冰,只要靠近它也会融化。跟他在一起会让人感到很安心,很幸福。”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和神往。

“那他爱你吗?”

“嘿,这是第四个问题了,你真奸诈。”

“那好,咱们再来。”

第三把,莫桐出的是剪刀,凌力出的是布。

又一杯酒下肚后,凌力主动说,“问吧。”

莫桐小心翼翼地看着凌力的脸色,欲言又止,“这个问题有点儿——”

“没事,尽管问。”

“那我可问了。”莫桐还是期期艾艾,“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猜测盛世集团的冯小姐是不是很快就要成为我们的少夫人了。”

凌力以为多严重的问题,让她这么紧张,“你希望吗?”

莫桐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好像决策权在她手里,她的声音陡然高得不自然,“大家都说她很漂亮,又很能干。”

“那你觉得呢?”

“我当然也觉得非常好,”莫桐说着怕凌力不相信似的,还着重点了点头。

凌力瞅了瞅她,过了片刻才说,“我只当她是妹妹。”

“哦?是吗?”莫桐轻声道,看对面的凌力神色复杂,不复刚才的亲切,转瞬变得疏离起来,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不再多言。

这之后两人似乎都没有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凌力叫来伙计结账。然后两人坐在那里等找钱。

莫桐揉了揉肚子,觉得有点儿撑,又摸了摸额头,觉得有点儿热,她脸上汗涔涔的,伸手去桌上的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在脸上胡乱擦了擦。

坐在她对面的凌力不知什么时候又闷闷地抽起了烟,他望着对面的莫桐上上下下地忙活了一阵,突然对她说,“把脸伸过来。”

莫桐不知所措,怔了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把头递了过来。凌力伸出一只手,在她脸上摸了摸,然后把什么东西丢在了桌上,莫桐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小块白纸片,必定是刚才擦脸黏在脸上的。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可莫桐却感到极其亲昵,不禁有点难为情地扭过头,再次假装欣赏起外面的风景。

尴尬的分分秒秒都无比漫长,店里的服务生终于拿来了找零。走出山庄,冰冷的空气让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莫桐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进了车里,她这次总算有了长进,轻巧地系上了安全带。车子开上了主干道。莫桐把自己住的地方告诉了他,有点着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怎么走。但凌力听了一句话没说,只管开车。她也不好问。

路上越来越寂寥,只有昏黄的路灯照进来隐隐绰绰的光,像小时候奶奶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慢慢送她进入了香甜梦乡。许是肚子吃饱了,又喝得晕乎乎的,加上车里又柔软又暖和,莫桐在睡梦中还不时舒服地哼哼两声,根本不知道车是什么时候到的。

☆、47留宿香闺

凌力轻车熟路地把车开进了莫桐所住的小区,停在她那栋大楼前,熄火关灯在黑暗中枯坐了一会儿,他身旁的莫桐软绵绵地歪倒在座位上,头侧向他这边,睡得正香甜。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在静谧的车厢里如一首轻缓的催眠曲。

夜已深,夜幕暗漆如墨,但仍有丝丝天光从天庭偷逃到人间。凌力的视线适应了车内微弱的暗光后,扭头看去,能清楚地看到她婴儿般沉疴的睡梦中的每一个无意识的细微表情。

久久凝视后他情不自禁抬起右手去抚摸她一边脸侧,她脸上的酒红尚未彻底褪去,触手微微发烫。他的大拇指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来回蹭了蹭,接着沿着她鼻梁的弧度轻轻滑下,最后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然后保持这个姿势再舍不得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莫桐似乎感觉到了唇上有轻触的异物,不满地闷哼了两声,轻蹙眉头,把头抗拒地扭向了另一边,凌空抛弃了他的手,凌力不依不饶,落空的手顺延她转动的角度把她的脸重新扳了回来,然后他伸出左手,从她脖颈下穿过,托住了她的脑袋,右手充满柔情地抚在她脸上,轻唤了两声,“莫桐,莫桐。”莫桐丝毫没有反应,睡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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