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空岛上鼓声震天,龙舟比赛就要开始了。
岛上岸边和湖对岸都挤满了围观的人群。除了平民百姓、富商巨贾,还来了众多的武林人士,四处喧嚣不已。
沐晴云夹在人群中,远远望见站在船上的展昭等人。他们俱都挽起衣袖,将长衫前摆捋入腰中,蓄势待发。卢方那艘船上竟只有四人,细一分辨,原来少了白玉堂。
张龙说道:“白玉堂怎的还没来?难道怕了不成?”
展昭笑着摇摇头。
王朝说:“展大哥,你可有把握?”
展昭略一皱眉:“没有。五鼠常年在岛上生活,蒋平又有翻江鼠之称,我们要胜出实在很难。”
张龙“哼”了一声。
展昭又说道:“不过我们齐心合力,胜算也不是没有。”
鼓声更密了,时辰一到,比赛就要开始。
韩彰道:“五弟也太大意了,就要误了时辰了。”
蒋平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四个人对付他们也绰绰有余了。”
卢方说:“玉堂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沐晴云只听得身旁一个小姑娘说道:“白五爷怎么还没来呀?”
另一个咯咯笑着说:“从昨儿起你就念着你的白五爷,也不害臊!”
又有人说:“这也怪不得她。白五爷年少多金,风流潇洒,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呢?”
“我就不稀罕。我还是喜欢展大人……展大人一身正气,心地仁厚,这辈子要是能嫁给他,那我……”
“瞧瞧,这年头不害臊的姑娘怎么越来越多了~”
几个姑娘一起嬉笑打闹起来。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自人群上方掠过,轻若惊鸿,快似流星,向船上掠去。衣袂带起的劲风弄皱了湖水。船头微微一颤,白衣翩然,他已轻轻巧巧地立在船头。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之声。
展昭也不禁赞道:“好轻功!”
沐晴云暗自叹道:看来白玉堂的轻功了得,和展昭也是在伯仲之间,他大哥卢方有钻天鼠的美誉,更不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了。又转念一想:未必,江湖上能有这么高轻功的人已经是罕见,白玉堂的轻功未必比卢方差,只不过他相貌出众,处处惹眼,人们只知道’锦毛鼠白玉堂’,却让这称号把他的武功盖过了。
心念转动之间,只见岸边有人解下船锚,随着“嗖”地一声,一颗蓝色的烟火向空中直冲而上,两艘船立刻向对岸地划了开去,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
按照比赛规则,他们到达对岸以后还要再划回来。
过了一会儿功夫,人群一阵躁动,远远可见两艘船划了回来,似乎不相上下,时而五鼠的船在前,时而开封府的船在前,一时半刻难以看出胜负。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鸬鹚,扑腾着翅膀飞到王朝怀里。王朝正奋力划船,被这突然而来的水鸟吓了一跳,平时更没见过这种水鸟,只觉得漆黑丑陋,忙用手挥开。谁知那鸬鹚在半空转了个圈,又冲王朝飞过来。王朝一边躲闪,一边挥桨去赶,旁边的马汉也挥桨帮忙。船儿立刻摇摇晃晃起来。几经折腾,王朝一个站立不稳,从船舷处翻落水中,“噗通”一声,激起一团水花,那鸬鹚才被吓走了。船上的四人大惊,只因王朝不识水性!王朝拼命挣扎,亏得展昭眼疾手快,俯身抓住了他的手臂,只是一时之间难以将他拉上船来。
这时五鼠的船已赶在前面了一大截。
开封府的人顾不得比赛,只待将王朝救起要紧。
这时蒋平一个猛子扎入水中,随着一串涟漪波动,已如游鱼般从水中穿梭过来,拖住王朝的身体,往岸边游过去。
放下王朝,蒋平也坐在岸边观战。
王朝接连咳嗽,将呛进胸腔的水咳了出来,刚觉得好受些。却抬头看见五鼠的船率先到岸,不由得又急又气,却又不得不向蒋平道谢,只恨自己出了差错。
展昭等人下船,等候在岸边的卢方抱拳道:“各位,承让了!”
展昭说道:“刚才还要多谢蒋平及时相救!”
身旁的马汉、张龙、赵虎三人虽因为蒋平相救而心存感激,但原本可以一搏的比赛落败了,心中难免不服,只觉得倒霉至极,憋着一口气没地方出,都沉着脸不吭声。
韩彰摇头笑道:“看来的确是一点悬念也没有啊,早就料到会赢啦。”
张龙终于忍不住吼道:“你少得意!要不是……”想了想,终是没说下去。
败已败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白玉堂略一挑眉,冷冷道:“什么输赢,我白玉堂本就不屑这无谓之事!若要论输赢,剑上见分晓!”
众人一愣,只听他又说:“展昭,我早就想和你一决高下,难得今日相聚,又有众多武林人士在场,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展昭眉头微锁:“展某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他不想和白玉堂动手,只因他一向低调沉稳,不愿作此搏人眼球之举。
白玉堂说:“怎么,堂堂御猫没这个胆子?”
周围本就有很多看比赛的人,这时大家的目光都向白玉堂和展昭聚集过来。
已有不少武林人士在议论纷纷:
“看起来南侠展昭不想应战哪。”
“切,听说当了官的人胆子就会变小……”
“我看是锦毛鼠不自量力……”
展昭握紧了手中的剑。
马汉等人本就不服输给五鼠,此时张龙说道:“展大哥,比就比,莫要被他们看扁了!”
赵虎气不过,说:“白玉堂,你别逼人太甚!”
白玉堂哈哈笑道:“废话少说!若要应战,来南边小树林!白玉堂恭候!若是不来,我只当你认输了!各位在场的朋友做个见证!”
南边的小树林,树木并不茂密,中间有块地势稍低的空地,正适合比武。白玉堂闭目敛神,端坐在树下。结义庄的家丁已将无关的人阻拦在远处的小山坡上,山坡上站满了围观的人群。
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展昭和其余开封四子一起缓缓走了进来。
白玉堂睁眼看见展昭,眼前一亮,起身道:“展昭,我知道你会来的。”
展昭说:“我不能不来。”
谈话间,卢方等四人和开封府众人已悄然退至边上。
山坡山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天地间一片寂静。
两人凝神聚气,眼中仿佛都只剩下对方。
沐晴云平日虽与展昭过招,但从未见他尽全力,只觉得他武功深不可测。她虽相信展昭能赢,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会受伤,所以翘首相望,暗自忧心。
白玉堂抽出宝剑指向展昭,说道:“开始吧!”剑刃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泽,一如他的人,耀眼夺目。
展昭亦拔剑道:“刀剑无眼,小心了!”
两人突然由极静变为极动,双剑相击,铿锵入耳。
没有剑花,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两人都选用了最简单利落的方式拔剑和出剑,因为在他们眼中,对方都足够资格做自己的对手,而在真正的对手面前,所有的花样都是多余!
只见脚步错落,剑光扫过之处,残叶纷飞。
一个时辰过去了,仍然难解难分,两人俱是汗湿重衣。
众人远远望去,瞧见林中人影闪动,剑光交缠,只道是他们棋逢对手,胜负难分。
实则白玉堂一开始出招太急,此刻气力将竭,不得不放缓身法;展昭的攻势一开始徐缓不急,却是以守为攻,以退为进,此刻却源源不断向白玉堂攻来,招式如决堤河水般绵延不绝。
白玉堂心知这样下去必定落败,却无解脱之法。展昭的剑风越来越密,越逼越急,让他只有招架之力,竟无还手之机。
正在这时,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跌跌撞撞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明眸皓齿,梳着两条长辫子的丫鬟,满脸焦急。
一家丁跑到卢方跟前道:“庄主,这老头哭着闹着定要进来找开封府的人,我们拦也拦不住,又不敢伤了他,所以……”
卢方道:“罢了。且看他有什么事。”
王朝等人却认得那老头,上前问道:“李员外,什么事这么伤心?”
原来这老人就是京城大户李大富。
李大富一边抹泪一边说道:“我女儿,我女儿秀珠不见了!”
王朝道:“你先别急,想是人多走散了也未必……”
李大富说:“哪里是走散了,从今早上起就没看见她,房里没人,客栈里里外外找遍了也没人!求求你们快帮我把女儿找回来!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疼她……”
说道伤心处,失声恸哭起来,跪地喊道:“各位官爷,展大人,一定要帮我找回女儿啊!”
王朝扶他起来道:“李员外,莫要如此,你把情况细细说来。”
展昭和白玉堂正在打斗,却听耳边传来恸哭之声。要知高手过招,半点分心不得,白玉堂自然不予理会,全力招架,展昭却听得似有老人哭喊中叫自己的名字,暗想必定有事发生,眼光一瞥,果然见一老人跪于王朝等人前,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由得着急。
只这一想一瞥,招式已露出了破绽,白玉堂趁势击出,眼看一招之内就可以制胜!
就在剑锋快触及展昭的一刹那,白玉堂竟生生收回剑招,反冲之力让他向后滑出数尺,方才顿住身形,看着展昭,仿佛能看出展昭心中所想。
展昭也看着他,良久,缓缓抱拳道:“多谢!”这一谢,不是谢他手下留情,而是谢他的理解。
远处的众人只觉得奇怪,刚才还打得难解难分,怎么说停就停了?
此时二人的心境,竟只有他们二人能互相了解。
卢方在一旁看得真切,问道:“玉堂,刚才展昭不是要输了么?你怎的停手了?”
白玉堂沉声道:“他没输。”说罢头也不回地向树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