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阿姨……”
余菲菲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抓了抓头发,“我们是去医院看朋友的,后来清梧不知道去哪里了,找不到她人,再后来就在门口发现她晕倒了。”
这么说,没错吧?
任兰清张张嘴,还想问些什么,就被韩可初的声音打断。
“医生来了——”
来得好!
余菲菲缓缓呼出一口气,就差抱着中年医生哭喊“再生父母”了,如果任兰清再问去看什么朋友,清梧为什么会突然不见,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因为她觉得,这些问题还是由本人回答比较好。
“麻烦家属请到外面等候!我们要对病人进行全方位检查!”
三人被驱逐出境,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扯下口罩,看着躺在床上像个假人的东清梧淡笑,他一边带着无菌手套一边对其他人说:“该忙得忙,不该忙的滚去洗手间打电话,有人敢『乱』瞄一眼,我就用手术刀挖出他的双眼当响炮踩。”
同样身穿白大褂带着浅蓝『色』口罩的两个人点下头,转身走向卧室里的洗手间。
楚歌叫住他们,认真叮咛:“告诉他,一切安好。”
那两人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他拿出小手电照了照东清梧的眼睛,微微皱了眉,扭头对正忙着的两个人问:“怎么样?”
一个医生摇摇头,发出清脆的女音:“情况不太好,情绪波动太大,胎儿受到影响,随时都有羊水破裂的可能。”
“东西带全了吗?”
整理着器械的一个医生看了一眼所有的东西,才点点头道:“基本都带齐了,除了一些大型仪器不宜携带,不过不影响检查进行。这些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最新高科技,比国内那些没用的仪器方便好用。”
“嗯,你们细心一点。给她挂上生理盐水,体质太弱,容易感染。还有,不要给她随便入『药』,她是个孕『妇』。还有,抱住她的孩子。还有……”
“楚哥哥,你要说这么多,怎么不自己来啊?烦死了!”
楚歌瞪眼,“我要是能自己来我还跟你们两个废话!男女有别,有别知不知道!要让陆天尧知道我把她老婆从里到外看了个干净,他不活剥了我的皮当干尸标本才怪!”
“噗哧——”女医生笑出声,“那你去哪儿呆着啊?外边肯定不能出去,有人等着呢。”
“……我去洗手间坐会儿。你们注意点儿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我们要开始了。”
楚歌笑着走进了洗手间,被他赶进来的二位一个坐在马桶盖上,一个坐在浴缸边上,他愣了愣,“嘿!能坐的地儿都让你们俩小子给占了!我坐哪儿?”
两根手指同时指了指洗手台,楚歌一看,得,就那儿吧!
有没有做医生比他还苦『逼』的?被人硬生生的『逼』来,又不准他动手,真是……不可理喻!
***
站在门外守候的任兰清三人心急如焚,个个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不住脚。
任兰清一阵一阵的掉眼泪,余菲菲看不下去了,“清姨,你别担心,清梧不会有事的。”
“对,阿姨,你不要担心。医生正在检查,应该不会有事的。”韩可初艰难的附和着,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只因刚才东清梧的气『色』着实不太像个正常人,苍白如腊,似乎碰一碰都会溶化。
任兰清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一声不响的下楼去了。
“哎!你说清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就无缘无故晕倒了呢?”当然,不用说也知道是不好的事,那个样子,是好事才怪!
韩可初拧眉说:“发生什么事要问清梧了,就怕……她不肯说。”
余菲菲难得神经敏锐,“不是她肯不肯说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问!你能问的出口吗?反正我问不出口!她都这样了,再去揭她伤疤,太残忍了。”
这一点到与韩可初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问不出口!”
一阵沉默,房门被人打开,重新戴上口罩的楚歌率先走了出来,他眨着一双桃花眼,语气轻松,“恭喜。病人检查一切正常,除了情绪激动引发的胎动有些异样,其它并没什么大碍。注意卧床休息,不要让她受刺激,否则很容易令胎儿停止发育。哦,还有,正在给她打生理盐水的点滴,滴完后记得给她拔下。如果还有感冒发烧的症状,不要拖,立刻去医院,懂了吗?”
懂了懂了懂了,韩可初和余菲菲郑重其事的点头。
楚歌口罩下的嘴唇噘了噘,“ok,任务完成,let`s go。”
一票穿着白大褂的人浩浩『荡』『荡』离开,余菲菲目瞪口呆,原来还有这么流气的医生,不会是假冒伪劣的吧?
“还发什么呆!”韩可初看看她,大步走进了卧室。
“我明明记得,接电话的医生是个老头啊……怎么这个人的声音那么年轻?”而且猥琐。
余菲菲不明就里的跟着走进卧室,看看躺在纯白一片中的东清梧,果然气『色』好看了很多,“对嘛!这才是清梧啊,我们的清梧。”
“对了,要不要去通知一下简安婕?她很担心清梧。”韩可初想起看见简安婕时的样子,说真的,不比刚才看见东清梧的样子惨,像是犯了毒瘾的人一样疯狂。
“那个男人婆都自顾不暇了,晚通知一天没什么的。我今天在这里住下了,哪里都不去,我等清梧醒过来。”
余菲菲不客气的脱掉鞋,盘腿坐在了床上,双手托腮看着沉睡中的东清梧,雷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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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清梧是第二天醒来的,当她睁开眼看到自家熟悉的吊灯时,恍惚而又明白的意识到,她回家了。
她想要坐起身,撑起半个身子就看到坐在地上趴着床睡得正香的余菲菲,有一瞬间的呆住,而后一股股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出来,这种时候能够看到闺蜜,感觉真好。
无声的笑了笑,她伸手拉了拉余菲菲背上的一床软被,不经意看到自己手背上贴的胶带,还有一小撮棉花,然后就很不意外的看到了床边的铁架子,上面一个空的盐水瓶正孤零零的挂着。
头还是有些发晕,她动了动麻木的身体想要再躺一会儿,冷不防把睡的本就不沉的余菲菲惊醒,她先是『揉』了『揉』模糊『迷』蒙的眼睛,而后盯着东清梧略显苍白的脸木讷道:“……清梧?”
东清梧微笑着点头,“啊,把你吵醒了?”
“啊啊啊——清姨,清梧醒了呜呜呜呜——”余菲菲惊天地泣鬼神的喊叫被扼杀在喉咙里,她不解的看着东清梧,嘴里发出不明声音,似乎在问怎么了。
“才五点十分,不要吵醒他们。”东清梧有些气虚,费力的把身体往床那边移了移,她掀开被子,拍着自己刚才躺的那个地方,“陪我说会话。”
余菲菲鼓着腮帮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上了床,靠着她的身体,才感觉到她这个在被窝里躺了一夜的人还不如自己坐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的人温暖,冰凉的,她由心底想打颤。
“你身上好冷,空调已经开到三十一度了,怎么还这么冷?”
侧过身给她捏好被角,又把床头放着的羊绒『毛』毯拿过来给她围着,看看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的东清梧,余菲菲才稍稍放心的点点头,把自己的双臂缩进被子里静静的坐着。
“大概是刚醒过来的原因吧。”东清梧不着边际地回答,话锋一转,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晚上。”
东清梧扭头看着她,“你就这样守了一个晚上?”
“不然嘞?”余菲菲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本来韩可初也想守着的,不过后来清姨毕竟不认识他,觉得让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女儿床边守一夜,有点不像话,就把他劝回家了。”
“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东清梧讨好的笑着,脸上满是歉意。
“知道我们会担心你还出去『乱』跑!老实交代,去哪里了,你不是告诉韩可初去找姓陆的混蛋吗?为什么会晕倒在家门口?你不说就是不拿我余菲菲当姐妹!”余菲菲板着脸先丢个重磅炸弹,大有她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就别想好过的意思。
她似乎忘了,自己昨天还和韩可初讨论到底要不要问这些,最终的商讨结果是……日后再议。
可她现在一口气全问了出来,可见,说她大脑缺根名为“智商”的弦,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些问题一经出口,便有血腥的画面从脑海飞逝而过,那是她从未见过却真实存在的,东清梧甚至怀疑那个人的声音有魔咒,轻易就能让人记住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恢复些红润的脸瞬间又变的苍白如纸,东清梧皱了下眉,后有若无其事的说:“可能是有些疲劳所以才导致的晕倒吧。”
“你不要给我避重就轻!我问你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当男人婆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人接后,我们几个人有多担心!她还为了你去找陆天尧玩命呢!”自己吓自己比什么都要恐怖,这是余菲菲在历经东清梧失踪事件后得到的一个道理。
听着她的话,东清梧整个人怔住,“她去找陆天尧了?她去干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小心孩子。”余菲菲被她的惊恐的表情吓到了,以为她担心陆天尧会对简安婕怎样,便安抚道:“我话没说完呢,男人婆刚要去找陆天尧的时候呢,她那个鬼畜攻的哥打了一个电话,她就先回了趟家,哪知道这一回去就出不来了,被简歆年个鬼畜攻五花大绑了。我跟韩可初要不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然后顺便去她家看看,还不知道她被暂时囚禁了呢。”
“没有去找陆天尧就好,没有就好……”东清梧低声呢喃着。
她自言自语,余菲菲凑过去,“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说安婕被歆年哥哥绑起来了,为什么?”简歆年疼她这个妹妹可是出了名的,怎么会对安婕做这种限制人身自由的事情?
“不知道。我问她她也不说,想给她松绑呢,她家里里外外全是鬼畜攻的手下,最后没办法了,只能我跟韩可初两个人去找陆天尧问你的踪迹了。”
又说起了这件事,余菲菲被刺激的小宇宙熊熊燃烧了起来,“清梧,我跟你说,你必须和那个陆天尧离婚!不是我挑拨离间,而是他一点不像个男人!你说,除了长的比女人还好看之外,他还能干什么?我们去找他,他连个担忧的表情都吝啬给,还说什么不到二十四小时,算不上失踪!丫丫个呸的!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她以为东清梧会给些激烈的反应,可后者给的最大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这点有些出乎余菲菲的预料,她本以为,她至少会帮着陆天尧说点好听的。
“清梧,你怎么了?”小心的握了握她被褥下冰凉的手,余菲菲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有种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感觉,明明,明明她就在眼前。
东清梧摇摇头,木然的看着她,僵硬的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那样对我,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到不能再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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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陆天尧对她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因为那件事,而她更不敢想那件事的幕后主使者究竟是不是爸爸,她有一种向前一步是深渊,向后一步是悬崖的错『乱』感,不论哪种选择她都不能再回头。
这种感觉很可怕。
她的手在瑟瑟发抖,余菲菲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张口要询问却冷不丁被她的动作惊了一惊,她结结巴巴的问:“清清清清清梧,怎怎怎怎么了?”
东清梧坐直身体,“菲菲,我想出国。”
“哦,出国好啊。好,嗯!”余菲菲战战兢兢的点头,三秒后,“什么?你要出国?”
余菲菲『摸』了『摸』她的额头,“高烧退了啊,怎么这孩子净说胡话呢?”
东清梧哭笑不得拿开她的手,“我跟你说认真的,我想出国。我觉得……我觉得我大概需要出去静一静,我在这里没办法让自己的思绪停下来。”
“东清梧,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你醒过来就不对劲了,一直转移话题不说,意志还有些消沉,你告诉我,啊!你昨天到底去哪了!”
“不要再问了,菲菲,算我求你。”东清梧痛苦的抱着头,把头埋进被子里,她闷闷的干涩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真的不知道跟你说些什么,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是我一个人走到门口撑不住才晕过去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幻灭,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余菲菲抱着她,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个女人那么脆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这么招人怜惜。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现在要承受那么多啊!我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白首不相离,为什么这么难啊?为什么啊——”
她被黑人掳走时没有哭,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岛屿上时没有哭,被暗尊强行灌输进那个血腥故事时没有哭,现在她哭了。
支撑许久的那根神经线因为越拉越紧的缘故,终于忍受不住拉扯的撕裂感从中断开,东清梧无奈的哭泣,眼泪前所未有的汹涌。
余菲菲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喃语,“你爱谁?”
陆天尧吗?
要爱陆天尧那种人,得遭多大的罪啊!
“……我不愿承认,可这就是事实。我爱陆天尧。”东清梧闭着眼,郑重补充,“很爱。”
她真的只想和陆天尧在一起,这个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强烈到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对他的情感,一触即发。
拍着她背的手顿了顿,余菲菲苦笑,“清梧,我这个时候真希望你告诉我你爱的是韩可初,比希望韩可初爱我还希望。至少,你们可以很容易就在一起,完成你的白首不相离。”
***
哭够了,也累了,东清梧再次睡着了。
余菲菲蹑手蹑脚的下床,给她盖好被子,拿着自己的羽绒衣就出了门。
“哎哟——”关上卧室的门一转身就被吓了一跳,余菲菲看清是谁,拍着胸口呼气,“叔叔阿姨,你们快把我吓死了!”
“你这丫头,还把我快吓死了呢!谁知道你突然出来了。”任兰清小埋怨着,拉过余菲菲低声问:“清梧怎么样了?我一夜没睡,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余菲菲叹口气,“不太对劲。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说。刚才大哭了一场,现在刚睡着。”
“大哭……哎,她身体没事儿吧!医生嘱咐不能太激动!”
“你小点声!”东繁海低喝着,指了指房门做了个嘘的姿势。
任兰清点头捂嘴,使个眼『色』,三人悄无声息的下楼。
“菲菲,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呐,水。”
“谢谢阿姨。”接过开水,余菲菲小嘬了一口,“真的什么都不肯说,我看她情绪真的不稳定就没再敢问,我怕再出点什么事。你们最好也什么都别问,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专心养身体最关键。”
东繁海锐利的双眼看着余菲菲,沉声问:“东儿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去医院看朋友,什么朋友还能看的晕倒?”
“就,就好朋友。”余菲菲最怕跟这个商业强人说话,他的眼睛就跟那x光一样能看透你的心,想说谎都不利落。
“是谁,叫什么?”东繁海步步紧『逼』。
“是同学,叫,叫徐舟平。”余菲菲节节退后。
东繁海不再多问,眼神依旧犀利如鹰隽,饱经风沙的脸庞此时睿智无比。
余菲菲“砰”的撂下水杯,拔腿就往外跑,“叔叔阿姨,我还得去安婕家一趟,明天我再过来看清梧。拜拜拜拜!”
“哎——”任兰清看着她跟只兔子一样落荒而逃,恼怒的推了推身边的人,“都是你!对一个孩子凶什么!别把你工作上的那套搬到家里来,看着眼烦!”
“我还不是为了东儿好,她昨天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差点没让我心肌梗塞!”
“呸!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公司吧,反正你呆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去看着清梧,等她醒了好给她做点吃的。”任兰清站起身,准备上楼。
东繁海叫住她,“别多问!”
“用你提醒我!”
说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扭头就上楼去了。
东繁海无奈的叹口气,粗糙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上好的中华,他已经很多年不吸烟了,只是下意识的备着一盒,放在左心口的位置。
“瑞琪……”
呵,最近想起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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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
“喂!姓韩的,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清梧醒了。”
余菲菲啃着一块葡萄土司含糊道,她都快饿死了,叔叔阿姨也不说给她做点吃的,就知道严刑『逼』问,不人道!
“醒了?她怎么样了?”
“唔……不太好。你要是想去看她还是下午去吧,刚才大哭了一场正睡着呢。”
“大哭一场?”
“嗯,我忘了闭嘴,把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了。然后,她就哭了。”等东清梧睡着之后,余菲菲就想抽自己几耳刮子,嘴怎么那么欠呢,那么欠呢,欠呢,呢!
那边沉默几秒,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余菲菲,你个让人不敢恭维的豪放女!让你闭嘴比让你吞一整瓶安眠『药』还难!”
余菲菲噎了一下,“姓韩的你找事儿是吧?这跟我豪不豪放有几『毛』钱关系!你才吞一整瓶安眠『药』呢!挂了!你个神经病!!!”
果断挂掉电话,余菲菲甩手丢给呆住的司机大叔一张红『色』『毛』爷爷,挑眉一笑,“不用找了!”
她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来到简家门前,目不斜视的就要往里奔,一左一右横过来两只手,她硬生生刹住车,两个卫生球丢过去,“怎么?一天功夫就不认识我了?嗯?还想挨打是不是?”
像模像样的活动了下手腕,余菲菲看着两个小弟冷笑,昨天为了进简家,她和韩可初可没少动拳头,姓韩的下手狠不狠她『摸』不清,她下手可是往死里揍,反正是道上混的,身体硬朗的很。
两个负责看门的小弟相互看一眼,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收回,老大的命令是真的,这个女人身手厉害也是真的,前者不实行会死得很难看,后者不实行会死得更难看。
大难临头,注重脚下才是真理。
于是,两个看门小弟默默收回爪子,笔直的站好,以明媚而忧桑的45°角仰望湛蓝的天空。
“呵,傻样!”余菲菲被他们的样子逗笑,踹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玻璃茬子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东倒西歪的桌椅,看不出屋子主人品味的房间,余菲菲咽了口口水,脚尖着地四处查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不会是已经逃出生天了吧?”
余菲菲嘀嘀咕咕着,涂鸦墙那边传来响声,她走过去,看到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靠!男人婆,你拍惊悚片啊?”幸亏她心理素质强于一般人,不然早就被简安婕吓昏过去了。
“你……找到清梧了吗?”简安婕意识模糊的看着来人,说出的话有气无力。
“大哥!你的嗓子怎么这么难听了?”余菲菲抱着肩靠着涂鸦墙,打量着一天不见的简安婕,啧啧啧,真憔悴啊!
简安婕摇摇头,“从被绑起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不难听才怪。”
余菲菲皱起眉,“你哥真那么狠?连口水都不给喝?哦,不给喝是对的!喝了就容易引起生理反应,到时候更不好解决。嘿嘿!”
“少废话!问你呢,清梧找到没有!”
“昨天在她家门口找到的,晕倒了。我陪了她一夜,刚从她那里过来。”余菲菲接了一杯水喂给她,“你喝慢点,不渴死也被呛死了!”
“她昨天在哪?”喝了一杯水好多了,体力似乎也瞬间恢复了些。
“她不说。”余菲菲没办法的耸耸肩,“别担心她了,她暂时没事。倒是你,到底怎么惹了那个鬼畜攻啊!你看你被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简安婕身形僵了僵,低声道:“他每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几天不舒服,你还不清楚?”
“那你家里又是怎么回事?被贼光顾了?”
“……我弄的,败败火!”
余菲菲无语凝咽,被绑在凳子上,杀伤力还那么强大,果然彪悍!
“你说那么多没用的,怎么就不想着先给我松绑?昨天也是这样!”得知东清梧没事,简安婕暴躁的心终于稳定下来,只要她没事,什么都不重要。
“给你松绑?”余菲菲扬眉看她,红唇掀起,“你觉得我是那种舍身为你的人吗?我敢打包票,我这边放了你,那边你哥个鬼畜攻就带着大队人马杀来了,你是他亲妹妹,再不济也就是二度被绑,我不同了,我跟他是水火不容,到时候苦的只能是我!”
简安婕也只是随便说说,她也没想让余菲菲给她松绑,反正这件事总要解决。
“你吃东西了吗?”余菲菲踢踢她,哦,真怀疑她坐在椅子上是怎么从客厅跑到这里来的,太超出正常人的能力范围了。
“水都没喝,哪有东西吃!”
余菲菲瞪大眼睛,“简歆年真的要玩谋杀啊?”
“要谋杀也是我杀他!”简安婕翻个白眼,不屑状,“是我拒绝进食进水!”
妈的,这有『毛』好骄傲的?!
余菲菲面部抽搐,“你脑袋被灌进水银了?哦,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是兄妹俩个了。人类中的大傻x,傻x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vip!”
“你给我滚!”简安婕没好气的吼了她一句,仗着自己不能动就开始落井下石,这样的女人是谁的朋友?打死她也不会承认是谁的朋友!
“滚你妹!我猜你现在一定四肢僵硬,手脚发麻吧?要不要我给鬼畜攻发个讯息,就说你马上就要挂了,让他赶紧过来?”余菲菲很对得起简安婕,所以她落井下石的很彻底。
简安婕难得没有还嘴回去,微扬左眉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身后。
从说那句话开始脊梁骨就一阵发寒,这种感觉只有他来了才那么明显,余菲菲一甩秀发淡定转身,“嗨!鬼畜……啊,简大少,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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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歆年站在那里,双唇紧抿,冷若冰霜,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特殊情绪。
“咳……”余菲菲若无其事的拍拍简安婕的肩膀,眯眼微笑,“安婕,我还有事先走了。不要太想我,啊!”
简安婕低头翻白眼,鬼才会想你!
迈着猫一般优雅且恬淡的步伐向简歆年一步步走去,他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余菲菲礼貌一笑,“简大少,麻烦请让一让。”
身形微动,余菲菲皮笑肉不笑道:“谢谢!”
她擦着他的肩膀走过,离房门仅有一步之遥时却被人拉住了手臂,深呼吸,要淡定!
“有事?”
“怎么不回头?”简歆年转过身看着她,声音轻柔。
“啊——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不待见你吧?回头多看你一眼我就浑身不舒服!我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余菲菲挣着手臂,心底开始骂街,老娘我就是不愿意回头你能把我怎么样!放手啊你大爷的!
“是不想回头,还是不敢回头?”简歆年加重了手下的力气,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变僵硬的身体,微微叹了口气,“菲儿,别闹了,回到我身边。”
有那么一个瞬间,余菲菲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么久以来的再次相见,他竟然对自己说别闹了,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无理取闹,无中生有,无事生非。
到底是谁不要再闹了。她盼着简歆年对她解释当年的事盼了三年,依旧等不来什么。三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时间,她却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够坚持的极限。
那三年里她重复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头脑是运行的,心脏是静止的,她依旧能够笑若春风拂面,在学校里捍卫着自己女王般的地位。看似简歆年的离开并没有带给她什么影响,该吃吃,该喝喝,换男人的频率依旧比吃饭的频率还快,可她自己心知肚明,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更煎熬。
所幸,她重生了,她有着新一代好男人要去追,又为什么要抓着过去不放?
她已经不是当年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了,不会在同一个男人的手上栽跟头。
有些疼痛,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有些男人,是注定被人遗忘的。
余菲菲转头,轻笑,“简大少,你真逗!”
趁他呆愣之际甩开他的桎梏,余菲菲纤丽高挑的身姿消失在漫天余光中,空气中夹杂着淡淡芬芳,宛如她初见简歆年时的心动。
她优雅走过拐角,背后灼热到燃烧的视线窥及不到,终是无力的靠着墙皱眉,拿出手机拨出号码,不等对方开口她便低笑着道。
“韩可初,我郑重的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
简大少,你真逗!
那轻松调侃的语气,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冷漠疏离的眼神,简歆年闭上眼握紧拳,此生,他再也不愿面对这样的余菲菲,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
“呵。”
淡淡的冷笑声,简歆年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整理下情绪走向简安婕,他静静的靠着桌子,“笑什么?”
简安婕扬眉,“没什么。只是觉得菲菲糊涂了小半辈子,今天终于清醒了一回,替她高兴!好马不吃回头草,她竟然懂这个道理,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何止出乎你的意料,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简歆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什么,他看着满地狼藉,问道:“告诉我被绑了一晚上的感想!是不是能够让你失去的理智恢复些,如果是的话,我不介意再多绑你一段时间让你彻底清醒!”
“事实上,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简安婕笑着,一字一顿无比坚定,“通过这一个晚上,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中更爱她!这种感觉日益清晰!像你这种失去真爱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砰——”
简歆年一拳打在桌子上,梨木的桌面瞬间凹裂下去一大块,他大步走到简安婕面前,指着她怒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再说些什么!我告诉你简安婕!你立刻把那种变态思想给我驱逐脑海,不然一辈子别想自由!”
“怎么变态?!我爱她,有错吗?这是我能控制的吗?”简安婕吼回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
心一下子变软,简歆年俯身按着她的双肩,淡声道:“好,你爱她!可是你问过东儿吗?问她想不想要你这种异于常人的爱情?她现在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她的生活已经圆满,你的爱对她来说只会是一种困扰她幸福的铁笼,你希望她为了你而忧伤烦恼吗?”
“可是她现在也不幸福!陆天尧根本不爱她。”简安婕低下头,微蹙眉头。
如果不是顾忌到清梧,她早就对她坦白心意了,又何必弄到今天这副模样。
劝说无效,简歆年『揉』了『揉』眉心,“我跟爸通过电话了,过些天你就会被接过去,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你这么呆着了,到时候再跟爸妈告我的状吧。”
“简歆年,我才发现你那么卑鄙!你把我喜欢女人的事情告诉简顺了?啊?你不怕他跟老妈一口气喘不上来憋过去啊!”简安婕伸长了脖子怒吼,只是饿了一夜的她喊出来的话也有气无力,吼就变成了说。
“我没有说那件事。”
简安婕狐疑的瞪着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只是说你『性』取向不正常呢,需要进行封闭式心理治疗。”简歆年啪拍了下手,面『露』微笑,“恭喜你简安婕小姐,你将成为简家第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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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取向不正常……
“妈的!这跟说我喜欢女人有他妈什么区别?简歆年,你就是个混蛋!”
“你既然喜欢女人又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简安婕愣住。
简歆年暴怒的看着她,“还有,你说你哥混蛋,那你就是个小混蛋!骂我就等于骂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反正我不去欧洲。你把我绑着去我也能跑回来!”简安婕把头扭向一边。
“就因为这样,爸跟妈一致决定,他们亲自来接你。”
简歆年蓦然转身,“在昔日黑道龙头的手底下,能跑过去的人没几个。衷心希望你能成为稀有动物!”
“哥,不让我留在她身边,我会死的。”
简歆年扭头看她,那人脸上的笑如樱花般灿烂,说出的话却让他盛怒至极。
“不骗你,我真的会死的。”
***
午夜时分,夜微凉。
东清梧醒过来,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角落里的落地灯亮着,把卧室笼罩在一片暗黄『色』之中,暧昧又朦胧。
她垂下眼帘,掀开床褥走下床,打算到楼下去接杯水。
路过书房时,她脚步顿住,门缝底下有光线透出来,如果是过去,她会在第一时间敲门问“爸爸你怎么还没睡”,可现在,她只是犹豫着抓住门把手,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进去,她发现门竟然没关。
透过细小的门缝,东清梧朝里看去,书桌前没有东繁海的身影,她四处看了看,最终在书架前看到了那个高大魁梧的背影。
他似乎在忙些什么,十几本书被他从书架上移下来,他拿出一个东西然后又迅速的把书排列放回。
东清梧慌忙转过身,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爸爸在干什么?
她定了定神,又探头看去,东繁海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手里拿着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东清梧静悄悄的拉上门,下楼倒了一杯水然后径直回房。
什么都不想,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一直等天亮。
……
清晨七点半,太阳辉煌升起,温暖足以融化冰雪。
任兰清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却惊讶的发现东清梧坐在床上,她笑着说:“清梧,睡醒了?”
“嗯。”东清梧点点头,偏头俏皮地说:“清姨早安。爸爸去公司了吗?”
“啊,马上就走了。他让我来看看你睡醒了没有,睡醒了好给你做早餐。你睡了那么久,一定饿坏了吧?”任兰清细声问着,小心谨慎。
“有点饿了,我想吃蛋炒饭,加一根香肠。”
“好好,我去给你做。你在躺会儿,做好了我叫你。”
东清梧目送任兰清走出房间,然后她走到落地窗前等着,就看到东繁海的银白『色』凌志开出东家大门,她站了一会儿,穿上大衣走到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她把书架第三层中间的书全部抱下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昨天爸爸明明就从这里拿出了东西,东清梧身后『摸』着,指腹触到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她把指甲嵌进去,用力一拉,褐『色』木板被拉开,『露』出一个保险箱。
她看着这个被嵌进了墙面的保险箱,这才知道原来书架是在墙面上掏出来的,因为技术与视线的缘故才让人产生这是立体书架的错觉。
东清梧盯着那些数字键,指尖弯弯曲曲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保险箱里一定有对爸爸很重要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把保险箱安置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但这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清梧不得而知,只有打开了,谜底才能揭晓。
可是密码……
她怎么会知道东繁海设置的什么密码,东清梧对于能看不能动的保险箱很忧心,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喜好窥视别人隐私的人,只是心底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在折磨她的意志力。
一个声音尖锐而犀利,“这里面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打开吧,不要犹豫!”
一个声音温和而焦急,“你一定不会想看到里面的东西,把书放开,然后头也不会的离开。”
东清梧低着头,『舔』了下唇,屈服于最真实的想法,她把视线放回密码箱上,一个一个数字按下了任兰清的生日。
“嘀——”红『色』指示灯亮起,显示屏上出现“您还有两次密码输入机会,三次后将自动报警”字样。
三次后自动报警?
东清梧眉头皱得更紧,想了想,又按下妈妈左瑞琪的生日。
“嘀——”依旧是红『色』指示灯亮起,显示屏上出现“您还有一次密码输入机会,三次后将自动报警”字样。
她难道要成为第一个盗窃自家保险箱未遂而进警察局的人吗?
“不是清姨的生日,不是妈妈的生日,更不可能是爸爸自己的生日了。剩下的就只有我和清桐……可是……”
只剩下一次机会了啊,两个人怎么分?
而且,又没有人规定密码一定要是谁的生日。
东清梧真心觉得棘手,她不是专业解密人士,没有那么灵敏的听力和精密到爆发的思维,她只是一个才大学毕业的人,除了一张大学文凭,什么都没有。
“清梧,吃饭了——”
任兰清的呼唤突然传来,东清梧心怦怦直跳,她应了一声:“哦——马上下来。”
“快点儿啊——”
东清梧看了一眼房门,决定赌一把,她按下“810506”,指尖停在“ok”键上,她做好警报会随时响起的心理准备,轻轻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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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保险箱的门自动弹开,东清梧一愣,密码不是清姨生日,不是妈妈生日,竟然是她的生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大束芬芳欲滴玫瑰花中,你却偏偏挑中了一朵以假『乱』真的纸花,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
东清梧拉开保险箱的门,入目的是红果果的钞票一大摞,她皱了皱眉,把钱存银行里不比放在家里安全吗?
不着边际的想着,她看到左侧放着一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那天见到的左瑞琪的照片,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东清梧笑了笑,“妈妈,又看到你了。”
放下相框,她把钱底下压着的一份文件抽了出来,“什么文件需要放在保险箱里?”
“股、权、转、让、协、议、书。”
“龙氏集团股份有限……龙氏集团。”东清梧默念着开头一段话,瞳孔瞬间放大,她不断翻着页迅速浏览过大致内容,最终视线定格在转让人的签名上。
黑『色』钢笔字体豪迈大气,细看之下又能发现他挥笔时的手有些颤抖,落笔时还把纸张戳了个洞,可以想象他签下自己名字时的不舍和无奈。
东清梧看着这个名字,嗓子干涩的不像话,名字后面暗红的指印让她双眼刺痛的想要流泪。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子?
“龙司钰……”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爸爸会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我不信,我不信——”
丢下手里的文件,东清梧跑下楼,不顾任兰清的喊叫,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师傅,清潭路高山区111栋别墅,开快点,谢谢!”
丢下锅铲跑出来的任兰清只看到出租车离去留下的一串尾烟,她怔了怔,忙跑回家里给东繁海打电话,嘴里嘟囔着:“要出『乱』子要出『乱』子!这身体还没好就往外边跑!哎哟……”
***
司机师傅在三张红票子的诱『惑』下,把出租车开的跟赛车似的,十分钟抵达龙园门口。
走下出租车,东清梧抚着有些阵痛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乖,这个时候不要闹脾气。”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胎动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平静下来,东清梧抬头看去,发现那扇铁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敞四开,她看到龙园保安站在一边朝她微笑致意。
“少夫人好!”
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东清梧攒出一个笑来点点头,然后托着肚子仓促的朝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