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清梧不时的点头,示意她正在听。
“至于怎么冲洗,不好解说了。我直接拿水枪给你示范吧。”娇娇说完就去店里扯出一个水枪,对着那辆雪弗兰有规律的冲起来。
她走到哪东清梧跟到哪,认真学习的态度让旁边的人看了都自惭形秽。
“大概就是这样的规律了,先哪里后哪里,都记住了吗?”娇娇关掉水枪,额头上已经渗出薄薄的汗。
东清梧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包纸巾给她,“差不多记住了。”她笑了笑,“没想到洗车还有那么多注意事项,长知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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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你不去深入了解,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更多。”娇娇摘掉橡胶手套,接过纸巾擦着汗水。“我没干这一行的时候认为洗车就是弄上洗洁精在冲干净,就是洗车了。后来东哥说我肤浅,虽然我不明白这跟我肤不肤浅有什么关系。”
“那这么说我也很肤浅了。”东清梧下意识的去寻找东溟的身影,不经意看到他正望着这边,与她视线碰撞又迅速转移。
东清梧不甚在意的笑笑,拿起水枪开始自己的新工作。
洗车这个工作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她只会干这个,没事做的时候就去帮帮别人,初来乍到的她给人留下不错的印象,也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有事做的时间过得很快,似乎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东清梧换下工作服,和一起工作的朋友再见,匆匆走出店。
“东清梧——”
有人叫她,东清梧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的看着来人,“老板……”
东溟的身形一顿,淡淡道:“你或者叫我的名字,或者跟别的人一样叫我东哥。”
“老板……”
“再叫一次你可以提前结束这份工作了。”
东清梧抿了下嘴唇,实在不知道老板这个词对他有什么影响,可现在她是他的员工,自然什么都要听他的。
“东哥,你叫我有什么事?”大家都走了,她没有早退吧?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路要走,我送你。”东溟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朝着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指了指,钥匙上的灯闪了下。
“走吧,车就在那边。”
“啊?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也不算很远其实,我习惯了,走一走还锻炼身体。”东清梧不好意思坐他的车回去,这才第一天认识,不该那么熟络的,而且她现在对陌生人本能的有些抗拒。
东溟看着她,也不便为难,说道:“那你一个人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好。东哥再见。”
她转身离开,东溟看着她离去,也朝自己的车走去。
田光幼儿园是四点放学,东清梧赶到那里,幼儿园里只剩下东东一个小朋友,张老师牵着他的小手站在门口,看到她来了微微一笑。
东清梧有些抱歉的说:“真不好意思啊张老师,耽误您时间了。我刚刚下班。”
张老师摇头:“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没什么好耽误的。倒是东子纯小朋友,一看别的孩子都被父母接走了,刚才还问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他呢。”
“是吗?”东清梧蹲下身,拉过东东,“妈妈来晚了,东东原谅妈妈好不好?”
东东鼓着大眼睛看她,小嘴微张,好。
“那今天东东有没有和小朋友打架呢?”
东东摇头。
东清梧捏他的小手,问:“真的吗?”
“东子纯小朋友今天很乖,而且上次和他打架的小朋友也跟他一起玩了。”张老师看着东清梧,说:“东女士,我想您的做法是对的。”
“没有什么对不对。我只是完全出自于一个母亲希望孩子能够健康成长的私心而已。”
东清梧亲亲他红润的脸蛋,把他抱起来,说:“张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东东,跟老师说再见。”
东东挥手,老师再见。
“再见再见!”张老师也朝他挥手,笑眯眯的。
抱着东东转身,东清梧难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平时她都是和东东步行回家,因为从田光打车回家要费好几十的车费,但今天是个例外,因为她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了。
回到家中,吃完饭洗完澡,一大一小母子两个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进行晚间学习。
“看妈妈的嘴巴,这样……妈妈——”
东东认真的看着她的嘴巴,跟着念,妈妈。
“妈妈——”东清梧拉过他的小手放在脖子上,大声说:“妈妈——”
妈妈。
东东小手指点点她的脖颈,很好奇,会震动哎。
“别闹,跟着我念,你好吗——”医生说过这是无原因的哑症,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要带他一起说话,说不定会有好转的那一天。
东清梧一直都在期待,期待奇迹出现。
妈妈。
东东推着她,指指桌上的手机,东清梧回过神来,爬过去接起。
“喂,您好,我是东清梧。”
那端传来不冷不淡的女音:“清梧……”
东清梧一怔,“徐姐?”
“是我。”
她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的?
东清梧坐正身体,拍拍东东的小手让他不要乱弄,说道:“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容易让人误会,她忙又说:“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徐姐似乎在和别人说着话,过了好几秒钟才回国话来,“那个……我是从张小艺那里拿到的你的手机号,星光最近人手不够,忙不过来,我希望你能过来帮下忙。”
“我……”东清梧犹豫着想拒绝,她对于那个地方一点好感都没有。
“本来这个电话是要让值班经理打给你的,可是听他说你们有点不愉快。清梧,徐姐亲自来请你,帮我一下,我要是人手够了,我也不会叫你的。你放心,你过来了出什么事我全权负责。行吗?而且听他说你替班的费用还没有结算,你今天过来了,我直接给你现金。怎么样?”
【VIP185】
印象中徐姐从来没有拜托过别人什么,也不善于和别人说太多的话,她就是个沉默干练的中年女性,今天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不惊讶是假的。
东清梧还是有些犹豫,星光那种地方她再不想踏足,但是今天徐姐已经这样说了,她在拒绝下去就对不起在监狱时徐姐对她那么好了。
皱下眉,她看着正玩玩具的东东,说:“好吧,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东清梧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最后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把东东抱到面前来,“东东啊,妈妈要出去工作了,你怎么办呢?”
东东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东东可以自己玩。
“真乖。但是妈妈不放心啊,你想去奶奶家里玩儿吗?”实在不行还是把东东送到房东婆婆那里去好了,毕竟有人照顾,她也放心一点。
想。
东东使劲点着头,奶奶对他很好,他喜欢奶奶。
“好,那就再麻烦一下奶奶了。来,我们穿衣服穿鞋。”打定主意,东清梧下床给东东穿好衣服鞋子,自己登了一双运动鞋换了身衣服,来到了婆婆家门口。
“叮咚——”
按了一下门铃,房东婆婆很快就把门打开,看到大半夜了还穿戴整齐的母子俩个,愣了愣,“怎么了这是?不是家里漏水了吧?”
“不是不是。”东清梧解释说:“临时接到一个电话,我要去做零时工,所以……真不好意思婆婆,还要再麻烦你一次。”
要整天麻烦一个六旬老人,她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这都十点多了啊,你还要去干什么零时工啊?”房东婆婆看了眼家里的钟,这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零时工可以做的?
“这也是临时通知的,就是昨天我去做的那个工作。”不能告诉婆婆她具体在做什么,不然一定不会同意的。
“你啊……真是。这钱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赚的完的,那么拼干什么。”房东婆婆似乎想起了自己远在国外的儿女,忍不住怨念,她牵过东东,“行了,东东在我这儿,你去忙吧。”
“麻烦您了婆婆。东东,不许给奶奶添乱,知不知道!”
东东说:知道。
东清梧笑了笑,朝老太鞠了个躬,然后一溜烟跑出去了。
***
打车赶到“星光”门口,被她数落过的值班经理居然站在门口等着,东清梧一下车他就笑脸迎过来,怎么看怎么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东小姐,你来了,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
“没事。”东清梧不冷不淡的说着,擦过他的肩膀走进了星光,徒留值班经理一脸的郁闷站在原地。
这次的东清梧没有在搞特殊,她换了服务员的衣服,为的是给徐姐一个面子,来给她帮忙,一定要尽心尽力才是。
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被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值班经理吓了一跳,东清梧觉得这个男人脑子一定有问题,长着一张无比猥琐的脸站在女厕门口,也不怕被人当成流氓抓起来。
值班经理见她出来了,讪笑着说:“上次的事真的不好意思了,我是真不知道你是谁,对不住啊。”
东清梧以为他是在说不知道自己是徐姐的朋友,便说:“没什么,知道了和不知道没区别。不好意思,我去忙了。”
她点下头,走到吧台前拿了托盘和酒,轻车熟路的开始工作。
“没区别么?那可是天大的区别啊!”值班经理自艾自怨的靠着墙壁,心里开始祈祷,最好东清梧能看到他诚心悔改的样子,不要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不然他一定会死得很惨啊。
“唉——”
“叹什么气呢。”
徐姐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值班经理整个人吓得一颤,他拍着胸脯,哀嚎:“徐姐,您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徐姐瞄了他一眼,看向那个在五光十色的人群中格外出众的女人,皱起眉,“谁让她穿成那样的?”
“她,她自己要穿的。”值班经理撇清关系,苍天为鉴,他是真的没说别的。
徐姐盯着东清梧火辣的身材看了看,又看一看四周被她吸引的目光,一笑:“也好。”
什么也好?
值班经理想问,可是没机会了,徐姐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来到吧台前,徐姐拍了拍桌面,对酒保说:“迪奇,待会儿注意一下,VIP156包间的人头马,让她送过去。”
迪奇说:“好的徐姐。”
徐姐淡淡笑了笑,再看一眼四处奔走的东清梧,而后走开。
……
“星光”的生意真的是好的不像话,三个多小时以来东清梧脚都没停过,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在有色目光下游走,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体力。
她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儿空,坐在高脚椅上揉脚踝,面前立刻被推过来一个托盘,放上了一瓶人头马。
“VIP156包间。”
东清梧跟那人头马的标签大眼瞪小眼,挫败的叹口气,她站起身跺了跺酸痛的脚,认命的端着托盘上了电梯。
来到VIP156包间门口,她不禁想,这次不会倒霉的又遇上什么耍流氓的客人吧?
抱着“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想法,东清梧打开门,低着头走进去,她发现,这个包间里还算安静,不像其他的包间那么震耳欲聋,包间里响着一首流行歌曲,音量不大,在不断碰撞酒杯的声音下显得颇有情调。
【VIP186】
“这星光还真是不错,连个服务员身材都那么好。”
“这可是C市最大的一个酒吧了,水平绝对都在一般酒吧之上了,包括美女服务员。”
“嗝——哈哈嗝——酒也不错,够纯。嗝——”
“我看着这美女有点儿眼熟。”
这几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京城的人,从最后一句话来看,东清梧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们是从京城过来的,头低得更下,她跪在桌边把酒放桌上打算起身赶紧走人。
“哎,美女,别急,给哥哥们倒上。”
顾客就是上帝。
东清梧按耐住想要离开的冲动,耐着性子给他开瓶倒酒,一杯,两杯,三杯……
“龙少,六少,您觉得这个美女是不是有点儿眼熟?好像我在京见过一样。哎哟我草,记不起来了。”
“何止是眼熟啊……”
“砰——”酒杯倒了,昂贵的液体流了一桌,容留的声音还在耳边,东清梧却不敢抬头去确认是不是他说的话,龙少,是他吗?
“怎么回事儿!夸你两句就得意忘形了!赶紧倒酒,得罪了二位少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个看起来有些喝醉了的男人摇摇晃晃起身,手里还端着一杯酒,他满面通红,眼睛盯着东清梧半裸的酥胸。
手有些颤抖,她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站起来立刻走开?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若无其事的离开?
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呢?那个不是容留,只是和容留的声音有些像,而已。
“干什么呢!嗝——倒酒——”
男人粗狂的嗓音在头顶,东清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胸前美景已经被人窥光,她紧低着头,拿起酒瓶继续倒酒,希望赶快倒完,倒完可以赶快离开。
这样想着,突然胸前颈间一阵凉意,她抬手一摸,红色的液体沾满手心,抬头看去,那个不太清醒的男人把酒杯里的酒一滴不剩的都倒在了她身上,被羞辱的感觉侵袭,东清梧猛地站起身,拿托盘挡在胸前,什么也不想说就要走。
“哎,别走啊。”男人拦在她面前,笑的淫亵,“让龙少跟六少看看你如花似娇的脸,可能还会赏给你点儿小费呢!”
原来自己还不够倒霉,凡事都是有第二次的。
东清梧咬着牙硬往外闯,手紧紧抱着托盘不让自己丢人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她要离开,马上。
男人似乎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并没有对她做出怎样出格的举止,只是抓住她拿着托盘的手腕,一个用力让她转向了右边沙发的方向。
“龙少,六少,你们看看,这服务员是不是长的很漂亮?看起来特清纯,一点儿不像在这干的。”
他边说着,边伸手捏住东清梧的下颚,胁迫着她抬起脸,以正面示人。
那么一个男人,着一身再正经不过的黑色西装,右腿搭在左腿之上,如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气派与风姿并存。
暗黄的光下,她看到他冷漠的眉眼在自己身上停留,眼底毫无波澜,平静的如同一潭湖水,没有气愤,亦没有喜悦。
宛如看到一个陌生人。
这不正是她自己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真的这样了,竟会觉得心痛到难以复加?
东清梧扭过头使劲挣扎着手,挣扎不过的她气急败坏的流下泪来,那道视若无物的目光一直扎根在她身上,像是嘲笑。
我以为我够坚强,却输得那么绝望。
“哎哟哎哟,还急了。告诉你啊,这二位都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少爷,你好好伺候啊——”男人一阵痛吼,甩开她的手,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眼红了,“你个臭女人敢咬我。”
“呸!”东清梧吐一口唾沫,侧身就要走出去。
酒上了头,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抓过东清梧,两手拉着她的吊带背心就要往下扯,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酒瓶当头棒喝打了下来,液体流了满脸,还有点点红流。
东清梧抓着衣服后退好几步,惊恐的看着男人抱着头倒在地上,而后一只脚狠狠踩上了他狰狞的脸,龙天尧俯身眯眼看他,声音冷酷的好像地狱修罗。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龙、龙少。”
“龙少——”
“龙少!”
原本一直看戏喝酒的几个人纷纷站了起来,不知道这位爷是怎么了,玩的好好的呢怎么就变脸了?
女人,谁是他的女人?
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东清梧,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的被突如其来的状况一吓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跟龙少因为一夜情结了婚的女人嘛!
殷红的血液不断从男人头上流出,东清梧惊骇莫名的看着一地鲜血,脚下不断后退,他,他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人还没死,但龙天尧的确有把他活活打死的想法,他一撩衬衫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了男人的头,不等他开枪,手就被人抱住。
“哥,你听我说,这孙子交给我,交给我就行了。你看那儿,那儿,人都吓傻了。”容留朝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大的东清梧努了努嘴,努力把那黑洞洞的枪口移开那人脑门,在这玩出人命可不好交代。
收回枪,龙天尧使劲又踩了下那人的脸,转身拉着东清梧走出了包间。
“六少……”几个人见最有地位跟身份的人出去了,想跟这位爷求求情,毕竟这趟出来是办正事的,别闹这么大,闹大了都不好办。
“全他吗闭嘴!惹急了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一块儿办了都不用坐牢?”容留毫无温度的扫视他们一圈,低头,一脚踹上那人的肚子。
“算你有本事,我哥他五年多没跟人动手了。你真能耐。”
【VIP187】
“六……六少……”醉酒的男人因为疼痛恢复了神志,他痛声求饶:“饶,饶命……”
“你知道刚才那女的是谁吗?嗯?”容留拎拎裤子蹲下身,看他脸上那大鞋印,摇摇头,下脚太狠了,估计在用点儿力这脑袋就知道玩完了。
“知道知道知道。”某看戏的三人猛点头。
躺在地上受伤的男人有气无力道:“不,不知道。”
“你他妈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在道上混的!”容留一巴掌拍在他脏兮兮的脸上,然后想起他脸上有自家哥哥的鞋印儿,又拿手往他身上蹭了蹭。
“那是我哥他媳妇儿,老婆,女人,哦,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前妻。那也是我亲嫂子。你说说,你调戏他媳妇儿我嫂子,能饶了你不?你说说,能不?”
“不能不能不能。”某看戏的三人猛摇头,摇完头觉得不对劲又齐齐抬头望天……花板。
容留抬眼看他们,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这就是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好兄弟的人,猪狗都不如。
“六少……六少……”男人伸出两手抓住他的裤脚,哭了,“六少……你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那是龙少的女人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别哭哎——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说这里环境不错,把我们带过来,我大哥跟嫂子也不能遇见。久别重逢,这都是你的功劳。”容留温和的笑着,看起来很善良。
男人听闻来了精神,因失血过多而引起的晕眩也不见了,他说:“真的?六少,你们真的能放过我?”
“哎,这个嘛……”
容留支支吾吾的站起身,一手摸下巴,考虑道:“放过你,不行。但我能保证你有命活着出去。所以……”
他笑:“难为你,受点儿苦头了。”
***
被龙天尧拉着一路跌跌撞撞走来,他掌心的温度是能够令人自燃的火热,东清梧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好几次想要甩开他的手,却都没能下定决心。
说好了远离他,不再给他带来灾难,又为什么要食言?
贪恋。
是不是该说贪恋?
贪恋他明明冷漠无情却又柔情似水的眼睛,贪恋他强势霸道却又小心翼翼的姿态,贪恋他刚硬如铁却又温暖如初的怀抱……
一切的一切,东清梧都发现,她可耻的贪恋着。
一阵冷风吹来,被重逢的喜悦与伤感冲昏了的头脑有了一丝清醒,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星光”的外面,龙天尧就站在离自己三米外。
灯光下他的表情虚幻而飘渺,痛苦而隐忍的嘴角似真似假,东清梧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张张嘴愣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紧张的抓紧了牛仔裙,这才想起自己是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的,难堪的低下头,咬着唇。
“东清梧……”龙天尧叫她的名字,隔了五年之久,再叫出口,似乎两个人从未分开。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捕捉着她,一秒钟都不肯放过,薄情的唇开启,冷淡到了疏离的声音发出,他说:“好久不见。”
东清梧抬起头,艰难的笑了下,“好,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好久了。
“我还以为你会躲到天涯海角去,没想到,原来你还在中国境内。”龙天尧轻笑了下,“呵,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那一抹嘴角的弧度如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东清梧的眼睛里,留下会痛,拔了,也会痛。
她该说什么,其实什么都不该说,难道要她告诉他,是因为怕办了护照被他查到才不能坐飞机出国的吗?
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
心有些冷,身有些冷,不经意的颤抖,东清梧抱起了双臂,她一直注视着地面,不开口也不回话,默默的,却不容忽视的。
终究还是心太软,龙天尧放弃了,这样计较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哪一方看不透都是永远的结。
这个道理,他从一开始就懂。
脱下外套,两步上前给她披在了身上,龙天尧转身就要走进“星光”,却听到她说:“其实……我不冷。衣服就还给……”
想说“衣服就还给你”,没能说完,因为这个男人突然像炸了毛的狮子吼起来。
“东清梧!”龙天尧扭头看着她,“你喜欢躲!我让你躲!你爱躲到什么时候我就等到什么时候!或者你想等我出些意外死了之后在见我,我也不介意!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完全就是个意外!你不要多想,也不要认为是我费尽心机与手段才打听到你在这里,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强迫过自己去寻找你,脚长在你身上,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重点在但是!”
龙天尧大手一甩,直指星光那闪烁的灯牌,“要是在让我看你穿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东清梧,你信不信我他妈一把火烧了这里?”
东清梧抓着衣服,被他此时暴怒的样子吓得不敢再开口说话,她看着他,样子委屈又害怕。
“你马上回你住的地方!马上!”龙天尧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从齿缝间蹦出来,看起来恨得不行。
“可我的东西还在里面。”包包,衣服,她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回家吧?
东清梧为难的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好没用,她完全可以不顾一切的冲进去,为什么要那么怕龙天尧发飙?
他们,离婚了啊。
龙天尧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冷声问:“东西放在哪里!”
“洗手间。”
他要帮她去拿吗?
是的,龙天尧头也不回的进了“星光”,帮她去拿东西了。
不过一分多钟,他就拿着东清梧的衣服和鞋走了出来,递给她,“拿好东西回去!再踏进这里一步你可以试试看。”
东清梧拿好衣服跟鞋子,想说声谢谢,那人已经离开,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其实,她可以自己进去换好的。
还有,那是女洗手间。
【VIP188】
拿着自己的衣服鞋子站在“星光”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走过都不禁要多看上她两眼,东清梧穿着他的西装外套,宽松而硕大,下摆到了大腿根里,只露出一双白花花的长腿在外,看起来里面似乎什么都没穿一样。
东清梧被一次两次的轻浮目光看的羞红了脸,抱紧自己的衣物低着头就跑到了不远处的公共厕所里,摸着黑,三两下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她又走回到了“星光”门口,拿着换下的衣服坐在了花坛边。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他来了。
多简单的理由,只因有他。
抬头去看有着点点星光的夜空,一颗颗星星串联起来成了他嘴角那一抹弧度,东清梧低头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魔怔了。
她暗自伤神,耳边传来娇滴滴的女音,声音很是耳熟,有些像小艺。
“啊~~人家不要,人家要你买给我嘛——””好不好嘛——堇修,你就答应人家嘛——”
东清梧抬头看去,果然是张小艺,她此时正撅着红唇撒娇,全身挂在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个男人呢,居然是昨天把她从流氓手里救下的谭堇修。
他们一男一女向星光走来。
“清梧——”张小艺看到了坐在星光门口的东清梧,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拉着身边的男人跑过来,惊喜道:“清梧,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我来给徐姐帮忙的。他……”东清梧疑惑的看着谭堇修,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他啊,对,忘了给你介绍了。”张小艺提起自己的男朋友,一脸自豪,“这是我男朋友,谭堇修。堇修,这是我朋友,东清梧。”
谭堇修微微一笑,“我跟她昨天就认识了,不过也只限在双方的名字上。所以……”他伸出手,“你好,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谭堇修,是张小艺的男朋友。”
好巧。
东清梧心里说着,握着他的手意思意思,说:“真没想到你是小艺的男朋友,我叫东清梧。你好。”
“你们昨天就认识啦?我怎么不知道!”张小艺质问谭堇修,对自己男朋友瞒着自己认识了别的女人这件事不满。
“什么事都要让你知道?那还了得?”谭堇修夸张的做了个表情,而后又拍拍她的肩膀,“我只是看她被人欺负顺手帮了个小忙,别介意了。”
张小艺翻个白眼,“才没有介意,就是要看你在不在意我啊。清梧,我们要进去玩儿,一起吧?”
“不用了。”电灯泡她是不会当的,而且她还有人要等。
东清梧笑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待会儿就走了。”
“有什么事那么着急?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谭堇修看一眼她放在花坛上的衣物,又看到她手上拿的男士西装,眼神闪烁了下。
虽然奇怪男友为什么突然那么好心,可张小艺还是附和着说:“对啊,我们送你吧,一个人不安全。”
“真的不用了,你们进去玩吧,玩的开心点。我待会儿坐公车回去,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说过自己再踏进一步星光就会放火烧了这里,东清梧毫不怀疑他说的,他真的会这么做的。
为了不害人又害己,她还是在门口乖乖等他出来,把衣服还给他好了。
“那我们进去喽!拜拜!”以防自家男友滥好人,张小艺忙拖着谭堇修进了星光。
东清梧又坐回到了花坛边,托着腮等龙天尧出来,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
……
夜色漫漫,东清梧看着地面发呆,突然面前出现了三个年轻的男人,她一怔,再次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的不像话。
“有事吗?”她小心翼翼的问,生怕在激怒别人,现在是三个人,而且在这条街上出什么事没有人会出手相助的。
三个年轻男人相互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他们之间流露出只有对方才懂的意思。
怎么办?谁先动手?
谁爱先谁先,反正我是不先动手。
你们特么不动手,难不成还要我来动手!我也想多活几年!
谁他妈不想多活几年!这么个棘手的任务丢过来,我宁愿跟着去进行训练也比日后让少爷翻旧帐强!
……&%&(……*(%*%…………&
一番激烈的眼神厮杀,一个男人最终因年龄略大而败下阵来,他偷瞄几眼这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心里在流泪,天可见,他真的只是个客串的啊。
“你们……”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似乎不像她想的那样,这三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嘿嘿——”一个男人冷不丁阴笑了起来,只是那笑看起来很假。
他这一笑,其他两个人也跟着冷笑起来,一时间,东清梧耳朵里全是“嘿嘿”的笑声,犹如魔音贯耳。
她眨着眼睛看他们,脑子坏特了?
……
当容留扶着那个喝的烂醉如泥的龙天尧从“星光”走出来时,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本来该是去调戏的人正围着东清梧笑,计划中该是惊恐尖叫的人却用一副“你们没事吧”的担心表情看着傻笑的三人。
这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容留的嘴角狠狠的抽了又抽,真想拿枪崩了这三个干啥啥不行的手下,他抚着龙天尧,掩着嘴重重的咳了一声。
正“调戏”着东清梧的三人听闻此声虎躯一震,按照约定好的狼嚎一声拔腿就跑。
东清梧无语的张大了嘴,她,做什么了?
【VIP189】
白痴!
容留磨着牙骂了一句,扶着龙天尧走过去,把人往东清梧那边一推,愤愤道:“嫂子,你先照看一会儿大哥,我去抓那三个小流氓!要是我半小时没回来,你们就先走。”
说完,他脚下像是安装了火箭一样,转眼间就跑出了百米。
“哎——”东清梧心惊胆战的抱住朝她倒来的身躯,看着容留飞奔而去的身影,嗫喏:“那不是流氓,那是……大概是哪家精神病院的病人,你打个120就好了啊。”
不用去抓他们吧。
东清梧抱着龙天尧有些站不住脚,鼻翼间都是浓郁的酒气,她挪到花坛边扶着他坐下,才注意到他脸红的不正常,体温也高的厉害。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不是胃不好吗?”有些埋怨的说了句,她抖开龙天尧的外套给他穿上,刚穿好就被他搂进了怀里,他低低的带着酒意的嗓音响起,“东儿……”
东清梧想要挣脱的动作停下,她弯着腰,悬在半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就那么呆呆的,任由他抱着。
“东儿……”龙天尧收紧了手臂,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他喝醉了,他嗅着那熟悉的柠檬香,他沉沦了。
酒品即人品。
照这么说龙天尧的人品是好的不像话,他不会撒酒疯不会流泪苦诉,他只是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唤着她的乳名。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他或许连自己抱的人到底是谁都分不清了,可他醇厚如浓酒的嗓音却像是一粒种子般在东清梧心里生根发芽,她这才恍然清醒,龙天尧真的出现了。
一切都不是梦,是比梦还美的现实。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
东清梧看他的侧脸,终于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她抿了下唇,轻轻的吻了下去,与此同时,双手也坚定的抱住了他,应允让自己放纵最后一次。
“东儿……”像是感受到了她一样,龙天尧脸上露出了微笑。
“天尧……”东清梧抱着他,吸吸鼻子,哽咽道:“我很想你。”
从来没有的想你。
这边两个人在深情相拥,那边四个人却躲在花坛里鬼鬼祟祟的偷窥,期间还不断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六少,你说……这龙少跟少夫人,要抱多久?咱们还得躲多久?我腰都酸了……”
“你给爷闭嘴!”脑袋上顶着一个柳条编的花环,容留嘴里叼着个草根,扒着树枝往外看,“你们三个废柴成事不足,还有脸问我抱多久!你有能耐问他们去!”
灰头土脸的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选择性沉默了。
容留嚼着草根,也在寻思,这俩人要抱到什么时候?他还得抽空回京看媳妇儿呢!
“哎,怎么他妈一个车都没有!他俩怎么回家!”才想起来这茬,蹲着半天了,一个出租车都没看见,这算怎么回事!
“六少,这是高级娱乐街,除非是送客的,一般空车不往这儿来。”
一个栗子壳敲在说话的人头上,容留吐掉草根,低声怒骂:“你他妈不早说!还不赶紧去给我找个车来!你想在这儿守一夜啊!”
“哦哦,是。”被打的人毫无怨言,猫着腰钻出花坛去找车了。
容留犀利的眼神瞄着留下的两个人,把牙磨得咯吱咯吱响,再拔起一根杂草放进嘴里,他说:“看见你们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某两人默默低头,看见您,我们是出不来气。
远处那两个人还在你侬我侬的抱着,这长时间的甜蜜让窝在花坛里难得狼狈的容留红了眼,“哥啊,你就念在我把嫂子留下了的份儿上,醒来后别计较我把你灌醉的事儿了啊!”
“为了你我可是连媳妇儿都得罪了,你可千万不能媳妇娶过门,媒人扔过河啊。”他抹了一把辛酸泪,想想自己远在京城的女人就心痒难耐,让这俩人赶快和好吧,在不和好这没法大结局了!
不大结局,他也甭想跟子妗进一步发展了!
容留真心希望东清梧不要辜负了他拿命换来的一场醉酒,最好是今天晚上回去后让龙天尧明早下不来床,这样……
“嘿嘿。”
这一声笑让人头皮发麻脚跟发颤,两个手下惊恐的看着自家少爷帅气的脸上出现猥琐而下流的笑,双双挪着脚步后退了一步,这是怎么了,六少被鬼上身了?
就在这时,去找车的手下回来了,他又偷着摸着的钻进花坛,“六少……车找来了,我跟他说星光门口有一男一女要坐车,没说别的。”
“好。”容留收起令人胆寒的笑,盯着那两个人,不一会儿就看到一辆蓝色出租车开了过去。
“嘀嘀——”
司机师傅按着喇叭,要下车窗玻璃喊:“姑娘,坐车不!”
东清梧扶着龙天尧站直身体,看到一辆出租车,她犹豫了下,向那边张望了下,在想容留怎么还不回来,他不回来,要把这个人带回住的地方去吗?
“姑娘,坐车不喽!刚才有个小伙子说你们要车!”司机师傅见她不为所动,以为是自己找错地方了,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小伙子?
难道是容留?
东清梧皱起眉,觉得这样下去也的确不是个事,总不能把龙天尧一个人扔在这里或是他们直接坐在这里到天亮吧?
“师傅,能帮个忙吗?我一个人抱不动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沉睡的龙天尧,决定还是把人带回家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VIP190】
借着司机师傅的手,把龙天尧弄上车,出租车冒出一串尾气开出了高级娱乐街。
深夜的C市虽不如京城繁华绚丽,却也多了一份别样的安静恬淡。
东清梧担心车子在行驶过程中万一急刹车的话会造成惯性伤害,便用细长的手臂抓紧龙天尧的肩膀,并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肩,尽量让自己的身躯放轻松,不会那么僵硬。
她歪头打量他,和五年以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似乎越来越惹眼,越来越不容直视。
因醉酒而沉睡的他像是一个孩子,失去了清醒时的尖锐和冷漠,增添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温和,像是很容易被人亲近。
东清梧看着他浓而密的眉毛,忍不住抬起手去细细描绘那未经修饰却已经英气十足的眉,反复好几次,食指又转移阵地到了他薄的无情的唇上,一道道纹路,摸不清,却看得到。
异样真实的触感,被柔和了的眉眼与唇线都让东清梧爱不释手,她抿着唇笑,弯起的眼睛像天上的明月,散着淡淡的光。
“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吧!好帅的个样子类!”前方红灯,司机大叔等待中不经意看了一眼内后视镜,笑着说道。
“……不,这不是我男朋友。”东清梧微微笑着,轻声说,像是怕被熟睡的人听见。
“他是我丈夫。我们结婚六年了。”
司机大叔惊讶了,“哎哟真不像啊!看你们年纪轻轻,结婚那么早啊。真不错,现在啊,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年轻人不多了。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