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知道了。”龙天尧点下头就往楼上走,小助理又叫住了他。
“龙检,还有这个东西,这是刚才快递过来的,不过很奇怪,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要不是快递人员指名说是给您的,估计就得让人扔了。”
小助理嘀嘀咕咕着什么现在的人真粗心,龙天尧已经接过了包裹上了楼,上楼期间,他把包裹拆开看了看,而后又封上,一步都未停留。
会客室的门是纯透明玻璃制作的,所以很轻易就能够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
东清梧正低着头坐在黑『色』人造革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穿在别人身上看着很臃肿穿在她身上看着很纤瘦的羽绒大衣,一双白的可以看到青筋的手放在腿上,手里是她的一束黑发。
龙天尧看看她长的已经垂直到『臀』部的头发,有些感叹,原来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最初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只到腰部左右。
静了下心,他轻轻推开门,那人从愣神中醒来,看到他腾的站起身,手脚一下子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东清梧刚刚才想好的话在他推门进来的刹那全都化为了灰烬,一阵风吹过,连灰烬都没了。
她怔怔的看他,后者一脸的淡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龙天尧无声的叹气,“坐吧。”
他把包裹扔在桌子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送到她面前,“水。”
东清梧注视着那杯水,更准确的说是注视着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她没有见过哪个男人的手像他的手这般好看。
轻轻点下头,她接过水,指尖与他相触,触感温暖。
“找我有什么事?”龙天尧相信,如果他不开口,这个女人是可以沉默的在这里坐上一天。
东清梧刚刚嘬了一小口温水,闻言又腾的站起来,词不达意地说:“对,对不起!你说过让我再也不要出现你面前,我记得的……我也知道自己真的不该再出现你面前,可……可是,能不能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话说完?”
看看他,面无表情,东清梧抿下唇,又说:“一……一分钟也可以,三十秒……三十秒……”
想抱她。
看着她小心翼翼征求的样子,脑海里突然蹦出这样一个想法,龙天尧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眼睛曝『露』自己的情绪,他说:“想说什么?”
“……”东清梧咬着下唇,“我,我爸爸他来找过你吗?”
“没有。”龙天尧看看腕表,“二十分钟前,他打电话给我,是我去找的他。”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给爸爸打过电话,没有人接,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东清梧很担心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主动招惹上龙天尧?
龙天尧说:“东清梧。”
东清梧抬头。
“你该知道,这世上,总要有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是说出这句话。
看着她的眼里的星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龙天尧面无表情的说:“如果你现在去找他,或许还来得及。”
“去哪里找?”
东清梧讷讷的问,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看着龙天尧,而后跑出了会客室。
颓废的闭上眼,龙天尧自嘲的笑,“所以说凡事不能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啊龙天尧。”
东清梧跑出人民检察院,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刑警大队,一路上她心急如焚,司机大哥却偏偏东一句西一句扯得她只想破口大骂。
好不容易到了刑警大队的百米处,东清梧直接丢下一百块就下了车,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终于在刑警大队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爸爸——”
她双手圈在嘴旁,有些哽咽地叫着。
东繁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僵硬的转过身,看着东清梧愣了愣,笑了,朝她摆手,“东儿,别过来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东清梧听话没有再向前跑,她流着泪也笑了,捂着嘴呜咽。
“宝贝儿别哭,爸爸很好。”东繁海理了理西装,站直了身体问:“怎么样?今天的爸爸是不是很帅?”
东清梧用力点头,“今天的爸爸最帅!最帅了!”
“爸爸也觉得这是我二十年来,最帅的一天。今天我要去做一件早该做的事,东儿会支持我的对吗?”
“对!”东清梧没有想过要去阻止东繁海投案自首,她甚至早就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看开,能够早一天面对自己犯下的错,事实证明她是对的,爸爸做到了。
“爸爸,我等你回家。”
东繁海笑笑,“早点回去吧,乖。”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犯下的错,欠下的债,今后我们,公平了。
第5卷 【vip 147】
东清梧做了一场好梦,泪湿了枕巾。
夜半醒来,窗外已经是繁星点点,她看看那深邃的不见边际的夜空,抱起枕头走出了卧室,来到任兰清房间。
门缝下还有一丝光亮,她抬手敲门,很快门就被人打开,任兰清看着她,一脸惊讶:“清梧,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快点回去睡觉。”
东清梧怀抱着枕头,看她布满血丝红肿的双眼,笑笑,“清姨,我来陪你。”
“我这么大人了还用你陪!快点回去睡觉,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再着了凉怎么办?快点儿!”因为她的一句话,任兰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落下来,她挥着手说着就要关门。
东清梧没有动,表情极其无辜的杵在那儿,期期艾艾地说:“清姨……你不疼我了……”
这一招对所有爱她的人都很有用,过去一旦有什么不顺她意的事情,启用这招杀手锏瞬间秒杀,屡试不爽。
任兰清下一秒就松了手,拉着她进了屋,然后把她塞进被窝里,恐怕再把她给冻着。
“清姨,你哭了。”东清梧伸手去『摸』她的眼睛,被她抓住又塞进被窝里。
“进沙子了。”这句话似乎是每一个不愿承认自己哭的人最爱用的借口,任兰清就坐在自家卧室的床上,抹着眼泪说是因为进沙子了。
东清梧爬出被窝抱着她,沙哑着嗓音在她耳边说:“清姨,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为我们付出那么多,最后却让你独守寂寞。
“清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东清梧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到最后几乎算是嚎啕大哭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她紧紧抱着任兰清,瘦削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泪水在脸上泛滥成灾。
中午回到家,她们都还是好好的,没有提起东繁海,没有说起过去的事,甚至两个人连要哭的迹象都没有,只是若无其事的按照日常过活,吃饭,喝茶,看电视,无一不缺。
而现在,两个女人在深夜相拥哭泣,似乎白日里的所有都仅是一层伪装,她们承担的已经超过了负荷。
任兰清毕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已经不会再像东清梧这样的小姑娘放声大哭,她紧抿着唇,眼泪哗哗流淌,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猛兽,任凭你百般阻拦也起不到丁点儿作用。
她低低的呜咽,声音楚楚可怜。
“清梧,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道歉了……”
不是东清梧的错?那是谁的错?东繁海的错?龙天尧的错?
不,其实他们都没错,错的是人类那贪婪的欲望,那就是一个永远看不到底地无底洞,不论你丢掷多少财富,他永远都是填不满的。
东繁海就是在这里一失足成千古恨。
事到如今任兰清还是无法把丈夫和杀人犯联系到一起,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商宴上见到东繁海的刹那,那深邃的五官,冷然的瞳仁,一举一动都还清晰的印在脑海。
可是转眼之间,他就成为肩负着两条人命的杀人犯,“杀人犯”,多么可怕而血腥的字眼,怎么会跟商业强人东繁海牵扯在一起?
但等东繁海重回二十年前的往事,充斥着铁锈味的血『液』就在脚下蔓延,任兰清当场呆滞。
她的丈夫,杀过人,是个杀人犯。
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任兰清拉着他的手说:“繁海,你去自首吧。”
所以……
“清梧,不是你的错!是我让你爸爸去自首的,是我劝他去的。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真的。”任兰清推开她,擦去她的眼泪,很温柔。
“不要怪清姨,清姨是为了你爸爸好。”
东清梧抽噎着摇头,“清姨,不是这样的。都怪我,怪我这段时间以来对爸爸的冷漠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其实本来我们可以很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我们一家人。”
“会幸福吗?不会幸福的,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任兰清满面泪痕的微笑,“你也是赞同的,不是吗?”
“清姨……”东清梧扑进她怀里,哭的歇斯底里,“我一直在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劝爸爸去自首。我很爱爸爸,可是我一想到是他害死了天尧的父母,我就会发自内心的恐惧,我希望爸爸能够改过自新,我希望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
“但是我害怕啊,我怕没有爸爸,我已经没有妈妈了……在没有爸爸让我该怎么办啊?清姨……”
东清梧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害怕失去亲人,那约莫是比撕心裂肺更加难以言说的痛,所以她尽量避免和东繁海交流接触,她要让自己那直面法律的正义感去见鬼。
但是法律是无处不在的,她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会不断有声音蹦出来告诉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晚有一天会东窗事发的。
她知道,那么清楚。
任兰清顺着她的头发,“还有清姨,还有清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清姨——”
“不准再哭了,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任兰清低头看她,不在落泪。
东繁海公司的所有股权应该都交到龙天尧的手上了,他们家的所有财产大概只有这栋房子和几本存折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们是要开始自力更生了。
东清梧闭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双肩因为气息不顺而一颤一颤,脸颊也因为憋气变得涨红。
任兰清幽幽叹息,“眼下最要紧地事,就是调理好你的身体,这是你爸爸最放不下心的一件事了。”
“清姨你现在后悔吗?嫁给爸爸。”东清梧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第5卷 【vip 148】
任兰清很满足的说:“后悔,后悔没能早点遇见他。结果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注重的是和他相爱到相守的过程,清梧,等你有一天真正爱上了一个人,你就会知道,其实在不在一起不是最主要的,只要你们的心在一起,那什么就都不是问题。”
东清梧在她怀里点头,抽鼻子。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情,与生俱来,血脉相连,不以贫富贵贱而改变,不以个人喜好厌恶而取舍,这就是亲情,比爱情无私,比友情珍贵。你爸爸可以为了我们能够过得舒心而去自首,那我也可以为了你爸爸而坚守一生。这是亲情,也是爱情。”
任兰清圈着她,看窗外的天,声音清淡地像一汪泉水。
“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我们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这世上有很多事不能够用常理去解释,因为不是什么解释都能够行得通。我们要做的,只是恪守本分就好了。很多时候,做好自己比任何事情都要难。”
“很多时候,做好自己比任何事情都要难。”
东清梧坐直身体,抱着双腿,“清姨,你是想要表达些什么吗?”
这孩子,就是太聪明。
任兰清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我是想说,清梧,做好你自己,不要被这现实的花花绿绿所『迷』『惑』。”
关灯,睡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东清梧低声说:“妈妈,晚安。”
***
“妈妈,我想去找工作。”
一觉睡到中午,早饭直接变成了午饭,东清梧端着粥对对面的人这样说。
任兰清盛着粥的手一颤,滚烫的粥淋到手上,她忙放下碗拿纸擦,边擦边说:“清梧,你说什么?”
东清梧咬着筷子,“我说我要去找工作,你不是说过我们要相依为命了么?”
昨天晚上说的,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那也不用这么急。再者说,你的身体还没好,去找工作没有人会收你的。”任兰清重新端起碗盛粥,小心翼翼。
“我是找工作,又不是要鲜血。”东清梧嘀嘀咕咕,找个工作还需要身体健康检查吗?
任兰清不用看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无奈的说:“你要是去献血就更没人敢收了。体重都不达标,各项指标也有问题,你敢献血别人还不敢用呢!”
看着东清梧一碗粥似乎见底了,她伸手拿过碗,“胃口好,多吃点儿。白白胖胖的就能去献血了。”
东清梧嘴里还含着一口粥,闻言咕咚一下子咽进去,控诉:“妈妈,我哪有说要去献血啊,我是说去找工作啦!找工作!”
“好好好,找工作!先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工作也好找了。”任兰清把碗给她,顺手还拍了拍她的头。
“不要觉得清姨是不让你出去,你是不了解现在社会的情况,现在就连餐厅里端盘子的还要考核培训呢,以你的资质,你也不能去餐厅里端盘子洗碗吧?你学的是金融的,再不济总要去个大公司里当白领吧?那,到时候别说是考核培训了,还要身体检查,文凭检查,过了之后再试用期,试用期过了还好说,不过你还要……”
“停停停停停——”东清梧做了个stop的手势,两手按着桌子问:“妈妈,你不是退出江湖好多年,一直在家当全职主『妇』吗?怎么会对现下的工作趋势那么了解?”
她这个刚毕业的学生都不怎么了解好不好?没理由一个家庭主『妇』会知道的比她多啊!
难道说……
“妈妈,你这是不是就是算说中的……潜水党?”
任兰清眨眨眼,很认真的询问:“女儿,我能不能打你?”
“不能!”东清梧嘻嘻笑,“说真的嘛!妈妈知道的太多了!传说中的潜水党就是这样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语不惊人死不休。跟妈妈刚才的长篇大论实在是太如出一辙了。”
“我是退出江湖很多年,但我也是要看报看新闻看杂志的。”任兰清喝粥,“人老心不老,说的就是我这种人了。”
东清梧哦哦哦点头,“您人也不老,人送外号京城一枝花。”
任兰清被粥呛到了,“谁送的!”
“我!”东清梧看她瞪了眼,又补充:“还有那个谁,东清桐!”
“好了好了,别贫了。快吃饭,找工作的事你就先别想了,什么时候身体好了,什么时候在创业,不然,哈哈,休想!”
“……后妈。”东清梧埋首喝粥。
任兰清说:“我还真是后妈。”
“那后妈,能不能跟您说一件事,吃过饭后我要出去一下。哎,不是去找工作,是去看一位老师,他现在是我的心理医生。”聂昌明老师一个人在那里应该很无聊吧,该过去看看他的。
“我陪你去。”
东清梧放下碗,“这个真的不行。上次楚歌带我去,老师差点把我们从那里赶出来,他不喜欢外人的打扰,所以我自己去就好了。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和楚歌一起去,不会出事的。”
任兰清蹙眉,“你……”
“好啦好啦,我出门了,先去超市买些东西。后妈放心,经过老师的一次开导,我情况大好!”东清梧『摸』起沙发上的大衣,穿上就跑出了门。
任兰清低头喝粥,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像是开了花。
第5卷 【vip 149】
嘴上说会叫着楚歌一起去看望老师,实际上东清梧谁也没打算叫,这是聂昌明老师的意思,让她再去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去。
偷偷去……
东清梧笑着下车,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徒步走近那栋小木屋,还是依旧的给人一种荒无人烟的感觉。
她走过去敲门,“老师,我是东清梧,我来看您了。”
门敲了没两下,自己开了,东清梧一愣,走了进去,屋里和前两天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张凳子歪在地上,一个茶壶碎了一地,桌上的茶碗歪着,流了一桌的茶水。
这个情形,怎么这么像犯罪现场呢?
东清梧把东西都放在桌上,绕过地上的碎片和板凳,进了里屋,里屋什么都没动,看起来反常的就只有那张桌子。
“老师——老师——”
她跑到屋外,四处找,“老师——我是东清梧,我来看你了——老师——”
“去哪了?”东清梧掐着腰喘粗气,想想那一地的狼籍觉得蹊跷,刚想在四处找找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她接起来,“喂,我是东清梧,请问您是哪位?”
“东清梧。”是个尖锐的女音,听起来有些傲慢,“我是金姝允。”
东清梧立马就要挂电话。
“你最好听我说完在考虑要不要挂断我的电话。”金姝允料到她不会想听自己的声音,便提前开口。
“二十分钟之内,来浮山山顶,你如果不来,你的朋友就要受苦了。”
“你说什么?”东清梧皱眉,那一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梧,不要来!千万不要来——”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菲菲——菲菲——金姝允,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姝允低低笑了笑,“只要你二十分钟内赶过来,我什么都不会干。可,如果你二十分钟之内赶不过来,我就不能保证她了。”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金姝允,你不要欺人太甚!立刻放了她!”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你还有十七分钟。东清梧,快过来,我等你哟!”
“喂——喂——”东清梧瞪着手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菲菲,菲菲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安婕走了,爸爸也走了,我真的不想在失去一个亲人了。
挂掉手机,金姝允心里对东清梧说了句对不起。
她转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奶』『奶』,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您可以让我去见我弟弟了吗?”
老夫人沉『吟』下,一挥手,对门口站着的一名军人说:“老李,送她去见那小子。”
“谢谢『奶』『奶』!”金姝允鞠躬,跟着那名军人走了出去。
“你要谢我的还多着呢。”老夫人阴冷的笑了笑,椅子一转,看沙发上坐着的女生,称赞:“音配的不错。”
“老夫人夸赞了,这只是皮『毛』。”女生含蓄的说着。
老夫人靠着座椅,手指在扶手上敲击,“成不成功就看这一步了,东清梧,千万不要让我老婆子失望啊……”
***
龙园。
容留伸手接过朝他飞来的一份档案夹,拆开看了看,瘪嘴,“东繁海好干脆啊,给的这么彻底,那嫂子她们以后怎么办?”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了!”慕卿言白他一眼,夺过档案夹翻了翻,“东繁海这么多年商业龙头的威名不是作假的,东石被他『操』作的很好,几乎垄断了亚洲。现在正是大赚一笔的时候,冒然停下来只是自掘坟墓。”
“所以把你们叫来看看,这个该怎么办?”龙天尧靠着桌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大哥你叫错人了吧?这种事情你不是该叫二哥或者三哥来的吗?”容留抓着头发看到了慕卿言对他眯眼,拍下手,“对,你叫五哥是对的,他是公司总监呢!那你叫我干嘛?我没创过业!”
“不不不不不,我是公司总监那是因为二哥看得起我。关于如何让一间公司经久不衰,大哥您还是找二哥跟三哥最好。”慕卿言很谦虚,事实上他心很虚。
龙天尧看起来也对这两个弟弟不太抱希望,他放下红酒,弯腰拿过了那份档案夹,“我也没指望你们能说点什么有建设『性』的办法。”
那你叫我们来干嘛!!!
被大哥鄙视的某两兄弟在心底默默咆哮。
“叫你们来当然是有事。”龙天尧绕到桌子里面把档案夹放进抽屉,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盒,给了容留。
“什么啊?”容留觉得他们今天过来就是陪无聊的大哥玩猜谜游戏的,打开纸盒,里面是大大小小的货物单。
“哦——老太太的生意单啊。”
慕卿言似乎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小六,拿回家好好研究研究,挑几份有分量的复印了,给老爷子邮寄过去。”龙天尧抱着肩,善良的笑,“京城这么热闹,没理由不让他感受一下。这将会是一个莫大的惊喜。”
容留看那些单子看的咋舌,“惊喜,但愿老爷子不会惊悚!这都快赶上一个军火库了,要被查出来,陆家就玩完了。”
“谁敢查?”慕卿言食指抚着唇,“没有点儿身份背景的人谁敢查陆家?而且官官相护,水面上的是一个,水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个,要查就是大清理了。这个动作可有点儿难。”
“那一天不会远了。”龙天尧说:“三年之内,陆家下台。”
“三年——”容留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短时间内可能吗?我老子可是抓他把柄抓了不知道多久了。到现在还不敢保证能一举拿下。”
第5卷 【vip 150】谢谢aliyaamote的金牌!
“容叔还跟你说这个?”慕卿言挑了眉,“也不怕你听不懂!”
容留讪讪的,“跟他提过一两次,他也就顺嘴说了一两句。”
“你。”慕卿言指着他想骂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别说话。”龙天尧拿出震动的手机,按下免提,没有说话。
“大少爷,东小姐接到一个电话,是金小姐的。似乎是让她去浮山山顶,东小姐的朋友在她手上。”
金姝允???
慕卿言和容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讶异。
小妞都死里逃生一次了,还不知悔改,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龙天尧沉声问:“现在在哪里了?”
“东小姐正乘坐jp45124的出租车前往浮山方向,再有五分钟就要到浮山山脚了。”
“跟紧她,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消息。”
“是!”
慕卿言兄弟两个见龙天尧要出门,纷纷站起来闪身挡在了门口,容留说:“大哥,你不能去。这明显就是一个套儿,等着你往里钻呢!”
“让开!”龙天尧不容分说要硬闯。
“大哥,这次你要听小六的。你不能去。金姝允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跟你对着干,这绝对是老太太用的计。”慕卿言坚定的站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路。
“这样,大哥,我替你去。一定把嫂子完好无损的给你带回来,行不行?”容留知道让他不去管东清梧的事有些勉强,再怎么说那也是一起生活了半年,差点给生个孩子的女人啊。
“让开。”龙天尧两手分别抓在两个人的肩头,猛一用力将他们向两边拽开,他大步跨出门,“都不准跟来,不然别怪我跟他断绝兄弟关系!”
这句话一出,慕卿言两人要追出去的脚同时顿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龙天尧把车开出龙园。
“怎么办?”容留讷讷的问,大哥走了,主心骨自然就成了比他大两岁的五哥了。
“什么怎么办?爱咋办咋办!他不让跟着去,就不能自己找着去?”慕卿言想了想,打个响指,“你先把大哥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去,给老爷子一个惊喜。我去给二哥他们通风报信。”
“行。”容留转身把纸盒子揣兜里,在一转身那主心骨已经没影了,他愣了愣,闷头就跑。
***
出租车停在浮山山脚下,司机师傅说:“小姑娘,这里我这车就上不去了,你得自己走上去了。”
“谢谢您了,师傅!”东清梧把钱给他,打开车门卯足了劲往山上跑。
浮山是京城最高的一座山,海拔256米,方圆1。2公里,富有“天山地灵美帝都”的美名。
因为浮山山景秀美,当地『政府』便派人修建了一条水泥路,以便京城人民上山游玩。
浮山的山坡并不陡,一些越野车和摩托车可以直接开上山顶,但那也是要车子『性』能好,车手技术好的人才敢开车上山,一般人有可能上去了,下不来。
东清梧吭哧吭哧跑了一路,呼吸的肺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她脚下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由一开始的每分钟100米到每分钟六十米,下降了几乎一半的速度。
她停下来,歇了几秒,又继续跑。
金姝允说的二十分钟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菲菲在她手里不知道会不会出点什么事。
东清梧有沙眼,风一吹进眼里就会流泪。
迎风流泪,她奋力跑着,想起和菲菲,安婕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眼泪流的汹涌。
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三个人的感情?坚固?坚硬?无坚不摧……
她们是朋友,是闺蜜,是彼此的碎骨。每个人似乎是生命里的一粒微尘,渺小,简单,平凡,却无处不在。
满满的一世界,满满的一天空。
曾经常常细数在身边陪着自己的人,想着想着,内心就会生出些许的温暖,那温暖打破了内心曾经的那份冰冷;那温暖打破了内心的那份矜持,纠结以及多余的遐想和忧伤。
余菲菲大大咧咧,说话喜欢直来直去,没有弯弯肠子,和你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有一说一有二就说二,你不用绞尽脑汁的去和她玩心眼,和她相处你会觉得这世界都变得温暖起来。
活泼,开朗,快乐,是她一种生命本有的特质。不管外在烦扰的一切,无论外在多么的杂『乱』,都不足以打破她心里的那份平静。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以受到伤害?
还是为了她。
东清梧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口鼻同用大口呼吸,她觉得很痛苦,只是那一点痛苦与失去朋友比起来,微不足道。
菲菲说过:有你和安婕的感觉很奇妙,会莫名的感伤和欣喜。
她不会告诉她,她也常常带着这样的感伤和欣喜入睡,闭上眼睛,深呼吸下,呼出所有的不快和疲惫,呼出所有的烦扰和伤感,内心只保留一份欣喜,带着这份欣喜入睡,平静,淡定,温馨。
哪怕……
突然,大家突然一下子长大,似乎,就是一下子长大了,恋爱了,结婚了,生子了。只是还都是那么的孩子气,傻傻的哭,傻傻的笑,偶尔还都照顾不好自己,常常还是会感冒,但有安婕和菲菲在身边时,彼此依偎着,眼睛彼此注视着彼此,突然紧握朋友的手,紧紧的抱住,内心就可以彼此温暖着彼此。
如今能够温暖东清梧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去,她真的好怕因为自己,余菲菲也会就此离开。
那种情况,她连想都不敢想。
第5卷 【vip 151】
树影婆娑,泪眼『迷』离。
东清梧心神不宁的一心向前跑,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树木林中两抹灰褐『色』的影子在飞速前进,扰『乱』了树枝传来沙沙的响声。
两名特种兵出身的男子在树林中穿梭,望着东清梧,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做出了“行动”的手势,而后猫腰悄悄跑近。
人类在某些时候的神经会特别敏感,东清梧就处于这种时刻,她似乎感觉到身后有强大的气场袭来,心里有些打鼓。
一边跑一边回头,这一回头她愣了愣,对方两个特种兵皱了下眉。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东清梧立刻回过神来奋力前进,不管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跟在她身后鬼鬼祟祟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只身一人去见金姝允有多糟糕,应该找人陪自己来的,找谁都行,韩可初学长,简歆年哥哥,或者……
“天尧——”
从树林里横冲直撞闯出来一辆牧马人,从挡风玻璃看到了龙天尧冷峻的脸,东清梧惊呼着他的名字,然后越野车就像一阵风般从自己身旁唰的飞过,直冲身后那两个特种兵。
龙天尧凤眸微眯,一手挂档,一脚油门,车速不减反增地撞向他们,特种兵出身的人身手决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他们速度敏捷的闪开了。
早就预料到两人会飞身闪开,龙天尧在他们有所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才下了刹车,牧马人在不算宽广的路上原地打了个转,一刻不停地踩下油门驶向东清梧。
东清梧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开来,“吱——”一声停在身边,车门打开,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伸出来,拽着东清梧直接把人拉上了车。
“关门!”伴随着龙天尧的一声低喝,牧马人像是离弦的箭冲上了山。
关上门,东清梧紧紧抓着头顶的安全拉手,瞪圆了眼睛看着前方,嘴里还不闲着,她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天尧没有回答她,后视镜里那两个特种兵还在紧追不舍,长年累月的超负荷训练让他们的体力异于常人,再加上训练的地方本就是深山老林,在这里他们更是得心应手了。
“东清梧!你是不是个白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飘逸拐过一个九十度的转弯,他紧握着方向盘低吼。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说你是不是个白痴!”
他扭头瞪了一眼东清梧,只是一秒,又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金姝允说她把菲菲绑架了,我能不信吗?我能不信吗?”东清梧咬着下唇,对路途不明的恐惧感被他这么一吼全吼没了,她很委屈地喊:“你还说我!你还说我!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说我!龙天尧,我怎么那么讨厌你!”
“砰——”
车身一震,东清梧被突如其来的枪响吓了一跳,她扭头看窗外,“怎么会出现那么多人了?”
刚才是两个,现在是四个,六个,八个……
“八个人!他们都是干什么的!”跑的好快,拿着狙击枪还能跑那么快。
“特种兵!”龙天尧手心里有些冒汗了,不等她再问,又说:“奉老太太命令来活捉你的。”
老太太……
陆老夫人?
“他们捉我干什么?”东清梧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了,在这种时刻她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想笑,真的很想笑。
“天尧,你是担心我吧?”
她声音轻轻地,细细的,像是一个青丝钻入心脏留下难耐的感觉,龙天尧抿着唇不承认也不否认,在他看来现在没有比逃出生天更重要的事情,他没想到老太太会派这么多人来抓东清梧,看样子是把他也算进去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东清梧坐在车里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车身前后倾斜的厉害了,似乎就快要登上浮山山顶了,她看着那一群跑得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的人,心脏提高到了嗓子眼。
“东清梧!”龙天尧突然叫她的名字,很认真地说:“等会儿,我说下车,你就跳下去!”
“不要跟我争论!我告诉你,车子没油了!你跳下去,然后去找小六,他知道该怎么做!”身边的人没有反应,他抽空看她一眼,后者也正注视着他,“听到没有!听到了就准备好!我说下车,你就跳下去!”
“我不跳!”车身又是一震,东清梧坐正身体,硬邦邦的说:“我不跳!我害怕!”
“害怕就闭上眼!东清梧,你不跳的话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你是不是想看着我死啊!我告诉你,我让你跳你就跳,不要犹豫!”
东清梧看也不看他,扭头一瞥窗外那群几乎和他们平行的特种兵,就看到一个人举着狙击枪对准了车子,东清梧来来回回看了看,发现那人的枪口似乎瞄的是龙天尧,在对方扣下扳机的刹那,她转身扑到了龙天尧。
“砰——”
“砰——”
两声响,前者是枪声,后者是车撞在了大树上发出的碰撞声。
龙天尧抚着额头晃了晃,肩膀上很重,他晕眩地看一眼,慌了神。
“东儿——东儿——”他抱紧她,上上下下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东清梧其实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车子撞上了树,她惯『性』的一弹脑袋撞在了椅背上,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干些什么。
等回过神,她从扭曲的后视镜里看到了跑过来地特种兵,也来不及和龙天尧说她什么事也没有,只能啪啪拍打他的背,“来了来了,天尧——他们追上来了——”
第5卷 【vip 152】
声音中气十足,下手不留余地,看样子是没什么事了。
龙天尧放下心来,右手抱着她的腰,左手推开瘪了的车门,抱着东清梧跳下车就开始狂奔。
“我可以自己跑的!你抱着我跑不快的!”东清梧双脚悬空地『乱』踢,没有着落点的她觉得很不踏实。
“我拉着你更跑不快!抱紧我!”龙天尧发誓,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情况紧急,他一定把这个女人放下来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懂什么叫当务之急!
东清梧见他面『色』不善,只能抱紧他的脖子,看着身后那群离自己仅二十米远的特种兵,萌生了一个想法。
“天尧,要不然你放下我,自己跑吧。”
“什么废话!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来救你干什么!”龙天尧抱着她腰部的手因为她的话又紧了几分,灵敏的耳朵听到身后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他脚下更是箭步如飞。
但饶是他的体力也不差,也敌不过特种兵出身的敌人,双脚现在几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靠着意志力在迈动,
东清梧不知道老夫人要抓自己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她一个人跑不了被抓也就被抓了,可现在有龙天尧一起,他已经和陆家恩断义绝了,如果和自己都被抓了,老夫人一定不会对他客气的。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大冬天里已经流下了滚烫的汗水,她轻轻吻了吻他,稍纵即逝的温柔。
“糟了!”
龙天尧皱眉低咒一声,却已经来不及回头,他由于分神而慌不择路的选了一条死路,靠着海边的悬崖。
东清梧被放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那两百多米下的大海,一阵头晕。
“别往下看!”龙天尧拉着她的手,从衣襟下拿出一把手枪,对准追上来的几人一人一枪,百发百中。
五枚子弹,三死两伤,还有三个人毫发无损。
这是一场敌我力量悬殊的较量,接下来靠的就是双方实力。
龙天尧把东清梧领到一处远离悬崖边的地方,把手枪交给她,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机会你就跑,知不知道?”
“有机会我们一起跑。”东清梧握紧那把手枪,看着他的背影说。
“老太太的目标是我,你们知道吗?”龙天尧解着风衣的纽扣,笑看对面警惕的五人,样子很轻松,淡定。
他把半长的风衣脱下来,扬手扔掉,气势狂妄。
“打倒我,任由你们处置。”
浅浅上扬的嘴角饱含轻蔑,微微眯起的凤眼闪过讽刺,这是一种对特种军人以多欺少的瞧不起。
五人互相看了看,军人的心理此时在作祟,他们似乎也并不想以多欺少,而且龙天尧会倒下,看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别被他忽悠了,老夫人说了,他精得很。老林跟我上,先带回去再说!”
一个特种兵想起陆老夫人的嘱咐,忙提醒身边的人不要被他拖延了时间,随口叫了一个较为熟悉的名字,两个人『逼』近龙天尧。
“还不算太笨!”被拆穿计谋的龙天尧并没有什么不悦,看起来反而还惊喜的不得了。
他说:“我一直以为老太太手下的人全是有头无脑的废物。今天看来,是我错了,并不全是废物,大部分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