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她的音量极其的小，却还是被在场的人听个正着，一双双眼睛带着鄙视的看向东清梧，似乎就认定她长的就不是正经人。
“你再说一遍。”东清梧睁着大眼，怒道：“你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她气的浑身颤抖，抱着东东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直到东东不舒服的扭了一下，她才缓缓松了手。
“嘿！我说怎么了？我敢说就怕你不敢听！我说啊，你长那副骚狐狸样，这小哑巴还不知道是跟那个野男人乱搞偷生出来的野种呢！怎么，我说了，啊？”
那位母亲一看就是个农村人，声音粗狂豪放，行为粗俗不堪，说出话还带着一股乡土气息。
她双手叉腰，两脚大开，在医院走廊里大笑：“我就是说了，又怎么！你儿子把我儿子咬的这么厉害，还不许我发发邪火了？这小杂种……他哎哟——你，你还打人你……”
“打你？我打的就是你！”
东清梧赤红着一双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清亮。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辱骂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他们是我至今还活着的唯一理由，你有什么资格用粗鄙的话语来侮辱他们？你说我不会教育孩子，你要我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你认为你的孩子受了委屈，那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孩子，他为什么要打架？你有问过吗？”
“我……”
“你有了解过这件事情的始末吗？不需要你回答我就可以肯定，你什么都没有问，你只看到他的伤口就认为是我儿子单方面殴打你的孩子，你连谁先出言不逊都没搞清楚，就来质问我，试问，你凭什么？我以为你的孩子辱骂我的儿子是因为他小不懂事，现在看来，是没能接受父母的良好教育。你要我付一万块的费用，我可以全部承担，同样，你也需要为你刚才的言行和你的孩子承担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是要被拘留的。”
东清梧冷眼看她，面容严肃。
只见那个女人被反戈的众人指指点点，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敌不过这么多人的窃窃私语，她瞪一眼东清梧，抱起自己孩子低着头匆匆离去。
没戏可看的众人也逐渐散去，东清梧看着随波而去的几个医生护士，禁不住自嘲一笑，这就是人心。
【VIP172】
妈妈，不哭。
乖乖的东东捧着妈妈的脸，刚才还哭的止不住的小人儿现在已经转换角色开始安慰起别人来，他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东清梧，说不出的清澈纯真。
“妈妈没哭。”东清梧笑着，亲亲他的小手，带着满心的悲凉转身，却径直撞上了一人的胸膛。
“不好意思。”
东清梧头也不抬地道歉，绕过他就要继续走。
“清梧？”陆笙离抓住她的手，走过去看了看，“我就说是谁这么慷慨激昂的讲话呢！听着声儿有点耳熟，还真的是你，嗨，好久不见。”
他爽朗的笑着，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陆……陆笙离。”东清梧愣愣的看着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的陆笙离，愕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不出来吗？”陆笙离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衣服，露齿一笑，“我在这里住院，我是病人啊。”
这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么傻，东清梧不好意思的笑笑，又有些疑惑，“你不是在京城……”
“别傻站着了，到我病房里去吧。这么久没见，陪我聊一聊吧，我在这里住的都快发霉了。”陆笙离看向她怀里一直眨着大眼睛的小男孩，弹了下舌头挑逗他，“怎么样？小鬼，跟哥哥走，哥哥给你吃好吃的。”
哥哥……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东清梧皱着眉，其实不太想和他走得太近，她希望离京城所有的人都远远的，不去提及也不去想起。
陆笙离见她犹豫不决，以为她是在怕自己，忍不住调侃：“你在怕什么？我都成这样了，也不能对你做什么。再者说了，以前那样对你，是有原因的。现在嘛，只是拿你当朋友，真的。”
“我……”
“别你你你的了，走吧走吧。”陆笙离没有硬拉她，他只是拉着那孩子的手朝自己病房走去，他知道，东清梧一定会顾着孩子的手臂跟过来。
走进病房把门关上，他拿了一个火龙果切开，插上勺子递给东清梧，东清梧也不推脱，接过来就一勺勺挖着喂给东东，她平时不太舍得买贵的水果，都买便宜的苹果橘子吃，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说的是真没错。
以前都不知道，火龙果、猕猴桃、桂圆这类水果，竟然那么贵，买这些东西一斤可以买橘子三斤了。
现在反正是免费吃的，不花她的钱不心疼。
东东一口又一口的吃着不花钱的东西，腮帮子撑的鼓鼓的，他用小手戳自己的脸，呵呵傻笑。
“这小鬼叫什么？”陆笙离看着和龙天尧有七分相像的脸，感慨岁月如梭，一眨眼，他儿子都有了，正坐在他面前吃着火龙果，太他妈刺激人了。
“东子纯。叫东东。”东清梧低头问东东，“是不是啊？东东？”
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点头就是了，东东点头，继续吃火龙果果。
陆笙离说：“东子纯，长的还真像他。”
这个“他”是谁不用多言，东清梧沉默着没有接话，她专心的喂东东吃东西，时不时的低头跟他耳语些什么，两个人笑作一团。
“看来你不太想提起他，那就不说他。说说你吧，是刚从里面出来吧？怎么会出现在C市？又出现在医院里？我这么多问题你都一块答了吧，前几年的事我没参与，不太清楚。”陆笙离坐在病床上，消瘦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却不如往日闪耀。
东清梧抬眼看他，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她已经那么多年没有跟谁聊过天了，就快要忘了和别人说心里话是什么感觉了，有些不太适应，更多的不太明白。
她组织了下语言，尽量让自己做到简洁明了。
“我六月四号出来的，当天下午就带着他来C市了，出现在医院里，是因为东东生病了，就是这么简单。”
嗯，的确简洁明了。
陆笙离乐了，“你这回答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我只是不想再去记起那段日子里的人与事，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那会是一种很痛苦的处境。”东清梧正色道：“还有，我不是不愿去提起……他，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去提起他。不去提起，就不会记起。”
“这话我不认可，你就算不去提起，你也绝对忘不了。这个小鬼跟龙天尧长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还跟我说什么说，就这么个小人儿，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他的存在。说来也怪了，你到这里来，他就没追来？”不太像他的做事风格啊。
陆笙离皱眉看她，“你不会是偷跑过来的吧？”
“关于这些我不想说，还是聊聊你吧，你怎么了？”东清梧又打量他一遍，摇头，“很难想象你会住院，你的身体应该很好才是。”
“哦，没什么，小事情。遗传性心脏病而已。”陆笙离抓了抓头发，语气清淡自然，“以前在京的时候医生就说我不能接受剧烈运动和刺激，我偏不信邪，就当了赛车手。当时，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我拿命冒险，我就离家出走了，你看，我赛车的奖杯都拿了这么多了，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哎，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东清梧点下头，表示同意他对自己的评价。
“遗传性心脏病，是遗传的我奶奶的，你应该也知道，当初，啊，是吧。这样的遗传几率其实不多见，我命太好给遇上了，活了二十多年什么事都没有，就去年，出了车祸就这样了。”
【VIP173】
陆笙离晒然一笑，“挺好的，挺好。“
“你一个人在这里？那……优涵呢？她没陪着你吗？”东清梧出狱那天就知道了陆老爷子和老夫人双双离世的消息，陆家下台，可其他亲人总还是有的吧，可为什么看起来陆笙离好孤单？
果然，她的话一问出来，陆笙离就蹙下眉，而后又不耐的挥挥手说：“那丫头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裕日子，这下什么都没了她适应不了，前年就找了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嫁了也好，省我的事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无聊的时候去窜窜门，跟人聊聊天下下棋，也不错。”
一个人漂泊的久了，就会想过安定的生活吗？
东清梧看他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却已经是看透生死的淡然，虽然以前两个人的关系有些恶劣，现下面对这样一个他也忍不住有些心酸，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小伙子多好啊。
“你怪他吗？”是天尧把陆家整垮的，如果陆家没有事，那现在围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陆老爷子他们。
“我没资格怪他。”陆笙离说了这样一句奇怪的话，“是陆家欠他的。”
“很多事其实你都不知道，他也不会告诉你，大概是怕你担心。”他低头笑了笑，搓搓手，说：“特别巧合的事，他跟我的血液配型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他是我这么久以来遇见的唯一一个能给我移植心脏且术后排斥反应低于百分之十的人。也就是说，他的心脏，是我需要的。他十六岁那年，就差点被奶奶强行摘除心脏，就差那么一点，一点点。”
东清梧看着他比划小手指，震惊到不能言语。
地震中龙天尧的那番话还在耳畔“……有一份我的人寿保险，告诉你不怕你笑话，我十六岁就开始交钱了，受益人的名字现在是你。”，他说他十六岁就开始给自己办了人寿保险，东清梧还一直弄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居然是因为那个时候有人要，强行摘除他的心脏。
强行摘除，多可怕的字眼，东清梧感觉到自己的牙关在打颤。
“我三岁的时候爷爷把他领回的家，那个时候我很小，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爷爷说的‘哥哥’是什么意思。随着我慢慢长大，我知道了‘哥哥’就是可以给我背黑锅陪我玩的人，从有这样的想法起，我每一次闯了祸都会把错都推到他身上，他很奇怪，不解释也不拆穿我，就像是默认了一样。可就算他这样，我还是不喜欢他，因为我发现他这个人太闪耀，盖过了我的一切光芒。”
幼时的孩子总希望大人关注的是自己，他陆笙离也不例外，小时候的龙天尧就已经光芒四射，让他嫉妒却羡慕不来。
他用掌心揉了揉额角，继续说：“直到他十六岁那年，差点被杀死之后，他就再也不会为我当替罪羊了。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爷爷才知道，他的心脏居然就是我一直需要的匹配脏源。我跟他也慢慢的，从关系不好变得关系更加不好，其实吧，我现在想想，我还是挺想有他这么一个哥哥的。”
东清梧坐在那里，六月如火的天气，她感觉身心冰凉。
最爱的男人曾经历过如斯残忍的童年，她居然一无所知，还妄称她爱龙天尧，东清梧羞愧难当，更加认定自己不配留在龙天尧身边。
她看陆笙离，那人有些暗淡的眸子印着她自己意欲哭泣的脸，吸吸鼻子，东清梧说：“那么……这就是老夫人一直不喜欢他的原因吗？因为那件事情失败？”
“多少有一点原因吧！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爷爷下了命令，说不准她动龙天尧分毫，不过奶奶根本不在乎爷爷说些什么，在陆家，真正做主的是奶奶，她表面上已经对龙天尧的心脏没有别的想法了，暗地里，其实我知道，他们一直在交战。你能想象吗？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表面上其乐融融，其实每次吃过饭后家里人都感觉像洗了一次桑拿，浑身是汗。”
如今想想过去在饭桌上没有硝烟的战争，陆笙离还有些想笑，他说：“我还真害怕他被奶奶挖了心脏按到我身上来，那样我一定会以死谢罪的。”
“……他什么都没对我说过，什么都没说过。”过去就知道龙天尧不简单，试着去了解他却总是被拒之千里，是不是，如果今天没有遇到陆笙离，没有听到他说的这些话，那东清梧就一辈子不会知道这些事，就这样被龙天尧蒙在鼓里？
蒙在鼓里……
是不是不该这样说？她好像也没有去问过他的事情，一次都没有。
东清梧看着东东，似乎看到了那人的脸，他其实很爱笑，一笑就让人觉得冬天都变得温暖，每每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都会有拿相机拍下来的冲动。
可她没有想过，那笑容背后，究竟有怎样的血泪史。
现在回到他身边，还来得及吗？
东清梧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不对你说是怕你担心吧，你那么爱他，听说这件事还不得闹得惊天动地。”陆笙离开玩笑的说着。
“我还不至于。”东清梧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当初我还以为老夫人不喜欢他狂傲的性子，我压根没想过，原来这里面的事情那么复杂……我……我有些接受不了。”
陆笙离满脸真诚，一拍大腿笑着。“哎哟，我奶奶那个人，可不是一般人敢跟她对着干的。我见过的也就两个，一个我爷爷，一个龙天尧。我佩服龙天尧，真心的。最后赢了的是他，他是个人物。”
【VIP173】
东清梧看着他，浅浅一笑，张嘴要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阿离，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一个梳着BOBO头的可爱女孩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盒子，她似乎没想到病房里会有第二个人的出现，表情一时有些难以捉摸。
“女朋友？”东清梧站起身，看了一眼这姑娘，扭头笑盈盈的问。
陆笙离皱下眉，冷声道：“不是！绿乔，我说过多少次了，叫我的名字。还有，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来了吗？你怎么又跑来了？”
“我……”绿乔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楚楚可怜。
“走吧，以后别来看我了！我说过了，你再怎么做我也不可能喜欢你。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懂不懂？”陆笙离躺倒病床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上，不耐烦道：“走吧。”
“陆笙离，你这人……”
脑子进水了？女孩都快被他说哭了。
东清梧不满的瞪他一眼，后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她气结，松开东东的手她走到绿乔身边，微微一笑，“你不用理他，他的话一向都不能听的。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就知道了，别在意。”
绿乔含着泪点点头，小步走到病床旁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眼前，细声细气道：“阿离……这是我送你的车具模型，限量版的，好不容易才拍到的，你……”
陆笙离不等她把话说完，抬手就将那纸盒打在地上，他指着门口说：“绿乔，你赶紧走吧，你多呆一秒我就多烦一秒，真是不想看见你，快走，以后别再来了，你来我也不会见你。快滚！”
“陆笙离，你脑子绝对是进水了吧！”东清梧看不过去了，她把东西捡起来，忍不住一阵喝斥：“你说话就不能像刚才那样心平气和些？”
“没关系！”绿乔笑着摇摇头，鼻头已经通红，她弯下腰，说：“对不起，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再见！”
“哎——”
陆笙离看东清梧，“你让她走，叫什么啊！”
“她真的走了你就等着后悔吧！”东清梧没好气的说着，把东西丢给他自己追了出去，她对正发呆的东东说：“东东在这里等着妈妈啊——”
东东点点头，然后看着妈妈跑了出去。
“后悔？我他妈现在就后悔了。”陆笙离抱着那个纸盒子自言自语，而后又无奈的笑了，他拆开那个长方形纸盒，是一辆火红色的摩托车模型，做工精致堪称完美，看不出丝毫瑕疵，模型底座还有起拍价标签。
【150万￥】
这丫头是真的花心思了。
陆笙离看着模型嘿嘿傻笑，一抬头就看见东东正鼓着大眼睛看，他身子前倾，问：“小鬼，你喜欢这个东西吗？”
喜欢。
东东小嘴一开一合，眼睛始终不离那红色的模型，妈妈不能给买，贵。
陆笙离愣了愣，抓着头盯他，越盯越觉得不对劲，越盯越觉得不对劲，这小子，他……呃？
“那个……”他拍拍手里的宝贝，舔着唇，“这个，是，刚才，那个姐姐，送的，我的，不能，给你。”
东东不要，哥哥，我能摸摸吗？
东东眼巴巴的看着他，陆笙离垂下头叹了口气，一下子从床头扑倒床尾，把模型给他，说：“小鬼，你……没事，过几天哥哥买了送你，好不好？”
东东低着头玩模型，没注意到他说些什么。
陆笙离趴在床尾看他玩模型玩的乐不思蜀，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把这个东西送给他，正考虑着呢，一扭头就看见东清梧走了进来，瞪了他一眼。
“没追到？没追到你瞪我干嘛！”陆笙离觉得莫名其妙，他跟绿乔的事，他都没急，这不相干的人怎么还就上火了呢！
东清梧坐到凳子上。“她是一个女孩子，你对她说话就不能客气点？你知不知道，她是哭着跑出去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哭了？”陆笙离一股脑坐起来，惊讶，“你说绿乔哭了？你说绿乔哭了？绿乔？你确定是刚才那个女孩儿？她哭了？”
“看样子你脑子的确进水了。你那样对她她不哭难道还要对你笑？”她又不是跟你一样脑子进水了。
“她怎么会哭呢？她可是日本人，多彪悍的国家，她怎么会哭？而且……”陆笙离看东清梧，一本正经满脸茫然，“我从来没见她哭过，那个时候飚车出车祸，她骨折了她都没哭。”
“这不一样。”东清梧想了想，说：“身体上的伤痛是会过去的，心灵上的伤痛才是永恒的。我看她很喜欢你，否则也不会因为你那些话那么伤心。也不明白你是怎么了，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变脸了。”
陆笙离翻白眼，“我能怎么？我就是不喜欢她那样的女孩。”
“那这个东西你也不稀罕了对吧？”东清梧把东东拉过来，指着那模型如是说，见他点了点头，拿过那模型走到窗边，打开窗，“不要了就扔了吧，留着也没用。”
陆笙离死撑着不说话，她挥挥手，眼看着就要让外扔，他憋不住了，“哎呀呀好了好了，你别耍我了。我说，我是挺喜欢她的，行了吧？哎哟，你别拿那东西在窗外边了，我看着晕。”
东清梧收回手，对他死鸭子嘴硬的毛病很无奈。“你跟我说，你在顾忌些什么？”
“……你看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快死的人了，怎么去爱一个人？与其让她以后伤心，不如现在就断了她的念头，那样等我死了以后，她就不会再记着我了。”
【VIP174】
“你乱说什么啊！”东清梧皱下眉，走到他身边，把车具模型还给他，“你会好起来的，中国十几亿人口，总会有一个心脏适合你，不要气馁，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那你真的没救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么？我听起来觉得不对劲。”陆笙离不敢恭维她安慰人的本事，让他听了真的只有绝望的感觉。
东清梧说：“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
陆笙离点点头，“看出来了。”
这如果算是会安慰人的话，那死在东清梧口里的人得有多少了？
他摸了下鼻子，抬头朝她笑，“你刚才说中国十几亿人口，总有一个心脏会适合我的。这我当然知道有，不就是龙天尧嘛！百分之九十的契合度，怎么看他都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啊！啧啧啧，可惜了。”
“……我没说他。”东清梧垂下眼帘，眼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他知道这小鬼吗？”陆笙离朝东东努努嘴，虽然这么问，他却是肯定龙天尧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怎么着也得把这两个人给抓回去才对。
果然，就见东清梧摇摇头，“他不知道。”
换言之，是不敢让他知道。
“他迟早会知道的。东东这个样子，他作为父亲也有资格知道。”陆笙离靠着床头轻笑几声，“真是佩服你，这么个消息都能把他瞒住，不简单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是监狱长受不住我才答应替我保守秘密的，也是难为她了。”
陆笙离若有所思的看她，“为什么一定要隐瞒？东东现在这个样子，有父母的共同陪伴才好。而且，你这样隐瞒是早晚有一天会被他知道的，纸永远都包不住火。”
“那我会让他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东清梧闭着眼睛皱下眉，随即睁开，“隐瞒他东东的存在，是因为我不敢告诉他，我怕。我怕他怪我，我怕我们母子两个会拖累他，从和他相遇到我进监狱，我已经拖累他很多次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你平时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变得这么愚昧了？龙天尧要是怕你拖累他，还一直维护你干什么？他爱你，你看不出来吗？”陆笙离突然挑了下眉，“他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他真正的想法？”
东清梧迟疑了下，点头。
陆笙离抬头看天花板，胸口闷闷的，好想吐一口鲜血出来以此表达对龙天尧的无语啊。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龙天尧会是个把“我爱你”这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他一定会吐更多的鲜血表达恶寒的。
算了，还是做一下中间人吧。
他说：“你怕拖累他，所以带着孩子逃开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好天真啊。”
东清梧抿着唇涩涩一笑，没有说话，口袋里的手机一阵叫嚣，她拿出手机接起，“喂，小艺啊。”
那端小艺的声音焦急传来：“清梧清梧，你现在有没有事？忙不忙？”
“我？”东清梧看一眼陆笙离说道：“我不忙，怎么了？”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个不忙的人了。清梧，你知道我在‘星光’里当服务员的对吧？”
“我知道啊，怎么了？”东清梧扒拉着东东的头发，想着该抽时间去给他理理发了。
“我今天有急事不能去了，可是最近酒吧里又比较忙走不开人，老板说如果我今天不去他就炒了我，可是我现在在外地回不去啊。所以想让你去帮忙上一个晚上的班，你放心，不管是工资还是小费都归你个人所有，我不会要的，好不好？”
小艺在那端又是焦躁又是拜托的声音听的东清梧头晕，她想着片场的工作不能要了，有一份做清洁工的工作是双休日才过去，今天还不到日子，这么算下来她最近还没有收入。
“好，你告诉我在哪里？几点上班？我会过去的。”
“太谢谢你了清梧，爱死你了。晚上七点半上班，凌晨三点下班，‘星光’在XXX路XX街，你走过去看到最闪的一家就是那里。工资是每天八十来算的，小费看你个人魅力，如果挣了小费千万别告诉经理，他会让你交出来的。”
“我知道了。我还要谢谢你呢，最近真的缺钱用。”
“不要这么说了，我知道你要带东东挺不容易的，好了好了，我先挂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问问情况。拜拜~”
“拜拜。”东清梧挂断电话，对一直竖起耳朵听她讲电话的陆笙离说：“我有事要去忙，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你要对这世界有信心，知不知道？”
“你要去‘星光’？”手机质量真好，谈话内容他一字不差的听到了。
东清梧弯腰抱起东东，“对，去帮朋友应付一下。刚好补贴家用。”
“别闹了，‘星光’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陆笙离皱眉看着她，就差说你缺钱我给你这句话了，可他知道，东清梧不会收他的钱，这女人性子高傲的要命。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好了，不说了，我走了。”东清梧转身就走。
“哎哎哎，你等一下。”陆笙离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给她，“有情况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飞奔过去救你的。就跟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英雄救美这种事我最爱干了。”
东清梧接过名片，摇东东的小手，“跟叔叔说再见。”
陆笙离嘴角抽搐，“什么叔叔！是哥哥，哥哥！”
东东笑嘻嘻的露出两颗虎牙，摇手，哥哥再见！
“再见再见！”陆笙离笑的合不拢嘴，还是小孩儿有眼光，知道他们其实差不了几岁。
东清梧不厚道的笑了两声，抱着东东走了。
【VIP175】
去“星光”自然不能带东东过去，而田光幼儿园那里东清梧今天也不打算让他去了，思来想去，决定把东东送到房东那里去好了。
东清梧的房东是个六十岁的老婆婆，膝下有一双儿女，但儿女长期在国外定居，三不五时的才回来一次，老婆婆是个特别慈祥的老人，或许因为想念儿孙的原因，对她和东东都特别友好。
因此，把东东送给老婆婆照顾，东清梧很放心。
“婆婆，我把东东先放在你这里过一晚上，可不可以？”东清梧走进她家，放下东东说到。
老婆婆瞳孔一下放大，朗声道：“当然可以啦，让东东多住几晚上都没关系啊，我特别喜欢东东，又乖又听话，不像我家那几个，被惯坏了都。”
“孩子是珍宝，生来就是要被宠着的。”东清梧笑着说：“而且啊，您敢说孩子被惯坏没有您的份吗？恐怕，您惯的比谁都厉害吧。”
“那是我孙子孙女，我不惯着谁惯着？”老婆婆一下子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样子有些老顽童。
她说完，又问：“你把东东放在我这儿，那你去干嘛？晚上也不回来了？”
“我朋友去外地了，她的工作离不开人就让我去帮忙替一个班，夜班，要做到凌晨三点。我不放心东东一个人在家，就想着让他在您这儿睡一晚上。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把他怎么办。”
“要到凌晨三点哟，那你一个人下班回来路上可要小心点儿，女孩子家家的别出什么事。东东在我这儿你就别担心了，好吧！”
东清梧点点头，看看时间不早了，她对东东说：“东东，妈妈要去工作了，你今天在奶奶这里睡一晚上好不好？”
东东看奶奶，小嘴张开，好。
老婆婆眉开眼笑，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讨喜，可惜了不会说话，可惜了……
东清梧站起身，“婆婆，那我就先走了，今天可麻烦您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你工作要紧，快去吧。”
东清梧笑着道了声谢，在跟东东说些什么，确定没有什么忘下了之后匆匆离开，从这里到“星光”步行将近两个小时，她要赶紧才是。
***
“星光”酒吧是C市远近闻名的高级娱乐场所，是中上流社会有钱人士的聚集地，来这里的人要么有钱有么有权，你可以放松身心的玩，不必担心警察会随时来访，只因这星光的幕后是警察惹也不敢惹的人。
东清梧赶到这里，看着五光十色的舞池和狂魔乱舞的人群，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找酒吧经理，她就那么傻傻的站在门口，很无措。
形形色色的男女从她身边走进走出，或是两人亲密相拥，或是三人暧昧同行，他们纷纷用猥琐又下流的目光在东清梧身上辗转流连，又在看出她的不同后叹息离去。
东清梧被人看的发毛，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可是已经答应了小艺要帮她替一天的班，不能出尔反尔，她皱了下秀眉，硬着头皮继续搜索酒吧经理在哪。
兴许是她的气质与身边纷乱嘈杂的环境太过不符，一名穿着白衬衫黑坎肩，系着领结的服务员抱着托盘走了过来，他打量下东清梧，露出训练过的标准的八颗大白牙，问：“请问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呃……我找你们经理。”东清梧也礼貌性的点下头，很诚实的回答。
服务员疑惑的看她，“你，找我们经理？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张小艺的女服务员？”先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星光酒吧再说，万一不是会不会被人误认是来找事的？
东清梧小心翼翼等他的回答，心里已经做好了二手准备。如果他说没有这个人，那她立刻拔腿就跑。
服务员没有给她拔腿就跑的机会，只见他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小艺啊，对，她是我们的服务员。”
东清梧放心了，笑着，“她今天临时有事去外地了，让我我来替她一个班，我想找一下经理跟他说一声。”
“嗯，跟我来吧。”服务员一挥手，带头向前走去。
东清梧忙跟在他身后，僵着身子穿过如磕了摇头丸的人群，期间还要摆脱喝醉了的酒鬼的纠缠，之后又坐电梯上了三楼，在走过好几个门之后，到了经理办公室门口。
“这就是我们经理的办公室了，你进去就可以了。”服务员看她有些迷茫的样子，还以为她有些害怕，便笑着安慰道：“不用那么担心，经理是个很好的人，她对我们都特别照顾。”
“啊，谢谢。”东清梧看着服务员离开，站在门口深呼吸两下，抬手敲门。
每个人都有自己敲门的习惯，有的人是“哒哒哒”；有的人是“哒哒、哒哒”；还有的人是“哒、哒哒”……
而东清梧的习惯就是最普遍的那种，平缓而绵延的“哒哒哒”，她敲了三下，就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声音。
“请进——”
酒吧经理，是女性？
东清梧疑惑了一小下，推开门走了进去，她下意识扫了一圈屋内的摆设，是很简约的风格，就如埋首在办公桌上看东西的，留着细碎短发的女人一样，简单又干练。
“有事说事。”经理发话了，头都没抬一下，她抓了下头发，似乎有些烦躁。
这声音听着很耳熟，东清梧也没多想，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张小艺临时有事去外地了，她今天不能回来了，让我来替她上一个班。”
【VIP176】
一句话概括了所有，东清梧静等着经理的允许或驳回，她看到那经理慢慢抬头，眯眼看着她说：“东、清、梧。”
“徐姐？”东清梧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成为酒吧经理？
“怎么？才半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徐姐不冷不热的笑了笑，她合上账本靠着椅背，淡漠的眉眼染上了一点点的暖色，“我说今天怎么有人知道要敲门了，原来是你啊。”
东清梧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徐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会在星光当经理呢？”
徐姐和她都是一个监舍里的，在里面经常会有打架斗殴的事件发生，东清梧比较幸运，这些事情她一件都没有经历过，因为徐姐是老大，是她维护着自己。
所以，对她，是有感激之心的。
这就可以解释东清梧为什么看见徐姐会很惊讶和欣喜了。
“你出来的第二天我就出来了。这酒吧是我丈夫开的，我来帮个忙。”徐姐简单的说了一下，提起刚才说的，“你是来替张小艺代班的？你确定？”
“有什么不妥吗？”东清梧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徐姐摇摇头，“你既然决定好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去换上工作服，然后站在吧台边等着就行了，会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哦，对了，你小心一点，这里的男人没有几个好东西。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不保证能赶在你出事之前赶到。”
“我知道。”东清梧笑了，“谢谢徐姐，那我就先出去了。”
她点下头，转身往外走，徐姐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放在桌上的右手握成了拳，还是没忍住，她出声叫住她，说：“我并不是要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东清梧不解的看着她，徐姐却不愿再多做什么解释，她挥挥手让她出去，自己靠着椅背出神。
原以为她出狱后两个人就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在离开那里之后还能遇见她，这又算什么？
徐姐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平凡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
……
“哎？你们最近的额外收入怎么样？”
“别提了，差得要命。一个个穿的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给起小费来就跟个铁公鸡一样，几块钱几块钱的给。”
“我也不怎么样！昨天好不容易黄老板给了两百块的小费，还让老刘给搜刮了，艹！”
“我以为就我的收入不高呢！原来都一样。我今天一定要多赚点，再过两天就要叫房租水电什么的了，交不上就该喝西北风了。”
“……谁不是啊，唉。”
抱着刚拿来的一套衣服，东清梧走进了洗手间，一走进去就看到两三个穿着统一的露脐吊带背心和超短牛仔裙的女生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化妆。
她们从镜子里看到东清梧，视线再下移看到她手里的衣服，没有说什么，又继续各自手里的事。
她们没什么想法，不代表东清梧也没什么想法，她想的是，自己抱着的衣服不会和她们的一样吧？不是服务员吗？为什么穿的好像小姐一样？
她看着手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闷着头随便走进了一间隔间里换起来。
很快的换好衣服，东清梧红着脸抱着肩膀走出来发现那三个女生还没走，她扭扭捏捏的站在后方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和小姐没什么两样，她搓着手臂，愣愣的。
让她穿成这样去工作，她宁愿被炒鱿鱼，可是这是小艺的工作，不是她的啊。
东清梧靠着隔间的门，不断往下扯着自己的衣服试图挡住露出来的肚脐，她对于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感到难堪和羞涩，真的有一种堕落了的错觉。
三个女生化好妆，看到她低着头不断整理衣服，几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女生说：“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就过去。”
“那我们走了，你快点儿啊。”
两个女生走了，留下的那个女生踩着足有十三厘米的高跟鞋走到东清梧身边，她看着那张不施脂粉却明艳的脸蛋，挑眉问：“新来的？”
“嗯？”东清梧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点头，“我是来代班的，张小艺的。”
“怪不得没见过你。”女生嘀嘀咕咕着，用指尖勾了勾她的肩带，“穿着不习惯？”
东清梧摸着自己的肩膀，尴尬的说：“从来没有这样穿过。”
“你知道张小艺在这里干什么吗你就来帮忙代班。”女生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干这行的人，怎么就跑来给人代班了。
“我知道，她告诉我了，服务员。给客人送酒水什么的。”
女生听着她的话，笑出声，“对，就是这样没错。只不过，不只是那么单纯而已。”
“这个我都懂。”她以前也没少和简安婕和余菲菲她们跑到酒吧去疯，对酒吧里的人与事自然知道不少，所以东清梧并不担心什么，尽量避开就可以。、
“都懂。”女生点了好几下头，“好了，我要去工作了，你……继续纠结吧。”
“那个……”东清梧叫她，“这里有没有布料多一点的衣服？穿这个，我不敢走出去。”
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个时候看见就好比一个奇葩。
女生含着笑看了她许久，最後丢下一句“……等着。”甩头走了出去。
原来这世界是公平的，有多少人鄙夷你，就有多少人帮助你。
东清梧站直了身体照镜子，对着里面衣着暴露的自己露齿一笑，阳光而明媚。
【VIP177】
换好了女生拿来的衣服，东清梧对着镜子长舒一口气，“还是这样顺眼点。”
虽然从露脐吊带背心和超短牛仔裙到无袖V字领皮衣和及膝短裙没有什么飞跃的变化，但总归布料是多了那么一些，也可以见人了。
东清梧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她把及耳的短发顺了顺，走出洗手间。
刚走到吧台前，酒保就拿出两杯酒，指着角落里一个桌子说：“72号桌，两杯长岛冰茶。”
“哦，好。”东清梧拿起一个托盘，把两杯酒放上，走到72号桌前，她看到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一男一女正抱着缠绵，女的躺在沙发上，男的压在她身上似乎正上下其手，因为酒吧都是昏暗的，刚才东清梧什么都没看清，现在看清了，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把两杯酒放在桌上，说：“这是二位的长岛冰茶，请慢慢享用。”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开。
虽然做好了随时面对这种火辣场面的心理准备，可是真的面对了以后，东清梧才发现自己做的那个准备还不够，或者说她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做好那个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