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浓,边塞上的行宫内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不时还传出一阵阵笑声。德西和文森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整个大战过程像说书一样地讲了出来:从使节宴上的"苦肉计",到穆迪的"故意败北",最后是决战前的"请君入瓮",众将士听得连连叫好。
此刻,埃及王端坐在大殿的高台上,贴身女官则半跪在他的左侧,包扎着那伤得不算严重左臂。此刻才发现赛斯身上就只有这一处伤口,那些血竟是霍普被斩首时所喷射出来的。听着那惊心动魄的大战经过,她的心情也不禁澎湃起来。原来,为了保密起见,整个计划就只有埃及王,城主阿卡坦和将军穆迪三个人知情。现在想想,那些日子赛斯紧张的不是为了战败,而是怕苦肉计也不能引霍普上钩。
"老将军,让你受苦了!这次大拜亚术军,你是功不可没哪!"赛斯微笑地看向下座的阿卡坦,目光充满了敬佩。
城主赶忙摆摆手:"王言重了!若是没有您的妙计,霍普哪会这么容易就上钩呢!不过,虽然亚术主力军已被歼灭,但他的副将还率领着两个军团驻守在营地内。"
赛斯王的眉毛又上扬起来:"这些余孽自然是不能留的。现在,他们只有两万人,定不会冒然攻城,接下来,就轮到我们转守为功了!哈哈哈…"纳菲尔悄悄地望了望他那俊朗的侧面,那是胜利的微笑,是王者的气魄。她也不禁为身旁那智勇双全的人而感到骄傲!
大军休整了三天,突然接到传报:亚术余兵已经拔营向东北方向撤退了!这个结局倒是出乎赛斯的预料,本以为亚术王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增援部队会接踵而来,却不料这么快就撤退了!于是,埃及王立即召开了紧急军师会议,决定乘胜追击,彻底消灭这支力量。阿卡坦奉命率领两个军团留守库尔丹,以防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赛斯王则带领着主力军紧随敌军其后,一路往东北方向前进,很快便离开了西萘半岛,进入了三不管地带。所谓'三不管',就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土范围。在这里,绝大部分地区被沙漠覆盖,零星分布的绿洲则成了自由民居住的小镇,也是来往商队中途停留的好去处。
亚术兵为了尽早进入本国境内,便放弃走商队的路线而选择直穿大沙漠。冬季的沙漠气候恶劣异常,白天依旧烈日炎炎,可到了夜晚便寒风瑟瑟。习惯于热带气候的埃及兵则追赶得很辛苦。这过程当中,两军也陆陆续续地打了几次小仗,亚术一方损失惨重,已经构成不了威胁了。于是埃及王命令穆迪率领一半人马撤回西萘以节省粮草,自己则带着剩余的部队继续追赶亚术仅剩的一支军团。
这些日子,纳菲尔可尝到打仗的苦头了!有时赶了一天的路,累得几乎一倒下就能入梦,却不得不在半夜再次拔营,因为敌人会在任何一刻趁机逃走。这样的苦战就连男人们都受不了,更不要说她一个女孩家了!可是,每当见到赛斯也同士兵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啃着一样的粗粮,也就不觉得自己有多苦了。看到那些士兵为了祖国流血流汗,她的心中也激起了无限力量。
其实,在纳菲尔的潜意识里,早已把自己看作是他们中的一员了。自从来到沙漠后,赛斯就不像原来在宫里那样,要求她端茶递水了。可她却也闲不住,一会儿替将领们洗衣服,一会儿帮火头军准备饭菜,晚上还去照看伤兵。她的善良,爱心在不知不觉中赢得了所有军士的尊敬。一个月下来,人瘦了很多,双手也变得粗糙了,嘴角上的微笑却依然浮现在她的脸上。这一切都被赛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爱在深处。
沙漠里的夜是可怕的,风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德西打了哈欠,走出帐外准备小解,却发现马棚外晃过一个人影。随即,他也悄悄地走了过去,只见马棚里的人正抚摸着其中的一匹马儿。
"答马克,你怎么在这儿?"侍卫长警惕地寻问着。
那人一惊,随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原来是德西大人!我还以为是亚术的间谍呢,吓了我一跳!"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马棚?"
"我..来看看马是不是喂好了!"
"这不是你的活儿,快回去睡觉!"德西不悦地说道。见那人离开了,侍卫长才走出马棚,自言自语道:"说我是间谍,我觉得你才有问题呢!"。当他躺回帐里,却总觉得事情怪怪的,便推了推身旁的文森:"喂~醒醒!",文森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着鼾。德西一急,便整个把他拽了起来。
"干嘛呀,我睡得好好的!"文森抱怨道。"哎,你不觉得那个答马克有点问题吗?这么晚了,还鬼鬼祟祟的,王怎么会留下他呢?"
"他不是因为熟悉这一带地形而被留下的吗?"身旁的人打了个哈欠。
"可我觉得还是不对劲,你说他会不会是奸细啊?"
这时,文森侧过头来,眯着眼一笑:"人家可是王妃的特使,你的意思是王妃要害王了?你这神经呀,真比女人还敏感!好了,别胡思乱想,睡觉啦!"是我多心了?德西想着,却也逃不开睡神的降临,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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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是正午时分,天空却是一片昏黄,不时一阵阵旋风刮来,细小的沙粒就这样落在了将士们的饭菜中。
"呸呸~妈的,这是甚么鬼天气!"文森赶忙吐出了满嘴的沙子,悻悻地骂了一句,又看向身旁的德西,他倒是满不在乎的大吃大嚼,这家伙的胃是不是铁做的啊?算了,不和他比!能在这沙漠中生存一个月,就连他自己都佩服死自己了。正在这时"嘟嘟~",号角声又响起了!"又怎么了?"
德西赶快放下碗:"该出发了!"
甚么,连饭都不让人吃安稳吗?文森自言自语道:"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踏入战场一步!"
大队人马又浩浩荡荡地开拔了,天色也越来越暗,风也"唔唔~"地吹起来。"王,敌军就在前面!"前面的军士来报。
"给我追!"赛斯大喊一声,随后重重地挥下了马鞭,疾驰而去,渐渐地,他能看到亚术人的影子了。就在这个时候,亚术军中突然传来了阵阵哀号声,随即人一个个地在减少。
赛斯仍然快马加鞭赶着,却被前面的德西骤然挡住:"王,危险!那是流沙!"纳菲尔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些亚术兵像被甚么牢牢地吸住,几分种内就整个陷了进去。这流沙的利害,她是知道的,就连时空器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能整个被吞噬,更不要说人了。很快,亚术的最后一支军团也就此覆没了!
"亚术人全死光了!"
"我们胜了!"
"可以回家喽!"突然间军队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纳菲尔这才恍然大悟:埃及终于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她环视着周围:一个个赃兮兮的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喜悦,为了等这一天,士兵们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在六个月漫长的煎熬后,他们终于迎来了今天!她情不自禁地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终于可以回底比斯了!
正在这个时候,感到甚么东西好像击中了马身,未等她反应过来,那马突然间撂起了蹶子,并发出阵阵嘶叫,随后冲出了马队,向反方向狂奔而去。"啊~救命~"她大声惊呼,双手使劲抓住马鬃。凭经验,如果这时摔下去,脖子会断的。
"菲尔~"赛斯被那女子的高叫声拉回了注意力。
正在这时,大风卷着沙尘铺天盖地而来,整个天空骤然变得如黑夜降临一般:"不好,是沙暴,沙暴来了!"大军顿时乱作了一团。
"快把马栓在一起!""立刻躲到马腹下!"将领们赶忙下达着命令。
"德西,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埃及王重重地挥下了马鞭。
"王~"侍卫长的话一出口就被大风所吞没,眼前一片昏黄,甚么也看不清了。
"德西,发生甚么了?"文森在他耳边大叫。"菲尔的马发疯了,王去救她了!"
"甚么?"
文森转身要上马,却一把被德西拉住:"王命我们在这等,他会带她回来的!你去,只会添乱!"虽然,他的心情也很焦急,可这沙暴..其实在哪都是一样: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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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菲尔~菲尔~"埃及王狂吼着,在呼啸的风中,那声音似乎小得就连自己也听不清。眼前是一片模糊,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呼叫声,不知有多远,不知在哪个方向。渐渐地,就连那声音也消失殆尽了,她到底在哪里,在哪里?赛斯仍然疾驰着,没有放弃:她会出现的!一定会的!凭着这种信念,他依旧奋力向前,不知行了有多远。此刻,他能深深地感到自己心底的呐喊:我要和她在一起!
终于,那熟悉的白色身影突然间划进了视野,"菲尔~"他不顾袭来的风沙,唤着她的名。
纳菲尔也在这一刻转过了头,不禁惊喜地喊到:"赛斯~"
"别怕!我就来了!"埃及王恨命地挥动着马鞭,渐渐地来到了她的身旁。
"把手给我!"
"我..我不行的!"
"菲尔,相信我,你可以做到,把手给我!"在狂奔的两匹马上,两只伸出的手离得是那样的近,却又那样难以把握。差一点,差一点,就能触碰到他的指尖了,突然,纳菲尔觉得身体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向一旁偏去。就在坠落的那刻,她感到一双结实的手臂猛地环住了自己,身体也被那强壮的怀抱包裹着。
"赛斯~"话一出口,两人就一起跌落在地,沿着一个很陡的坡度滚了下去。
在一段缓冲的作用下,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伤到没有?"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纳菲尔惊觉地看向赛斯:他的脸庞靠得这样近,凌乱的长发撒在她的胸前,深黑的眸子中透着关切。那结实的胸膛紧紧地贴着自己,有力的双臂使她备受保护。"呵呵,是不是吓坏了?"见她不语,却紧紧地盯着自己,他的唇边露出性感的微笑。
"还好,我没有受伤,多谢王的救命之恩!"
这时,赛斯侧过身躺在了她的身边,然后用王家披风将他俩从头到脚蒙了起来,顿时周围漆黑一片了。
纳菲尔不解的问:"这是作甚么?"
赛斯的口气突然严峻了起来:"沙暴要来了!沙子一会儿就会把我们埋住,你总不想张不开口吧?"
"有这么严重吗?"她不解地问。
"看来你是不知它的利害!这沙暴是沙漠中最恶劣的气候现象,严重的时候大风会移动整个沙丘!","你是说我们有可能被活埋了?"她不禁惊呼。突然,赛斯的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贴近那温暖的胸膛,虽然甚么也看不见,却能清晰地听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的鼻息吹动着她的发丝。风在呼啸着,沙子一把把地落了下来。然而一颗心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仿佛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死神也不会令她恐惧。
半晌,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头顶:"为什么不去叙利亚?"
她闭着双眼简单道:"没有要去的理由!"
"伊卡吉尔不是理由吗?"他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出了心中的悬疑。
"如果你是怕我不会答应.."
"王子是个很好的人,我配不上他!"她打断了他的话。
突然间,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颚,纳菲尔顿时睁开了眼,对视着那黑暗中闪亮的眸子:"这不是你的真心话!"赛斯的声音使她顿时一颤。
随后,她幽幽道:"我不想伤害他!"
"为什么?"他在逼迫她!
"因为..因为我并不爱他!"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很想感觉他此刻的心情,然而赛斯却甚么也没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双臂却更紧更紧地环着她。
"王,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轮到她了。
"哦,你也有问题?说说看!"他感到好奇。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王妃?"口气中隐藏着埋怨。此刻,她能清楚地感到那胸膛在这一刻微震了一下。
突然间,他的口气转冷了:"你认为我怠慢了她?……那你说我该怎样对待她?"
"王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爱她?"
"以前?你认为我娶她就代表爱上她了吗?"他也似乎想把内心的抑郁倾吐出来。
纳菲尔一颤,原来赛斯从来就不曾爱过莉安!她以为他们已经..是的,他是一国之君,为了国家,他可以牺牲一切,甚至自己的幸福,赛斯,是这样的人!
"看得出王妃是真心爱你的!就算王心里没有她,至少.."
"真心爱我?她若是真心爱我,就不会欺骗我!"这时,赛斯的语气有些激动了:"菲尔,我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我不怨她已经将童贞献给了别人,我在乎的是她的心里是否贞洁,难道这样做也错了吗?曾经,我试图用心去对待她,也对我们的婚姻抱有幻想,总认为也许时间会成就一切,然而新婚之夜……她太让我失望了!"
埃及王一连串的坦白使她深深地被震撼了,她没有想到莉安竟然已经失去了童贞,更难以想象的是她竟然企图用那样的手段欺骗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赛斯的内心深处,竟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打击,她真的是冤枉他了!
这时,那闪烁的星光再次凝视着她:"菲尔,你认为我做错吗?"
半晌,她缓缓地开口道:"我..能理解你!"是的,再也没有疑问了,在听到这些坦白后,她的心中也如释负重。两人就这样紧紧地相靠着,渐渐地耳边的风声渐弱了,她在赛斯温暖的怀中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轻柔的声音:"菲尔,醒醒!沙暴停了!"
"嗯..终于停了吗?我好像睡着了!"
"你呀,睡了很久了!"赛斯在她耳边闷闷一笑,这些日子真是苦了她!"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坐起来!"
在赛斯有力的带动下,纳菲尔终于克服沙子的重力坐了起来,"哗~"耀眼的阳光顿时刺痛了双眼,天已经放晴了!再看看自己,真不敢相信,那沙子已经埋到腰部了。这时,赛斯挣扎着先站了起来,然后扒开周围的沙子,将她也拉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他们相视着笑了。随后,赛斯吹了一声口少,只听一阵马儿的嘶叫,他们闻声而去,终于找到了埃及王的座骑,将它也解放了出来。
赛斯一把把她抱了上去,"你不上来吗?"
纳菲尔不解地问。"两个人太重了,它要是倒下了,我们麻烦就更大了!"他倒是满不在乎地牵起了缰绳走在了前面。"不行,我..我要下来,还是你来骑马吧!"她怎能让高高在上的埃及王当她的马夫呢?
"我没有让女人替我牵马的习惯,老实坐着就好!"见他坚持,纳菲尔也不再多语了。走了几步,埃及王终于停下了脚步,环视着四周,表情顿时僵住了。
"怎么了?"纳菲尔不解的问道。
"沙丘移动了!"口气异常的严峻。她抬起头,一望无际的金黄,连绵起伏,看不见任何脚印,天空不时出现秃鹰,虎视眈眈地寻找着猎物,而他们,就像是这沙海中的一粒尘埃,不知会漂向何方。
"放心,我会找到路的!"赛斯看向她,安慰道。
"是啊,侍卫长他们也会找到我们的!"她也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就这样,他们朝着太阳的方向漫无边际地走着。
太阳是那样的毒辣,身上的水分在渐渐的蒸发,已经走了半天了,还是没有遇上一个人。这时,纳菲尔添了添已经干涸的嘴唇,好想喝水。在她的身后就系着一个水袋,可是她不能,水是有限的,前面的路不知还有多长。赛斯,他在走路,更需要它!
渐渐地,她感到身体像虚脱一样,眼前发花,随后"噗通~"一声,从马上跌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菲尔~"赛斯立即跑过来,随后毫不犹豫地将皮袋里的水灌进了那已经干裂的唇瓣。才喝了几口,她的神志便清醒过来,立刻挡住了水源:"我没事了!你也喝点吧!"赛斯将水袋重新放了回去:"水就在这儿,渴了自己喝,知道吗?"说着,把她抱上了马,自己则转过身继续赶路了。她能清楚地感到自己内心的震动,他..在将生的机会留给她!
夜晚来临了,没有了太阳的指引,他们只能停下来休息。纳菲尔摸了摸身上的口袋,还有中午剩下的一个饼,于是便拿给了赛斯。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他还在忍着,这样不吃不喝能撑多久?
"正好,我也不饿!"她气呼呼说着,咽了咽吐沫,又把饼放了回去。
"你这丫头,这个时候还闹!"
"你若不吃不喝,我就陪着你!"虽然这是句气话,可在他听来却有如甘泉一般,滋润着那干涸的心田。
于是,两人一人一口将饼吃掉了,将水也喝光了。夜深了,寒风瑟瑟,披风下,两具身体依偎在一起。
"还冷吗?"赛斯轻柔道。
"好多了,谢谢!"在温暖的怀中,她的战栗也在一点点地减退。
"菲尔,我们现在没有水,也没有粮食。如果再过一天,还是走不出去,我就要把马杀掉了!"
"不用担心,我可以走路的。"她更紧地靠着他。
第三天开始,他们没有了马匹。第六天以后,身上带的马肉马血也已经吃光了。埃及王那原本乌黑的长发,如今也像杂草般地披散着,他的下巴长出了胡子,眼里充满了血丝,脚上伤痕累累。"菲尔~"贴身女官再次在他的身旁倒下了,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两眼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菲尔~你要坚持住!你要撑住,我命令你!"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她集中了全部的意志才睁开眼,看见的是那憔悴的俊颜,黑色的眸子中隐藏着深深的绝望:"我..不行了!走不动了!你..不要管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庞,好像是在道别,随后挤出了最后的微笑:"去吧!"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菲尔,为了我,求你..求你活下去好吗?"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纳菲尔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再度昏迷了。
神啊,求你帮帮我吧!埃及王摘下了圣甲虫护身符冲着天空虔诚地拜了拜,然后将它套上了女官的脖颈,随后背起那嶙峋的身躯,继续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进着,此刻,每一步迈得都是那样的艰难,他咬紧牙关,心里默默念着: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就在这时,一阵大风骤然刮起,只听"啪啦~"一声,一个东西自他的腰间滑落,低下头一看,是那个吉祥结!那鲜红的琉苏在风中飘荡着。菲尔送的东西,不能丢,他潜意识地想着,便弯腰去拣。却不料风又一吹,它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就这样,赛斯跟了一段,在来到了一个斜坡上,才再度抓到它。再次站起身的时候,一条静静的绿色绸带出现在不远处。
"菲尔~有水了!看见了吗,那是水啊!我们得救了!"他大声疾呼。此刻,埃及王的全身再度有了无穷的力量,他背着贴身女官朝那生命的源泉奔去。赛斯一下子跪倒在了河边,轻轻拍打着那瘦削的脸庞,然而怀中的人儿却没有睁开眼睛。他连忙俯下身,含了一口水然后接近那皲裂的唇瓣,就这样一汩一汩,那救命的甘露终于唤醒了紧闭的双眸。纳菲尔渐渐地睁开眼,看见那双炯然的黑眸闪着无数的星光,她虚弱地冲他微笑着:"我..还..活着?"
赛斯倏地将她紧紧地贴着心口,吻着她的脸颊:"是的,你还活着,我们还活着!"他的心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地激动过,曾经以为再也无法走出死亡的囹圄,多少次了,挣扎着不让自己倒下,因为有菲尔在,所以,他不能倒下,他要把她活着带出去!终于,他们历尽艰辛死里逃生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喂~岸边的人,要不要搭船啊?"不知甚么时候,河上突然飘来了一艘货船。于是,埃及王抱起了纳菲尔走上了甲板。船家看见他俩这副狼狈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迷路了对吧?这一带叫'魔鬼沙漠',很少有人能在迷路后还能活命的,你们啊,真是命大!"说着,端来了两碗米汤,"我这也没别的,只有这个。看你妻子好像很虚弱的样子,赶快让她喝下吧!"
赛斯接过了碗,心中掠过异样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别人的施舍。突然觉得在落难的时候,有人相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谢了!"纳菲尔喝下米汤后,在他的怀中又昏昏入睡了。"船家,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他很想知道如何才能重回埃及。
"这条河叫努克里达,是底格里斯河的一条支流,我们现在逆流而上,天黑前就能到达哥利普镇了。"这时,船夫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发现衣衫褴褛仍遮盖不了他身上所散发的贵气:"你们看上去好像是埃及人吧?"
"我们..想回埃及!"赛斯简单地答道。
"埃及?可不近哪!你若是去亚术,倒是方便些,过了哥利普,再往上游走三天船程就进入亚术境内了!"现在,赛斯终于明白他们的确切位置了。这哥利普应该就是'三不管'地区东端上的一个城镇。这些天,他们一直向着太阳走,自然离原来的营地越来越远了。算算,从这里要是回到西萘至少还要二十天的路程。他低头看向那憔悴的容颜:菲尔此刻还很虚弱,要等她完全康复,才能再作回去的打算!好在大战已经结束了,底比斯也有图瑟夫等人作镇,眼下就先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吧。
傍晚十分,埃及王带着纳菲尔到达了哥利普。下了船后,纳菲尔的精神已经好很多,并坚持着要自己走路。赛斯扭不过,只好扶着她慢慢进入了小镇。这是沙漠上的一个绿洲,在这里,没有奴隶,也没有奴隶主,镇上的固定居民都是靠自己劳动生存的自由民。还有一些流动人口,大多是过往的商队。
"菲尔,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来,等你好一些,再作回去的打算吧!"听到这体贴的话,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走进了一家客栈。还没到柜台,就被两个酒保拦住:"对不起,本客栈不收流民!"说完,鄙夷地看着眼前赃兮兮的两个乞丐模样的人。
"甚么,大胆,你们竟敢.."赛斯一听立即火冒三丈,一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剑。
话还没爆发出来,就感到纳菲尔挣开了他的手臂,走上前去:"两位小哥,我们不是流民,是沙漠里走散的商人,麻烦给个房间可以吗?"尽管她还很虚弱,却仍然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这里不是埃及,又离亚术那样近,不能让赛斯暴露身份。
"给你们房间可以,五十枚铜币一晚!拿钱来!"口气仍是不屑。
纳菲尔赶紧摸了摸口袋,这么多天在沙漠里,为了减轻负担,那些身外之物能丢的都丢了,哪还有值钱的东西啊?这时,只听"咣啷~"一声,一把镶着无数宝石的短剑被扔在了柜台上:"这个行不行?"赛斯面无表情地说。
纳菲尔一怔,这是赛斯从小到大从不离身的短剑,是先王的遗物啊!"算了,我们走吧!"
说着,她伸出手要拿回它,却被 一只大手挡住:"怎么,离开家,就不听话了吗?"俊颜上浮现不快的神情。
这时,两个酒保看见桌上那价值连城的宝贝,立即笑脸相迎:"我们这就给你们一间上好的套房,交了这个,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说着赶忙收起了剑。"还有,把好酒好菜送到房里!"说罢,赛斯拥着贴身女官走入了内堂。
"来,多吃一点,你太瘦了!"纳菲尔静静地坐在埃及王的旁边,看着他忙着为自己夹菜,自己却顾不上吃一口,心中突然涌现出异样的情绪,又酸又甜。"你要养壮些,这样我才能安心带你赶路,知道吗?"那黑色眸子中射出的每一道光芒都是那样的柔和。她低下了头,默默地吃着,内心却感觉很温暖!
饭后,贴身女官支撑着站起身:"让我服侍你沐浴吧!"她好像很久没有尽自己的义务了。
"不用了,你坐着就好!"说着,高大的身影走了出去。半晌后,赛斯再度回来了,身上却仍然赃兮兮的。
"你怎么没.."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横抱起,来到了后院的毛屋。在那里,大木盆里已经放好了蒸汽腾腾的热水。顿时,纳菲尔像脚长了钉子一般,怔在原地。
"怎么,你不会还要我为你宽衣解带吧?"她猛转过头,看到那脸上浮现的性感微笑。"快洗吧,不然水就凉了!"说着,赛斯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她伸出手探着水波,很暖很暖,阵阵蒸汽袭上脸颊,不知不觉中眼前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静静地坐在房内,瞧了瞧那平整的双人床。这时,赛斯也香喷喷地走了进来,梳洗过后的他恢复了往日的俊美。
"你的..脸怎么了?"走近些,才发现他的嘴边多了一道伤痕。
"没甚么,刮胡子时割到的!"
"让我看看!"纳菲尔仔细检查着伤口:好在不大,破相可就不好了!她又看向赛斯那双发亮的眸子:"不会做,就不要强来嘛!"说着,拿起梳子将那再熟悉不过的长发一丝丝地收拾好,就像过去在宫里一样,它们柔顺地划过她的指尖,这种感觉让人心动。
"还楞着干嘛,过来睡觉啊!"埃及王已经赤裸着上身躺上了床,却见女官还坐在那一动不动。
"不用了,你自己睡就好!"
赛斯腾地坐了起来:"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突然他好像明白了甚么:"放心,我不会再碰你的!…还是,你要我打地铺?"说着,就拿着一个枕头走下了床。
"别..我睡就是了!"她急忙走过去,坐在了床沿上。突然间,赛斯猛地把她按倒,黑色的眸子在深夜里闪闪发亮,顿时使她的心跳在不知不觉地中加快着。
"好好睡吧!"半晌,他低沉地说,然后转过了身。
片刻,身旁传出了微微的鼾声,赛斯已经睡着了。纳菲尔眼望着天花板,尽管很疲倦,却没有一丝睡意。走出了死亡的威胁,她才渐渐地意识到甚么东西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是的,是距离!埃及伟大的法老王如今就躺在身边,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离自己已经不再遥远,不再伪装,不再难以揣测。这些日子的真诚相代,备至体贴的照顾,患难中的舍身忘己,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撞击着她的心灵。他是在真心待她吗?或许,这又是自己编制的另一个短暂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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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赛斯把纳菲尔留在客栈内修养,自己便在镇上转游,试图打听军队的消息。哥利普这个镇随然座落在沙漠的绿洲上,范围却也不小。埃及王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把它转了个遍。平民,乞丐,商人,凡是能打听的地方都问过了,就是没有发现一点军队的消息。不知德西带领的将士们是否也逃过了那场沙暴?现在,冬季还没有过去,过往的商队也是零零散散的,找不到一个要去往西萘方向的马队。看来只有想办法自己回去了,只是,没有盘缠,没有马匹和粮食,没有向导,这路可怎么走呢!
正在忖度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冲他跑过来:"这位大哥哥,有人叫我交给你这个!"
随后,将一个纸条递给了赛斯,然后便跑掉了。埃及王正觉得奇怪,怎么这里也有人认识他,打开一看,原来纸条上写着一首小诗:小径直走见酒家,左转向前有药铺,右拐椰树排排站,后有小屋藏其中。
就这样,在日落前,埃及王终于找到了诗中的地址。幽幽的小河边,椰树的环绕中,一座小石屋飘着袅袅的炊烟,仿佛人间仙境。赛斯来到屋前,犹豫片刻后,还是敲了敲门。一会儿,屋内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微笑:"回来啦?"
"菲尔?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客.."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拉进了屋。
进门后,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简单的布置,干净利索。赛斯低下头不解地问:"客栈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会想到搬来这里?",纳菲尔只是冲她微微的一笑,随后走入了内院。片刻,一股股香气袭来:"饿了吧,我蒸的,要不要试试看?"说着,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紧紧地盯着那看似"面包"的东西,嘴角露出性感的微笑:"又是我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食物?"
纳菲尔立即嘟起了小嘴:"你不饿,我可饿了!"说着,就要把手上的包子往自己嘴边送,却一把被他扣住。
"谁说我不饿?我饿呀!"说着,握着那纤细的手腕,把嘴凑近那玉指托着的香喷喷。
"嗯..好吃!菲尔,你的手艺..嗯,好!"
"小心,不要咬到我的手指啦!"看到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好担心啊!"啊~"就在下一秒,赛斯猛地含住她的两根手指,温柔地吸允着,黑亮的眸子充满魅惑地凝视着她。
"好了啦,不要闹了!"她猛地撤回了手,不好意思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赛斯突然地从背后抱住了她,在耳边轻轻地呢喃着:"还没告诉我,怎么会想搬到这里的?"
这时,纳菲尔才渐渐地转过身,娓娓道来:"我们现在身上没有钱,所以,不能再住那样贵的套房了!"
他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已经把宝剑给他们了吗?"这时,纳菲尔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了一个经过纱布缠好的东西递给了他。"这是甚么?",解下层层束缚,埃及王不禁惊呼:"这.. 是我的短剑,你.."
"我把它赎回来了!"
那英俊的脸庞顿时乌云密布;"你..现在胆子可不小啊,可以作我的主了?"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平静,没有因为他的不悦而丝毫有所改变:"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好吗?"见他不语,才继续开口道:"这里不是埃及的领土,我们没有军队,没有权力,甚至连回去的盘缠都没有。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暂时找个营生的活儿做比较好,这样除了支持日常生活的开支外,也能攒够回去的路费了!"
埃及王抬起眼,疑惑地看向她:"'营生的活儿'?你的意思是.."
这时,纳菲尔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这个嘛,就不劳你操心了!嗯..情况还算不错,这两天编草绳赚的钱,除了还清旅店的欠帐外,还能付三天的房租。一个月,赛斯,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有钱回去了!"说着,她抬眼盯着天花板,还在默默计算着。
"啪~"一记拳头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把她吓了一跳:"你..你竟然背着我出去赚钱?你..还把我当作王吗?"
他那生气的表情,那冷硬的声音在这一刻竟使她没来由地感到很冤枉,"腾~"她突然间站了起来,也忍不住叫道:"你大概忘了这里不是你的王宫,要甚么就有甚么。在这里,要想生存下去,就要付出自己的劳动!我不出去赚钱,那我们住甚么,吃甚么,甚么时候才能回去?就知道在这里乱发脾气,难道就不能体量一下人家的辛苦吗?"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留下一脸错愕的赛斯。
不知怎么回事,面对那么激烈的抢白,他的怒气却一点点地平复下来。看着桌上的短剑,看看盘子里已经凉下来的"面包",还有那整洁的床铺,忽然间感到喉中好像被甚么哽住了。他站起身静静来到了后院:昏黄的烛光下,纳菲尔坐在小板凳上,动作娴熟地编织着稻草,草绳已经在她身边盘绕得老高老高了。
天,她是这样的瘦弱,然而内心却是如此的坚强,坚强到就连不能负荷的重担也要一个人来扛。是的,她在照顾他,在他穷困交迫的时候,她宁愿自己流汗,也不愿他受半点的委屈,这一刻,埃及王的内心被重重地撼动了!
他径直地走了过去,一条腿跪在了她的面前,执起那已经变得粗糙不堪的手心,轻轻地吻着:"菲尔,都是我不好,原谅我的自私吧!"那黑色眸子中闪灼的星光,袒露的忏悔使贴身女官也怔住了,她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埃及王,如今正跪在她的面前,乞求自己的谅解!"告诉我,你已经不生气了!"期盼的眼望着她。
"好了,快起来吧,我没有生气!"她冲他露出了微笑。
这一夜,埃及王失眠了!菲尔的话反复地回荡在他的耳边,似乎也在动摇着他这些年所受的教育。从小到大,在他的观念中:自己就是埃及的神!即使不用劳动,全埃及的财富都会归他一人所有!他的话就是法律,没有人敢批评,没有人能反抗。同时,他作为王的尊严也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然而,这一切都在菲尔来到他的身边后发生了变化。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原则,她从不屈服于王权,却以自己的行动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世界,使他屈服。
赛斯翻过身,看向旁边已经沉沉入睡的人儿。那恬静的脸庞在月光下仿佛也被一层光环所笼罩,就如从天而降的女神,令人肃然起敬,足以让他对自己过去所做的事而感到后恢。那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菲尔,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是的,在他的心中,她,已经无法被人所取代了!他会等,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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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埃及王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出门去了,很晚还没有回来。纳菲尔焦急地在房中来回跺步,心中忐忑不安起来:会不会出甚么事啊?正要出门去看看,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了个满怀:"菲尔,我回来啦!"
"你怎么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整个抱了起来然后在屋里旋转着。
埃及王兴奋地高叫道:"我..我能赚钱了!我能养活你了!"那黑色的眸子迸发出奕奕的神采。
他那从未有过的神情使她也不知所措地笑了:"好啦,先放我下来,说说看,甚么让你这么高兴!"
赛斯走到桌前,只听"哗啦~"一声,一把钱币滚落出来。"这么多钱,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顿时,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赚的!以后,我们吃甚么,喝甚么,靠我一个人就够了!"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纳菲尔抬起眼望着那满是汗水的俊颜,心里如波涛泛滥:这桌上的几个铜板相对埃及法老的财富来说是那样的微不足道。然而,它们却是赛斯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果实。他懂了,他竟然懂得劳动光荣这个道理了!一时间,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