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圈,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细砂一样地钻进了他的耳朵,“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三年的朝夕相处,我怎么会那么铁石心肠地不喜欢你。” “我昨天所做的还有今天来找你,就是想看到真正的你,要你和我坦诚相对。”
“那次我看到你和卓明明在一起,我嫉妒地都快要疯了……”
“少威,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你看不出来么……”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絮絮地说着,甚至有泪滴透过病号服的布料滴到了他的胸膛处。
他的心蓦地一软。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告白。 其实他何尝不是在五年前初见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印进了心坎里? 可惜的是,她终究,还是成了顾少航的女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陪伴了她三年,就像她说的,三年的朝夕相处,谁还会那么铁石心肠地不去喜欢……
他闭上了眼,轻轻为她抚去眼角的泪滴,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
“阿倾,只要你以后听话,七天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家。”
七天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家。 躺在天之湾的沙发上,岑倾闭着眼睛呢喃着这句话,整整一个晚上。
不得不说,让她违背自己的心去假扮成另一幅样子去和顾少威在一起的确是有难度的。
可是如果是为了少航,她宁愿为难自己。
她是岑倾,顾少航的岑倾。 她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其实,她也是在上午被苏牧辰的手下用枪抵着的时候才发现,如果自己落到了苏牧辰或者顾少威手里,对少航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她带给他的麻烦够多了,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所以她宁愿自己是和他站在相反的方向也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 而且,她相信,自己留在顾少威身边对少航来说一定是一件好事。
她闭上了眼睛,轻声叹气。 “怎么了?”谢佳坐在沙发那头冷冷地看着她,“又遇到『色』狼了? 岑倾翻了翻眼皮,“顾少航喜欢把挨打这种事和你们分享?” 谢佳一愣,倒也没有回避,只是讪讪地笑了起来,“我们跟了航少四年,他第一次被打成这样,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四年?”岑倾眼皮也不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她和她已经够熟了,她也没必要在她面前摆出什么架子,而且她的确有些累了。
去伪装成一个不像自己的样子,真的比站在讲台上讲一天课要累得多。
“那一年我在美国只是一个小太妹,在酒吧里嗑『药』,喝酒,打架,很狼狈。”谢佳难得地敞开胸怀和她说起以前的事情,“和一群洋妞打架,后来他们叫了帮手,是一群男人。我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快脏了,与其被这些黑人玷污了还不如直接去死。所以我就拿起刀想要自尽,是航少救了我,帮我戒了毒瘾。”
谢佳的目光渺渺地飘向远方,“我原本想要以身相许的,航少怎么都不答应,我以为他是嫌我不好,嫌我吸过毒,嫌我脏,所以我很努力,我的能力甚至超过了组织里的一些男人。当我终于能站在航少身边当他的贴身助理保镖的时候我才知道,”谢佳抬眸看着岑倾,“原来航少在国内还有一个喜欢的女人。”
岑倾苦笑,如果她早知道谢佳她们的身份,早知道少航对自己的深情,她怎么会一直装出那一幅冷冰冰的样子。
而现在,她连和他面对面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就住在同一座城市,明明心里都想着对方,却终究不能相见。
她在明,他在暗。
偏偏隔了万水千山。
“我很嫉妒你。”谢佳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那天在学校看到你,我很吃惊。航少喜欢的女人竟然是一个草包老师。航少派我来保护你的时候我很想拒绝的。”
草包老师?
岑倾皱了皱眉,谢佳果真是心直口快,甚至不给她留一丝余地。 好吧,草包就草包,她真的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草包。 “如果不是你,航少也不必受这样的苦,”谢佳皱了皱眉,多年在美国的混混里面混迹的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妥,“如果不是那一夜你出了事,航少根本不会『露』出马脚,那三个男人只是试探,试探航少的底细,很不幸,因为你,航少没了理智。” “那三个人在航少打他们的时候拿到了航少的行程表。这一点没人能够想到,航少也是一时气急,根本没注意到那三个人原来是扒手。甚至连最后他们被杀了,也没人能想到他们偷走了什么。”
“他们是被少航杀的么?”岑倾皱了皱眉,她还记得自己因为这三个人还和少航吵了一架。
谁能想到,正是那次吵架之后,她和他,就再也没有面对面地交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说笑笑。
如果早知道是那样,她真的会选择去珍惜每一个有他的日子。 只是现在,物是人非。
“不是。”谢佳叹了口气,“航少只是打断了他们的四肢。至于他们怎么死的,怕是只有顾少威知道吧?”
岑倾颤了颤唇,打断了四肢……那比死还难受啊……
眼前浮现出那一夜顾少航脸上狠戾的颜『色』:“动了我的女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蓦然地,她竟然会觉得心里一暖。
其实她知道,按照谢佳的描述,顾少航杀了他们也是轻而易举地,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原因只有一个:他爱她,并且知道她怕什么,为她出气,却没有赶尽杀绝。
不过的确,在她心里,杀人那么恐怖的事情,她不可以做,她喜欢的人也不可以做。
不知道是不是小的时候受到了佛教信徒宋芷云的影响,她一直心软,正如她知道了是自己杀了陈野的时候心里的那种强烈的罪恶感。
“你今天……不正常。”颦了颦眉,她忽然想到,怎么一向冷漠的谢佳会忽然这么多话起来。
“我只是心里难受。”谢佳苦笑,“看到航少受伤,我很难过。”
今天她看到顾少航脸上的淤青,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面前这个装傻的女人分明知道那个人是航少!
她明明知道航少刚出院不久! 却还要找人打他!
这就是她所谓的爱么!
虽然那些只是皮外伤,但是她跟了航少四年,这是航少第一次这么狼狈地样子。
她的心都会痛!
而这个号称最爱航少的女人竟然若无其事。
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来的相处,她真的会把面前这个女人暴打一顿。
岑倾眸『色』一凛,“他伤得很重?” “不重,但是很伤心。”她故意夸大其词。
果然。
她在岑倾的眸中捕捉到了一丝疼痛。
这就证明,她还是在意航少的吧?
谢佳抿了抿唇,淡淡地抽了一口气,“你以后……对航少好一点……毕竟,能守着一份爱恋等五年的男人,不多。”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美国的时候,她半夜跑到航少的卧室献身,被航少无情地关在门外时的他冷漠和他看着这个女人时脸上的温情。
面前这个女人,没什么好,在航少眼中却是最好。
她只悔,没有早一点遇见航少。
“是你以后要替我照顾好少航。”岑倾抿了抿唇,痛苦地闭上眼睛。
既然已经站在了顾少威这一边,就终究有一天要和少航站在对立面上。
凭着这段日子对顾少威和苏牧辰的作风的了解,她完全相信他们会用少航来试她。
然后,得不到他们的信任,她就无法接近他们最终的目的。 忽然她就觉得无奈,这都什么时代了,她居然还在上演着民国时期的特工故事。
“来,我们来进行最后一场戏,你是女特工……”
耳边蓦地浮现出莫青城的话,她苦笑,莫青城那夜教给她的东西,果真是她后面的命运。 如果这个世上有什么先知奖,一定要给莫青城颁上一份。
“什么?”谢佳看着岑倾,眼里满是惊讶。
她说,要自己替她照顾好航少? “我说,你要替我照顾好少航。”岑倾用笑容掩盖心酸,“我……我以后和他没有关系了。”
她伸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把那块五年前的吊坠放到谢佳的手心,“替我还给他,告诉他,我要顾少威的钻石项链就够了。” 谢佳有些怔忪,她的眼里明明是不舍,却要说出这种话,作为一个女人,她看得出,她在假装坚强。
“为什么?”
“我和少威在一起了。”她吸了一口气,平复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会把面前的谢佳错看成少航,那个让她心如刀绞的男人。
“嗯?”谢佳皱了皱眉,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我这次真的和顾少威在一起了,在他们兄弟之间的斗争中,我选择了站在顾少威这边。”岑倾抽了一口气,心里莫名地疼痛。
想到她要和他站在对立面,心里就揪紧了地疼。
即使面前站着的是个毫无关系的女人,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地难过,她甚至能看到他痛苦的眉眼。
“为什么?”谢佳皱了皱眉,“我看得出你很难过。”
“我只是难过以后没有人和我纠缠了。”她笑了笑,“告诉他,以后都不要缠着我了。我男朋友会生气。”
谢佳抿了抿唇,无声地收起那枚吊坠,“你的话我会告诉他,只是,他相不相信我不敢保证。” “好。”她勾起唇笑了笑,踉踉跄跄地回了房间。
一切,都结束了吧?
还有五天,她要坚持下去。
坚持下去,也许就能帮到少航,也许就能扭转局面。
而到底会发生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只知道,为了少航,为了不成为少航的累赘,她会坚持下去,无论大风大浪。
夜里,她坐在卧室里发呆。 谢佳和彤彤住的是客房,而她住的,正是她和少航曾经夜夜缠绵的卧室。
轻轻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的都是他的衣物。
她轻轻地用手抚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他的气息。
她静静地抱着那件他最常穿的西服,她似乎还能看到他高大凌厉的站在她面前,伸手为她理好额前的碎发,说:“小豆腐,我想给你一个家。你听着,你老公我直说一次,我爱你……”
我想给你一个家,我爱你。 岑倾发誓,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歌。
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滴落在那件西服上。
她抱着他的衣服,哭得不能自已。
少航,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想念你。
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放下了那件衣服,只是从上面抽出了一条领带装进皮箱里。
皮箱的最底层,是那些他和她在一起的照片。
一件一件,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折好。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既然已经选择了回到顾少威那里,就不能再住在少航的房子里。
想起一周前,她满心期待地拖着行李来到这里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要等少航回来的样子,她心里就莫名地一阵酸楚。
一周时间,人真的会变的。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会是那个思念着少航心疼着少威的女子。
而现在,她不得不去面对。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悄然拖着行李离开了天之湾。
那辆红『色』的qq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她擦干净驾驶座的灰尘,叹了口气坐了进去。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顾少威骗了她五年都会心安理得,她现在骗他五天,却紧张地要死。 这就是所谓的人和人的差距么? 摇了摇头,她还是发动了车子。 这是她订婚后第一次来顾家大宅,那个坐落在半山腰的别墅。 顾少威已经出院了,既然已经坦诚相见了,再继续装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时间是早上七点,当岑倾拿着顾少威给的钥匙打开i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只穿了一件男士衬衫的卓明明。
岑倾认得出,那件衬衫正是顾少威最喜欢的。
而现在,卓明明套着他的衬衫,赤着脚,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餐。
“哟,稀客啊!”卓明明的声音尖利中带着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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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岑小姐怎么会到这里来?”卓明明轻蔑地瞥了岑倾一眼,“走错门了吧?”
岑倾只觉得心里一寒。
原本以为顾少威所说的住在一起是她和他一对一的住在一起,可是现在,却多了个卓明明。
即使是在假装,但是这样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不爽。
不过,她还是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都住了大半个月了!”卓明明撇了撇嘴,回身继续做早餐,“怪不得昨天赶我走,原来是想金屋藏娇呢!”
岑倾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是好。
“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难不成让我当丫鬟伺候你们两个?”卓明明狡黠地一笑,声音里满是酸味。
“哦!”一夜没睡的岑倾原本就有些『迷』糊,在见到卓明明之后更是脑袋轰隆隆作响,她放下皮箱走到厨房里,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卓明明已经把早饭准备得差不多了。
“端到桌子上去啊!”卓明明冲她眨了眨眼睛。
岑倾慌『乱』地端起那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啊!”
“砰——”
一声巨响后,一锅热腾腾的粥洒到了岑倾『裸』『露』的腿上。
因为锅的边缘太热,烫得岑倾一个激灵,滚烫滚烫的粥洒在了身上的感觉很疼。
卓明明故作惊恐地看着她,“岑小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岑倾弯下身子,疼得呲牙咧嘴。
“也是,一个当老师的,除了那些学问之外什么都没有吧?高分低能儿!”卓明明幸灾乐祸。
“卓明明!”一声低吼自二楼爆出,顾少威额上青筋暴起,急急地奔下楼揽住岑倾,“阿倾你没事吧?”
“不过是烫了一下,擦点『药』膏就行了。”卓明明翻了个白眼,蹲下身去收拾跌在地上的锅,“可怜我这一锅粥哦!我煮的很用心呢!”
“卓明明!”顾少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三个字,额上暴起的青筋证明:他很生气。
“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卓明明冷嗤一声,“你忘了昨晚在我身上喊着我是仙女的时候了?”
顾少威和岑倾的脸『色』同时泛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卓明明会这么直白地把那种事用那种语调说出来。
顾少威颤了颤唇,咬牙切齿,“你昨晚又在我饭里面下『药』!”
每次她往他的饭里面下『药』之后,他都会忘乎所以地要她一次又一次,直到累得昏厥。
无疑,他今晨昏睡成这样,也是她的“功劳”。
偏偏他还有把柄在她手上,连把她赶出自己家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女人,当初他就不该招惹她。
“你不是很爽么?”卓明明耸了耸肩,一脸的不在乎,“快去带她处理吧!否则待会她就疼死了!”
顾少威这才注意到岑倾腿上红肿的一片,忍不住颦了眉,抱起她就到浴室去清洗。
岑倾被他抱着,清洗,擦干,涂『药』膏。
坐在沙发上,她能清楚地看到他为她涂『药』膏时认真心疼的样子。
不禁心里一阵感伤。
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因为他给自己的这种温柔才急急地答应了和他订婚。
而现在,这么久了,她终于在现在再次找到了这种温柔,却已经,物是人非。
有的时候,太接近事实的真相反而会不快乐。
如果没有这么多的事情,没有发生这么多不愉快,他还是那个一心一意为顾氏为少航付出的顾少威,该多好。
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抱住瑟瑟发抖的她,说,阿倾,跟我走吧,让我照顾你。
那个时候,她怎么会想到,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良久,他终于为她涂好了『药』膏。
似乎是被她眼里的悲伤感染,他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脑袋,“笨蛋,以后不要再被欺负了。”
岑倾一怔,看着顾少威发呆。
他还是这么温润。
“你看,没事了吧!”卓明明靠在门口耸了耸肩,“介不介意把岑小姐借给我一天?”
“你干嘛?”顾少威皱了皱眉,似乎对刚刚的事还心有余悸,一脸戒备地看着卓明明。
“我又不能杀了她!”卓明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让她陪我逛街不可以?我的驾照前几天被吊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给我当司机?那我也不介意。”
“我给你配个司机。”顾少威挑了挑眉,“我待会儿给你安排。”
“喂!你不是吧!”卓明明柳眉倒竖,“她是你女人我就不是?”
“少威,算了。”岑倾抿了抿唇,看这样子,卓明明是铁了心要自己陪她去了。
“阿倾,她没安好心!”顾少威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谁没安好心啊!你再这样说我可就真不安好心了!”卓明明几乎暴跳了,她不就是刚刚小小捉弄了她一下么,至于把她想得万恶不赦么!
“好了,我去。”岑倾叹了口气,“别争了,不就是当司机么,又没什么难度。”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丫晚上回来检查,少了一根毫『毛』我都赔给她!”卓明明愤愤地鼓了鼓腮。
……
昏暗的房间,男人逆光而立,脸上的怒气毫不掩饰。
“她真的这么说的?”顾少航死死地捏着手里的吊坠,目光炯炯地瞪着谢佳。
“是。”谢佳垂首,“岑小姐的确是这么说的。”
他的手握成了拳。
那个傻丫头又遇到了什么事要这么难为自己?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难过的不仅仅是自己么?
她难道不知道她会伤了他么?
他眯了眯眸,“你出去吧,我静一静。”
“是。”谢佳抿了抿唇,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还是开了口,“岑小姐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是哭着的 。”
随着门被关上,他紧紧地攥着的拳又紧了几分。
该死!
顾少威又对她做了什么!
“少航!”周寻宇急急忙忙地打开门闯了进来,在看到他一脸阴郁的时候蓦地颤了颤唇,“怎,怎么了?”
顾少航蹙了蹙眉,摊开手,手心里的那枚吊坠在阳光下依旧耀眼夺目。
“她……她怎么把这个还你了?”作为顾少航多年的死党,周寻宇自然他们之间了解得十分彻底。
“她说,她选择顾少威了……”顾少航吸了吸鼻子,“让我死心。”
周寻宇皱了皱眉,“她有苦衷吧?”
顾少航淡淡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朋友,就是兄弟。
他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过少航,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周寻宇抿了抿唇,“老大说要你亲自回美国见他,否则的话,他不打算帮忙。”
顾少航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老大的帮助我们搞得来么?”
“有难度。”周寻宇叹了口气,“因为回来的时候匆忙,也没想过顾少威会和连岸最大的黑帮勾结在一起,所以我们手上除了两把m1911之外,没有什么火力了。而且,如果只凭我们几个人,要和华岩帮斗,胜算不大,地头蛇不好惹。”
顾少航抿了抿唇,眉皱得更深了。
当初他收到岑倾订婚的消息,心知老大一定会拦着他不让他回来,所以他才选择了不告而别,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这次回去,就算老大不说,那些兄弟也必然要惩罚他。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老大说只要你回去,一切好商量。”
“给的订机票吧……”顾少航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
卓明明买东西很雷厉风行,岑倾估『摸』着她手里的卡一定是顾少威的,所以她才会花得那么无所顾忌。
“这件,那件,对,还有那件那件,算了,上面的都给我拿一件!”
“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一上午,岑倾看着卓明明手里的卡在连岸商场刷刷刷地刷着,刷的她心惊胆战。
这么多衣服,要多久才能穿完?
仅仅两个小时,卓明明买下的衣服都可以用车推了。
出了成人服装区,到了童装区,她才慢慢缓和下来。
卓明明挑的很仔细,和刚刚的疯狂判若两人。
岑倾记得她儿子只有三岁,而卓明明却是把小男孩从三岁到十几岁的衣服都买下了。
到了中午,岑倾红『色』的qq的后座就堆满了儿童服装。
而卓明明,却不知疲惫地带着岑倾到了文具店。
书包,书,本,铅笔钢笔橡皮,又是买了一大堆。
直到下午两点,两个人才停止了疯狂地购物,而岑倾的车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男孩穿的,玩的,用的东西。
她隐隐地觉得,卓明明是做好了什么打算。
“去这个地方。”卓明明一脸疲惫地塞给岑倾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确很偏僻,偏僻到岑倾在连岸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破旧的棚户区,锈迹斑斑的楼梯,还有那塑料钉制的“窗户”。
这里的简陋超出了岑倾的想象。
“爸!出来拿东西了!”一下车,卓明明就冲着一间屋子喊了起来。
“妈妈!”
“明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岑倾呆呆地看着卓明明从老人怀里结果孩子,呆呆地看着三个人说说笑笑。
这些人她都认识。
小孩子是卓明明的儿子松松,上次在商场见过。
而老人,却是陈野的父亲,当年陈氏建材公司的老总。
她还记得他当年在电视机里风光的样子,而面前的他,苍老了很多也狼狈了很多。
“这是我公公,陈野的父亲。”见她一直盯着他看,卓明明大方地介绍了起来,“爸,这是陈野大学时的老师,岑老师。”
“岑老师好!”陈父嘿嘿地笑着,“谢谢你送明明回来!”
他这一谢,倒让岑倾不好意思了起来,急忙和陈父两个人一起从车上把东西往房子里搬。
他们搬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才把那些属于松松这个小孩子的东西搬完。
陈父热情地给岑倾倒了杯茶,卓明明抱着儿子不舍地亲了又亲。
“明明,你还是决定了么?”陈父也不避嫌,当着岑倾的面就和卓明明谈起了心。
“嗯,爸,别劝我了,这件事我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安生。”卓明明抿了抿唇,声音恭敬而坚定。
“可是……”陈父叹了口气,“阿野不会高兴的。”
“会的。”卓明明叹了口气,眼里有氤氲的水光,“爸,你要保重,如果我回不来了,照顾好松松……”
面前的一幕让岑倾有些动容,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被陈父打断。
“岑老师,出去以后,要照应着明明点,这丫头太倔,一根筋,帮我劝劝她。”
岑倾苦笑了一下,刚想答应,卓明明已经不耐烦了,“劝什么啊!都这个时候了,岑小姐,我们走吧!”
于是,在下午三点钟的光景,岑倾被卓明明拉着回了车里。
“去哪?”岑倾坐在驾驶座看着一脸倔强的卓明明。
“找个安全的地方。”卓明明皱了皱眉,“你有信得过的地方么?”
“也许,有。”岑倾皱了皱眉,忽地就想起了那间书店。
“听风说,你走了。”里面的声音百年不变的冷清。
岑倾简明地和店主说明了来意,叫木曼的店主会意地一笑把两个人送到了书店里面的隔间。
“这里是隔音的,两位放心。”木曼淡淡地笑着放下了两杯花茶,“有事可以叫我。”
木曼一走,卓明明便一脸戒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这里可靠么?”
“没问题。”岑倾端起花茶抿了一口,还是原来的味道。
她相信外面那个仙风道骨的店主没有恶意,这种信任,来自心底。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好。”卓明明抿唇,“我知道顾少威把东西放在哪里了。”
岑倾抿了抿唇,心里竟然忐忑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卓明明潜伏在少航身边是有目的的。
那一次,在超市里遇见的时候,卓明明曾经用一包纸巾砸过她。
那包纸巾里,仔仔细细地写明了陈野是怎样被少威杀害的,然后是怎样地被嫁祸到她的身上的。
所以她才会如释重负,连收银员犯的小错误都会让她大笑不止。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她知道,卓明明每次和她的针锋相对都是有原因的。
她只知道她靠近少威是为了探明陈野被杀的真相,至于她是怎样加入了少航那边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面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值得敬佩的,那种倔强和那种决心,是岑倾所敬佩的,大概,也是岑倾需要学习的。
“我找过了很多地方,他的家里,公司,甚至他住的病房我都仔细地找过。昨晚是最后一次搜查,那些东西,应该在,灵堂。”
“灵堂?”岑倾一愣,顾少威会把他犯罪的证据留在灵堂里?
“对。”卓明明十分笃定,“一定是在灵堂,只有那里我不敢进去,而其他的地方,我几乎都『摸』遍了。”
岑倾皱了皱眉,如果那些东西在顾家大宅的灵堂里,她要怎么去偷?
总不能告诉顾少威我们去拜见列祖列宗吧?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我进不去,但你你可以。”卓明明抿了抿唇,眸中的光芒不再是妖媚动人,倒是回复了她这个年纪的清澈。
“我怎么进去?”
“跟着顾少威进去。他不带我进去,是因为他没打算让我成为他老婆,而你不一样。据我所知,明天就是顾少航母亲的忌日,听仆人说,每年这个时候顾少威都会到灵堂祭拜,你可以和他一起去,我会在后面掩护你。”
顾少航母亲的忌日顾少威去祭拜?
岑倾皱了皱眉,难道少航的母亲真的是被少威和少威的母亲杀害了,之后少威因为愧疚所以每年去祭拜?
这样说来似乎有些道理,却又不像。
怎么会有人每年给自己杀过的人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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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卓明明轻抿了一口花茶,“顾少威和本市最大的黑帮华岩帮有勾结。”
华岩帮?
岑倾皱了皱眉,她记得华岩帮,那个据说是岑书泽最头疼的黑帮,不但黑白两道通吃,还有人在帝都罩着,绝对是黑帮中的黑帮。
顾少威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很奇怪吧?”卓明明叹了口气,“至于顾少威为什么会和华岩帮扯上关系,我倒是有个猜想,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吧!当年陈野在苏牧辰手下当职的时候我倒是听说过,华岩帮每年要通过一些大型的企业给他们洗黑钱,以前在连岸,他们靠的是苏氏,可是苏氏自从被苏瑾接手之后,和华岩那边的联系几乎断了,所以他们才找上顾少威。”
岑倾一怔,她从来都没想到过顾氏会暗地里和黑帮有什么联系。
在她的意识里,企业只是企业,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复杂。
不过也算平常,她的爱情和婚姻都能成为别人计划里的一环,企业是黑帮里的一环,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好奇的是,卓明明这个女人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顾少威想要独吞顾氏,自然要靠道上人的帮助。”卓明明望着远方目光炯炯,“当年顾云天留下的遗嘱有两份,一份是现在正在实行的,顾少威掌控顾氏,另一份的生效日期是顾少航的二十五岁生日,也就是五天后,虽然我不知道那份遗嘱上面写的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第二份遗嘱,会对顾少威在顾氏的地位有所影响。”
岑倾颤了颤唇,也就是说,那份遗嘱,就是少航和少威兄弟二人变成仇人的根源?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抿了抿唇,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因为我是局外人啊!”卓明明自嘲地笑了笑,“在陈野死后的三年时间里,我一直在调查,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当年顾少威杀了陈野不是意外,是预谋,目标你应该也知道,就是你。”
“他就是要让你有杀了自己学生的恐惧,然后乖乖顺顺地留在他身边,什么时候他需要,就宣布你们的婚讯,再辗转让顾少航知道。”
“也就是说,”卓明明抿了一口茶水,“你就是他随时随地召唤顾少航回国的工具。”
岑倾捏着茶杯的指节紧了紧,虽然早就有这种觉悟,但是再听到这些血淋淋的真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脸『色』惨白。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卓明明叹了口气,“记住,明天你跟着顾少威去灵堂,我在后面掩护,”她顿了顿,“我以前为了混到顾少威身边,杀过人,所以灵堂那种地方,我孤身一人的时候不敢去。”
唉。
岑倾刚想叹息一声到底是女人,门外却已经响起了一声叹息。
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说时迟那时快,卓明明一个闪身就把门外偷听的人救揪了出来。
柔弱的女人在卓明明的力道下猛地瘫在地上,那个人,竟然是木曼。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卓明明眯了眯眸,“店主,给个解释。”
岑倾目瞪口呆。
怎么会?
木曼怎么会在外边偷听?
她是谁的人?
她究竟要做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问题都冒了出来,岑倾有些烦『乱』地摇了摇头,眸子却紧紧地盯着木曼。
两个人凌厉的目光却没让木曼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她淡淡地从兜里拿出一个柳叶形的吊坠,和送给岑倾的那个一模一样。
“给你。”她探手送给卓明明。
卓明明一愣,瞪她,“这是什么?”
“楞严咒,我自己手抄的,保平安。”坐在地上,木曼依旧是那淡淡疏离的笑容,丝毫不显得狼狈。
岑倾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觉得木曼像是心机很重的人,但是眼前的一幕却又无法解释。
“你,到底想干什么?”卓明明眯了眯眸,一把扣住木曼的下颌,“告诉你,别耍花样!”
木曼浅浅地笑,“刚刚听到你懂的也蛮多的,为什么不把楞严咒拆开?”
卓明明眯了眯眸,半信半疑地拆开咒符,登时目瞪口呆。
岑倾凑上去,只看到里面是娟秀的小字,一笔一划条理清楚,的确是楞严咒,只是在末尾的地方用刻章印了一朵花。
“你……”卓明明抬头,双手都开始颤抖,“你是……”
“我叫木曼。”木曼淡淡地挑了挑唇,“看来你懂得还真不少呢!”
“你回来了。”卓明明颤抖的声音有些沙哑,“石夫人。”
严夫人?
岑倾听得一头雾水,两个人的样子像是在打哑谜,她这个局外人只有犯『迷』糊的份儿。
见岑倾『迷』蒙的样子,卓明明慢慢扭过头告诉她:“石夫人,石堇岩的妻子,华岩帮帮主石堇岩的妻子。”
这下轮到岑倾惊悚了。
华岩帮帮主夫人?
黑帮帮主夫人?
她『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木曼一幅淡漠的样子,让她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黑帮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联想到一起。
“我只是刚刚想给你们添茶水,听到了帮里的名字,所以就多听了一会儿。”木曼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拉了把椅子就坐了下来,“我在这里平静地过了两年了,外边那些事我本来不想管的,直到遇见她。”她笑眯眯地伸手指向岑倾。
“我?”岑倾有些蒙,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刚刚卓明明说的什么华岩帮,她甚至连什么事黑帮都不知道,怎么就和黑帮帮主夫人扯上了关系?
“因为你我有缘啊!”木曼冲她眨了眨眼睛,“我欠你一份人情。”
岑倾抿了抿唇,更加糊涂了,却听得木曼又开了口。
“三年前我离开连岸打算出家,在寺庙里遇见了素云大师,是她点化了我,我才能够真正面对自己的心,面对自己的人生。”
“素云大师说,她这一辈子唯一的牵挂就是一个叫岑倾的女孩。”
“素云大师没有出家之前的名字叫做,宋芷云。”
宋芷云。
岑倾喃喃着这个名字。
那个女人,那个叫做宋芷云的女人,那个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不是死了么?
怎么会出了家,怎么会在三年前点化了木曼?
她明明应该在十年前就死掉的啊!
“宋芷云明明十年前就死了!”岑倾怒吼。
那个女人,把她就那样丢在了岑序海身边,看着陈阿姨和岑沫岑书泽母子间嘻嘻哈哈,看着别人和母亲一起快快乐乐的。
如果不是她,她也不会那么没有安全感地想要给小帆一个完整的家而答应顾少威的求婚!
所有的所有都不会发生!
也许她现在还是那个快乐的小老师,每天上上课改改教案,根本不用活得这么累!
而一起的始作俑者,竟然没死!
竟然还出家成了大师!
宋芷云,你配么!
丢下自己的女儿,潇潇洒洒地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出家人所谓的放下红尘,就是把自己的责任全部丢掉么!?
“她当年是假死。”木曼叹了口气,似乎是能够理解岑倾心里的纠结,“是怕你伤心,怕你放不下地去找她,所以才骗你说她死了。这件事,她一直愧疚着。”
“怕我去找她……”岑倾苦笑着,“是怕我打扰她的清闲吧!”
“岑姐……”卓明明伸手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岑姐,现在不是伤心这个的时候,你振作点!”
她一急,愣是把岑小姐三个字喊成了岑姐。
“岑倾,你的难过我能理解。”木曼吸了吸鼻子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刚刚你们的谈话我也听到了,华岩那边,我会去找堇岩,你们把自己要多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木曼的话一出口,卓明明立即狠狠地点了点头,“谢谢木小姐!”
“该做的。”木曼苦笑,“只希望,”她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岑倾,眼里有激励的光,“你能好好过,也算是我的功德了。”
三个女人,在书店后面的笑隔间里,由哭到笑,一直到华灯初上。
木曼给她们讲她和石堇岩的故事,卓明明诉说这三年来对陈野的思念,而岑倾,只是静静地听着。
原来,每个女人都有一段刻骨铭心。
每个女人,都有一份忘不掉的殇,苦涩的,辛酸的,『荡』气回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