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我和父亲上前阻拦,母亲已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鲜红覆盖着惨白,是一种说不出的凄哀。
“妈……妈……”
“启远,快叫救护车。”父亲急忙蹲下检查伤况,而路启远却冷冷站在一旁漠视着。最后是我拨通了电话,手在抖,声音在抖,心脏也在抖,这里不仅有逃不出的恐惧,也燃起了恨意。
手术十分漫长,一分一秒如同幻影,我静静陪在父亲身边。他躬着背将脸埋在双掌中,如果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母亲,我真的不相信。爱恨情仇各有归属,到底孰是孰非又怎是一笔明了帐?
路启远站在走廊尽头,只叼着一根未燃的烟。多冷的天气他始终穿得那样单薄,双手习惯性插在裤袋里,背靠墙上。冷淡也遮掩不住眸子中少有且不尽的茫然,我知道,这样的事实对他的打击太大,可我又何尝不是?或许他爱得比我深,我也应该谢谢他。但若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之间唯有不共戴天,不管他是我的谁。
“老路……”刘大夫稍皱眉头,顿挫的语气慢慢弥散着一种不详之兆,“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因为星形细胞瘤突发性猝死,路太太她……老路,老路!”
都没有留给我哭的时间,便感觉挎着父亲的手臂一沉。路启远朝这边急走几步但终究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与医生护士们将父亲也推进手术室。多么可笑,多像一场闹剧,心中的那一跟弦终于绷断。死亡竟可以这么近,它真的来了。我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什么叫“我们已经尽力了”?既然尽力了,为什么不能还我一个活着的妈妈!悲痛将我逐渐拖入深渊,步步踩空的感觉使我眼前一阵阵眩晕,但心里却清晰地为父亲一遍遍祈祷着。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开颅手术,请家属在这里签字。”一个护士突然从手术室里跑出来。我呆呆仰望着她,木讷地接过笔,甚至都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签。”不知何时路启远走了过来,“我父亲只是焦虑过度,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病人身体素质不是很好,会引起多发性病症,而且伴有高血压和动脉硬化……这些健康问题你们做子女的没有一点了解吗?”
在我心中,父亲还是那个会让我骑在肩头玩耍的男人,如同大山,坚不可摧。他还是那个叱咤生意场的老将,明争暗斗,唯有他强。可是现在的他,这样虚弱的他,恐怕连睁开眼睛都是一件困难的事。他在悄悄变老,而我却不曾注意到。
“刘叔,我爸怎么样了?”路启远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问天气如何。
“性命暂且无碍,但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也许他会睡上一阵子,也许永远都不可能醒过来。”
“你算什么狗屁医生!害死了我妈,又来害我爸……”我发疯般冲上去,但被路启远夹在怀里,被他的大手死死捂住嘴巴。我用力咬下去,满嘴的腥甜根本不足以抚平内心的怨恨。
“对不起刘叔,少兮她受了太大的刺激……”
“我理解,理解。毕竟还是孩子,那你好好照顾她。”
路启远把我锁在车里,去给父亲办手续。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的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最后一刻记忆里洒满了阳光,冬日的阳光,虚假的温暖让人不禁寒战。明亮又如同天堂,我试图寻找那张熟悉美丽的面孔。多想再叫一声妈妈,我却无法出声,辨不清方向,似乎要永远迷失在一片悲伤中。
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他,屋里极重的烟味熏得我一直流眼泪。他冷冷瞥了我一眼,“休息好明天就去接手你母亲的产业,我曾经答应会还给你。至于葬礼,你自己安排。”
“路启远,你不是人。”
“哼……”苍白的俊颜勾起一丝玩味的邪魅,“是人的话,就不会抱着自己妹妹上床。”
“你……”
“顾睿还不知道这一切吧,要不要写封信烧给她看,或许能被气得活过来也说不定。”他好像一座冰山,笑声如同寒气,直直刺入我心里。几次三番,我疯狗一般扑上去撕咬,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摔在床上。最后一次有意重重将我丢到地板上,又如同提着一只小狗似的把我塞进被窝。
整个晚上,我一直在哭,整个白天,我仍在哭。没人送来食水,路启远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就这么废人一样窝在床上,想了结自己,却可怜起孤零零昏迷在医院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看到曙光了!~~PS:每次更新都有一点发表就卡的情况,真想骂一句我操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