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莫桐夸张地叫了一声,“那是名符其实的早恋呀。”
“还好吧。”凌力按了按额头,“其实我们在一起除了学习也没干什么。”
“哦?”莫桐冲他眨了眨眼,显然不相信。
“不骗你。”凌力神色落寞地说, “那时候我们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年纪第一名我们轮流坐庄。”
“是吗?早就听说健康的早恋不仅不会影响学业还会催人奋进,原来是真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凌力扭头望着她,“她——很聪明,但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
莫桐笑了。
“长得很漂亮,但算不得顶级美女。”
莫桐又笑。
“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清高得很,最可怕的是一根筋,发起脾气来比驴子还要倔。”
莫桐笑说,“你不就喜欢她这样的。”
凌力微微一笑,“上帝说女人是用男人的一根肋骨做成的。每个男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根肋骨,而她于我刚好没有谁早来一步,没有谁迟到一步,冥冥之中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彼此。”
莫桐被他的话深深打动,接着问,“那后来呢?你们怎么会分开的?”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凌力皱眉,深深吸了口气,“后来出了一场车祸,他们说——她死了——”
莫桐惊讶地张大嘴,喃喃道,“死了?”
“事故后家里把我送到了这里,刚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有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等到天亮。那时候真的想到过死。”凌力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感到有温热的东西从眼里流出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就在那时候,高中新生开了第一场派对,在派对上我认识了一个外国女孩,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虽然也知道自己很堕落,但好歹是一种解脱。在外国学生中嗑药是很普遍的,但我总算凭着最后一点理性,克制住了自己。”
说完是长久的沉默,莫桐看到有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待到平稳了心绪,凌力开口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莫桐凝神想了想,“是一个梦。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老是重复做同一个梦。在梦里,我坐在一条小船上,那条船真的很小,如其说是一条船,不如说是一个船舱,我一个人坐在里面,船随着水势颠簸,身边堆积着食物和日常用品,我想象着那些吃的可以吃很久很久,用的永远也用不完。”
“到多大才停止的?”凌力问。
“中学的时候好像就少了,但直到大学都偶尔还会,自从和裴文在一起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了。”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我父亲死得很早,接着母亲改嫁,是奶奶把我养大的,中学毕业那年我奶奶过世,我又被送去外婆家。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我从小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做那种梦。”
你从前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凌力心说,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分开,你就不会在恐惧中生活那么久。
两人好久没有开口。耳边唯有风声和虫声。
“深秋了,夜里开始冷起来了。咱们进屋去吧。”凌力说。
“好。”
两人各自拎起自己那把椅子朝后门走去。
“我们去四楼家庭影院,我收藏了一些宝贝。”
“什么宝贝?”
“上去你就知道了。”
上了四楼莫桐才知道凌力口中所谓的宝贝其实是数不清的影碟和歌碟,电影都是原版经典欧美电影,而歌碟则包罗万象,各种风格,各种年代的都有。
“你听听这个。”凌力在一排歌碟中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放出来居然是美国经典爱情电影《人鬼情未了》中的歌曲《Only You》。
“真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老古董。”莫桐笑着说。
“你不喜欢吗?”
“实际上我也喜欢。”莫桐坦白,“那些经典的老电影具有无穷魅力。”
“看来我们的共同喜好又多了一项。”凌力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又道,“不过我们有一点不同。”
“哪一点?”莫桐好奇问道。
“跳舞啊。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没有天赋,我记得上次在德国你差点儿把我的皮鞋都踩烂了。”
莫桐抿嘴偷笑。
“我现在在想你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莫桐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用手指比出一点距离,“好吧,有那么一点点。”
“那来吧,我再教教你。”
☆、60夜潜
凌力走到她面前,揽住了她的腰,莫桐笨拙地将左手搭在他肩上,两人合着缓慢的节奏慢慢移动起来。
“你不用死盯着脚,跟着我走就行了,”凌力说。
“噢。”
一旦摒弃了心头的杂念,专心跟着学,莫桐很快就学会了,本就兰心蕙质,聪明人学东西都是相通的。舞步熟练后两人配合便十分默契。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放松了。
当注意力不再集中在舞步上,五官的功能便充分调动起来。交握的双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一个干燥有力,一个细腻柔润;耳边是彼此轻柔的呼吸,一个吐气如兰,清香的发丝拂着他的耳鬓;一个吐息温热,暖暖地撩着她的脖颈;她的腰纤细柔软,握在手里如水般温柔,他小心谨慎地保持着不轻不重的力度……
曲子深情款款,时而激扬喷发,时而低吟婉转,最终徐徐落下时余音袅袅。两人随之停下了脚步,莫桐放下搭在他肩头的手,等着他会松开她,结果却发现凌力久久未动。
她感觉喷在她脖颈处的气息突然变得炙热紊乱,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在慢慢收紧,她突然慌乱起来,她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却被他抓住了,不容她躲过。慢慢地,她感到他的脸朝她低下来,低下来,他的呼吸粗重得吓人,她心里乱极了,却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仿佛只要她略一动就能碰到,她内心如同火山岩浆,身子像放在火上烤着,她低垂着眼睑,但还是看到他玉面朱唇继续朝下移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惊吓过度还是茫然无措,居然木然站了这么久没有做出反应,但再不容她拖延,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下来那一瞬间,她僵硬地别开了头,颤抖着声音急促地说,“我不是她。”
紧扶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忽地一僵。
“你说过你分得清的。我不是她。”喷在她脸上的滚烫呼吸明显凝滞了一下,她不敢抬头,她怕看到他悲伤的神情,一如她害怕看到那天夜里马路对面那个孤独无助的身影。
“那——你能不能当一分钟她,”她听到他说,“让我抱抱。”他颤抖的语气中的恳求令她不忍拒绝。
“好。”
得到她的许可后他轻轻拥她入怀,动作轻柔得像怀抱着一个婴儿。他把头埋在她脸旁的发丝间,泪落进了她的衣领里,她的心一颤,伸出手也轻轻抱住了他。
一分钟早已过去,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莫桐艰难地开口轻声念道,“你说过你喜欢《飘》,那你一定记得这句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不能一直生活在回忆里。我们要向前看,这样才能活得幸福。”
凌力闻言慢慢松开了她,撇开头,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莫桐朝他望去,发现他眼睛红红的,脸上犹有泪痕。
“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凌力说。
莫桐点了点头。
关掉音响,灭了灯,他们回到二楼。
“你这两天你就睡这间。”凌力指了指主卧旁边的附卧。“只有这两间置办了东西。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就找我。”
“好。”莫桐说,“那——晚安。”
“晚安。”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已经夜深人静,这个地方本就极其空旷,此刻更是寂静无声。只是那轮月色还是那么地好,透过粉红的纱帐淡淡地印在床上,身子沐浴着柔和的白月光,微风拂动着帷幔,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水上。柔柔的,软软的,像小时候奶奶的手摇着她,她很快就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沉疴的睡梦中却不曾想到半夜起了风,一阵紧似一阵,接着便下起了雨,哗哗响着像是天漏了一般。那样瓢泼盆浇的大雨,又夹杂着狂风,气温顿时下降了好几度。莫桐模模糊糊感到冷意,身子蜷缩成一团,但却是累极了,没有睁眼,继续迷迷蒙蒙地睡。,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到有人开门,接着是关窗,但不真切,但当她感到有人在给她身上加棉被时她蓦地醒了过来。她没有睁眼,而是像一块死木一样钉在床上,不敢挪动分毫。
凌力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四周掖了掖,整好后并没有走,而是在她床头站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身子朝她伏了下来。
莫桐能感受到那气息和重量向她危险地逼近,她藏在被窝里的双手情不自禁揪住一团被单,死死捏住,仿佛那能给她力量。
凌力低头凝视着她,脸距离她近在咫尺,然后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印在了她唇上。
窗外雨点如豆,弹出一阵阵哔哔啵啵的琴音,如珠玉落盘。青蓝的夜色里,他冰凉的唇贴在她的唇上,眼睛是睁开的。他看到她眉心微蹙,睫毛轻颤,鼻孔里久久没有气息呼出。唇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着,却固执地闭着眼。在屏息倒计时到自己憋不住气时,他的唇离开了她的,他直起身,略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接着是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直到那脚步声再不能闻,莫桐还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过了好久好久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
第二天早上莫桐下楼来时发现凌力早就坐在了餐桌旁,正用白瓷勺子在稀粥里搅拌,桌上摆着面包、牛奶,想来外国的早餐也就这些了。凌力看到她顺口问道,“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莫桐想起自己昨晚装死的一幕脸上顿时发红,眼神闪烁,“大约昨天累坏了,睡得很沉。晚上下雨了我都不知道。”
凌力貌似随意又似有意地瞥了她一眼,接着又低头搅拌起他的稀粥。“我想也是。昨天晚上下雨,气温骤然降低,我怕你会冷,给你送被子去,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呵。”莫桐顺着杆子往上爬,“我早上看到床上多出了一床被子还在想是怎么回事呢。”
莫桐说着走到电饭锅旁给自己打了碗稀粥,走到餐桌旁坐下了。“周姨那么早就来了?”
“嗯,她这会儿在花园里打扫。昨晚一场大雨,花园里的树叶落了一地。”
“哦。”莫桐答应着,拿了块土司。“今天怎么安排?”
“我要去趟学校,当初走的时候一些手续没有办,有些文件是需要我本人签字的。你可以随便出去逛逛,我把地址给你写在这张纸上了,回来打的就拿给司机看。”凌力拿起餐桌上一盒牛奶下压着的一张纸递给她。莫桐接着,放进裤子的口袋里。
早餐后凌力便开车去了哈佛。莫桐拿着盒牛奶走到后花园,入目一片狼藉。这么大个房子和园子打扫收拾也真的很辛苦,幸好凌力不是在此常住,不必日日整理。莫桐和周姨打了声招呼,便在园子里随便走起来。
“莫小姐,你真的只是先生的秘书啊?”周姨边打扫边问。
“是啊。”
“那就奇怪了。”
“为什么这么说,周姨?”莫桐回头问。
“先生买下这栋房子少则也有四五年了吧,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帮他打理,虽然他回来住的很少,但这么多年,别说女人了,连个男人我都没见他带回来过,你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人。”周姨直起身,慢慢说道。
“是吗?”莫桐惊讶地问。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呢。他还有个奇怪的地方。”
“哦?是什么?”莫桐追问道。
“他不知为什么那么喜欢中国的梧桐树。好几年前他就在那里开始种,喏,”她手指向她和凌力昨天看的那几株梧桐,“就是那里。种了两三年都种不出来,我劝他算了,他就是不死心,每次回来都跑去那边看。说来奇怪,也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苍,这两年开始种出了几株。不过又瘦又小。”
莫桐望着那几株梧桐树,又想起那次酒会他送给自己的那条项链,链子上串起的花很像是桐花,突然就呆了……
“莫小姐,我想起来了,”周姨侧着头突然说,“我想起了昨天先生的介绍,你的名字里是不是有个桐字?”她说着一拍头,“难怪,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莫桐赶紧插话说,“周姨你误会了,这和我的名字没关系。凌总他之所以种中国梧桐是因为他小时候在乡下住过,那个地方好多梧桐树,他很喜欢。他亲口跟我讲过的。我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哦?”周姨低头想了想,又接着扫起了地上的落叶,看样子始终不太相信。“莫小姐,我看人很准的,从你进来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凌先生很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是骗不了人的,在言行举止中都会体现出来。我想你一定也是喜欢先生的,我们只有在自己完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得那么轻松自在。莫小姐,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是在向先生撒娇呢,你自己肯定都没有觉察到。”
莫桐猛地一惊。她有吗?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凌力的关系如其说是上下属倒不如说是朋友,那都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个那个神秘的“她”。她仗着他对那个“她”的纵容,未免有时候会失了分寸,但没想到自己的言行已经那么出格了,出格到了会让人误会的地步。
“实话说,莫小姐,像先生这样的人,论相貌,论人品,都难得一见,任哪个女人见了都会喜欢的。机会来了,就要把握住噢。”她说着做了个握拳加油的动作,莫桐啼笑皆非。
“好了,周姨,难得来一次美国,凌总出去办事去了,放我一天假,我出去逛逛去了。”莫桐喝完了手中的牛奶,有心想早点脱身。
“好的。”周姨说,“先生说中午回来吃饭,你也会回来吧?”
“嗯,如果凌总下午没什么事找我的话我就不回来了。我到时候给他打电话。”
“好的。”
☆、61当局者迷
莫桐出门打的问司机波士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听推荐去了波士顿市区的波士顿公园。波士顿公园是著名的“自由之路”-TheFreedomTrail的起始点,所谓“自由之路”就是波士顿一条串联其美国**战争时历史遗迹的“红线”。她徒步走完了这条路,在公园里尽情逛了逛,接着又去了与波士顿公园邻近的公共花园(Public Garden),这两大公园都是波士顿城最为核心的地方。等她走进公共花园已是中午时分,她感到有点儿乏,便找了条长凳坐下,想到要给凌力打电话,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正要拨过去时手机刚好响了。
“你在哪里?”
“我在公共花园。”
“我刚办完事,我开车过去接你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三言两语说不清,待会儿告诉你。你就在那里等着,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后莫桐站起身继续闲逛、欣赏美景。凌力约莫半个小时后才到,他把莫桐接上车后告诉她公司版权部主任打电话来了,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外国版权代理把莫桐上次的提议转告给了尼古拉斯本人,他听后十分高兴,又听说亚华集体的少总本人刚好就在美国波士顿,他当即提出想和他见个面,亲自和他谈谈,因为不知道有多凑巧,他和他夫人刚好这两天也在波士顿,他们是来看望他们就读哈佛大学的大儿子的。
“真的吗?”莫桐惊喜得合不拢嘴,“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早就听说过这位纯爱小说天王的大名,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他本人。”
“要是他知道你就是那位要翻译他的小说的中国言情小天后肯定也会惊喜不已。”
“好啦,你就别寒碜我了。”莫桐斜了他一眼,接着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她颇识时务地换上一张笑脸问,“你到时候不会暴露我的真实身份吧?”
“除非你求我。”
莫桐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朝他望去,却见他正忍着笑。
“真幼稚,”莫桐轻声咕哝道。
“谁幼稚?告诉他你身上又不会少一块肉。”凌力就地反驳,不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反而显得理直气壮。
莫桐总算明白:虽说耍赖是女人的必杀技,但这男人要是真耍起赖来也丝毫不逊色。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知道自己此刻最好还是满足某人的变态要求,于是换上一副春风满面的面孔,情真意切地恳求道,“那好吧,我求你了,老大,求你手下留情,千万别说。”她说着双手合十朝他连拜。
凌力笑得身子直打颤,“行,行,行,看在你那么可怜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了。”
“谢、谢!”看着某人小人得逞的奸笑,莫桐咬牙切齿地说。
车子飞速行进,人口少就是好,堵车恐怕也只是具有中国特色的街头风景。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回去吃饭吗?”
“回去干什么?现在就去见他们呀。”
“啊?这么快?”
“难道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待会儿见到你的偶像你不会双膝发软吧?”
莫桐又拿眼睛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知道吗,老大,你有时候真、欠、扁。”
等到他们抵达波士顿文华东方酒店时尼古拉斯夫妇已经恭候多时了。莫桐早在百度网页上看过尼古拉斯的照片,但四十多岁的尼古拉斯本人比照片上更帅气、更温文尔雅、更有男人味。而他的妻子则温柔大方,像大多数美国中年妇女一样身材略微发福,不过年过四十依然难掩她的美貌风华,莫桐记得百度上介绍过,尼古拉斯的妻子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的大学同学,名叫凯瑟琳。
“Hello,很高兴见到你们。”凌力一见到他们便热情打招呼,四人一番介绍和寒暄后,在餐桌旁坐下了,幸好凌力和莫桐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于是四人便用英文交谈。
“前两天,我的版权代理把你方的提议转告给了我,我听后十分高兴,凌先生你知道,我总共写了十部小说,先后悉数被中国引进,但有的翻译得并不好,”尼古拉斯说着轻声笑了笑,“你也许想不到,我经常会收到国外读者的来信,有些读者会给我反应这种情况。”他顿了顿,双手合十搁在餐桌上,撑着下巴。“译文质量难免会影响我的书在中国的销量。所以听说你们这次能请到中国一位言情小天后来翻译我的小说,我感到非常开心。你们的版权代理还把由她的小说改编的电影的信息发给了我,这两天我和妻子在网络上看了,非常感人,我想写爱情的人心思感情总有许多相通的地方,难得她也懂英文。” 他说到这里望了望身旁的妻子,凯瑟琳则冲他点头微笑,显然伉俪情深。
尼古拉斯的一番话说得凌力眉角含笑,说得莫桐惊喜交加,不觉红了脸。
“实际上,你欣赏的那位中国言情小天后此刻就坐在我身旁。她就是影子。”
“是吗?”尼古拉斯夫妇闻言双双吃惊得睁大了双眼。“就是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
他刚才在路上不是向她保证过的吗?莫桐没想到这家伙出尔反尔,这么轻易就出卖了她,而且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这会儿还敢目光坦荡地望着自己,她气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转向尼古拉斯夫妇的却是一张和颜悦色的笑脸,她既谦虚又羞涩地冲对面点了点头说,“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莫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尼古拉斯兴奋地说。
“我也希望。”
“所以这次我愿意将之前的那两本小说的版权以半价的条件卖给贵方。”
“真的吗?”莫桐惊喜地喊了一声,情不自禁朝凌力望去,凌力此刻刚好也扭过头来笑望着她,
“那真是太好了。”
谈笑间西餐上来了。莫桐素来讨厌吃西餐,因为吃个东西十分辛苦,又是刀子又是叉子,外加盘子和碟子,对着一桌子她看着就没有胃口的东西,却要搞那么大的阵势。而至于吃西餐,尼古拉斯夫妇自不必说,凌力久居海外,也习惯了,他井井有条地摆好了自己面前的餐具,接着看到身旁的莫桐手忙脚乱,便侧过身来帮她细心地一一摆好。牛排上来了,其余三人都动作娴熟地切成小块往嘴里送,只有莫桐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刀子,像在宰一头牛一样动作极其不协调地和盘子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拼杀,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那团东西依然顽固地在盘子里施展乾坤大挪移,她就是割不下一块来。凌力看了,把自己的那盘挪到一边,把她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三两下把她的那份切成细细的薄片后复端到她面前。
大家边吃边谈,谈完了共事谈私事。
“听说你们此行是来探望儿子的?”凌力问。
“是啊,是我们的大儿子,他在哈佛大学主修建筑设计。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我们最大的孩子都已经上大学了,而最小的那个还在上小学三年级。”尼古拉斯心情愉快地说。
“哦?那你们总共有多少个孩子?”莫桐抬头问。有人帮她切好了牛排后她发现其实西餐也并不是那么地难吃。
“一共五个。”凯瑟琳说着喝了一口红酒, “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生这么多,但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它们来了我们便欣喜接受。” 她说着和尼古拉斯相视一笑。“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喜欢孩子,在我们最小的孩子兰登上幼儿园的时候他还提议我们再生一个,刚好凑半打,我坚定地拒绝了,孩子能给我们带来许多快乐,但养孩子实在是太累了,结婚后我简直疲于奔命。”凯瑟琳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半打?”莫桐惊奇地说,“他——”她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凌力,“我们少总,他说他结婚后也想生六个。”
“是吗?”尼古拉斯哈哈大笑,“凌先生,没想到你也这么喜欢孩子。”
“是啊。”凌力笑着回答。
“亲爱的,如果我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你不会介意吧?”凯瑟琳突然笑眯眯地望着对面的莫桐说。
“不介意。”莫桐说。
“我和我丈夫是大学同学,想当年我们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我们一进大学就开始谈恋爱,毕业后就火速结婚,然后是不停地生孩子。”说到这里她又爽朗地笑了,“他说他第一部小说是受我的启发,是为我而写的,我们都没想到他会一举成名。”
凯瑟琳讲的时候尼古拉斯一直深情款款地凝望着自己的妻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外人还是能一眼看出他们爱彼此爱到了骨子里。
“从我们相识到现在我们一直过得很幸福,所以我们也总是喜欢能看到别人幸福。这些年经我们牵线搭桥最终喜结良缘的夫妻少则也有上十对了吧,他们全都像我们一样过得很幸福,我们都快成了名符其实的媒婆了。所以——”说到这里凯瑟琳又扭头和尼古拉斯相视一笑,眼神十足默契,尼古拉斯笑容满面地冲妻子点了点头。“所以,凭着我专业媒婆的眼光和我遭人讨厌的八卦本质,我想问,二位不光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吧?”她说着转向莫桐,“亲爱的,你们在一起会幸福一生的。”
莫桐惊讶地张大了嘴,舌头上还搭着一块没嚼完的牛排,她刚想澄清,就听到尼古拉斯接过话茬说,“没错,亲爱的,而且我敢打赌,你这位之前肯定欺压过你的上司今后可以任由你欺压,到时候千万别心慈手软。”他说着边点头还不忘用手做了个砍刀的动作。
莫桐本已张大的口型又增大了一分,她再次想张口澄清,却第二次被人抢占了先机。
“这辈子能心甘情愿被人欺负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次说话的居然是凌力,莫桐没想到他会说出比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还要矫情的话来,酸都酸死了。
她第三次张开了嘴,这次总算没人抢她的话头,她一张脸红灿灿的,瞪着凌力用中文说,“老大,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受虐狂。”
凌力但笑不语,对面的尼古拉斯夫妇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两人眼神相对,笑得含义十足。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最终四人高高兴兴地分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搞文学翻译的总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书中的尼古拉斯的原型是美国纯爱小说天王尼古拉斯斯帕克斯,内容纯属虚构,尼叔借你一用,千万别介意。。。
另外亲们 从下一章起 我们的凌总要发威了 咳咳
☆、62忍无可忍
车上,莫桐想起刚才酒店里那尴尬的一幕,心乱如麻。她又想起昨晚那个吻,以及今早周姨那番无心之言,她愈发地神思恍惚起来。
昨晚她明明是醒着的,为什么要装睡呢?
因为她害怕,是的,她害怕,她真的怕极了,只能当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装死到底。
在凌力身边,她有一种少有的安全感,但同时又感到无比地危险,那感觉就像知道丛林中有一头猎豹在时刻监视着自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跳出来。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凌力问。
莫桐心怀异样地瞟了他一眼,“想刚才你怎么会那么矫情。”
“矫情吗?”凌力说,“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
莫桐愣了一下,不知怎地就畏缩了,不敢再说下去,转而摇下一半车窗,假装欣赏起窗外急速后退的街景。
也许是时候离开了。她想,这就像在玩火,稍不留意便会玉石俱焚。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在骗自己说他只是把她当作了那个人的替身,但她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得出来,他意乱情迷的时候早就分不清真伪了。回去后就申请调离,一定,她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你这边事情都办完了吗?“
此刻凌力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中,丝毫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办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凌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急着回去?我还以为你想在这里多玩几天。”
“我们到这里来是办事的,不是来玩的,你忘了公司有多忙吗?你出来这些天,公司里等你处理的事肯定早堆积如山了。”
凌力略一沉吟,嗯了一声。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好。那我们就订明晚的机票。”
“嗯。”莫桐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四点,回去有点早,不如我们去商场买点东西吧。明天就要回去了,我还没来得及给艾达买礼物,你知道她那个八婆,如果我两手空空地回去,她保不准会要了我的命。”
凌力笑说,“好啊,你那个死党的确难缠。”
莫桐接着突然想到什么,“我们中午没回去你给周姨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你也太后知后觉了。”
“那你再给她打个电话,我们也不知道会逛到什么时候,你叫她把晚餐准备好就先走吧,免得她空等。”
“好。”凌力答应着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们不消片刻就来到了Cambridgeside Galleria商场。
“你说我给艾达买什么好?”莫桐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一时间没有了主意,便向身旁的凌力征求意见。
“女人喜欢的东西不外乎那几样。你这次难得出国一趟,就给她买件贵重的吧,她平时也对你诸多关照。”
“好。那你说我给她买什么?”
凌力头一努说,“我们去那边的珠宝首饰区看看。”
结果在凌力的推荐下莫桐给艾达买了一条价值三千人民币的手链。她把锦盒装进提包里后,目光突然被旁边的手表专柜吸引了过去。她想起那天在德国她原本是要给杨裴文买块手表的,结果没买成。她走到钟表专柜前,趴在玻璃上低头细看。
“你要买表吗?”凌力问,“这些都是男用款式,女表在那边。”
“噢,不是给我自己买。”莫桐嘴里应着,眼睛却没有离开玻璃橱窗。“我想给裴文买块好表。一直以来都是他给我买东西,我都没送过他什么。”她说着目光停留在了一块超薄的玫瑰金面的腕表上,那块表的款式华贵中透着沉稳,戴在杨裴文手上应该很合适。她也看了看价格,和德国的那款差不离,近二十万人民币,这笔钱她现在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指了指那块表,示意女店员拿出来给她看。表拿出来了,她一边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一边问身旁的凌力,“能把你的右手借我用一下吗?你和裴文身高体型都很近似,你替他戴给我看看。”她说着一只手便朝他伸去,却迟迟不见他那边有动静,抬头一看,她畏缩了一下,吓得心惊肉跳。
原来凌力不知什么时候起拉长着一张脸,转瞬不瞬地死盯着她,目光森寒,如匕首一样刺向她。她从来没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不由呆了一下,木然地问道,“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隐约中似乎又知道。
凌力手一扬,夺过她手中的表,还给了女店员,旋即揪住她的胳膊便往外走,如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拖。他步子迈得极大,落地又快,莫桐被他拽着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出了商场,和车子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便按开了锁,他把她拖到副驾座前,一把拉开车门便将她塞了进去。莫桐扑倒在座位的靠背上,她刚来得及调整身子坐正,就听到砰的一声,门关上了,车门带进一股强夜风,打在身上瑟瑟生寒。凌力绕到车那头坐上去后,飞快地发动了引擎,轮胎如离弦的箭一般嗖地飞了出去。莫桐又惊又怕,无所依似地慌乱地抓紧自己的包,心里担忧着不知道他这顿无名火怎样才会消下去。
车子飞驰过繁华大街,不知什么时候拐上了一条寂静的宽道,突然吱嘎一声,车轮吃痛地一哼,车子突然停住了,刹车太急,莫桐没有系安全带,身子飞扑出去,她惊叫一声,额头撞在了窗玻璃上。
车子熄火后,凌力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盯着前方无人的街道,面目狰狞,莫桐吓得大气不敢出。突然就见他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她这边走来,他拉开副驾座的门,一把把她拽了下去,紧扣在她手腕上的手如同镣铐。
她惊恐地喊道,“你要干什么?”
凌力不理会,只一只手拽着她,一只手拉开了后车座的门,猛一用力把她推了进去。莫桐倒在后车座上,挣扎着爬起来,就见凌力紧跟着也坐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力度那么大,整个车身都随之摇了摇。
莫桐骇然地扭头望着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他转身一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扳了过来。他周身都散发着凛冽的恨意,让她禁不住簌簌发抖。而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里面像是燃着两团烈焰。他死死盯着莫桐,一字一顿地说,“你问我为什么?好,我现在就告诉你。”话音未落他就猝然吻了下来。莫桐从不知道吻也可以是这样的,没有一丝柔情,只有霸道的索取。他把她整张嘴都吸进了嘴里,狠命地吸允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连带着吸进去。那样骇然的力度,仿佛不是在吻她,而是要杀了她。
她奋力挣扎,用手去推他,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按进了怀里,顷刻间,两人的上身紧密胶合在了一起。莫桐好不容易挣脱出双手去捶他的背,却如挠痒一般,激得他更加狂野地掠夺。最后她无计可施,唯有咬紧牙关,死守城池。凌力用尽全力去撬她的玉贝,最终落败。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鼻尖却轻轻顶着她的,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过了片刻,他又把唇朝她凑过来,在她唇上似有若无地蹭了蹭,接着只听他说了句,“很好,”便又如猛兽般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情不自禁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再次拼死咬紧牙关,殊不知凌力早料到她会故技重施,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她的上衣里,待到她反应过来,那只滚烫地手已如烙铁般抚上了她的一侧玉峰,并细细揉捻起来。莫桐又急又气,本能地想要张嘴骂他,结果刚好入套。城池一旦开启,她便瞬间溃不成军。他的舌头在她口中不可一世地横扫,最终逮住了她躲闪的丁香小舌,狠命吸允,仿佛要将它吃进肚子里去,她痛得不断发出“嗯嗯”的求饶声,鼻子被他压得断了气息,几近窒息,而他那只不规矩的手还在她胸前放肆地游走,她手上使不出力气便用脚去踢他,却轻而易举地被他夹在了双腿间,动弹不得,她终于吃不住地嘤嘤哭出声来。凌力尝到了嘴里咸咸的味道,终于不忍地松开了她。
经过这番折腾,莫桐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如梨花带雨,她气急败坏地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这个混蛋。”然后转过身去,趴在椅背上痛哭失声。
凌力枯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吭声,他盯着她瘦小的后背,看着她的肩膀随着抽泣一耸一耸,心中无比酸楚。
最终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上了驾驶座,重新发动了引擎。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凌boss终于要行动了,后面还有更激情的 咳咳
☆、63强取豪夺(上)
回来后两人沉默地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大门。凌力打开灯后,莫桐一声不吭地往楼上走。才没上两级就听到凌力在身后喊了一声,“我要吃饭。”那语气居然像个孩子似的。
莫桐满腹委屈,像没听见似的,脚下不见停留。
“我肚子饿了。”凌力又喊了一声,这次他不满地抬高了嗓门。
莫桐依然不理。径自往上走。
“我说我肚子饿了要吃饭你听见了没有?”这次他说完便一脚踢了出去,门边的一张小凳被他踹得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滚得老远。
莫桐终于被这哐当一声唬得刹住了脚步,她扭头看了看那张无辜遭殃的小凳,又斜睨了一眼还站在门边的那人,只见他双手攥拳,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像是随时会冲上来的样子,顿时双腿微微打颤。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噼里啪啦地走了下来,折向了厨房。凌力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吆喝,也向厨房走去。路上捡起了那张被摔得有点骨质疏松的凳子,放在厨房门口,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悠闲地看着里面的人忙活。
莫桐揭开电饭锅看了看,又把手伸进去探了探,发现饭不怎么热了。她用勺子把饭挖松,拌了拌,又往里面加了点水,最后盖上了盖子,按下了加热键。接着她打开了煤气灶,把放在柜台上的菜一盘盘倒进锅里去热。
她身姿曼妙,行动的时候柔软中透着饱满,如流动的水,想起刚在在车上手中的滑腻触感,凌力看得心浮气躁,眼神不觉蒙上了一层暗色。
菜热好的时候,电饭锅刚好也跳了。莫桐端起两盘菜往外走,见凌力堵在厨房门口,她没好声气地说,“老板,能不能麻烦你让一下。”
凌力听她陡然改口,刚才的心猿意马瞬间冻结,他冷笑一声,站起来,拎起凳子就走。等到莫桐把饭菜齐上桌,他已经大刺刺坐在桌边等吃了。莫桐给他拿来一双筷子和一根勺子,又给他盛了一碗饭,忍气吞声地问,“都做好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凌力从她手里接过饭碗,埋头先吃了一口,接着才悠悠开口。“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坐下来陪我吃。待会儿你还得帮我盛饭,我吃完了你还得洗碗。”
莫桐气得半天没吱声,双眼喷火地怒视着对面那个衣冠禽兽。凌力一边吃着热菜热饭,一边抬头若无其事地望着她说,“你不饿吗?不饿看着我吃也行。”
莫桐气呼呼地转身噔噔噔地拿来碗筷,给自己也装了一碗,哗地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去,飞快地扒拉起来,只是食不下咽。
凌力倒是吃得极舒心的样子,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吃那么快小心噎着。心里有气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莫桐再熬不下去。她本就窝着一肚子的火,被他占尽了便宜,回来还得低三下气地伺候他大爷。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眼泪哗地一下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捂住嘴,转身跑出了餐厅。
凌力愣了一下,这次没有再喊她。他一个人寂寞地吃完饭后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坐在大厅的小凳上发呆。
他今天原本是极高兴的。他昨晚和她跳舞的时候想吻她被她拒绝了,但后来他去她房间的时候吻了她,她并没有拒绝。他知道她是醒着的。今天午餐时尼古拉斯夫妇的那番话说得他心花怒放,而最让他高兴的是,莫桐最终并没有当面挑明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这给了他无限希望。然而她总是先给他虚幻的希望,然后又给他当头棒喝。
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地对她,把她当玻璃瓷器一样捧在手心里。他恨不能把整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只为能让她再次爱上自己。他原以为哪怕一切归零,命运将他们重新放回到起点,让他们变成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她还是会身不由己地爱上自己,一如他像年幼时一样会再次奋不顾身地爱上现在的她一样。但他错了,错在太过自信。她对他的好感的确在一天天增加,她在他身边的确变得越来越心安自在,她偶尔甚至还会向他亲昵地撒娇,只是她自己恐怕都没有意识到。但他比起她心中的那个他来还远远微不足道。
她从前是那样穷苦,穷得吃不饱肚子,甚至只能去捡破烂,钱对她来说是多么金贵的东西。然而就是这样的她居然会舍得拿出二十万来给那个人买一块表。诚然,她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不缺钱,但她写的那本小说赚的钱除去她买的那套房子应该也没剩下多少了,二十万对她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她居然还是舍得,这足以说明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听到她说要给那个人买表,他的好心情便一落千丈。再看到那块表的价格,他如遭了一记闷雷。而那一刻,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还不知所谓地叫他替那人当人体模特,他当时就气炸了,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她总是最会送他惊喜,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