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第二天一早,柳三娘起身后发现船依旧在前行。经历了昨晚的九死一生后,对这点小事她根本就不去在意了。她径直走向前舱,却见蒋墨换了一身装束:一身暗竹浅蓝滚边的长衫,脚蹬乌银厚底靴,头发用墨色发带高高束起,就连胡须也修理得整整齐齐,显得精神奕奕,再也不复当初病怏怏的样子,两个穿着仆从衣服的人垂手站在一边。柳三娘在心里默默的把自己骂了一顿,居然被这个人演的戏骗得团团转。她走上前,拱手道:“蒋兄既然已经有人同行,那麻烦在下个渡口让小弟下船。”
蒋墨微微一笑:“柳姑娘,我们明人不说暗事。在下有个极其厉害的对手,一心想要我的性命。当初你在码头到处寻找时,我以为你是对手派来的刺客,于是便故意让你上了船。等你告诉我船夫意图不轨时,我又以为你们是苦肉计,所以我还是将计就计。没有想到姑娘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人,害你受伤了,实在是抱歉。还是请柳姑娘继续留在船上,好好养伤,我也可以稍微弥补一下我的歉意。”
柳三娘摇了摇头:“我的伤不要紧的,下船走陆路就可以了。”
可蒋墨根本就没有理会她,而是对身边一个小厮吩咐道:“你,去好好的伺候柳姑娘。”那小厮应了一声是,便走到柳三娘身边乖乖伺立。
如果是十年前的自己,那么她一定会上前揍那个自作主张的人!柳三娘压了压自己的火气,转身离去。
“你是说,那柳姑娘一直都没有出过后舱,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蒋墨在面前的画纸上涂下最后一笔,慢条斯理的问。
“是,只是小的每天送伤药和饭菜过去。她除了发呆就是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也不说话。小的看,这柳姑娘可能真的不是那人的手下。”一旁的小厮恭敬的回答。
“到底是不是,日子长了就知道了。你去把柳姑娘叫来,就说我请她来说话。”蒋墨伸了个懒腰。
当柳三娘进去的时候,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桌上摆着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她走近一看,画的是江南雨景,画工相当了得,但却显得太过凌厉。江南是温婉的柔润的,而这幅画里的景色却好似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她皱了皱眉,看见一旁的画笔,很是手痒,但还是忍住了。
“柳姑娘这么细细的端详,对在下的画有什么看法吗?”蒋墨从外面走了进来。
柳三娘看看他,不难看出蒋墨年轻时是一个非常
英俊的人,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不同于现下流行的唇红齿白,他的面貌相当英挺,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够一下子看到人的心里,好似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就无所遁形一般,难怪当初他装病的时候总是眯缝着眼睛。
三娘勉强扯出一个笑:“听小厮说,蒋老爷您找我?”
“柳姑娘怎么忽然见外了,我还是你的蒋兄嘛。”蒋墨笑眯眯的说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在下新做了一幅江南春雨,柳姑娘不就是江南人吗,想让你看看画的如何。”
柳三娘笑了:“蒋老爷说的哪里话,我一个没有读过书的女人,怎么会懂得画的好坏呢。既然是蒋老爷您画的,自然是好的。”
蒋墨哈哈大笑:“既然这样,那江南的风土人情什么的,柳姑娘应该相当熟悉吧。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一起聊聊?”
“既然蒋老爷由此雅兴,小女子一定奉陪。”柳三娘无奈,只有点头答应。
蒋墨往正中的椅子上一倚,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微笑着等待她开口。而柳三娘则心里暗自酝酿,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就这样凝滞在了那里。
外面传来禀报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宁静:“主人,小林回来了。”
蒋墨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懒懒的说道:“让他进来。”
柳三娘心中暗喜,连忙开口:“既然蒋老爷这里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刚走了两步,整个人就被拉进一个宽阔的胸膛。她抬头,看见蒋墨似笑非笑的表情:“反正柳姑娘你也不是外人,不如一起吧,干嘛要躲避呢?”
柳三娘连忙挣脱,但无奈力气比蒋墨小了许多,她只好正色道:“男女收受不清,蒋墨,请你自重。”
“若我不打算自重呢?柳姑娘,你要明白,既然你有男装出来闯荡的决心,就应该做好被人调戏的准备。莫非,你这是欲迎还拒?”蒋墨言语越来越轻佻,干脆将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来回摩挲。
欲迎还拒?去他奶奶的欲迎还拒!柳三娘顿时觉得自己的火气上涌。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蒋墨推开,扬起手就在他脸上印了一个脆生生的耳光。
舱门口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下一刻柳三娘被狠狠的摔倒在地,脖子上架了一口明晃晃的宝剑。她定睛一看,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正恶狠狠的看着她,仿佛随时
都可能手起剑落,割断她的脖子。
她转向蒋墨,就见他正用手抚着脸颊,带有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柳三娘冷笑一声:“这里果然是个杀人的好地方,正好可以把我的尸首抛进河里喂鱼。”
蒋墨叹了口气:“好了,是我不对。我都忘记你是那种敢用刀子杀人的女人了。小林,把剑拿开。”
那个叫小林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不服气的说:“主人,这个女人居然敢动手……”刚说到一半,看到蒋墨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只好愤愤的将剑撤开。
柳三娘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从地上站了起来,默默的站到了一边。时势比人强,这个道理她从小就很明白。
蒋墨也好像没有挨过那一巴掌似的,转头看向小林:“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林有些迟疑的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女人,还是开了口:“回主人,那个胡应奎狡猾的很,家里有无数的暗格机关。小的在他家耗了整整十天,几乎每个暗格都找过了,可还是没有找到那本册子。莫非,册子并不在他的身边?”
“不可能。胡应奎这个人小心有余,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会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可能他藏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吧。找不到就算了,没有这本册子,我一样知道他们有哪些人。”蒋墨抚摸着案角,慢悠悠的说道。
“还有,小的这次探听过了,扬州李天来趁着杨蕴回乡的机会,送了一座大宅并所有的家人奴婢,另外还有一百倾上好的田地。京里一个生意颇好的古玩铺前几天忽然由一家姓刘的接管,经查,这个姓刘的其实为刘厚文府里的管家,而那家古玩铺原来是浙江杭岳所有。”小林一样一样的依次汇报。
蒋墨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这一招走的可不够高明呀,上面的那个虽然糊涂,但也不至于这么被人糊弄。”
小林连忙回道:“根据小人密查,那个人最近痴迷炼丹,根本不理世事。所以他们才越发的随心所欲。”
“还在炼丹吗?”蒋墨轻轻的嘲笑,“他真以为自己可以长生不老?”
柳三娘在一边却是心惊不已。胡应奎,扬州首富,扬州李天来,也就是李知府,这两人她再熟悉不过。由于自己一直听话且口风紧,所以每次胡应奎有要招待的重要客人时,总是会叫上自己,当然酬劳也是相当高。大多数时候自己只是个幌子,坐在外间弹奏琵琶为他们掩人耳目,但他们
说的一些只字片语还是能传到她的耳朵里,时间长了,他们在做些什么她也能猜出一二。至于蒋墨所说的那本册子,她想她也完全了解。
有一天胡应奎喝醉了,曾经搂着她求欢,被她婉拒了。胡应奎当时板着一张脸:“如意啊,自古嫦娥爱少年,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胡员外说的哪里话。如意一向承蒙您的关照,对您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您呢?如意只是为您担心啊,所以这几天都吃不香睡不好。胡员外您还冤枉我,如意不依呢!”柳如意娇嗔道。
胡应奎大为开心,他歪在塌上笑道:“我的乖乖,就知道你心里向着我。快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呢?”
柳如意娇笑道:“如意觉得,做官的那些人啊,都没有什么好东西。胡员外您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却只是想在您身上占便宜。如意这是为您不平呢!”
“哈哈哈!”胡应奎放声大笑,抚摸着美人的小手,“还是我的乖乖心疼我。放心吧,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说着,他指指床底,“看,他们都有证据在我手里呢!就放在那个便壶的夹层里。我知道他们不止一次来我家找过了,可谁能想到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便壶里呢?哈哈……”
柳如意本来只是随口敷衍他,没有想到却无意中知道这个秘密。她有些心惊,面上却做出大为放心的神色,神态更加妩媚,将胡应奎哄得心花怒放,没有多久便呼呼大睡了。确定他睡熟后,柳如意蹑手蹑脚的将床下的便壶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它的底比一般的稍微厚了一些。她轻轻的拧了拧,将底拧开,果然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她将册子拿出翻看了一下,见里面密密麻麻用小楷记录有许多人名,后面是为数不少的财物田庄店铺以及日期,还有一些备注事件。柳如意心里有数,这定然是朝中各位官员收受贿赂的记录了,日后如果蕴儿当官了,这个可能用的上。本来她记忆就极强,于是她硬生生的将整个小册子背了下来,又将其放回原处。
回到如意阁后,她将册子默写了出来,又再次背熟,再次默写。如此十几次后,她确信此生绝不可能忘记册子上的内容了,便将所有的字纸烧个干净,觉得能够帮上蕴儿的忙,她心里倒是一阵窃喜。
现在的柳三娘默默的站在一边,低垂着眼帘——蒋墨他们对这本小册子有兴趣,而且他的语气轻蔑,无非是想捞到别人的一些把柄而已。她心里冷笑一声,狗咬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姑娘,不知你可否帮在下一个忙?”蒋墨彬彬有礼的开口,“柳姑娘也知道,在下被仇人追杀。而你和我一路同船上京,自然也被他盯上,如果你不与我一起,下船就会被捉走。不如我们一起,你就扮作我的侍妾,两个人也有点照应。”
“那请容小女子思量一下,明早给您答复。”柳三娘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小林看着她走出舱门,不解的问道:“主人,这个女人这么没有道理,为什么主人还要护着她?”
蒋墨轻轻一笑:“你懂什么。她一介弱女子而已,却能设下圈套,杀了一个船夫。其做事细密狠辣,一般的男人都比不过,如果她是个男人,那么必成大器,可惜了。不过你也应该能看出来,她是个易容过的美人,这样的美人要是能为我所用,肯定会是枚极好的棋子啊。”
☆、小院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应该叫什么名字?为了蕴儿,她亲手杀了杨薇,成为柳如意;还是为了蕴儿,柳如意也不得不死,她又成了柳三娘。那么现在呢,这个柳三娘还有没有活着的必要呢?
蒋墨的出身不明,高深莫测,又有一干衷心耿耿的手下,逃是逃不掉的。她曾故意将一方手绢掉入水中并看着它飘远,然后她便躲在舱内假寐,从板壁的缝隙中观察。果然不出她所料,一个黑衣人形似鬼魅的将手绢捞起。那么,如果想逃,唯一的办法就是柳三娘失足落水而亡。她不会水,但经过几日的观察,她发现船舷下有一处突起,如果用芦苇管伸出水面呼吸,再攀附在那个突起上,运气好的话可以瞒的过。可是,以蒋墨的精细,估计不打捞上尸体绝对不会甘心。
柳三娘翻来覆去想了半晚,却始终没有个头绪。忽然间她笑了起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一心想着逃跑,想着躲避。这次是躲开蒋墨,那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张墨李墨?躲开一次,她可以改名换姓,那两次三次呢,难道需要她躲开两次三次,躲躲藏藏的一辈子吗?这一次是寡妇,下一次是什么?她想痛痛快快的活下去,她不愿意靠着谎言度过一生。
“姐姐,我姓杨,你姓柳,杨柳杨柳,我们还是一家人!”
“姐姐,你不要老是送钱过来,上次送来的我还没有用完呢。我不想姐姐太辛苦。”
“姐姐,我昨天去拜见吴秀才了,他夸奖我天赋异禀必成大器呢。”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蕴儿的脸渐渐由稚嫩变得成熟,当年拉着她衣襟的孩子慢慢的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姐姐,或许你还是真的去世了会比较好些。”蕴儿冷冷的说,狠狠的把她往水里一推。柳三娘蓦的从梦里惊醒,哗哗的水声提醒她现在依旧是在去往京城的船上,她只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又梦见弟弟了,柳三娘自嘲的笑了笑。自从那日扬州一别,已有将近一年了,她却不止一次的在梦里见过他。
明明知道弟弟已经不认自己了啊,为什么自己还是这么蠢的去牵肠挂肚。柳三娘再也睡不着,她起身披了一件衣服依在板壁上,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她是柳三娘,从今以后就只是柳三娘。不管面前等着她的是什么,既然她选择了,那么那就是她的命。她再也不会逃避自己的命运。
京城果然是出乎意料的繁荣。柳三娘偷偷的将轿帘掀起一个角,只见大街
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与扬州和杭州都不一样,这里民风开放了许多,在街上也能看到一些女子的身影。蒋墨乘坐一驾描金马车走在前面,柳三娘的四人小轿在后面晃悠悠的跟着,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前。
轿子在门前停下,蒋墨亲自上前撩开轿帘,柳三娘扶着他的手缓步走了下来,一时间周围的一些人都看的呆了。只见她云鬓高耸眉目如画,通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饰物,只是穿一袭嫩黄色的长裙,顾盼之时眉目含情,行动之间摇曳生姿。
蒋墨明显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一手搂住柳三娘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小心了。”
柳三娘顺从的走了进去,只见四合院虽然小,但却相当精致。转过影壁墙,映入眼帘的是繁花似锦的庭院,四面是几间小小的房屋。蒋墨携住她的手,径自走向当中的堂屋。一个高高的蓝色身影早就在门前等候,躬身道:“主人,一路辛苦了。”
柳三娘心里一震,这个声音她无比的熟悉,他曾经在灯下给她讲述过蕴儿的婚礼,给她讲述过天南地北的不同习俗,就是因为他,自己才产生了出门闯荡的念头。
“以后柳姑娘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有些事有她帮忙会好办些。你就负责她的安全。柳姑娘,他叫齐攸,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只管找他。”蒋墨淡淡的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那个蓝色身影抬起了头,一眼看见柳三娘,他也楞在了那里。
齐攸,果然是你。柳三娘拼命抑制住自己,生怕自己会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发抖。她左手使劲的捏成了一团,指甲深深的刺进了手心。与齐攸的萍水相逢怎么想都是偶然,但如果是刻意做好的圈套,那么她这样拼命的掩饰岂不完全是自取其辱?
蒋墨有点奇怪,他关心的侧头问柳三娘:“你脸色不好看,怎么了?”
“没有什么,我只是累了。”柳三娘低下头,下意识的躲开齐攸的眼光。
“那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吧。齐攸,你去找两个丫头来伺候柳姑娘。”蒋墨说完,又轻轻捏了捏柳三娘的肩膀,“夏天已经过了,早晚会慢慢变凉,你穿的太少了。到你屋里休息一下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蒋墨走后,又是来来往往的下人们将行李送入房间,柳三娘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坐在桌边一言不发。齐攸则是沉默的指挥着下人不停的忙碌,一直忙到日头偏西,又让人从外面端进来一
桌子的菜肴,转身就要离开。
“齐攸,”柳三娘忽然开了口,“留下来一起吃吧。”
“在下职位低微,没有资格和姑娘一起用饭。”齐攸头也不回的来了这么一句,只是话一出口便感到一丝后悔,他万没有想到主人说的那个很有用的女人居然是柳姑娘。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主人的决定是错误的,柳姑娘只是个普通的面馆老板娘而已,虽然长的漂亮了些,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
齐攸正低头站着,忽然鼻端闻到一股香气,一个温软的身子从后面抱住了他。他浑身一僵,柳三娘柔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齐攸,你是生气了吗?”声音里带着神奇的魔力,一下子将他心里所有莫名其妙的不快消除得一干二净。
“哪里,我哪里有生气,我……”齐攸小声的喃喃,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三娘轻轻的转到他的面前,拉起他一只手,将他带到桌旁:“没有生气的话,陪我一起吃饭可好?”
齐攸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只是木木的坐下,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由于华贵的衣物精致的首饰,她比以前更美了,但这样的丽色,却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远的怎么也碰触不到。
柳三娘盛了一碗汤放在齐攸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攸一下子炸了:“什么叫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你不是应该好好的呆在杭州吗,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还,还和主人一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然微不可闻。
“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跟我说过,世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柳三娘夹了一筷子虾泥送入口中,“所以我就想出来看看,如此而已。然后在船上碰见了蒋墨,就被他带到这里来了。”
“主人为什么会想到把你带来呢?”
柳三娘微微一笑:“齐攸,你跟了蒋墨有多长时间了?”
“我也记不清了,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吧。”
“那么,你觉得蒋墨会是那种人吗?他既然决定要带我过来,会告诉我理由,或者是让我不从吗?”
“主人的脾气我很清楚,可是,我只是担心……”齐攸预言又止。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如果失败是要丢了性命的,面前这个女人好歹救过自己的性命,他一点都不希望她参与进来。
“没有关系
的。你知道吗,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我根本不知道蒋墨需要我做什么,他什么都不会说。而且他手下有好多人,如果我对他不尊敬就会有人用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柳三娘柔柔的笑着,“不过现在没有关系了,有你在这里,我就不怕了。”
“有你在这里,我就不怕了。”直到齐攸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句话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他打开衣橱,从里面取出一套灰蓝色的衣服——那还是养伤期间柳三娘给他做的,用的是最便宜的棉布料,针脚也很粗,但他就是觉得这是他穿过最好的衣服。每年换季的时候,他自然会有上面发下来的几套衣服,但这却是唯一一件有人专门为他做的。
从杭州回来后,他不止一次的想起那个灯下飞针走线的女人。油灯昏黄的光摇曳着,她低着头坐在桌边一针一针的缝着,他则是悠悠的讲述着多年来走南闯北的见闻。有时候她听的入神,就会停下手里的活计,侧着脑袋看着他,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其实他的伤早就好了,可他就是贪恋那一点点的温暖,怎么都下不了狠心离开。一直到几个月后,他才咬牙做出了决定。他怎么能有资格留在那样温暖的地方呢,他的身份他的责任统统在提醒他,他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下人而已。
可现在,那份温暖居然又来到了自己身边。一开始看到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担心,却又有些雀跃。当看到主人的手搂在她肩膀上时,他的心里居然有些酸溜溜的。
“有你在这里,我就不怕了。”她居然这么对自己说,当时他的心仿佛要炸开一样,被一种说不出的兴奋盛得满满当当。他走到窗前,看着对面房里的灯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暗暗的下了决心。
柳三娘半躺在床上出神,看来当初和齐攸的相遇的确偶然,这对她来说是个大好的消息。齐攸在蒋墨的手下十几年,那么说不定她可以从他嘴里得出一些什么。刚才齐攸的表情已经告诉她她成功了,只要把当年柳如意的手段拿出一点点来,说不定她可以从这漫天乌云中找到一点光亮。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女主自私多疑,男主优柔自卑,男配霸道寡恩。你们难道就没有谁有一点优点吗?
☆、琉璃
等一切安置好之后,第二天,齐攸便让牙婆带了几个丫鬟过来,让柳三娘挑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站成一排,垂手温顺的样子让柳三娘分外唏嘘,她不禁想起十年前走进春香楼的自己。当时的老鸨还只是刚刚洗手,颇为见多识广,都分明被她吓了一跳。
柳三娘不禁微笑了,换了谁都会吓到吧,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坚定的站在那里说:“只要能挣到钱就好,我什么都愿意做。”当年的妈妈很是担心她有什么隐疾,很是仔细的把她内外检查了个遍。现在倒是轮到她挑选别人了。
见柳三娘只是长久的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些女孩子,却不说话,牙婆有些着急,这个分明是有钱人家金屋藏娇的妾室,那可是一笔大生意啊。她偷偷的扯了扯齐攸:“这位管家老爷,你家夫人可有看中这些丫头们呢?”
管家老爷?柳三娘耳尖的听到了这几个字,不由得转头打量了一下齐攸,却忍不住要笑出来。齐攸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管家打扮,穿的是一身宝蓝色绸衫,规规矩矩的束着头发,脸上还贴了几绺小胡子,全身上下就写着“忠心耿耿”几个字。她用衣袖掩住了脸上的笑意,忽然玩心大起,开口道:“齐管家,这些孩子我看都不错,我就要这一个了。”说着,纤手一指站在左边第三个的女孩子。
牙婆立即满脸堆笑,扭着上前:“夫人真是好眼光。琉璃是我这里最标致的丫头了。老身也去过不少达官贵人的家,说句得罪人的话,他们家的小姐都少有这么标致的。夫人看上去就是善心人,琉璃可是找到好人家了!”
齐攸看了看那丫头的杏眼桃腮,略有些迟疑,不过抬头看见柳三娘含笑的眼,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柳三娘安坐在桌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手里的茶,时不时抬起眼打量一下面前的琉璃。琉璃已换上了下人的衣服,扭捏的站在那里,但一双眼却骨碌骨碌的转来转去。果然不是个简单的,柳三娘开心的想,她放下杯子,正色道:“琉璃,若我没有吩咐,不可以进我的屋子。这里也没有什么重活,你若是老老实实的,日子定然好过;若你多嘴多事,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琉璃的身子一抖,她连忙收回眼神,毕恭毕敬的答一声“是”,躬身退了出去。齐攸在一旁看着诧异不已,不禁开口询问:“柳姑娘,你难道不喜欢这个丫头吗?”
柳三娘轻轻一笑:“自小我就是一个人长大,不习惯被人伺候,要不是蒋墨坚持,我才不想要什么丫鬟呢。”
往后的几天,琉璃只是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屋子里呆着,每天端茶送水什么的也只是送到柳三娘屋子门口。
“你还是真
的有眼光,那个丫头现在跟院里那四个护卫混的很熟,还有两个护卫过来向我求亲,要娶那丫头做老婆呢。”齐攸一边修着后墙的篱笆,一边笑着说。
柳三娘倚在后窗边:“琉璃是个美人呢,那些护卫动心是应该的。齐攸呢,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就没有想过成家立业吗?”
齐攸停下了手里的活,闷闷的答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今年也到而立之年了吧,”柳三娘伸手扯过窗边的一根垂柳,“一般的男人,到这个年纪都妻妾成群了呢。”
齐攸并不答话,只是加快了手里的活计,汗水从额角不断渗出,他也不管不顾,粗鲁的扯着竹条。柳三娘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微微一颤。齐攸从早上开始就在后墙边扎着篱笆,一边散落着许多的蔷薇秧,上面还留着几朵半开的花骨朵——杭州的小面馆,后墙边就种满了蔷薇。
那应该是她最爱的花,虽然她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但一天的生意结束后,她总是会对这那些花发呆半天。那些蔷薇争先恐后的开着,挤挤挨挨热闹非凡,可柳三娘的背影却显得那么落寞。来到京城后,缺了这些花,她会更加难过吧?关于她的事,齐攸就是想亲力亲为,他心里告诉自己,柳三娘是自己的恩人,他要报恩。
一条锦帕飘到了他的跟前,齐攸下意识伸手接住,就听身后一个悦耳的声音道:“歇一歇吧,看你满头是汗。”他回头,却见柳三娘关上了窗,隐住了自己的身形。他小心翼翼的将锦帕折起揣入怀中,没有注意到墙后一个人的脑袋缩了回去。
又过了两天,蒋墨才再次上门,而且还带了一个精致的匣子。他一眼瞥见琉璃,皱了皱眉,与齐攸耳语了几句,便径直来到柳三娘的房间。
柳三娘正斜倚在门口看着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出神,看到蒋墨来了,她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到庭院中。
“三娘很喜欢茶花吗?”蒋墨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角落里几本茶花开的分外娇艳。
“一点也不。”柳三娘转身走进了屋内,蒋墨也跟了进去,将手中匣子打开递了过去,“你不喜欢的话,就叫人把它挖掉算了。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你看看,喜欢吗?”
匣子里的红绒衬底上躺着一套华丽的金丝累宝的首饰,看的出来造价不菲。柳三娘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蒋墨心里有些不快,他显出一副惊异的样子:“这可是我特意让银楼打的呢,保证全京城只有这一套,难道三娘还是不喜欢吗?”
“我一向不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你若是有事就请直说无妨
。”柳三娘坐直了身体,冷下一张俏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蒋墨暗怒,哪里有女人不喜欢金银珠宝的,他府里的几个姬妾每次不都为了这些无所不用其极。他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相信没有几个女人可以抵挡的住自己的魅力。眼前的这个女人无非就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或者是嫌东西少了而已。齐攸方才说,那个俏丫鬟是柳三娘看中的,他心里了然,无非就是再多添一个女人,想拉拢自己的心嘛,这样的把戏在府里他就见的多了,让他万分厌烦。
想到这里,蒋墨满脸堆笑的走上前,轻轻将柳三娘搂在怀里:“怎么生气了?是不是气我几天没有来看你?”
柳三娘站起将他推开,正色道:“蒋墨,当时我只是答应您假扮您的妾而已,为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过,这一切都是您说的,我一介小女子什么都不懂,也只有听您的安排。现在我已经到了京城,你可否告诉我,到底要我干什么?”
蒋墨也收了脸上的嬉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郑重的坐下,叹了一口气:“我也一直没有跟你说明我的真实身份。我是慎王爷,当朝皇帝的亲弟弟。今晚我会在这里有一场宴席,而你就是我在京城金屋藏娇的爱妾。”
柳三娘脸色大变,她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有一个猜到蒋墨会是王爷。既然是王爷,那他所图必然甚重,不管他成功与否,自己都已经走上了末路。
“王爷,三娘文不成武不就,还是请王爷另找个更为合适的女子罢。”柳三娘已经不在乎什么礼仪了,她直觉的就想往外跑。
蒋墨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牢牢的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她只听到蒋墨冷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如果你留下来,若有一日我得偿所愿,必然许你荣华富贵,或者你想入宫为妃都可以;但如果你现在要走,那我只有亲手砍掉你这颗倾国倾城的脑袋了。”
感觉到了怀里的女人害怕的颤抖,蒋墨微微放松了她,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本王就这么让人害怕吗?你不过是个开面店的寡妇而已,跟了本王,岂不比守着面店或者嫁给一个粗人好的多?”
柳三娘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面前的蒋墨俊朗成熟,眼里饱含深情言语里带着蛊惑,别有一番魅力,可她就是害怕,她讨厌这种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
“当你踏上那条船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本王的女人了。”蒋墨的大手轻轻拂过她的唇,“小心别咬破了,晚上本王还要向外人介绍你呢。”
王爷?门外的琉璃也呆住了,手里的托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柳三娘
乘机挣脱了出来,蒋墨冷下一张脸,淡淡的一瞥琉璃:“的确是个标致的丫头,不过,跟小柳儿你比起来,还是少了些风情。”
琉璃按照命令留在了自己的小屋里,一直不能平复自己的心境。王爷,原来这里的主人居然是那个有名的慎王爷。她就知道自己走运了,前一阵牙婆带她们去了一个杨翰林的府上,无意中让她看见男主人,那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果然是漂亮得让女人都自惭形秽。那杨大人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含情脉脉,可他的夫人却是个醋坛子,把她打发走了。没有想到,居然让那个她遇见一个王爷。
相传慎王爷风流多情,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虽然棱角分明,不如杨大人美貌,不过那种成熟男子的魅力是杨大人拍马也比不上的,让她一见之下心就砰砰乱跳。一般来说,越是风流的王爷就越是痴情,他们风流就是因为没有遇上真正爱的人。琉璃握拳,自从她发现身处这个陌生的时代时,就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混出头来,看来命运对她不薄。那个柳姑娘妖娆的很,而且神神秘秘的,经过自己这几天的观察,她分明和齐管家有私情。那么,王爷,我琉璃一定不会背叛你,会成为你最爱的人!
☆、盛宴
任凭两个梳头婆子在她头上折腾着,柳三娘只是呆呆的坐着,镜中的人花容月貌,分外惹人爱怜。婆子们好不容易才梳好那个复杂的发髻,又拿起梳妆台上的全套金饰,一件件的佩戴在她身上。蒋墨则是斜靠在床上悠闲的欣赏,暗自赞叹自己的眼光。其他的女人很容易被金饰弄的俗气了,可柳三娘却完全不然,她骨子里流露出的媚气生生的压制住了金饰的光亮,所有的饰品就好像是为了衬托她而存在一般。
“本王的爱妾果然美貌,走吧,跟本王去见见客人们。”好不容易等婆子们收拾完,蒋墨拿起边上的披风给她披上,一手搂住她便往外走。柳三娘的眼角撇到齐攸高高的身影隐在墙角,心里便是一酸。
她一直认为自己聪明过人,没有想到现在却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而无法反抗。这些天来,齐攸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感觉。生怕她吃不惯北方的饭食,齐攸特意找来了个江南的厨子;京城早晚凉爽,他总是会提醒自己及时添衣;每当自己在院子里站累的时候,身边总会适时的出现一张竹椅。她也问过齐攸为何对自己这么好,他总是很坚定的说是报恩,但就算是报恩好了,这也是她平生遇到的第一个对自己这么细心体贴的男人。所以,好几次她想开口询问关于蒋墨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记得在船上的时候,有一个侍卫不知犯了件什么事,被蒋墨狠狠的责罚了,再想到所有人对蒋墨又敬又怕的模样,看来蒋墨定然驭下极严。若是她从齐攸嘴里知道了一些秘密的事情,那么蒋墨绝对不会轻饶他。果然,她一时的心软才让她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柳三娘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自己依旧是个女人,无法彻底的狠下心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大厅正中悬挂着一盏七彩琉璃灯,四面点缀着无数珍珠灯,处处流光溢彩,华丽非常。
客人早就到全了,见他们出来,纷纷站了起身,一齐拱手道:“见过慎王爷!”蒋墨哈哈大笑:“众位大人不必客气,现在又不是在上朝,这么多礼节,大人们想累死本王吗?”
客人们都配合的笑了,其中一个瘦小的男子抱拳道:“想来这位就是王爷的如夫人了吧?啧啧啧,不得了,果然国色天香。王爷好艳福,下官好生羡慕啊!”
蒋墨大手一挥,指了指四面侍立的丫环们:“刘大人此言,岂不是直接在问我要人了?你看看,这些丫环里要是有能看上眼的,就直接带回家吧。不是我吹牛,我的这些丫环们的姿色,在整个京城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对那个瘦小男子开起了玩笑。就在这时,小厮进来禀报:“禀王
爷,太子到!”
小厮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中等个头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身边还带了许多的侍从。客人们都站起施礼,那男子对着蒋墨拱手道:“皇叔,蒋渊来迟了,还请皇叔勿怪啊。”
蒋墨笑着走到他面前:“太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我这么多礼了呢?三娘,这可是本朝的太子爷,快来见过。”
柳三娘连忙盈盈下拜:“贱妾见过太子!”语音柔媚极尽婉转,弄的厅里的男人们心里一阵酥麻。
太子虚扶一下:“快快请起,要是从皇叔这里论,我还得叫您小皇嫂呢!”
“太子说笑了,贱妾如何敢当?”柳三娘扶着蒋墨的手站起,一双秋波仿佛可以滴出水来,眼波在太子脸上一个流转,送去媚态万千。
太子不禁赞叹:“皇叔真是好福气啊,从哪里找来这么个美人,等侄儿有空也要去那里找找呢。”
蒋墨轻轻的捏了捏柳三娘的手,笑道:“三娘是杭州人氏,那里可是遍地美人啊,本王在那里呆了一阵,简直是乐不思蜀啊!”
柳三娘配合着他,娇笑着推了他一把:“王爷有了奴家还不够,还想着其他的美人呢。”太子哈哈大笑:“皇叔,你的美人生气了,还不赶紧哄哄?”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入席,一道道无比名贵的菜肴流水一般送上,又有美貌的舞娘跳舞助兴。蒋墨就像一个合格的纨绔子弟一样,大谈风月,还不忘记搂住怀里的美人,时不时自她手中喝一口酒,看的众人们好生羡慕。
齐攸和小林隐在花厅外的角落里,警觉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看到花厅里的情景,小林皱了皱眉,低声道:“齐大哥,你看那个女人的贱样,也不知道主人到底看上她什么地方了。”齐攸抬头看了看那个巧笑嫣然八面玲珑的柳三娘,觉得这个女子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一直认为,柳三娘一直只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女子,温柔贤惠,能干善良,唯一和其他女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她格外美貌一些而已。他不清楚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有什么地方值得利用,但主人的决定永远是对的,他没有任何资格提出异议。
小林继续不满的嘟嘟囔囔:“你不知道,她在船上,居然还打过主人一巴掌呢,说是不许主人对她动手动脚,装的跟贞洁烈女似的。可你看看现在她那个投怀送抱的风骚样子。一定是知道主人是王爷了,不就是贪慕虚荣嘛!居然还劳烦齐大哥你来看守她,我看啊,赶她都赶不走!”
小林的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屑,齐攸下意识的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半响,他才开口:“主人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小林撇了
撇嘴:“我只是在替你抱不平嘛,你这么高的功夫,居然被派来照顾这样的一个女人。”
齐攸摇了摇头:“都是为主人做事,我们哪里有资格挑三拣四。”更何况他从心底是喜欢这份差事的,不管怎么说,柳三娘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情他始终没有跟主人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事情瞒着主人,一开始只是因为这种小事没有必要,但当柳三娘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又不知道怎么跟主人开口了。不过每次想到这里,除了隐瞒主人的一些愧疚之外,居然还有一丝小小的兴奋,这可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秘密,不属于任何人,只是属于他自己。
筵席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宾主尽欢。一直到最后一个客人出门之际,蒋墨的脸上都带着笑。柳三娘觉得万分疲惫,笑了一晚上,脸都感觉僵硬了。她揉了揉脸,走到蒋墨面前准备告退,没有想到蒋墨一把将她的胳膊捉住,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拖着她就往后走。
齐攸和小林不明所以,却见蒋墨将柳三娘一路拖到房间,狠狠的将她往床上一掷:“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语气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柳三娘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揉了揉摔痛的肩膀,无奈的笑了笑:“难道王爷之前都没有派人调查过我吗?”
蒋墨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原来是杭州一家小面馆的寡妇老板娘,但在那之前我们却一无所知。只不过,今天我才知道,这个柳寡妇除了会做面条以外,还长袖善舞得很呢。”
“那你还敢用我?你就不怕我会对你不利?”
“若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还能做什么大事吗?”蒋墨只是用眼角瞥了她一下。
柳三娘不禁冷笑一声:“既然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威胁,王爷为何还如此紧张?”
蒋墨一把将她拉到面前,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张俊脸仿佛就要贴上她的。他深褐色的眼睛眯了眯,锐利的眼神直直的盯入面前的一双美眸中,仿佛想要直接看进她的内心。
“你是聪明人,自然会知道骗我的后果。如果你乖乖的听话,你想要什么就尽管说,不管什么,本王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蒋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柳三娘微微一笑,挣脱了蒋墨的手,站直理了理衣服,正色道:“当时你告诉我,如果不跟着你我会必死无疑。我胆子很小的,只是想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而已。不过现在看来,我真的有和王爷合作的理由了。今天席上那个穿青缎滚银边衣衫的年轻男子,王爷认识吗?”
蒋墨略一思索,小林在一旁躬身说:“那是礼部孙侍郎
孙俊。”蒋墨点点头:“没错,他也是近来新升上去的那一批。怎么,小柳儿,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想要他的命。”柳三娘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一句杀意满满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轻轻巧巧,好像谈论天气一般。
“成交。”蒋墨笑得寒意十足。
☆、威胁
蒋墨的钱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小院里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不但如此,还在首饰楼绸缎庄一掷千金,据说都是为了这个爱妾。而因为这个美人喜欢珍珠,慎王爷还派专人去东海花大价钱买回上好的珍珠,京城的妇人们纷纷争购珍珠,珠价一路上扬。很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慎王爷这次从江南带回来一个美人,异常得他的欢心。能让以风流闻名天下的慎王爷独宠的女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一时间传言四起。
“柳姑娘,外面传的简直太离谱了。居然有人说你是吸取男人精气的妖怪呢!”由于得到允许可以出去逛逛,琉璃觉得这个柳姑娘也不是个坏人,经常向她讲述外面的见闻。