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云回到酒坊,又看见老顾正跷着脚坐在门外的长凳上喝茶。啜上一小口,又眯着眼回味半天,见到沐晴云回来,忙招呼她坐下,问:“没事儿又去鹿鸣山干嘛?”
“谁说没事儿?”沐晴云白了他一眼,“鹿鸣山出大事了……”
“你说说看。”老顾漫不经心地说。
沐晴云就把在鹿鸣山如何碰到展昭,如何遇见定南王,如何遇袭的事说了一遍。
老顾捧着茶一边听一边沉吟着,神色竟然很凝重。
待她说完了,才说:“你瞎摻和什么呀?惹谁不好你偏偏……”话没说完,又叹一口气,把茶碗一放,说:“算了,跟我来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了。”
走到后院,走过花圃,来到一个亭子。这凉亭沐晴云经常看见,只觉得它和别的凉亭也没什么不同。凉亭里有一张缺了一个角的石桌,几张石凳。一盏麒麟头形状的灯凸于柱子之上,想是照明之用。老顾却走过去,慢慢转动麒麟头,这时,只见整张石桌缓慢移开,桌子下居然出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石梯。老顾和沐晴云一起走下去以后,石桌又合上了,麒麟头也转回原来的位置。
沐晴云满腹诧异地走下去,里面四壁亮着长明灯,桌椅家什一应俱全,还有一个放着大锅的灶台,瓶瓶罐罐更是无数,散发着一股药味。桌上的有个轻巧的小火炉,上面正温着一壶茶。
沐晴云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现在是我的地方,”老顾说:“本来不想让你知道,因为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来过,但如今你让定南王已经来到京城,我担心他会找到我,而且,你也惹上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想,是时候把我的一些本事传授给你啦。”
沐晴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定南王要找你哦?”
“我……叫古长舟。”说完这句话,老顾眼里露出一丝隐痛,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这个昔日名动江湖的名字。“你可知道,那日在鹿鸣山你救的人就是我。你没认出来,是因为我易了容。”他看了看沐晴云:“丫头,我想你能明白,有时为了隐藏身份而改头换面,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沐晴云一愣,随即问:“你早已知道我是女的?”
古长舟说:“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了。并不是你扮得不好,而是我只要看见一个人,立刻就能看出他的本来年龄、身材、骨骼大小、脸型……更不用说是男是女了。这本就是我的本事。”
沐晴云只有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古长舟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一生虽然浪迹江湖,但对武功招式却无多大兴趣,做什么全凭个人喜好,几十年来,我一直潜心研究各种药草和解毒之术,还有易容、烹饪,说起来都是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士不屑一顾的东西。八年前,我在一座山上搜集各种毒虫,不料引出数百只毒物,我被咬伤以后虽然逃脱,但一时百毒攻心,昏死过去。后来被一个叫郭凛的人所救,他就是当时的定南王世子柳文景的随从。郭凛救我回去后,在府旁给我找了个宅院养伤,因为中毒太深,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将余毒全部化解。后来我了解到郭凛从世子十几岁的时候起就陪伴在世子身边,世子心底单纯,对郭凛从无贵贱之分,一直把他视为最好的伙伴,给了他相当的自由,很少过问他的所作所为。就在我养伤之际,听说定南王府的王爷病逝了,柳文景世袭了定南王。又过了没多久,郭凛找到我,让我给他做一副和柳文景的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我当时已想到他会对柳文景不利,无奈那柳文景和我非亲非故,我却欠郭凛一条命,江湖规矩,我不得不帮这个忙。”
沐晴云听到这里,不禁问:“那现在的柳文景难道就是郭凛?”
古长舟点点头:“记得当初还是我和他一起把柳文景埋掉的。后来,我不但改变了郭凛的容貌,还改变了他的身材,声音,让他成为了柳文景,世上再无郭凛此人。对外只说郭凛闯荡江湖去了。对于这个王爷的随从,显然别人也没什么兴趣。郭凛本是习武之人,野心极大,坐上王爷之位后,一心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他开始召集一些武林人士在在自己身边,勾结江湖上的各种势力,并且心机颇深,心狠手辣。相信这次修建鹿鸣山庄,也是因为他看中鹿鸣山地势绝佳,想在那里召集各路武林人士建立自己的势力。当时,我看他势力一天天壮大,担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于是提出要走。但郭凛担心我泄露他的秘密,不但不同意我走,还派人监视我。我费尽心机、乔装改扮逃了出来,郭凛竟要杀我灭口。”
“于是,你就再次乔装改扮,混迹在市井之中,当起了酒坊的老版?”沐晴云问。
“没错。”古长舟说:“这酒坊已经开了好几年了。不过我时常外出采药,上次竟然暴露了行踪,被郭凛的人察觉,才有了鹿鸣山上追杀一事。而我当时因试药而经脉逆行,无法施展轻功,所以只能佯装成不会武功的过路人,想让他们在最后一刻打消疑心,却正巧遇上了你和展昭。”
沐晴云问:“那这个密道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你弄的?”
“不,”古长舟说:“还好天不绝我,让我在逃难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密道,也许是前人留下来的。这个密道直通山腹,出口在这座山的山谷里。当年我就是逃到山谷后发现这个密道的。”
沐晴云环顾四周,只见石壁上有果然有一道石门。
说到这里,古长舟走到角落的一个箱子旁,取出个茶杯,只见这茶杯白得晶莹通透,光泽圆润,古长舟到了杯茶,啜了一口:“这古玉杯是我的珍藏,平时里舍不得用,今日却想喝它一喝了。”
沐晴云忧心忡忡:“古前辈……为什么你不干脆向开封府言明这一切?”
“没有用的,”古长舟说:“虽然我没有亲手杀死柳文景,但却当了郭凛的帮凶,开封府不会放过我的。我一生浪迹天涯,宁愿死于郭凛的剑下,也不愿受困于开封府大牢之中。你可明白?”
沐晴云说:“可是,难道眼睁睁让他继续残害百姓?”
“我早已不想过问世事……”古长舟说:“凡事都有因果循环……如果哪天我有不测,你就把这古玉杯同我一起埋了吧。”
“古前辈……”
古长舟摆摆手:“别再说了。今天天色已晚,你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谷里习武。”
“习武?”
古长舟说:“是,那里地势开阔,人迹罕至,正是习武的好地方。除了教你一些防身功夫,我还要教你轻功。”
“轻功?!”沐晴云难掩激动:“那么我以后也可以飞檐走壁咯?”
“别高兴得太早,”古长舟说:“你根基太差,从你的身形骨骼来看,应该没半点武学基础,而且锻炼不足。轻功讲究的是气劲、反应和平衡感的统一,你的气劲和平衡感可能会稍差一点,所幸你悟性很高,短时间内应该能学到我的一两成了,若是刻苦勤学,再过七八年,也就有我的五成了。”
沐晴云说:“啊,才五成?”
古长舟说:“你别小看它,就算是五成啊,多少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丫头,我可告诉你,我的轻功一点不比你喜欢的展昭差哦!”
沐晴云脸一红:“谁说我喜欢他?”
古长舟笑道:“哪次展昭来你不亲自下厨炒几个菜?哪次王朝他们来你不问起展昭啊?啊,上次上次,展昭走了以后,你不知道发什么呆,一边发呆一边浇花,差点把我那棵芍药王给浇死了……”
沐晴云窘道:“你别再说了行不行啊……”
古长舟故意说道:“你要是害臊啊……我给你说去!”
沐晴云急了,忙说:“你可千万别说啊!”
古长舟说:“我老头子可不管这些闲事,免得帮了倒忙惹人怨恨……不过,你何不恢复女儿身,说不定展昭对你一见倾心呢?”说着摇头笑笑,走了。
沐晴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呆了半晌,自己也不是没想过换回女装,甚至设想了恢复女儿身的各种情景,最后不知在害怕什么。也许是因为古代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说出来以后恐怕就无法以朋友相交了,与其疏远,倒宁愿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