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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然若苏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客厅里没有人,李嫂大概领着一帮佣人去了花园干活,这正合她的心意,东清梧直接上了二楼,去了陆天尧的卧室。

油画还是占据了整扇墙面,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适者被淘汰的道理这个时候终于懂得。

东清梧走近了,“龙司钰绘”四个隶书大字印入眼帘,说不清自己心底这一刻的感觉,不惊恐,不痛苦,像是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茫然的走下楼,李嫂看到她惊呼了一声,“少夫人,您回来了?”

她在跟她说话,她听不到;她在身后叫她,她听不到。

屋外何时飘起了小雪,东清梧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龙园,冷冽刺骨夹杂着雨雪的风刮过她如死灰般的脸颊,像被割开一样的痛楚她都感觉不到。

爸爸的公司不是靠他自己打拼而来的,而是用人命换来的;陆天尧不姓陆,姓龙,他的父母是被爸爸害死的;她和陆天尧真的不能在一起,因为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她『迷』茫的看着前方无止尽的道路,有雨雪刮进眼睛里,她捂住双眼,无措的站在原地。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今天这般田地?

爸爸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会做出杀人灭口强取豪夺的卑劣之事?他从小教育自己,“不论做什么事,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是,爸爸,您夺人『性』命的时候有想过这样做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终于明白陆天尧对自己的若即若离是为什么。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份感情里付出最多牺牲最多,受到的伤害也是最多的人,可当真相大白,她才知道,和陆天尧相比,她所做的一切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男人隐忍坚强,甚至在感情里徘徊挣扎,他看着仇人的女儿成为了自己的妻子,每天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还能忍得住没有立刻掐死她。他抛弃自己辉煌而威严的姓氏,冠上了他姓,换了一个崭新的身份生存下去,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得到的。

她原来嫁了一个这么厉害的男人,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

东清梧在风雪里站住,形影单只的她像极了一只被困在森林的兔子,『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陆天尧开车回家就看到她捂着眼睛站在那里,下意识的皱了下眉,他按着喇叭,“嘀嘀——”

那个女人用一双兔子眼看他,然后双眼缓缓合上,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下。

东清梧终于懂了,原来,她的爱太轻,他的恨太重,她堵不了他的伤,所以,他才会说:东清梧,你去死吧,死了我就相信你。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在面对他了。

“东儿——”

他的惊呼声听起来那么动听,这是他第二次唤自己“东儿”,东清梧满足的微笑,失去知觉。

看着她倒下的那一刻,陆天尧的心脏似乎也跟着冷却了,他推开车门跑过去,几步之遥的距离还差点被薄薄的积雪滑倒,他抱起她回到车上,小心翼翼的安放在被放平的后座椅上,然后开车驶向医院。

章节目录 【vip 101】

东繁海与任兰清闻讯赶来,身后还跟着余菲菲和韩可初,四个人的步伐焦躁而急促,时不时的总会撞到走廊里过往的人,一声声的“对不起”被淹没,他们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人。

vip监护病房的门被推开,陆天尧抬头看去,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走进来,他皱了下眉。

东清梧安然的躺在纯白的病床上,唯一与白『色』相映的就是她如墨般柔顺的长发散在一侧,她如黛山明水般柔情的眉微微向中间靠拢,似乎睡的不踏实,苍白的唇轻轻颤抖,不知在低喃些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些什么。

这样的她无疑是最脆弱的时候,颤动的羽睫随时都要上扬的征兆,她眼角滑下的晶莹的泪珠,狠狠抨击着现场每一个人的心。

任兰清捂着嘴哭泣,可还是有一丝哽咽从她指缝间流出,她怕自己情绪失控吵醒清梧,便转身匆匆走出了病房。

余菲菲涩着眼睛推了推韩可初,指了指门外,然后跟着走了出去,临出门时她又扭头看了一眼睡美人一般的东清梧,觉得这时的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想这样的美一生一次便好。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男人,他们为的是同一个女人。

韩可初不知道东繁海作为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这样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像是马上就要炸裂开来一样,恨不得躺在那里的人不是东清梧而是自己。

他握紧了拳头看向陆天尧,眼底是随意可见的愤怒和敌视,这个男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清梧自从嫁给他就没有幸运过?

像是感受到他怒不可遏的情绪,陆天尧缓缓抬头与他对视,看清他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漠然的移开视线。

医生的话语还在脑海游『荡』。

“她是受了深度刺激导致脑供血不足而晕倒,再加上她自身身体素质差,还有轻微贫血,连日来的情绪激动和整日处于恐惧之中,她患了轻度抑郁症。如果这个时候不住院治疗,那么她肚子里的胎儿会有停止发育的危险。”

深度刺激、情绪激动、身处恐惧、轻度抑郁……

陆天尧看着东清梧,很难想像这段时间她都是怎么撑过来的,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

他当初就是为了防止自己不安定的情绪伤害到她,所以让她回到东家,给她一个良好的安胎环境,可时至今日,为什么结果与想法往往背道而驰?

那是他们共同的孩子,才七个月零八天,透过b超检测仪他看到这个小家伙在母体里睡得很安稳,无法想像医生说的“停止发育”是何种概念,他只是很期盼有一天它呱呱坠地,看着躺在襁褓中的皱皱巴巴的新生儿一天天慢慢长大,会用软软的嗓音叫他“爸爸”,会用肉肉的小手『摸』他满是胡茬的下巴……

只是很期盼有那么一天,却不知道那一天能不能到来。

这个时候才重视起楚歌的那个问题,仇恨对他来说到底重不重要,是不是已经重要到可以牺牲自己,牺牲东清梧,牺牲未出生的孩子?

他依然在复仇与爱情中举棋不定,眼前不断飘过父母死前的样子,还有东清梧刚才空洞如死人般的双眼。

其实他知道,不论哪种选择都足以让他心如刀绞。

靠着墙面的身躯有些虚晃,陆天尧掐了掐眉心,俊美如斯的脸上出现疲倦之『色』,他抬手看了下时间,冷不丁耳边出现浅浅呻『吟』。

“呃……”

三个男人的身躯同时一僵,东繁海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张开,手心是纠结与欣喜的汗水。

陆天尧首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俯身『摸』着东清梧的额头,柔声问她:“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嗯?”

谁也没有想到,回答他的是高八度的尖叫与东清梧见鬼般的表情。

“啊——”

东清梧猛然推开他,双臂挥舞之余盐水的管子从她素白的手背上滑出,血珠霎时滴溅在了雪白的床被上,晕染开来像极了传说中黄泉路边的曼珠沙华,红的煞人眼球。

“不要『乱』动!不要『乱』动!”陆天尧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费力的按住她的身体,可看起来瘦瘦的东清梧此时的力气竟然前无所有的大,他一个人按起来有些吃力,忍不住朝愣住的两人吼:“站着干什么!快点来帮忙!”

东繁海二人这才如梦般惊醒,两个人绕到床边,一个按住她的肩膀,一个按住她的双脚,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松懈。

“东儿,你看看我,我是天尧!你看看我!”陆天尧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唤回她的理智,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挣扎的越发激烈。

在走廊里的任兰清和余菲菲两个人听到病房里传来的响动,忙跑了进来,却被东清梧近似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了?”任兰清走过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疑『惑』与担忧,没有人能够解答她的问题。

余菲菲轻轻拍着东清梧的脸,“清梧清梧,你怎么了?怎么了?清姨,快去叫医生,她这样下去不行!”

“好好。”任兰清跑出病房,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啊——啊——”东清梧痛苦的嘶吼,四肢被按住不能动弹,眼前是陆天尧关心的脸,她紧紧闭上眼,拼了命的往死里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东繁海爱女心切,“东儿,东儿,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啊。你不要吓我!”

爸爸……

她的表情更是恐怖,“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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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来了,医生医生,快点看看我女儿……”

主治医师大步走进来,照了照东清梧的眼睛,果断命令小护士,“先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微量。”

一个小护士托着工具盘走上前,不等她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一个手臂便挥过来打翻了所有,小护士惊吓的叫了一声。

东清梧爆发的力量惊人,她坐起身把自己蜷缩在床头,指着一众人吼:“全都出去!全都出去!”

“清梧……你……”

“全滚出去——”东清梧指着病房门,瞪着韩可初,后者明显被她的眼神震慑到,脚下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陆天尧看着陌生的她,无可抑制的吼:“东清梧你给我安分点!”

“你们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尤其是你!”东清梧指着陆天尧,眼里有泪滑落。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只有她的那一句“尤其是你”在不断的迂回,陆天尧眯眼有些受伤的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清梧抱着头,不再去看他,呜咽的声音低低传来,“你们全出去!我要和……爸爸单独说话。”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东繁海沉默片刻,挥挥手,示意众人先行出去。

唯独陆天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默默的看着东清梧,高大的身躯不如往日挺拔,他想问问她,为什么不愿意看到我!

“去,拉出来。”

韩可初被余菲菲推了一把,无奈的走进来硬把陆天尧拉走。

不相干的人都走尽,东繁海话不知如何说起,接到任兰清的电话回到家,他看到了书房里被打开的保险箱和丢在地上的文件,埋藏二十年的秘密被揭开,他竟有些解脱。

他不知道东清梧对这件事了解多少,只是心底希望她只知道如今的“东石电器”是别人拱手相送的,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最好。

他也被当年的事缠绕了二十余年,从每天做噩梦到几天做恶梦,他受到了精神与心理的双倍惩罚,真的不想自己的后代知道那件事,然后被罪恶感压制一生。

失去了一个最爱的女人,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爸爸……”东清梧突然叫他,“我真的真的很爱您,很尊敬您。”

“从幼儿园到初中,每天上学放学您都亲自接送我,同学都会很羡慕的跟我说,你爸爸真好。我就会很自豪很自豪的抬起下巴说那当然。您会买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您会买我最喜欢穿的衣服品牌,您会每个月亲自参加我的家长会,您还会经常带着我们野外聚餐。虽然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开了,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因为有您,有清姨,我不认为自己缺少什么。”

东繁海皱下眉,“清梧……”

“您从小教育我和清桐,不论做什么事,首先就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是爸爸,这一点小小的要求试问您做到了吗?您做到了吗?”东清梧盯着他,下唇被咬出一道血印,她抓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薄薄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殷红的鲜血把病号服渗透。

“在方承景和东清桐偷欢,我被人强暴的情况下,您义无反顾的把我嫁进陆家,那个时候我一点不恨您,因为我知道您是为了公司的存亡,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但当我知道东石是从别的人手里夺来的时候,我恨您很到无法自拔!”

脚下一个踉跄,东繁海满面震惊的望着她,“东,东儿,那不是爸爸夺来的,那是无条件转让……”

说到后面他已经开不了口,只因东清梧用无奈而讽刺的眼光看他,她似乎已经得知了当年的一切。

“您知道天尧姓什么吗?”

这句话有些奇怪,却问的东繁海心里一颤。

东清梧慢慢道:“他姓龙,他的原名叫龙天尧,他的父亲叫龙司钰,是龙氏集团创始人兼一名油画大师。他的父母死于二十年前的一场恶意谋杀,而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就是龙司钰,日期刚好就是二十年前。这样,您还要说不是您夺来的?”

龙天尧……

东繁海被这个信息严重冲击,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没有死,还成为了京城今日的太子爷。

“很惊讶?我比您更惊讶!”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二十年前那件事知道的不多,当年被他雇来的黑手也都各自远走,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自己和公司里两个重要股东,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果然都是事实,东清梧说:“我是真的不想知道,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爸爸,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为什么?只是一家公司就能让您如此丧心病狂,要屠杀他们一家三口!”

“东儿,你听爸爸说……你妈妈是个很美的女人,她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而我当时只是给龙司钰开车的一个小司机。你妈妈不嫌弃我卑贱的身份和工作,毅然的背叛了家族和我在一起过苦日子。你外公把她从家族中除名,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我不忍心看着她在家人面前丢了自尊,便想和她分手,可她说只要和我在一起,荣华富贵什么都不重要。然后我们结了婚,有了你和清桐,生活很甜蜜也很有负担,我终于忍受不了每天为了生计而忧愁的日子,所以我就……但东儿,你相信爸爸,爸爸做的这一切只是希望你们能够过上好日子。”

尘封往事公之于众,是解脱还是新的痛苦降临?

东繁海已然不在乎这些,他只愿女儿能够了解自己当初的辛酸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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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问过妈妈吗?她想不想过用别人生命换来的好日子?她想不想看到你草芥人命的样子?爸爸,您不止害了天尧一家,您还害了我们!您让我们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之中苟且偷生!”

东清梧哭喊着,泪水把眼睛洗刷的分外清明。

东繁海说:“所以,在那件事没多久,你妈妈就割腕『自杀』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微微沙哑,兴许左瑞琪的死,是他永生难忘的伤痕,那个美如蓝『色』多瑙河蝶的女人。

妈妈是割腕『自杀』的,因为承受不了鲜血的代价吗?

“爸爸……”东清梧突然从床上扑下去,东繁海惊险的接住她瘦弱的身体,她纤细的手紧紧抓扯住东繁海,仰头看着他,“您后悔吗?后悔害死那么多人吗?”

“爸爸……不后悔!”

“您知道天尧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吗?”东清梧突然问到,不等东繁海回答,她便径自回答:“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用身体做代价,最后被轮『奸』致死。”

东清梧怔怔的,僵硬的抵着他的胸膛,“爸爸,您知道吗?就因为这样,我再也不能和天尧在一起。我现在甚至不敢面对他,我看到他,就会想到他的父母是死在您的手里,我是他仇人的女儿。”

“爸爸爸爸,您要我以后怎么办?要我以后怎么办?我真的爱他啊……”

“您要我怎么办……”

“爸爸!我求求您!『迷』途知返吧!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东繁海紧紧抱着她默不作声,怀里的人陡然没了声音,他低头一看,才知道东清梧晕了过去。

“医生——”

***

医院的天台。

冰冷的寒风呼啸而过,一个男人身姿修长,背影挺拔,一团团的白雾从他那方飘散。

陆天尧俯瞰整座被阴云笼罩的京城,心里说不清的烦闷。

东清梧醒来后再度陷入昏『迷』,危险指数又上一级,孩子保不保得住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还能不能保住。

他不能站在监护病房门口看着她被抢救,他觉得自己受不了。

“哥——”

容留走到他身边,什么也不说,只是与他并肩而立。

“你怎么来了?”

“明明说好今天有聚会参加,你突然打电话说不来了。二哥他们觉得不对劲,就让我查了你的定位,然后我就跟过来了。”一顿,容留接着说:“大嫂,怎么样了?”

陆天尧扭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把香烟痞气的叼在嘴里,伸手『揉』了『揉』他天然深褐『色』的头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十八岁以后就再没有人对他做过这样的动作,容留『摸』着鼻子笑,“我不担心,可是你担心。”他抓着陆天尧的手掌,认真的说:“你的手在发抖。哥。”

“臭小子。”陆天尧抽回手。

“吸|大|麻的感觉怎么样?”容留闻着空气里漂浮的特殊气味,多年游走于黑道各种交易里,他对大麻比对莫子妗的体香还敏感。

陆天尧夹着烟的手一顿,笑骂:“觉得这玩意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容留一愣,“我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

看向他手里的烟,第一次知道陆天尧会主动沾惹毒品。六个兄弟中,碰过毒品的人只有老大陆天尧和老三顾柳行,前者折腾的自己半死不活。后者被大哥打的半死不活。

陆天尧深吸了一口特制香烟,酥麻的感觉足以让他暂时『性』的心情平静与思维清晰,自从十年前切身体会到了海|洛|因在体内肆虐纵横的感觉,他就警告过自己,什么都可以碰,唯独毒品不能沾。

只是最近,这条警告已经失去了实质『性』作用。

“掐了吧,这样的好东西不适合咱们。三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跟您玩命的!”容留伸手夺过他还剩半根的烟在栏杆上捻灭,然后扯吧扯吧摊在手心里随风逝去。

“那就不让老三知道。当年因为这玩意,我没少揍他。”

容留摊手,“不让三哥知道你就别碰这玩意。没好处。”

没有了特制香烟的辅助,陆天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转身靠着栏杆,迎面而来的风把他飘逸的短发吹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六,如果现在你是我,你该怎么做?”

兄弟六个拜了把子后,他就从来不问这种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容留乍一听也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已经过了好几十秒,他想了想,道:“哥,我不是你,我要真的是你,事情都会好办的多。”

陆天尧来了兴趣,趴在栏杆上,“说说看。”

“我要是不爱她,该死的死,该活的活,欠我什么还什么。我要是爱她,并且到了非爱不可的地步,那我就离开她,两个人一辈子再也不见面。”

容留低着头看他,“又恨又爱的感情最难把握,你看着她受伤自己心会痛,你放任自流又觉得对不起父母在天之灵。与其这样挣扎,不如眼不见心不烦,挥剑斩青丝,永远断了念想。”

挥剑斩青丝……

“跟莫子妗在一起时间长了,被她传染的话都不会说了。”陆天尧弯唇笑了笑,“我该这样做吗?”

“哥,你不会这样做,因为你和我不一样。”容留的语气十分笃定,“但不管你怎么做,小六都支持你。”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陆天尧叹息,“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其实……大嫂真的挺不错的。”容留抓着后脑勺,支支吾吾。

“嗯,我知道。”

章节目录 致所有追文的亲

个人原因要开始停更,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其实很感谢两个多月来亲们的支持,我开这个坑的时候下定决心不断更不停更的,可是现在真的很抱歉,我要食言了。

有些事情的发生不是我能够左右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什么都没有,还是可以每天工作后拼命码出六千字供大家娱乐,虽然很累可我觉得很开心。

其实说太多也没有用,我只是保证,绝不弃坑,要对得起花费阅读币看文的亲。

等一个星期后事情解决,我会回来给大家立刻码字,一位亲送的金牌还没有加更,我会记住的。

尽快完结,不凑字,不烂尾!

这是我的承诺!

苏苏敬上!

章节目录 【vip 104】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

凭空出现的声音打破良久的沉静,东繁海站在两人十米开外,神『色』平淡,唯有一双看遍人世沧桑的眼睛略显深沉。

容留扭头睥睨他一眼,眸子里满是不屑,他见陆天尧没有明确表态,挑眉拉了拉颈间围着的蓝黑格子围巾,拨弄着扎眼的刘海转身走出了天台。

“哎呀呀,这是要三次世界大战呐!”容留轻笑。

身边站过一个人,陆天尧看着远方的白『色』游轮,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游轮上的乘客向着码头上的人挥手,虽然看不清,可他能想像,每一个人脸上的微笑和泪水。

“你是龙司钰的儿子。”

东繁海开门见山地说着,遂转过身看着他,只见后者微蹙了下眉,像是有些不明白。

“你怎么会知道?”陆天尧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开始怀疑是谁走漏了风声。

“一开始,从你到东家第一次,我就看你有些眼熟,只是那个时候没有多想,毕竟你是陆老司令的孙子,难免也上上报纸。再后来,就是书房的那次谈话,你提起二十年前的往事,我怀疑过你的身份,只是不确定,因为你和你的父亲,还有很大的差距。他是成熟稳重的大将风范,而你是冷漠疏离的文人气质,但从这方面来讲,你比你的父亲还差得远。”

对他讲述这些废话并没有多大兴趣,陆天尧颇为不耐烦的说:“说重点。”

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东繁海的脸上『露』出苦涩,“东儿告诉我你是龙司钰的儿子,她知道了二十年前的所有事情。”

陆天尧皱眉,“你说什么?”

“这么看来并不是你告诉她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事情。老实说,当我得知龙司钰的儿子还活着,并且娶了我的女儿之后,我震惊的已经不能自己。”

东繁海说:“事情到今天为止,我并不想求你放过我之类的,因为我知道不可能。我只希望,你能够对东儿好一点,她告诉我,她很爱你,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东繁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何止现在,以后我和她也不可能在一起。”陆天尧自己都觉得好笑,他穿着皮鞋的脚踩定,身子前倾淡声反问:“试问,有谁能够和仇人的女儿度过一生?你亲手杀死了我的父母,还要妄想我对你们仁慈,会不会太强人所难?”

东繁海呼吸一窒,“难道你对东儿没有爱情?”

“谁告诉你我爱她?她告诉你的?”陆天尧解开西装纽扣向身后一甩,双手掐腰嗤笑,“我爱上谁都不会爱上她东清梧,我告诉你东繁海,我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他无法控制自己汹涌而出的负面情绪,右手不自主的掐上东繁海的脖子,然后缓缓地,像是要看着他痛哭万分地在死亡边缘挣扎一般用力收紧,爆发力异于常人,他生生攥着他的脖子将他拎起。

陆天尧贴近他无限惊恐的脸,低沉的声音恍若从地狱传出。

“体会到了吗?濒临死亡却又生不如死的痛楚,拼了命的挣扎却根本无力解脱的愤怒,东繁海,我想我更应该给你注『射』一些好东西,让你更加切身体会到那种蚀骨抓心的感觉。你觉得,怎么样?”

“放……放……手……”脚尖着地,东繁海只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眼前开始发黑,陆天尧那鬼气森森的笑脸也因此而变得模糊不清,他脱力的双手已经抬也抬不起来,只是无意识的垂在身侧。

其实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除了有些窒息的痛苦,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二十年前的事真的让他心力交瘁与追悔莫及,为了金钱与地位,将自己最爱的女人|『逼』死。

远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痛苦。

就在东繁海以为自己会被陆天尧活活掐死的时候,后者突然松了手,无受力点的他跌倒在地,单手拉着栏杆本能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得来不易的新鲜空气,“咳咳咳咳咳……”他不解的看向陆天尧,想不通他怎么就突然放过他。

“东繁海,你欠我龙家两条人命,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死去。”

陆天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身躯一震,东繁海自然知道血债血偿的含义,他有些苍白的解释,“你母亲……”

“你给我闭嘴!”陆天尧腥红着双眼,暴然打断他的话,“你没有资格提起我的母亲!你每辩解一次只会让我越发觉得你肮脏卑劣。东繁海,你应该不希望我用那种方式来对待你。”

“你不要牵扯到我的家人!二十年前你父母的死她们毫不知情,全部是我一手策划!要报复,找我就够了!”东繁海强打着精神站起身,气愤地说道。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陆天尧,“东儿至少还要给你生个孩子,那是你的孩子,不是别人的,明不明白!”

陆天尧拍开他的手指,“牵扯?没想到当年只是为了金钱而杀害两条人命的疯子今天也会跟我说不要牵扯无辜的人。东繁海,想让我放过无辜的人,好,把属于龙家的家族产业全数归还,到我父母面前磕头认错。做到这两点,我就放她们一条活路。”

他浅浅的笑着,左嘴角微微上扬,目『露』讽刺。

东繁海咬紧牙关站在原地,双腿颤抖却没有要服软的意思,想他叱咤商界二十年,从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如今的商界龙头,远没有谁敢这样对他说话,让他向已死之人磕头认错,想都不要想,不可能!

章节目录 【vip 105】

“做不到?”陆天尧微微眯眼,晒然一笑,“做不到不重要!因为即便你真的磕头认错,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我要把你当初加注在我父母和我身上的痛苦,全部还给你!谁都逃不掉……”

语毕,他离开天台,跨出天台的一瞬间,冰冷的脸变得痛苦,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迈步下楼,一步一步竭尽全身气力。

是谁告诉的东清梧?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打从一开始就并没有要把这件事的始末交代清楚,他甚至打定主意等一切都结束后,恨他也好,怨他也罢,他都会放开她,还她自由。

说什么把痛苦加倍还给她们,全他妈放狗屁!

虐杀?轮|『奸』?

然后把东清梧『逼』的跟他一样,人不人鬼不鬼,再多一重暗黑系『性』格?

“我舍不得……”他看着阴暗的天空,自嘲的笑,“嘿,龙天尧!我他妈还不知道你有这么舍己为人的一面!”

***

vip监护病房很热闹,各样的吼声混成一团可以说是轰天动地。

陆天尧扒开围观的人群走进病房,就看到病床旁围了一圈的医生护士,还有任兰清,韩可初等人,东清梧拿着把水果刀站在床上,刀锋抵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像是随时都有划下去的可能。

“东清梧,你疯了!”

他不满的低吼一声,推开围着的人站在病床前想要把东清梧拉下来。

“不要过来——”东清梧尖着嗓子大叫,拿着水果刀的手『乱』挥,她瞪着一双有些呆滞的眼睛,指着医生语不成句道:“他,他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了,他说我的孩子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宝宝一直都很乖,他怎么会死?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他还没有叫我一声妈妈,他,他还没有,叫你一声爸爸……他怎么会死?”

“庸医!你给我走开——你们都走开——不准动我的孩子——”

东清梧的神经显然已经被打击地有些不正常,她时不时的怒吼,时不时的低喃,不论哪个样子都让人揪心。

“清梧,你下来!把刀放下!”任兰清低声劝着她,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把锋利无比的水果刀,声音有些发颤。

东清梧嘶声哭着,“清姨,我的孩子不会死,不会死!”

任兰清掩嘴点头,早已泣不成声。

耳边嗡嗡作响,陆天尧茫然地看向韩可初,声线淡淡的:“她,说什么?”

韩可初担忧的看着他,张了张嘴,觉得这坏人总要有一个人来当,他说:“医生诊断,胎儿于十一点三十二分四十五秒停止发育。也就是说,现在清梧肚子里的,是个死胎。”

陆天尧一下子感觉有些眩晕,大概是站在天台冷风吹得太久,有些着了凉。

他抚着额使劲摇了摇头,一道道白光从眼前闪过,东清梧还拿着水果刀大骂“庸医”,陆天尧被她沙哑的声音闹得心烦意『乱』,终于赤手握上那锋利的刀刃,一把拉过东清梧的手臂抱进怀里。

殷红的血『液』顺着手心流淌,东清梧睁大了本就不小的美目,猛地松开拿着水果刀的手,她盯着那鲜红的颜『色』战战兢兢地发抖,最后全部的惊恐化为一声高八度的尖叫。

“老天——”任兰清被那惊险的一幕吓得几乎丢了魂,反应过来她忙走过去,“天,天尧,你的手……”

“没事。”陆天尧对这个女人还是有点好感的,她温柔啜泣的样子与母亲惊人的相似。

将水果刀递给韩可初,手心早已鲜血淋漓,后者看了一眼他怀里做错事样子的东清梧,黯然的笑了下,果然是陆天尧最有影响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原以为这场闹剧已经结束,谁曾想东清梧像着了魔般的开始跪在地上一下下的向陆天尧磕头,头骨与地面碰撞出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肉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每磕一下头,就说一句对不起。

任兰清傻了一样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脑海里想到什么,脸瞬间变得煞白。

“清,清梧,清梧……”她扑过去试图摇醒东清梧,可后者一副真诚无知的模样让她突感心慌,不尽的眼泪再度模糊视线,她抱着东清梧哭泣。

“医生……她……”韩可初吞咽了下唾『液』,扭头问医生。

医生叹息似的摇摇头,眉头紧皱,跨步要往前走,打算检查一下东清梧看起来有加重趋势的病情,却被陆天尧抬手阻止。

所有人都不了解她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唯有陆天尧目不转睛的看着东清梧黑乎乎的后脑勺,他叫她,“东清梧。”

她听不到,依然一下下的磕着头,大着的肚子让她做起这个动作来多有不便,姿势也相对诡异的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天尧单膝跪地,没有受伤的手抵住她的肩膀,后者低着头依旧一口一个“对不起”,他抬起她的脸,无比轻柔的一个吻印在她磕红了的额头上。

“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说对不起。”

东清梧慢慢的呜咽,然后婴儿般嚎啕大哭,陆天尧压着她的后脑勺按在自己胸前,下巴搁在她的发间,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头顶盘旋。

“哭吧,我就在这儿。”

他垂直的右手还流着鲜血,刺目的红落在白『色』地板砖上,一滴、两滴、三滴……汇聚成河。

章节目录 【vip 106】

“哎哎,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哥,你怎么就变成残疾人了?”

医生办公室里,容留抱着肩膀坐在办公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俩眼直勾勾的盯着陆天尧血迹斑斑的右手,心底闷得慌。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现在乍一看,还真是浑身不自在。

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办公桌,把一旁站着的医生看的只想哭,六少,您轻点儿踢,那是红木的,红木的,踢坏了他要赔的。

“咚咚咚——”

小护士推门走进来,端着瓷盘,里面是纱布和『药』水等东西,她把磁盘放在桌上,红着脸要拉陆天尧的手帮他清理伤口,却被后者冷脸拒绝。

“陆少,您……”

“哎——”容留拦着医生,朝红着小脸不知所措的小护士挥了挥手,“出去吧出去吧,没你事儿了。”

小护士心有不甘的点点头,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冷峻的陆天尧,脸上的绯红一下子窜到耳根。

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花痴!

容留无语的摇摇头,跳下办公桌走到陆天尧身侧,蹲着身子帮他清理伤口,他一个大男人,动作出奇的温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弄疼了这亲哥。

陆天尧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淡笑,“六少,麻烦你了。”

拿着棉棒的手一顿,容留想『揉』眼,又觉得现在不太方便,就作罢了。

他抬脸,无奈的说:“哥,咱以后不那么强硬行不行?你看看,口子那么深!都快看见骨头了。”

不满的嘟囔着,又认真的帮他清洗,上『药』,动作一点马虎不得。

“那叫深可见骨。笨!”陆天尧用左手把他略长的头发一鼓作气地『揉』的一团糟,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要掉眼泪,啊,真是不知羞。

“别动!”容留躲着他作祟的手,心里直翻白眼。

陆天尧笑笑不在动他,扭头看向站在那里一脸羡慕的医生,眼底笑意散去,“你还想在那里干站多久?”

医生一愣,“陆,陆少……”

“告诉我,东清梧的情况怎么样?她刚才的样子……”陆天尧皱了皱眉,似乎想找一个更好的说词,“不太正常。”

“嫂子那样,正常就有鬼了。”

陆天尧斥他,“别『插』嘴。”

容留碎碎念,不『插』嘴不『插』嘴。

“陆少……东小姐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舔』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踌躇道:“她在怀孕期间,情绪波动过大,而且,还有着轻度抑郁症,并且观察来看,这症状持续了三月之久。也就是说,在东小姐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就患了抑郁症。”

“嘶——”陆天尧倒抽一口冷气,“小六,轻点儿。”

“我下手是挺轻的。”是你自己觉得疼了吧。容留撇嘴,拿过纱布一圈一圈给他缠好。

陆天尧说:“你继续说。”

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继续说:“抑郁症是一种常见的心境障碍,可由各种原因引起,以显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为主要临床特征,且心境低落与其处境不相称,严重者可出现『自杀』念头和行为。”

“严重的才会『自杀』,我嫂子是轻度抑郁,刚才怎么要割腕?”清理完毕,容留拍拍手站起身,拉过一个椅子坐下。

“可能因为东小姐一时无法接受胎儿在母体内死亡的消息,才会做出那样极端的行为。”

容留刚翘起的二郎腿在听到他的话猛然一滑,他扶住椅子,结结巴巴道:“什,什么?胎儿在母体内死亡?”

医生点点头,“经由x光检测,东小姐的胎儿在母体内严重畸形,已经没有心跳。死胎或有遗传『性』或因环境导致或未知因素引发的结构『性』畸形。我想,东小姐是因外界因素的影响,而导致胎儿迅速死亡。”

“那接下来怎么办?”

容留看着陆天尧,真是难以想象在听到这些后,他竟然还能那么沉着冷静的问接下来怎么办。

“一般情况下,死胎留在母体内不会超过两个星期,在两个星期内会自然分娩。如果两个星期后,死胎不能自然分娩,就要人工引产。至于东小姐的抑郁症,我们建议她,在家治疗。多接受家人的温暖与开导,最终会不治而愈。”

陆天尧『揉』着太阳『穴』,“自然分娩和人工引产,区别在哪里?”

“自然分娩,与正常分娩时无异。而人工引产,孕『妇』要承受的痛苦是自然分娩的双倍,可能……”医生抬眼看下他的脸『色』,“可能还会大出血。”

容留使个眼『色』让他出去,陆天尧正闭眼沉思,听见关门声,缓缓睁开了眼。

“哥,别自责,不关你的事儿。”十几年的关系,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个时候陆天尧在想什么,虽然脸上嘴上什么都不表示,可容留就是知道,他怪自己的不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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