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俺村俺最俊】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书名:红颜弱柳
作者:徐小溪
章节:共 42 章,最新章节:番外2
备注:
柳三娘只是一介弱女子,一生一世都是为了弟弟活着。当她发现可以自己活着的时候,在命运的推动下,为什么她却连活下去都不会?
嗯,女主文不行武不行,自私多疑心狠手辣,几乎没有优点,就连所有小说里主角基本的善良都只有可怜的一点点。摊手,我也不想写这个样子的人物的。其实之所以写这篇文,是因为黄耀明和彭羚合唱的一首《漩涡》,世界是绝望的,我们都是在从绝望中寻找希望。
☆、名妓
扬州瘦西湖。入夜时分,正是那里最为热闹的开始。湖上画舫穿梭如织,灯火辉煌,与天上的星星一起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水中,让人不禁眩晕。遥遥飘来的歌声又仿佛在水里洗过一样,干净清澈,带着一种醉人的暖意。
湖中一座三层高的画舫格外引人注意,那是城中首富胡员外家的,画舫前挂着两串硕大无比的红灯笼,处处飞檐画栋,镏金錾银,华丽非常。画舫里,暖香扑鼻,一位身穿鹅黄衣裙的绝色女子正手持琵琶,曼声而唱。座中一个山羊胡子黑黄面皮的中年男子斟了一杯酒,双手奉给正中的一位锦衣少年,笑道:“这扬州城中,要论谁的琵琶弹的最好,或是谁唱的最好,或许另有其人,可要论起最为美貌,且唱做俱佳的,就非眼前的柳姑娘莫属了。要说起让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柳姑娘,在扬州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可是我们扬州一宝呢。要不是今天杨大人您来了,这位柳姑娘说不定还不会买老朽我的面子呢!”
那少年面色有些恍惚,只是呆呆的接过男子手中的酒,一言不发。另一个白胖的男人见状,以为他被面前的美色晃花了眼,偷笑着用手肘顶了顶之前那黄脸男人的腰:“胡员外,还是你有眼光和手段啊,柳姑娘的美色,除了杨大人,还有谁能有福消受呢?”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那少年,“真是后生可畏啊,想当年老夫足足考了三次才考上了进士,用了十年才熬到小小的扬州知府。可杨大人您呢,年未弱冠,却一举夺得探花宝座,还蒙圣上恩赐表字,成为我朝开国来最年轻的翰林。看样子以后登阁拜相也是小事,简直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席间众人都哈哈大笑,纷纷拱手表示恭喜,谄媚讨好的话语不绝于耳。杨大人看着柳姑娘发呆的样子也被众人看在眼里,大家都会心一笑,自古嫦娥爱少年,虽然这位柳姑娘架子大的很,但杨大人年轻有为,又丰神俊朗,看来今晚杨大人又要小登科了。胡员外心里简直笑开了花,朝廷里的人,多一个好一个,而且这个杨大人年轻脸嫩,估计好上手。看来现在就要安排杨大人的住处了,当然,还不能忘记柳姑娘。
第二天,早晨的春香楼本是极其安静的,可随着柳如意的小轿在门口停下,一些好奇的姑娘们便纷纷探了脑袋出来。
老鸨早就迎了出来,笑着携住柳如意的手:“乖女儿,妈妈就知道你最听话了。这一趟,胡员外给了足足有两百两黄金啊,妈妈还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呢!”
“妈妈说哪里话,”柳如意
看着面前风韵犹存的老鸨,“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意年轻,很多事情还要妈妈教导呢。”
“哎呀,这丫头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老鸨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又听话又能挣钱的台柱子,只可惜年纪一天天的大了,要是当年的如愿有她的一半乖巧那就好了,可惜了一棵摇钱树。想到这里,老鸨看看柳如意,大声的唤着几个小丫环,“环儿润儿,都死到哪里去了,你家小姐回来了,还不赶紧伺候着!”
任凭丫环们将自己扶到房间,柳如意疲惫的坐下,开始卸妆。这时,几个楼里的姑娘偷偷溜了进来,好奇的问道:“柳姐姐,听说这次你是被叫去陪杨大人的?”
“对。”
“啊,真的啊。听说这个杨大人长的可好看了,今年才十八岁,就像画中的一样。他也是我们扬州人,这次是回来修葺祖坟的。我们扬州居然出了个探花郎呢,真了不起。柳姐姐,告诉我们,杨大人是不是真的很年轻漂亮?”
柳如意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的确年轻漂亮,而且,温柔体贴。”
“哇!”几个姑娘忍不住叫了起来,甚是艳羡,“什么时候我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为什么我就碰不到这样的少年郎呢!”
“那当然,人家柳姐姐是什么人物,你又是什么呀,少年郎才不会看上你呢!”
“你个臭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无视其他人的吵闹,柳如意看向镜中自己的影子,微微一笑:“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累了,真的很累了,杨蕴,她亲爱的,亲爱的,弟弟。
她记得很清楚,当弟弟进房,看见自己盛妆坐在那里时,一瞬间他的表情,绝对是想夺门而逃的。她只是轻轻的说了几个字:“蕴儿,你是想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实情吗?”
杨蕴低着头,久久的站在那里,忽然,他蹦出了一句话:“姐姐,如果你当初听我的话,去给大户人家做婢女该有多好。这样的话我就能风光的把你接出来,还能让你嫁个好人家。可你,你却跑来春香楼!”
他似乎被自己的话给鼓动了,气呼呼的走到桌前坐下,委屈的看着面前的美人:“就算你在春香楼,默默无闻也就罢了,你偏还这么出名!姐姐,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去大户人家做婢女?柳如意忽然想笑。蕴儿,去做婢女能养活你吗?你的笔墨纸砚是哪里来
的;你身上衣嘴里食居住的房屋是哪里来的;你结交好友时请客的银两是哪里来的;你热爱书法,书房颜真卿的真迹是哪里来的;你上京赶考的费用,上下打点的钱财,又都是从哪里来的?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响,她才弱弱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蕴儿,你不可以有一个花魁姐姐。你放心,你自姓杨,我自姓柳,自从我踏入春香楼起,杨家女儿杨薇已经死了,我只是柳如意。”
“姐姐,我……”杨蕴怔怔的看着她,忽然觉得面前的人离他好远好远,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亲姐姐啊!可是,大学士已经有意要招自己为婿,他的面前是一条花团锦簇的道路,那条路上,绝对不能有姐姐!
他想起,有多少次其他的孩子跟在他后面,用石子丢他,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还试图上前打他,是姐姐像发怒的狮子一样,挡在他的面前,又踢又咬,楞是将那些小孩赶跑。他想起,自己和姐姐被贪心的族人赶出家门后,缺吃少穿,可是有姐姐在,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总是能弄到一块饼或者半个馒头,然后姐姐会饿着肚子,微笑着看自己吃下去。后来,因为他的一句“我想读书”,姐姐毅然改姓柳,走进了春香楼……
现在,自己高中了。他心里很清楚,在这样认钱不认人腐朽的官场,如果不是姐姐的银票,自己这样的穷人恐怕连考场都没有办法进去,更别提能结识到一帮文友,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他做过一千个一万个梦,只要自己能够有幸得中,就将姐姐赎出去,为她找个好人家,让她风光大嫁,可事到临头,他却退缩了。姐姐是妓*女,他是妓*女的弟弟,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他这一生可就完了。他说到扬州修葺祖坟,本来是打算想想办法,却没有料到,姐姐居然会低眉顺眼的坐在台下,用美色与歌声来取悦自己,现在还被人安排在自己的房内,他到底,到底应该怎么办?
“姐姐!”杨蕴忽然跪倒在柳如意面前,扑在她的膝盖上大哭起来,“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柳如意默默的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言不发。
十月初八,春香楼走水,烧得最厉害的是如意阁,一代佳人柳如意被烧成了一堆灰烬,老鸨哭得死去活来,整个扬州城为之轰动,扬州文人大表惋惜,争相用诗词相送。杨蕴听说这个消息时已是一个月过后,正在为他量制新衣的裁缝发现他有些微微发抖——可能杨大人是冷了吧,天气已
经很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只是打算写个短篇,结果越写越长,于是干脆重新列了个提纲开个长篇吧。放心了,绝对不会坑。
☆、面铺
天才刚蒙蒙亮,三水胡同里的住户已经开始活动了,倒马桶的生炉子的,泼脏水的骂小孩的,随着各色各样的声响,院子门也一个个的打开。这里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男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准备一天的营生,女人们也开始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尽可能的补贴点家用。
胡同口一个小小的铺面也打开了门,老板娘伸了个懒腰,将挑帘竖到了门外,又随手掇了条凳子把门倚住,这时为她上工的张老伯也来了,老板娘嘱咐他看好铺子,便提着篮子出门买菜。
这老板娘便是柳如意,当初她将几根猪骨放在床上,用被子蒙住,扮作正在睡觉的假象,自己却早就收拾好了金银细软,换上偷来的厨房小厮的衣服,再放上几团火,趁火起时大家乱作一团的机会,从后门逃了出去。
她自小就生活在扬州,一时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但她很知道美貌招祸这个道理,一路上只是蓬头垢面,扮作乞丐模样,倒也无事。她二十一年的生命,仿佛都是在为弟弟而活,忽然间没有了目标,又有足够生活的钱财,她只想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了此残生。以前总是听人说杭州风光如画,所以便走走停停的到了杭州。之后她便在三水胡同口买了个小小的铺子,改名柳三娘,自称守寡,卖些面条炒饭之类。由于她的饭食分量足口味也不错,一时间生意倒也红火,她还专门雇了个张老伯做帮手,每日赚点辛苦钱,也颇能维持开销。
集市上卖菜的早就摆了摊子出来,都是些认识的熟人,见她出来了,便有人热情的招呼:“柳家娘子,今天的茼蒿很新鲜啊,都是刚摘下的,要不要来点?”她也笑着应道:“好啊,给我称几斤。”
阳光穿过晨雾洒落到繁忙的街上,卖菜的卖早点的小贩们个个都张开了喉咙吆喝着,买菜的大嫂大娘们也都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围着商贩讨价还价。雾气蔼蔼中,这样和平的日子让柳三娘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仿佛她从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着,至于柳如意以及那段纸醉金迷的日子,是一个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模糊不堪的梦。
她紧了紧棉袄上的腰带,有些庆幸现在是冬天,可以把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再加上黑黄的面皮,扔在人堆里完全的不显眼。可饶是这样,精致的五官却是再多的黄粉也遮掩不住的,刚搬来这里时,周围的三姑六婆都来打听她的情况,听说她寡居后居然有不少为她说亲的。她只好散布出自己八字硬,克夫克子的传言,说亲的这才消失。
买了菜回去后,张老伯在厨房压面条,离开店还有一段时间,柳三娘便坐到店门口晒太阳,顺便拿起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褂埋头继续做了起来
。隔壁的刘大娘和王婶也都坐了过来,手上拿着给自家孩子做的鞋袜,三个人一起聊起天来。
“三娘啊,你看看,你的这里又做歪了,要这样做。”
“啊,我都没有注意到,谢谢王婶啊。您再帮我看看,这个襟口做的对不对。”
“三娘,不是我说你,你看你细皮嫩肉的,连个鞋底都不会纳。你原来嫁的是大户人家吧?”刘大娘好奇的问。
柳三娘心里笑了,这里的人的确淳朴,但却相当多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探听自己底细的机会。最近貌似在传她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妾,私逃出来什么的。想到这里,她酝酿了一下感情,揉了揉眼角,低声道:“出嫁前爹娘都很疼我的,什么活都不用我干。嫁人后相公也很疼我,所以我连女红都不会做。可是,谁知道我的命那么苦呢,先是爹娘相续去世,接着又是我的相公……”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刘大娘和王婶对看了一眼,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安慰。柳三娘抽抽搭搭了半天才平静下来,心里暗笑,估计这下更坐实她命硬的传闻了。她抬头望望天,这样的日子还真的是不错啊。
面馆最忙的时候就是中午了,周边许多拉车抗包卖苦力的汉子都会到这里来吃饭,往往桌子都不够用。这些人也都不介意,随便往哪里一蹲,手里捧着大碗就可以吃的很香。住在巷尾卖馒头的崔大照例到店里来吃一碗面,然后就傻乎乎的跟在她后面帮忙,这天还特意带了朵绢花。店里的熟客都知道崔大的心思,光棍了这么多年,他才不在乎什么命硬守寡的说法,第一眼看到柳三娘时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漂亮的不行,如果能有这么漂亮的老婆,那就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所以崔大每天只要一有空就会出没在面馆,但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讨好女人,只有憨憨的跟在柳三娘后面转来转去。后来听人说要讨女人喜欢,就要送些礼物,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贵重的东西根本就买不起,只有下功夫做出格外好的馒头,每天送过来。这天他捡了朵绢花,觉得漂亮,就急匆匆的拿来献宝,可惜店里忙的很,柳三娘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忙她的去了,弄的崔大站在那里直挠头。
一些熟客纷纷起哄:“崔大,你小子也不照照镜子,想吃天鹅肉呢,你也不怕天鹅骨头咯的慌!”
“对啊,听说柳寡妇是个克夫命,你小子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崔大依旧是憨憨的挠头,傻乎乎的笑着。柳三娘暗自摇了摇头,她自然知道崔大对自己的心思,她见的男人多了,什么样子的都有,也许是私心吧,她觉得最出色的便是自己的宝贝弟弟了,可就连亲生的弟
弟都会嫌弃自己,她还会对男人有任何的指望吗?她对崔大已经非常冷淡了,可他却我行我素,只有随他了。
杭州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很快便转过了年,开春了。柳三娘觉得,这么久的日子仿佛也只是过了一天而已,每一天就是上一天的翻版,平和安详。她去官府登记了户名,交纳了税款,成了一名真正的杭州人。现在她所担心的,就是天气渐渐的在转暖,她不能再穿这么多衣服了,一旦自己的身姿露出来,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这天夜里送走最后的客人,张伯也回家了,她把店门关上准备烧水洗个澡。正在一层层的脱衣服的时候,忽然听到厨房里咚的一声响,她心里便是一惊。她的值钱的物事,都是埋在自己房间的床下的,平时在枕头边就放了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她悄悄的回房,将菜刀提上,蹑手蹑脚的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油灯还没有灭,透过缝隙,她看到一团东西在地上蠕动,仿佛使劲在往灶前挪——可能是贪恋那一点温暖吧?忽然柳三娘就有了些莫名的同感,她放下刀,推开门就走了进去,把地上的人吓了一跳。
当柳三娘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时,她也吓得不轻。只见这个人脸上身上全是血,在摇曳的灯光下看显得格外的恐怖。他的右腿好像断了,拖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另一条腿上还汩汩的流着鲜血。
那人见进来的是个女人,好像放松了一点警惕。柳三娘也没有说话,只是往桌上的粗瓷大碗里倒了些水递了过去。那人一个迟疑,还是接过水喝了下去。
柳三娘心里飞快的转着念头:不管这个人为什么受伤,他一定有很厉害的仇人,跑到自己这里来绝对是场祸事。要是被人探知自己的真实身份,逃妓可是大罪。反正夜里也没有人看到,而这人也伤的厉害,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心里刚起了杀意,却又被自己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算了,就当是做善事吧,横竖自己也是命苦之人,没有必要再扯上一个垫背的。
那人喝完了水,将碗放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多谢。”接着就准备往外爬。“在这里等着。”柳三娘阻止了他,站起身来,到厨房门口仔细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有血迹从后院的矮墙上迤逦而来。她立刻去舀了些水,将血迹细细的冲洗干净,然后又从垃圾里翻出一些鸡毛撒在墙外。接着又赶回房间拿了一些布条剪刀和金疮药,重新回到了厨房。
那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厨房等着,一脸的疑惑。柳三娘也不多加解释,拿起剪刀三下五除二的将他左腿的裤子剪掉,那人反射的往回抽腿,却被柳三娘死死按住。她命令道:“如果不想继续流血的话
,给我不要动。”只见他左腿上从上到下有很长的一道伤口,伤的很深,里面的肉都翻了出来。
柳三娘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打了些温水过来帮他洗净了伤口,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心里庆幸还好上回张伯切菜伤了手,买了一堆金疮药,结果还剩这么多,否则她可不知道如何是好。接着她又用布条将他伤口牢牢捆住,然后又上来脱他的衣服。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停的躲避:“姑娘,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是个寡妇,不是姑娘。你伤重,给我闭嘴。”柳三娘忽然觉得火气上来了,那人被这么一吼,立刻又一动不敢动了。
柳三娘将他身上的伤口一一清洗上了药,又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强行给他套上。唯有那条断腿她没有办法,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大夫。那人仿佛看出来了,轻声说道:“麻烦姑娘给我找几根木棍来,我自己能处理。”
柳三娘依言将木棍找来,就见他将断腿对好,又从旧衣服堆里翻出了一些药膏涂在伤处,然后用木棍紧紧的绑住,笑道:“这样就好了,多谢你。”
这时两人才发现,这一番折腾下来,都快五更天了。柳三娘连忙说道:“你还能不能走路,一会儿我的伙计就快来了,被他看见不好。”那人费力的撑着一根木棍站了起来,她将他扶到了自己的房间,指着床道:“你先上床休息吧,我去拿吃的给你。”说完扭头就要走。那人连忙叫道:“姑娘,还能不能麻烦姑娘给我找件男人的衣服,这个,实在是,有点……”说着,他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那衣服又短又小,套在一个男人身上无比滑稽,难怪他一副为难的样子。
柳三娘噗嗤一笑:“知道了。对了,我叫柳三娘,你呢?”
那人也笑了:“我叫做齐攸。”
☆、养伤
当齐攸吃下一大碗面条后,天色已经发白了,外面传来了张伯敲门的声音。柳三娘拿了条被子帮齐攸盖好,又顺手抛了一本书过去:“我要做生意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养伤,不要出声。”齐攸点点头。
柳三娘对着镜子照了照,在脸上又扑了一些黄粉,急急的走出去开了门,照旧和以往一样,提着篮子上街买菜。从菜市回来时,她又想起了床上那个受伤的男人,于是特意再回去买了一条鱼,还绕了一下成衣铺,买了一整套男人的衣服,接着又去布店扯了不少最便宜的蓝棉布。
她回到店里的时候自然比平时晚了,街坊大妈们已经都坐到了各自门口开始晒太阳做针线兼家长里短。当柳三娘到的时候,她们正聊着张屠夫昨天晚上打老婆,闹到大半夜的故事。王婶眼尖,一眼就看到柳三娘手里提着的纸包,大声叫道:“三娘啊,你发财了吗,买这么多东西!”说着,她站起身迎了上去,仔细翻看,惊讶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男人的衣服啊!”
王婶大嗓门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投过来。柳三娘笑了笑:“过两天就是我相公忌日,我想买些烧给他,也不知道他在下面过的好不好。”众人这才做恍然大悟状,都表示同情,顺便再为她的守节表示赞叹。接着又有人老生常谈的向她推荐崔大这个好男人,柳三娘微笑着应酬了一下便称店里忙躲了进去,长舒了一口气。
她将菜蔬送去厨房,陪张伯忙了一会儿,崔大就过来报道了,自告奋勇的帮忙洗菜,她也就乐的清闲,径自拿着新买的衣服回了自己屋。
齐攸正睡的香甜,柳三娘蹑手蹑脚的将衣服放到他的枕边,又将水壶和茶碗放到床边的脚踏上他够的到的地方,自己轻轻的离开。身后,齐攸睁开了眼,投过去一丝疑惑的目光。
一天下来柳三娘尽管忙碌,但始终没有忘记睡在房间的那个伤员。下午的时候又去送了一次饭,特意给他熬了鱼汤。看他一脸风霜的样子,还去打来热水给他擦脸。直到打烊回房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忙了整整一天一夜,疲惫忽然侵袭上来,让她站都站不住。
齐攸休息了一天,精神大为好转,他见柳三娘脸上掩饰不住的困意,歉疚道:“柳姑娘,让你为在下劳累,实在是过意不去。”
柳三娘累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挥了挥手,又从橱里抱了一床被褥出来,在地上摊开。齐攸见状连忙叫道:“柳姑娘,你不会是准备睡在这里吧,男女同居一室,不太妥当吧?”
“嗯,也对。”柳三娘偏着头想了想,“这样对你的名誉有损。可是我这里只有一间房,难道
你让我去店里睡,还是柴房?”
齐攸叹了口气:“柳姑娘你误会了,我是怕有损你的清誉,而且在下占了你的床已经是愧疚不安了。要不这样,麻烦你把我扶去柴房睡。”
“清誉?那是什么?”柳三娘苦笑了一下,“这种东西,我早就没有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齐攸:“放心,你长的平凡的很,我不会对你不规矩的。”说完,她自顾自的睡下,不一会儿便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齐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以他的眼力,一下子就看出柳三娘其实是个乔扮过的美人,但他向来没有探听他人秘密的习惯。早晨一堆女人在外面的谈话他也听到了,他只是不解,一个寡妇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但脱光一个男人的衣服,还能镇定的处理这么多流血的伤口。这次他的任务本来并不艰难,无奈一个手下的临阵叛变让他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本来以为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却误打误撞遇到了这个奇怪的女人,做事缜密胆大心细,才能够给他一条活路。
他转头看见床边一叠衣服,就连里衣亵裤都一应俱全,真不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买这些东西的。常听人说,江南的女子都是羞涩文静娇弱不堪的,怎么他会遇到这样一个异类?
此后的几天,每天晚上柳三娘便坐在桌边做针线。齐攸的个子高高的,成衣铺的衣服总没有那么合身。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两个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齐攸,你是哪里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住在塞外。等长大了,便四处行走,很多地方都去过。”
“塞外?”柳三娘好奇的看向他,“听人说,塞外有很大很大的草原,冬天还会下很大的雪,有的山头常年雪都不会融化,对吗?”
“对啊,在那里,冬天的雪会有两尺多高。那个时候我还小,会在雪地里挖一个洞,躲在里面等人来找我。虽然外面冷,但雪洞里却暖和的多。冬天的野兔是最好捉的了,只要做个机关,放些吃的在那里,人躲起来,兔子饿的慌了就会跑来吃,这时一拉机关,兔子就被捉到了,冬天的野兔特别肥嫩。开春后,草原的草都长了起来,到处都开满了花,五颜六色的。草原上有一种叫做犬鼠的小动物,这个时候就会出来打洞了,我们经常去捉了来,在它们脖子上拴根绳子牵着玩。还有一种叫做刺枣的果子,红红的好像珊瑚珠子一样,酸甜酸甜的很是好吃。但它们都长在有刺的灌木里,每次去摘都会割破手……”齐攸陷入了回忆里,眼里闪过温柔的光。
柳三娘听的有些呆,齐攸那朴实平淡的脸仿
佛因为这段讲述而鲜活起来,嘴角噙着一抹笑,带来一种温润的感觉。她笑了:“听说塞外的人都是高鼻深目的,你可不像。”
“是啊,自小没有父母,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不过江南的男人都长的格外漂亮,和我可不同。”齐攸自嘲的笑笑。
“自小没有父母的人,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半响,三娘才悠悠的说了这么一句。
齐攸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话是在安慰他吗?他定睛看了看灯下的柳三娘,渐渐的看呆在那里。他行走江湖许多年,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可像柳三娘这样美得精致又妩媚到极点的,却是非常少见。记得他第一次看到柳三娘洗干净的脸时,一时间居然愣住了,美人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虽然穿的是黯淡无光的灰色棉布袍子,但眼波流转,就让人觉得她无处不妩媚无处不妖娆,她微微一笑,便带来了万种风情,照亮了整间屋子。
齐攸叹了口气:“说到长相,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脸遮掩住了。”
“是啊,男人长的漂亮是风流,如果是女人,那就是祸水了。”柳三娘抬起头,笑了笑,“多给我讲些外面的故事吧,你知道的,女人总是不能出门的。”
齐攸有些不自然,他很快的答道:“好啊,你想听什么?”
“你,有没有去过京城?”
齐攸的伤好的非常快,用柳三娘的话来说,简直不像是人康复的速度,但断腿还是要慢慢养着。齐攸在床上闷的不行,想起来走走,但三娘就是不许,她认为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都要在床上躺着才行。三娘觉得,齐攸有的地方就好像蕴儿,倔强任性,活脱脱一个小孩子。
那天她成功的把话题引到了京城,齐攸果然有去过,而且还看见了蕴儿的婚礼。
“听说杨大人是扬州人氏,现在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子了,当初他夸官的时候,多少小姐们都为他魂牵梦萦。而后由皇上下旨,大学士韩大人招他为婿,当时的婚礼简直轰动了整个京城。”
是啊,蕴儿从小就是个很漂亮的孩子,而且嘴很甜,很会讨人喜欢。柳三娘禁不住开始微笑了。
“韩小姐也是出了名的美貌,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京中颇有才名。连皇上都说了,这叫做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蕴儿六岁时还在尿床呢,她还记得他牙牙学语的可爱模样呢。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他都成亲了。柳三娘低下头,遮住自己红了的眼。
“那天可热闹了,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去看这场婚礼。有四十八人的锣鼓队,还有四十八人专门吹奏喇叭唢呐,另有二十四个精神的仆从专门随
伺新郎左右,更别提无数的前引和后续了。新郎鲜衣怒马,更显得面如冠玉,沿路的人都啧啧称叹。还有新娘子的嫁妆更是惊人,足足排出几里地去。”
柳三娘面前仿佛浮现出蕴儿身穿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样子。她亲生的弟弟成亲,半个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可她却丝毫都不知道。鼻子开始发酸,她拼命的忍住眼里的泪珠。
“听说杨大人自幼父母双亡,被族人欺凌。现在他高中,又做了大官,族里的人争相把他的家产都还了回去。皇上还特意恩准他回扬州原籍修建祖坟,修建那天,整个扬州的官员都去了。大家都说,杨家出了这么个人物,族里的人当初真是瞎了眼。”
这么说,爹娘的坟都重修了?不知道蕴儿有没有给自己这个姐姐也修一座坟头。柳三娘一针扎到了手,她愣愣的看着指尖冒出一滴鲜血。
齐攸应该发现自己的异常了吧?她想,因为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讲起了塞外的婚礼,那成群的牛羊,还有骑着马挥着鞭子的草原儿郎。
齐攸的消失和他的出现一样毫无预兆。三个月后的某天早晨,当柳三娘醒来的时候,齐攸已经不见了。她的床整理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在那里睡过一般。
连只字片语都没有,就这么走了,真是小气啊。柳三娘心里抱怨着,起身去打开了店门。
☆、贼船
齐攸走后的生活,反而让柳三娘不习惯了起来。这几个月里,她似乎了解了很多奇怪的知识。当她煮面条时,她会想起,齐攸说过,北方人会吃一种很宽很宽的面条,而且碗会更大,绝不像这里的碗一样秀气;当她洗衣服时,她会想起,齐攸说过,闽南那一带的姑娘,衣服上都是绣着一圈一圈繁复精致的花纹,可一年四季却始终光着脚;当她上街买菜时,她会想起,齐攸说过,塞外的牧民吃肉都是大块大块的,蔬菜倒是贵得吓人,还很少能吃到……
柳三娘第一次觉得,原来世间是这个样子的,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生活,精彩无比。而不是像她现在一样,守着一个铺子,就算一直活到一百岁,过的也是同样的日子。她越来越觉得生活枯燥而无味,但让她一个弱女子独身上路四处闯荡,似乎又不那么现实。
可是想出门的想法越来越浓烈,几乎折磨得她睡不着觉。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将一些银票缝在贴身的衣服里,然后告诉张老伯自己要去亲戚家,铺子暂时歇业一段时间。接着,她便将胸部裹得紧紧的,穿上男装,用灰把脸涂黑,出了城。
第一站,京城。
其实她打心眼里不喜欢京城这个地方,她觉得京城是把蕴儿抢走的罪魁祸首。但她怎么都不服气,想亲眼看一看这个据说繁华无比的地方,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削尖了脑袋往那里钻。
有驿车她便搭驿车,没有的时候她便悠闲的走路。江南一带一向富庶,虽然赋税相当重,但百姓依旧能吃饱穿暖。柳三娘一路走一路欣赏着一片安宁的景象,天气也开始渐渐的转暖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到了运河边。只见运河上船来舟往,码头上有装卸货物的有清点的还有来抢便宜货的商人,喝骂声吆喝声号子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还有执手送别的,形色匆匆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柳三娘什么时候看过这样的景象,顿时觉得自己出来游荡的决定无比正确。她入神的看了半天后,忽然想起自己是打算乘船北上的。她从来没有搭过客船,见有不少的船只在一边不停招揽生意,她也不敢随意就答应,只是一艘艘仔细查看。
太过华丽的船她自然不会去搭,而看着满脸横肉的船夫也让她心惊肉跳,经过反复比较后,她终于选定一艘看上去简单但干净的船只,两个船夫年纪也不小了,长的也比较和蔼。
她鼓起勇气上前询问:“船家,请问这艘船可是上京?”
r> 年纪大点的船夫满脸堆笑:“是上京。不过小船已经被一位客人包下了,这位客人麻烦另找一条吧。”
柳三娘有些失望,她转身正要离开,就听后面有人招呼:“这位小哥,如果你也是上京的话,不妨我们一起同行。”
只见她看中的那条船甲板上站着一位高高的中年男人,见她望过去,笑着冲她点了点头。三娘大喜过望,连忙道谢,从踏板小心翼翼的上了船。
那中年男人背着双手,笑眯眯的看着她,见她走了过来,微微一颔首:“小兄弟,在下正担心一路旅途寂寞,还好有了小兄弟你,这下就热闹多了。”柳三娘学着男人的样子,拱手道:“正是要多谢这位兄台好意,否则小可就麻烦了。”
“哈哈,小兄弟不必这么客气,四海之内皆兄弟嘛。在下蒋墨,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
“小门小户的,哪里有什么高姓大名啊。在下姓柳,家中行三,所以都叫我柳三。”
船开后,柳三娘才知道蒋墨叫自己上船的真正原因——他严重的晕船。船一离岸他就开始脸色惨白,站都站不住。柳三娘暗叹一声便认命了,每日脚前脚后的服侍着蒋墨,端茶送水,还在天气好的时候扶他出去站站。
没有几天,蒋墨原本英挺的面庞开始凹陷下去,船上的饭食本就简陋,柳三娘也有点担心,便自己在后舱生了炉子,做些简单的饭菜送给他吃。
蒋墨甚是感激,不止一次道谢,还将原本两人分担的船费一己承担下来。船行了十日有余,柳三娘见两岸的景色渐渐转变,房屋也由江南的青瓦白墙变成灰扑扑的砖墙,鱼塘少了,树木却渐渐的增多。
这天,船到了一个小码头,船夫看看天,说可能要下雨,便将船撑到了一个避雨的芦苇滩中。夏天的芦苇叶长的碧绿茂盛,甚是好看。蒋墨在船舱睡觉,柳三娘本想也休息一下,可满眼的绿色又勾起了她的心思,她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今年的端午已经过了吧,好像就是她在路上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意。现在看见芦苇叶,倒是让她想起,蕴儿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粽子了。那年端午,族里的亲戚占了他们的房子,将她当做丫环使唤,哪里来的粽子?她记得当时她去厨房偷偷的拿了两个,看蕴儿吃得狼吞虎咽,她在一边笑的很欢,又害怕他噎到。这种又开心又担忧的心情,她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
就是那一次吧,当她再去偷粽子
的时候,被亲戚发现了。她被毒打一顿,然后他们姐弟就被扫地出门。为了生存,她翻过垃圾堆,偷过东西,还曾骗过一些好心人。为了保护弟弟,她不要命的跟别人打架,虽然弄的一身伤,但最后那一片的小乞丐和孩子都不敢惹他们。
今年的端午,蕴儿一定是和娇妻一起过的吧,他的妻子一定为他预备了形形□的粽子,有鲜肉有玫瑰有豆沙有蜜枣,而不是当年她偷来的什么馅料都没有的白米粽。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满面泪痕。太不争气了,她悄悄的骂自己,抬起手来将泪擦去。当她六岁起,就知道眼泪是哭给别人看的,如果根本没有人在乎,就算哭得天昏地暗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需要自己生活下去?
真是的,脸都哭花了,还得重新用粉涂上。柳三娘心里恨恨的埋怨着自己,起身准备去后面打点水来洗脸。可她刚走到舱门时,就听到后面两个船夫正在相互商量着。
“大哥,我已经去探清楚了,那个蒋相公已经睡了,还有那个穷鬼也躺下了。”
“那好,那我们就今晚动手吧。那姓蒋的带了不少钱,这一趟我们可发财了。”
“是,大哥。不过还有那穷鬼呢,怎么办?”
“一个穷鬼而已,身上刮不出什么油水,扔水里就是了。要怨就怨他命不好,偏偏和姓蒋的坐一条船。”
“哈哈,那姓蒋的晕船这么厉害,早就没有力气了。那穷鬼看上去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估计好对付的很。”
“这样,你去宰了那穷鬼,姓蒋的交给我对付。”
“好,半夜等他们睡熟了,我们就动手。”
柳三娘越听越心惊,自己果然经验不够,千挑万选居然还上了一条贼船。若不是自己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勾当,今晚就算死了都无声无息。想到这里,她立刻返回自己的床铺,将枕头和包裹用被子包好,接着拿起贴身藏着的匕首赶到了蒋墨的前舱。
蒋墨还在呼呼大睡,她用力一把将他拖下了床。蒋墨忽然惊醒,下意识的就想呼叫,柳三娘连忙捂住他的嘴,轻声道:“蒋兄,是我,柳三。”
蒋墨疑惑的眨眨眼睛,三娘接着道:“蒋兄,你安静点听我说。我刚才去后舱时,无意中听到了两个船夫在商量,他们打算今晚杀了我们,抢你的钱财。蒋兄,你会功夫吗,会水吗?”
说完,她才放开捂在蒋墨嘴上的手。
r> “我,我不会啊,怎么办?”蒋墨好像吓到了,拉着三娘的衣襟瑟瑟发抖。
柳三娘无奈,她将蒋墨的床按照原样铺好,拉着他藏在床后面,低声吩咐道:“不要动,也不要说话。”
夜很黑,也很漫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柳三娘努力克服自己的惧意,紧紧的攥住匕首,手上尽是冷汗。蒋墨也紧紧的挨着她,一动都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船舱门“吱”的一声打开了,船老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蒋相公,您睡了吗?蒋相公?”
没有听到回答,船老大蹑手蹑脚的往里走,柳三娘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只觉得手脚冰冷。船老大几步来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只见寒光一闪,他手里的刀狠狠的劈到了床上,连连劈了好几下。
想来床上的人该不活了,船老大放下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准备点上,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见一把发亮的匕首正戳在自己小腹上,刺出匕首的正是柳三娘。他连忙伸手去抓,柳三娘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狠狠的将匕首拔出,对着船老大的胸口肚子就是一阵乱刺,感觉到温热的血喷到自己脸上,发出一阵阵腥臭。
船老大张大了嘴,还没有喊出声音,身体便软软的倒下。柳三娘全身的力气好像用光了一样,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不停的发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另一个船夫的声音:“大哥,那个穷鬼居然跑了,还用被子蒙住枕头耍我。大哥,你那里怎么样!”
还有一个!柳三娘脑袋嗡的一下,她努力想让自己站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那船夫举着火折子进了舱,一下就看到地上的尸体以及浑身是血的柳三娘。他大叫一声,举刀就向三娘劈了下来,柳三娘心里一松,微笑着闭上眼睛。
可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只听到“扑通”一声,她睁开眼,却看见船夫已经倒在了地上,一边站着的,却是蒋墨。
这时的蒋墨一点晕船病人的表现都没有,他横刀而立,有一种睥睨天下的神态,显得威风凛凛。
柳三娘本能的知道危险过去了,这才发现自己右臂已经被刀划伤了,疼的厉害。她使劲抓住床沿想要站起来,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她抬头,看见蒋墨满是愧疚的脸。
蒋墨将她搀起,又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子递了过去:“柳姑娘,实在是
冒犯了。”
柳三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蒋墨笑着解释道:“刚才与姑娘靠的那么近,如果再分不出男女的话,那在下就痴长这许多岁数了。”说完,他掏出一根黑漆漆的小管子吹了一下,忽然从外面纵身进来一个黑衣男子,半跪在地一言不发。蒋墨淡淡的吩咐:“把这里整理干净。”那黑衣男子应了一声,便毫不费力的将两具尸体搬了出去。
柳三娘顿时明白过来,心里发苦,原来自己终究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强忍着疼痛一步步挪回了后舱。胳膊很痛,她将袖子扯开,原本雪白晶莹的手臂上血肉模糊。蒋墨给的药膏很好用,一涂上立刻就止血了,她勉强包扎住伤口,躺在床上,累得虚脱却怎么也睡不着。
和蔼的船夫是假的,病怏怏的蒋墨也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果然只剩下她自己了,只有她自己才会对自己真实,只有她自己才不会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