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少兮,你给我上车!”他只是很大声,语气并不是那么生硬。他从后面提着我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小猫小狗什么的,正使劲往车里塞。我自然张牙舞爪的挣扎,不料一拳碰到车窗上竟把手打出血来。
“你老实一会儿行不行!”路启远想把我抱在怀里,可我偏想推开他。整个人像得了失心疯,我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宣泄,既然人打不得只好拿他的Hummer出气。徒手一拳一拳打在玻璃上,青筋暴露、鲜血直流,却仍不见车子有何损伤。
路启远看得有些怔,他不阻拦更好,我索性可以疯得更彻底一些。从路边找来砖头和木棒,对着那块玻璃就是好一顿乱打。再硬的玻璃也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终于凌乱地碎了一地。可我也被累得够呛,攥着石头的手磨破了皮,碎玻璃又划伤胳膊。边打边哭,除了撞击声,一切都是默默的,我都开始有些害怕自己的状态。
怀着一心把车报废的态度,我走到下一块玻璃旁。路启远此时也跟上来,用很大的力道将我的胳膊牵制住,“路少兮,你别抽风了好不好!”
我只白他一眼,抽出手继续自己的为所欲为。.他也不再说话却仍旧对我百般阻拦,真不知道他路大少爷是在心疼他的车还是我已经淌血的手臂。挣扎中,我忍无可忍地执着木棍抡在他的脑袋上,不料用力过大,眨眼间伤口已经开始汩汩地往外渗血。不及我后悔,路启远便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到我脸上,半边脸似乎都麻酥酥的没了知觉。也罢,既然内心对自己的憎恶发泄不清,被别人发泄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如果死的那个是你,黎晴才不会这样。”一道嘶哑的声音划破头顶的天空,仿佛晴天霹雳一般。不对,我的世界早已没有晴天。
我抬起头怔忡地望着他,想争吵却失了声音。原来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珍惜黎晴,或者说,在他心底本就希望出事的是我。没必要再气什么,彼此的心结始终牢牢扣在那里。我扔下手里的东西默默转身离开,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不愿让他发现我的在乎。
“路少兮!”他却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忽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可我依旧不甘地用力挣扎。他皱着眉头好像又在我耳边说了什么,但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这无济于事的废话。于是我猛地抽身,但随之眼前陡然一片黑暗。
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很舒服的状态让人十分享受。仿佛有一只大手慢慢捋着我的头发,从发间轻柔地抚摸到发梢,浓厚的睡意与意识纠缠在一起。直到气息拂面,一枚吻轻浅地落到脸颊,我才发觉这不是梦,而且必定是某人。一想到是他,心中便几百个不愿意,我努力睁开眼睛,起初几秒仍有些恍惚。随着灯光充满视线,又是医院,他又单手撑着脑袋与我同卧在一张病床上。我微微皱起眉头,而他的嘴角挂着浅笑。
路启远伸出两指将我的眉头舒展开,声音还是那样富有磁性,“哭过了,也发泄过了,黎晴的事情不能逆转,可你的情绪是不是该转过来了。”
“爱她的是你,放不下的是你,我才没情绪。”我恹恹的,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他。
他却完全绽开笑容,是最好看的那种,使人不禁迷醉,“路少兮呀路少兮,你可是越来越爱跟我生气了啊。你这么在乎我,我怎么能不在乎你呢?黎晴的事情太突然,我确实很难过。但我们毕竟只是朋友,如同你跟阿森……”路启远忽然停住,双眸染上一抹黯淡,“他……”
我咬了咬牙,忍住情绪,“他死了,小林已经告诉我了。”我明白路启远的解释,可不知为何,就是开始厌恶他,固执地认为就是他害死了阿森和黎晴。
“你下去。”我冷声道。
他静止稍许还是起身下了床,却又开始为我削苹果,依旧悠悠的语气,“医生说你这些日子伤心过度,又没有好好吃饭休息,加之伤口感染……”
“够了,路启远!”
他一怔,随即那双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我,嘴角挑起不屑的弧度,“路少兮,你真是个别扭的人。我爱你并不代表会变得纵容你,所以请收一收脾气,不要一再试图激怒我。”
“你爱我?”重复着这句话如同在讲一个天大的笑话,连我自己都不禁觉得可笑,“路启远,你手上戴着和伊妙订婚的戒指,这两年即使在国外每周也会给黎晴寄东西,还有身边那些驱之不散的女人们……你爱我,那我呢?寂寞了抱上床睡一晚,心中涌起上一辈恩怨的时候又几乎知我于死地,这就是爱么?告诉你路启远,我他妈的不稀罕!”
在我重重的摔门声之后,便寂静得一塌糊涂。我边跑边嘲笑自己,人家都不来追了,你还哭给谁看?可是越想心里越痛,越痛眼泪就越往外涌。一路寒气风干了泪痕,不知道自己怎么迷迷糊糊钻进一家酒吧来,也对,或许喝醉什么的最止痛了。但不及捂热酒杯,另一个我不希望再见的人又闯进视线,同时,他也发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