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天自己夺过任兰清的刀,割下去的时候那么果断直接,当鲜血直接喷溅出来的时候,她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当时有太多的情绪袭上脑海,感觉不到手腕上的疼痛,只是后来平静下,还是挺疼的。真后悔那样做,浪费好多血。”
她吐了吐舌头,重新把手环晃下来,横在楚歌眼前问:“好看吗?”
“好看。”楚歌闻着那清新的柠檬香,也不知说的是这手环还是这人。
“这是小桐送我的。”临出院的前两天,方承景和东清桐去看她,送给她这么一个东西,至纯的黑『色』,不掺杂任何杂质。
东清梧见楚歌有些疑『惑』,恍然大悟说:“我忘了你不认识她。东清桐,我的亲妹妹,小我两岁,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不过她已经结婚了。”
言下之意就是,只是单纯的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别的你就不要想了。
楚歌呛了一下,很无语的继续说:“在这之后呢?还有过……这种极端的冲动吗?我想是没有,因为你身上没有别的伤。”
第5卷 【vip 120】
“有过。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都不像我。疯狂,暴躁,会不顾一切的达到目的。还好,有医生和护士阻止了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东清梧按了按额头,“楚歌。”
“嗯。”楚歌轻轻应着。
“是不是……所有的抑郁症患者都和我一样,每天都会无法克制的胡思『乱』想,站在高的地方,就会想要跳下去,看到锋利的东西,就会想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耳边总有两个声音在打架,永远都是邪恶的那一方获胜。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我睡不好,我很困却睡不着。只有昨天晚上,清姨陪在我身边,我才睡的好点。”
东清梧看着他,“你告诉我,是不是都这样?还是只有我这样?”
“清梧,我说过,你很正常。”楚歌避重就轻的回答,他扶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你只是对于某些人某些事无法放宽心境,等你真的看透那一天,你会好的。”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没底的很。
楚歌对于心理学只是个半调子,就算不怎么了解抑郁症却也知道个一二,东清梧这样已经不止是抑郁症的症状了,还伴随着精神虚弱的症状。
真正确诊还是要专业医生判断,他今天会来登门就诊完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刚知道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样做不好,现在看来,是越快越好了。
“你帮帮我吧……每天这样下去,好痛苦。”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一天就死了,死的时候或许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东清梧不要这样糊涂的生活。
“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药』物只是辅助作用,关键还是要你自己心里能够想通。”楚歌这样回答。
没有办法吗?
东清梧颓废的低下头,情绪又开始变得低落。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方法的,不知道管不管用,可以试一试。”楚歌在骗人,这个方法试一百次有九十九的成功率,他这样说只是想让东清梧自行拒绝,然后他就可以屁颠屁颠的回去交差了,就说:是她不愿意配合,不关我的事。
注定他美好的想法只能落空,因为东清梧点下头,说:“那就试一试吧。是什么方法?”
楚歌抿了下唇,“催眠。”
“真的有催眠术?”东清梧瞪大了眼睛。
“嗯,我是不学无术的医生,出了懂点医学外,还从泰国偷学了催眠术。”去你妹的偷学,老子是被人『逼』着学的。
楚歌在心里咆哮。
东清梧问:“你对别人用过吗?”
楚歌厚着脸皮撒谎:“没有,所以我才说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曾经用催眠术唬过容留,刨根问底得知了他从小到大的一切糗事,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他被容留拿着砍刀追了八条大马路,整整三个月不敢出现在容留十米之内。
“没关系,试一试。“东清梧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又是那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乱』的跳动,血『液』在血管里肆虐的奔腾,呼吸都变得急促,楚歌看着她淡笑的脸,很想给自己两巴掌的警告。
“那那……那我们开始吧。”紧张到差点咬着舌头。
东清梧问:“那要不要准备什么?比如说怀表,催眠术不都是要用那个东西的吗?”
“那是电视剧『乱』讲的。”楚歌好笑她深受泡沫剧的查毒,挪了挪凳子靠近她,压低声音说:“你只要看着我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看着我的眼睛。”
两个人靠的很近,楚歌能看到她清澈的眼眸里的自己,衣冠楚楚的禽兽,他说:“深呼吸,放松,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的眼睛就好。”
东清梧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歌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不断在她耳边重复,“看着我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他的眼睛是很特别的褐『色』瞳孔,认真地看着像是一潭温热的湖水吸引你进去,东清梧就是那样专注的盯着,渐渐『迷』失。
她的双眼微微眨着,楚歌低声说着“对,就是这样,看着我的眼睛……”,他双手轻轻交握在两个人中间,慢慢握紧。
“告诉我……你最爱的人是谁?”
“陆天尧……”东清梧此时的声音出奇的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因为一旦进入催眠,这个人便会忘记所有情绪和动作,只任催眠者的摆布。
“最恨的人是谁?”
“……任静。”
楚歌一愣,这任静是谁?他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东清梧的回答很极品,她说:“高三英文老师……”
这是做了什么让你能恨得这么深刻啊?
楚歌为那位任静老师默哀三秒钟,又挑了几个问题确认不会出错后,开始实行真正的催眠。
他张嘴几次,都没能把话说出口,很想中断这场催眠,却又认为东清梧在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楚歌很郁结,从来不知道为人做催眠竟那么折磨。
如果没学过催眠,该多好。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
“东清梧,此次之后,你将再不会记得你曾爱过陆天尧,完完全全的忘记他,从此一个人过活。你会开心,你会快乐,你会幸福,你会忘记他。”
这就是他来的目的,让东清梧在催眠中忘记陆天尧。
在得知东清梧割腕『自杀』后,陆天尧比『自杀』的人都要疯狂,竟然提出这种伤人伤己的要求。
那天他的表情很淡然,唯记得一句话,到不是觉得他说的多么好,只是不知怎么就异样的铭心。
他说:“两个人,闹剧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
第5卷 【vip 121】
“你不认识陆天尧。告诉我。”
“……”东清梧轻皱了下眉,久久没有回应。
“你不认识陆天尧。告诉我。”
这样的情况有些棘手,只能说明陆天尧对东清梧实在太重要,就连潜意识里都有着他的痕迹。
楚歌盯着东清梧看,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不认识,陆天尧。”
磕磕巴巴说的不连贯,楚歌也不在意,只要她跟着说出来了,就代表这催眠成功了百分之七十,他又说:“你会开心,你会快乐,你会幸福,你会忘记他。对吗?”
“……对。”
此时,楚歌交握的手心里满是汗水,他很想动一动身体,却又不能分神,催眠还差最后一击就成了定居,他却在这最后关头开始摇摆不定。
真的要拍下去吗?
那样的话,天尧和清梧或许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楚歌有过很多的女朋友,但都是逢场作戏从来不玩真心,睡一夜之后各自挥手说拜拜,再次相遇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有些女伴甚至连名字和长相都记不住。
他是个太过现实的男人,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华丽,所以他不打算付出真心对待任何人,即便对陆天尧他们,他也为自己保留着一条后路。
只是忽然有一天,出现一个女生,她摧毁了楚歌的三观,这个人是东清梧。
对她,楚歌没办法用轻佻或调戏的态度对她,认为那样不仅是侮辱她也是玷污她,他选择用最真的自己来面对她,让她可以相信自己。
现在她十分的相信自己,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为她催眠,让她从此忘记自己最深爱的男人。
邪魅的男人,清丽的女人,多么不和谐的搭配却构成最养眼的一幅画。
天尧,你他妈到底在怕些什么?
心里低咒一声,楚歌无奈的笑了,他看着东清梧无神的双眼,两手慢慢松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顿住。
“掌声过后,结束催眠。”
手指弯曲了下,“啪——”清脆的击掌声,东清梧无神的双眼立刻闭上,头也低了下去。
楚歌紧张兮兮的看着她,喉结不住的上下滚动,他看到东清梧在几分钟之后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睛恢复了清明和灵动,两个人互看着对方,皆不说话。
气氛僵硬,楚歌抽着嘴角笑了笑,东清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妈的,难不成失败了?
“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东清梧默默的开口,语气有止不住的难过。
妈的,还真失败了!
这百分之一的机会都让他遇上了,楚歌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疲累的靠着椅背,叹口气,“你可真是个极品。”
“楚歌,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东清梧不理会他的郁闷,不依不饶的问。
楚歌挠挠头,“清梧,别问了,我也只是个跑腿的。”
这样一说就等于回答了,东清梧捂着眼睛,“为什么?他已经『逼』着我和他离婚了,难道还要『逼』着我忘记他吗?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这么专制霸道!”
“哎哎哎,你别哭啊……真的是……别哭行吗?”楚歌『乱』了阵脚,他最怕女人哭了,跟发洪水似的。
“楚歌,我很相信你,没想到你竟然这样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楚歌愣住,看着透明的『液』体从她指缝间流出,挫败感油然而生,他说:“别哭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东清梧放下手,眼底都是水雾,她其实并不想哭,只是用这个办法套出答案而已。
“天尧觉得,让你忘记关于他的所有,对你,对他,都是件好事。你不用再记得那些事,也不用再让自己背负莫须有的罪恶,天尧是为了你好。”
“他怎么总是可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敷衍我?”东清梧皱眉笑了下,“让我离婚,说恭喜我脱离他的掌控,说只要我签字就放过爸爸,我为自己的私心签了字,离开他。现在,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又要用催眠术来让我彻底忘记他,说为我好。”
“我真是……”说着,她摆了摆手抚着额头,带着哭腔的喊:“我已经很努力的去远离他了啊……”
“还想要我怎么做?我那么努力了……”
是,东清梧已经试着不再去记起他,生活中任何能跟他扯上边的东西都尽量不去触碰,只是她忘了,与其最有关系的正是她自己。
试着去忘记,只是,在有的时候,仍然无可避免的让某些事情某些人不小心触动心底那个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的时候,她便会剧烈的疼痛一下,接着,便开始无声的抽泣,她累了,只是需要发泄一下而已……
她这样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楚歌从口袋里拿出一袋擦手的湿纸巾递给她,轻声问:“那你做到了吗?”
他这是明知故问,看反应就知道,东清梧没能做到,不仅忘不了,反而记得比以往更深刻。
东清梧摇摇头,“做不到,越想忘他出现在眼前的次数就越多。”
“既然想忘记,为什么不遵从我的催眠?”把左腿搭在右腿上,楚歌说:“我的催眠不会出差错,唯一会错的,就是你的态度,你一开始就对我的催眠抱有怀疑。”
他催眠过那么多的人都没发生过失败的例子,没理由到了东清梧这里就偏偏栽了,说感情太深厚?哪有那么言情的事情,唯一的理由,就是她从催眠开始,还残留着一丝清醒。
“我不知道……”
东清梧站起身走进房间,她可能需要做些什么来分神,她不能在和楚歌继续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有一件事,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第5卷 【vip 122】
“什么?”她回身看他,“和他有关吗?”
楚歌扬了下眉,舌头在嘴里鼓捣了一会儿,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说:“的确跟他有关,而且是天大的有关。”
“……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如果勉强的话,就不要说了。”东清梧善解人意的说道,虽然她很想知道和陆天尧有关系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不勉强,你早晚也会知道的。”反正天尧也没说不能告诉她。
楚歌这么想着,说:“天尧离开陆家了,正式恢复本名。以后,他就是龙天尧了。”
精神恍惚了下,东清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略带『迷』惘的说:“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他是不是很难过?”
难过……
如果开香槟也算难过的话,那么楚歌承认,那个人的确是难过得不得了。
忍着想冷笑的冲动,楚歌说:“你认为他会是那种人吗?清梧,你还不够了解他。”
你了解的那个人是陆天尧,他冷漠,他冷血,他冷情;你不了解的人是龙天尧,他爱笑,他爱玩,他爱你。
一句话戳到东清梧的痛处,她低下头掩盖脸上的失落,是她不想了解吗?是他根本不给她机会了解他!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楚歌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哦了一声转头,“你啊,有时间也不要总是闷在家里,多出去走动走动,省得胡思『乱』想。再见!”
替她带上房门,楚歌看到慌忙离开的东繁海的背影,低低笑了笑,他走下楼和任兰清打了个招呼便径自离开。
走出东家大门,打电话,不出几秒钟那头传来低沉的男音。
“成功了?”
“啊——没有。”楚歌不怕死的回答,嘴角弯弯的。
“……你在哪里?”
楚歌看一眼前方的地下停车场,“我在去停车场的路上。”
“姓楚的你姥姥的——”突然变了个声音,高昂的声调和低俗的话语。
“姓容的你姥爷的——”楚歌挑眉反骂回去,冷不丁没注意前边过来个人,撞了上去,他头也不抬道:“不好意思。”
“没关系。”
“没关系。”
异口同声的回答,楚歌愣了愣,扭头看一眼那人的背影,觉得自己魔怔了,他冲着手机吼:“没跟你说!自恋个什么劲儿!”
容留嘿嘿怪笑两声,也不知跟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就听他说了句“姓楚的你死定了”啪挂了电话。
楚歌盯着手机觉得莫名其妙,后脊梁却一阵阵的冒冷汗,他可不是死定了吗?把事情搞砸了不说,还多嘴了几句别的,不死就是怪事了!
打个寒噤,他跑向地下停车库,又把电话打出去,“天尧,你听我说啊,那个……”
***
“叮咚——叮咚——”
“来啦来啦——”
任兰清从厨房里走出来,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打开门,看到来人笑了笑。
“可初,你来看清梧啊。”
“嗯。”韩可初点了下头,把手里的营养品交给她,“清姨,这是我买的一些营养品。”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拿东西,家里又不缺这个。”这么说着,任兰清还是接过了东西,她把韩可初领进客厅,“你先坐会儿,我上去叫她。医生刚从家里走,她现在说不定睡了。”
听她要上去把东清梧叫下来,韩可初忙拦住,“不用了清姨,我就是想看看她情况好点儿没有。睡了就别叫她了,她最近也挺辛苦的。”
“要不我上去看看,她要是没睡我就把她叫下来。”任兰清说完也不等他做反应,脚步轻快的就上了楼。
韩可初无奈的笑了笑,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分多钟,就看到任兰清和东清梧走了下来,他站起身,看着又消瘦了的东清梧摇头。
“你们两个聊,我赶紧去做饭。可初待会儿留在家里吃饭。”任兰清走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
“清姨,不用太丰盛,学长不是外人。”东清梧朝厨房喊,笑的明媚如初。
任兰清喊:“哎,好。”
东清梧坐在沙发上,抬脸看他,“学长,坐下坐下,这样看你好累的。”
韩可初依言坐下,默了半晌,语出惊人,“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
“吃了,不过吃不多。”东清梧很老实的回答,事实上,她怀疑自己又得了一种病,厌食症。
“我看你是根本不吃。你看你瘦的,比我前几天看见的时候还瘦。真想看看刮一阵大风是不是就能把你吹走。”韩可初半是忧心半玩笑的说着。
东清梧笑的很勉强,“学长,菲菲呢?她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本来是一起过来的,半路上她去找安婕了。说是好久没见到她了,把她拉过来和你一起玩。”韩可初说着,看了看腕表,“大概再个十几分钟吧,快了。”
“对,这段时间都忘了安婕了,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她了。”经他这么一提,东清梧扳着手指算了算,自从她那次跑出医院后,安婕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韩可初说:“看来菲菲很懂你,她也是路上突然想起来,才让我先过来的。说什么你肯定想安婕了,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
空气中有些奇怪的味道,东清梧囊了囊鼻子,“咦——学长,你和菲菲?在一起了是吗?你提起她的语气,好甜蜜啊。”
韩可初面『色』一凛,“没有的事,清梧你别『乱』猜。我对她,没有感觉。”
第5卷 【vip 123】
有些事情还不宜明说,东清梧也明白这个道理,别人的感情她最多只能推波助澜,具体的历程还是要他们自己亲身感受。
“学长觉不觉得我好了很多?”
“嗯,气『色』恢复得不错,就是太瘦了。”韩可初对于她身无二两肉很介意,虽然说女孩子瘦点好看,可是太瘦也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尤其是东清梧这种身高,实际就是一米七二,瘦成这样让人只会觉得她何止一米七二。
“瘦还可以胖起来的嘛!”东清梧眯眼笑了笑,这时门铃作死一般的狂响起来,“菲菲来了。”
韩可初先她一步站起来,“你坐着,我去开。”
打开门,大冬天里余菲菲的一张脸通红,嘴里呼哧呼哧往外冒热气,她两眼也红彤彤的,扶着门框弯腰大喘。
“你这是被狗追着跑呢?快点进来吧,外面冷。”韩可初要拉她,被她拿手挡着。
“不……不……”余菲菲拍着胸口,跑得太急,此时肺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她磕磕巴巴地说:“我跟你说件事,要绝对保密,特别是对清梧保密。”
看这情况不对,韩可初眼珠子『乱』转,给她使眼『色』,后者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他怎么了。
“你抽什么风呢!我现在没工夫陪你玩儿。我跟你说,安婕她……”余菲菲话说一半,看到了东清梧。
“什么事要对我保密?安婕她怎么了?”东清梧淡淡的说着,盯着她。
余菲菲看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的韩可初,嘴唇干涩,“清,清梧,你在这儿啊。”
韩可初撇过脸去,怎么有这么傻的个姑娘?
“安婕她怎么了?”东清梧专注于这个问题上,她走近几步,抓住余菲菲的手,“菲菲,安婕她怎么了?”
“安,安婕她……她……”余菲菲眼睛四处『乱』瞄,就是不敢看她,该怎么告诉她?告诉她了会不会害她病情加重?
余菲菲在说与不说中纠结,她支支吾吾的提醒:“清梧,你先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住。好不好?”
韩可初皱了下眉,说道:“那个,不管什么事我们先进去说行不行?门口太冷了。”
“菲菲,你说。”东清梧回答的很坚定,韩可初这是在转移注意力,她怎么会不知道。
余菲菲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一咬牙一跺脚,说:“安婕出事了,简家正在举办葬礼。”
安婕出事了,简家正在举办葬礼。
东清梧努力消化着这句话,没有表现出一丝伤心欲绝,她定了几秒,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韩可初叫她:“清梧——”
“我去换衣服。我要去简家。”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嗯?”韩可初低声问。
余菲菲没好气的瞪他,“我还不至于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我也不敢相信,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眼花了。更让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清梧,她冷静的让我发寒。”
***
简家别墅前的路上,各种高级名贵的私家车停靠,排成了长龙。
三个人走进大门,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满园的花圈,然后就是走进走出的,全部穿着黑衣的男男女女。
“愿安婕一路走好……希望安婕在天堂过得开心……”余菲菲不自觉的念出花圈上的标语,眼眶又红了。
韩可初看着东清梧,唯恐她接受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而崩溃,她真的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换了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羽绒衣,东清梧苍白着脸一步步走进屋里,一副梨木棺材摆在正中央,棺材的那端是一张八仙桌,桌上除了供品和燃香,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安婕黑白的笑脸。
喊话人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没办法喊,有些尴尬的走过去问,“请问你们是……”
东清梧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直直走向那副梨木棺材,她伸手要推开,一只大手横过来捉住她的手腕。
“东儿?”简歆年蹙眉看向捂着嘴抽噎的余菲菲,狠狠瞪了她一眼,让你保密让你保密,你保的密呢!
余菲菲自知理亏的低下头,哭得淅沥哗啦。
“歆年哥哥,你放开我。我要看一看这里面躺着的人是谁,我要看看……”东清梧挣着他的手,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她一定要看看里面的人是谁,是谁都可以绝对不能是简安婕。
“东儿,东儿,你听我说听我说。”简歆年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她,“不要看了不要看了,啊!你现在回家去,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他的眼睛红了,他的嗓子哑了,他的表情痛了,东清梧摇头,始终没有『露』出一点悲伤。
“我看一眼,一眼就好。歆年哥哥,你就让我看一眼,一眼。我发誓,就一眼就好。”
简歆年低头看她,他知道最近她的事情实在太多,很有可能就会出些岔子,他也很爱这个女人,对于妹妹的同等爱护。
妹妹出事,是家里疏忽了,但如果东清梧在出事,不仅他不会原谅自己,恐怕就连简安婕在天之灵也会恨死他。
“东儿,你听歆年哥哥说,你回去睡觉,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安婕的事不要再问了,听话。”
“歆年哥哥,我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很坚强了,什么都击不垮我的。真的。”东清梧使劲点头,眼睛却是盯着那副棺材,直欲烧出个洞来。
“歆年……”简家爸爸走了过来,目睹一切的他沉声说:“让她看看吧,她受得住。”
东清梧咬着唇看简歆年,后者慢慢松开了双臂,她走近梨木棺材,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第5卷 【vip 124】
棺材盖很重,她咬着牙推,半天只挪动了一点,韩可初和余菲菲见状,纷纷走上来帮忙。
“爸……”简歆年轻轻唤了一声。
简家爸爸没有吭声,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纤瘦的女孩子,眸『色』晦暗。
他在听说自己女儿喜欢上同『性』的时候,气的差点就立刻从欧洲飞回来拿枪打断她的腿。在国外这种同『性』之爱不是奇怪的事,甚至可以说就和普通情侣一样,他在外面生活了七八年,对这种爱情并不排斥,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自己女儿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他会想,为什么这全世界千分之二十的人群中,有一个就是自己的女儿?是因为他这一辈子做的恶事太多,老天爷要用这种方法来惩罚他?
他不信报应这个词,所以他毫无犹豫地吧安婕抓上客机,他告诉她:你要爱谁我不管,但你要爱一个女人,我就非管不可。
安婕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你不认识她,你不懂她的好。
就这么一句话,硬生生让简家爸爸住了口,他的确不认识女儿爱的人,要说认识也仅限在饭桌上经常听到儿子女儿聊起她,听说过一些她的事迹,当时只觉得这女孩有趣。
现下见到她,简家爸爸心里微微有些明了,原来这孩子那么漂亮,那么重情重义。
棺材盖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三个人合力推开了它,棺材里的所有一览无余,他们当场愣住。
余菲菲只看了一眼,就惊恐的倒退了好几步,她以眼神询问简歆年,这是安婕?
简歆年沉着脸点头。
那是一具残缺不全的躯体,没有了小半张脸,大半个身子都被不知名的东西掏空,一条腿像是被生生扯掉般的撕裂痕迹,尽管这尸体已经被美容师修复过了,衣物也换上了崭新的,但华丽的外表依然难掩她狰狞血腥的面目。
韩可初不忍的侧过脸,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别具一格的尸体,还是自己朋友的。
怪不得这样有钱的简家会选择用梨木棺材而不是用水晶棺材,原来是尸体残缺,不能示众。
“安婕……”东清梧讷讷的走到头部,趴在棺材上看着,尽管一切都在眼前,她还是觉得这虚假的一触即碎。
安婕那么帅气,那么洒脱,她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从不让自己用这么难看的外表见人。现在这个躺在棺材里,没有了半张脸的人,怎么会是爱美的简安婕?可如果不是简安婕,她那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东清梧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能怔忪的看着棺材里的人,眼睛眨也不眨,“安婕……”
简歆年走过去搂住她酸软的身体,活了二十八年没哭过的男人这个时候流下了眼泪,他把下颚抵在东清梧的头顶,手晃着她的身体,给她以支撑。
“这不是安婕对不对?歆年哥哥,这不是安婕对不对?她是你的妹妹,你知道的,你告诉我啊。”
其实不需要他回答,东清梧只是失神的重复着某一句话,她触『摸』简安婕冰冷的脸,那紧闭的眼睛,那挺立的鼻子,还有那半张嘴,柔软却钻心的凉。
她的指尖滑过简安婕的手臂,突然痛哭失声。
东清梧抬起她的手,看着手腕上的穿着一个玉珠的手链,泪眼模糊,“安婕,你说你身手很好的,你说你会保护我的,你说你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你说你要和我一起旅游的,你说了那么多,我都记得,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我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闺蜜的,是一辈子。”
她把脸贴上那个手链,呢喃,“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这条手链是东清梧和简安婕相识那一年,赠予她的生日礼物,开过光能辟邪,有寓意平安一生。简安婕自从戴上就不曾摘下,因为她说这是她们友谊的见证。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亡?
“歆年哥哥,安婕她……为什么?”
简歆年拭去脸上的泪痕,抿下唇艰难开口:“安婕是因为不小心坠机,跌落在亚马逊原始森林里,等我们找到她,一切已成事实。”
原始森林,顾名思义,就是里面有着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存在。也就间接『性』的解释了,简安婕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坠机,原始森林。
东清梧想象着她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样子,想象着她被野兽争相抢夺的场面,她把下唇咬出一道血痕,喉间发出难以自已的哽咽。
“京城六少前来慰问——请静立默哀三分钟——”
喊话的人高亢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这句话引起多么大的轰动,大厅里所有人看向那六个统一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窃窃私语。
“他们怎么会来?黑豹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哎哟,这葬礼可给简家长脸了,京城六少全来了,真有面。”
“少说两句,这是葬礼,不是喜宴。”
“……”
龙天尧(从此更名龙天尧)对一切议论声充耳不闻,依照礼节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默哀三分钟后,迈步走向简家爸爸。
“简叔,节哀!”
简家爸爸微蹙眉头,沉声点下头,算是回应。
龙天尧又走向简歆年,视线不着痕迹的看过他抱着东清梧的手,低声说:“歆年兄,节哀。”
“多谢陆少好意。”简歆年冷冷淡淡的应着,心里对他无丁点好感。
东清梧透过泪光看向龙天尧,后者由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走个过场之后又带领着兄弟五个离去。
她伏在棺材上大声哭起来。
第5卷 【vip 125】
“哥——”
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在耳里,容留有些动容的扭头看了一眼,回过头只见二哥秦默衍瞪着他,大哥龙天尧他们已经大步迈出了简家。
“快点跟上!就你事多!”秦默衍低喝一声,威慑『性』的看着他。
“什么就我事多!”快走几步跟上,容留低着头胡『乱』嘟囔:“本来也没什么交情,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她,看了又什么都不说,真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秦默衍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管好自己的嘴,让大哥听见,罚你去刚果挖煤信不信!”
容留翻白眼撇撇嘴,倒也是真的闭上了嘴。
刚果啊,不是闹着玩儿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过去,龙天尧正靠着容留的红『色』法拉利出神,看到他们走来,龙天尧打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容留见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很识趣的坐上了主驾驶,默默感叹:跟着哥哥几个,不是跟班就是司机的命!
他原本是等着秦默衍坐上来的,结果后车门一开,愣了愣,“三哥,我记得你说过有生之年再也不坐我的车了。”
“哦,是吗?”顾柳行挑眉,“我怎么不记得说过这句话?六子,你记错了。”
当年他还小,十七八岁刚学会开车,跟哥哥们夸下海口说车技超群,温暖腹黑的顾三少带着鼓励『性』的目光坐上了他的车,在历经三个小时高速车程后,顾三少很淡定的扶着门下车,忍着满腹翻滚道:六子,能把轿车开出战斗机水准的人,全京城你是独一无二。
你能想象一辆私家轿车用260码的车速在高速上呈曲线行驶吗?而且还是会打转的那种。
顾柳行温润的脸上『露』出“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坐你的车”的无奈表情,他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很认真的拉过安全带系上。
“不用这样吧……”容留看他夸张的样子,开始思考自己的车技是不是真的危害到他人生命了,思考的最终结果就是,纯属扯淡!
“走了,二哥他们都先行一步了。”顾柳行冲前方怒了努嘴,提醒他。
容留坐正身体,看着前面挂着“京pj6666”车牌的黑『色』奥迪,发动车子,“我是真心佩服二哥,六十来万的奥迪硬是装了个上百万的牌照,真有才。”
顾柳行坐在后方,闻言笑了笑,“那是『政府』某位高官免费赠送的,不用太嫉妒。”
官商勾结,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容留了解的点点头,专心开车,他要让三哥知道,人是会变的,车技也是会变的。
至于是变好变坏……还有待考证。
车内静谧无话,容留心里哼着小曲脑袋一点一点,向来缺心眼的他只顾着盯着前边的奥迪傻笑,赶明让二哥也给他整个车牌,虽然现在的车牌也不错,但那是免费的,真有范儿。
相比他的缺心眼,六兄弟中最温暖,也最腹黑的顾柳行就没他那么无聊了,他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龙天尧,摇头垂下眼帘。
从坐上车到现在,龙天尧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他右手肘支在车门上,眸『色』深沉。
他在想什么,放到过去五兄弟大概会及其一致的摇头说“不知道”,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的心思很轻易就能够猜得出来,相信除了那个叫东清梧的女人,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样魂不守舍。
东清梧……
顾柳行双手环胸,头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指尖轻点着手臂,他无声地笑。
就是这个女人改变了大哥原本打算血债血偿的计划?刚听龙天尧宣布时,他稍微有些吃惊,并不是吃惊于他的决定,而是吃惊于他再做决定的同时还放弃了这段婚姻。
他看得出东清梧对龙天尧的感情,他有些好奇,那个女人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签下的离婚协议书。
当然,这个问题不能问当事人,问了要被揍死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内后视镜里容留那张小白脸,后者刚好抬头与他视线重叠,顾柳行点点头,容小六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相信,除了大哥龙天尧之外,其他五个人对这个从陌生女人到大嫂再到离婚前嫂子的女人,见面的次数不会比他多多少,哦,容六除外,因为他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所以,他是结局好奇心的不二人选。
打定主意,顾柳行圆满了。
容留还在为自家三哥那阴测测的笑脸胆寒,自家大哥冷不防突然问:“小六,看见什么了?”
“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说什么的容留一脸傻气。
“简家。”龙天尧言简意赅的说,弹了弹袖口上不知在哪沾来的灰尘,他看向容留。
“你是说棺材里的人?看见了,啧啧啧……”容留摇着头转方向盘,“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我都不知道嫂子盯着她看的勇气是哪里来的。”
话音一落,他惊觉自己说错话,小心翼翼看一眼自家大哥,还好还好,没什么表情变化。
顾柳行『摸』着下巴,怪不得六个人一起走进去的,唯独容小六不管不顾旁人怪异的目光直直往里冲了好几步,原来是想走近一点以便观察啊。
好,很好,这点连他都没发现。
当然,顾三少是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省得某人狼尾巴翘上天。
“看出什么来了?”龙天尧打断容小六的废话连篇,他『揉』着太阳『穴』,怎么说句话那么费劲呢?
容留正『色』,“尸体残缺不全,从盆骨骨骼大小来看,确认为女『性』。从仅剩的半张脸来看,是那个简安婕没有错。”
第5卷 【vip 126】
“容留,请说出男女盆骨骨骼的差异!”顾柳行突然放大音量,用军人豪气万千的气势喊出这句话。
容小六条件反『射』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意识到自己正在开车,又忙把着方向盘,同样用喊的说:“骨盆的男女『性』别差异最明显,其余部分——比如骨骼粗细什么的——有的很难区别。所以要看他的盆骨,比如耻骨弓,较小的是男『性』:较大的,几乎呈直角的,是女『性』。 ”
“看样子不会眼花。”顾柳行喃喃自语,然后对龙天尧微微一笑,“大哥,鉴定完毕。”
“噗——”吐出一口鲜血,容留想直接跳车走人。
六兄弟中都拿老幺当宠物,龙天尧对他们这种惊蛰的互动方式早就免疫,他不惊不扰地转头,“来电的人说什么?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